第 532章 舊照片
「胖了才好，省得你到處跑。」井野咬著筷子笑。野原琳也說：「胖一點，抱起來暖和。」
佐藤秀一搖搖頭，低頭吃飯。窗外的蟬叫得正歡，陽光把樹影投在飯桌上，斑斑駁駁地晃。這頓飯吃了很久，久到外面的蟬都叫累了，幾個人的話還沒說完。
飯後，井野和野原琳去刷碗，佐藤秀一和由木人坐在廊下乘涼。由木人把剩下的桃子切成小塊，用牙籤插著，一塊一塊遞到佐藤秀一嘴邊。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只有風穿過院子裡的那棵老梅樹，沙沙地響。
「南部海域的事，你還在想。」由木人忽然開口，語氣很淡，卻是肯定的。
佐藤秀一頓了頓，把嘴裡的桃子咽下去，說：「有一點。但沒想那麼多了。」
「騙人。」由木人看了他一眼，「你每次心裡有事，笑起來就特別假。」
佐藤秀一啞然，半晌才說：「我是在想，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來頭。可我也想，日子總得過。總不能因為海底有東西，就天天愁眉苦臉的。」
由木人把一塊桃子塞進他嘴裡，說：「這才像你。該查的查，該過的過。我們都在呢。」
佐藤秀一嚼著桃子，忽然伸手把由木人的手握在掌心裡。她的手心溫熱，帶著桃子的甜香。他說：「我知道。所以我才敢把那些事都放下來一點。」
由木人沒有抽回手，只是把腦袋輕輕靠在他肩上。廊下的風一陣一陣地吹，把午後的燥熱都吹散了些。遠處傳來井野和野原琳的笑聲，混著水聲和碗碟碰撞聲，像一首沒有詞的小調。
這樣的午後，安靜又悠長。佐藤秀一閉上眼睛，在心裡把這一屋子的煙火氣都記了下來。他知道，將來不管遇到什麼，只要想起這個中午，心就會軟下來。
連著下了三天雨，木葉的空氣潮得能擰出水來。佐藤秀一難得沒有去診所，而是窩在書房的舊躺椅上看書。正樹的貓趴在他腳邊的地毯上，呼嚕聲很輕，和窗外的雨聲混在一起。
野原琳下午提前下了班，撐著一把素色油紙傘過來，懷裡抱著一隻防潮的木盒。她說這盒子是靜音整理醫院舊檔案時翻出來的，裡面是些老照片，很多都已經受潮發黏，問佐藤秀一要不要看看。佐藤秀一放下書，接過盒子打開，一股舊紙混著樟木的氣味撲面而來。
照片不多，一共二十來張。最上面那張已經有些模糊，是木葉醫院剛建成時的樣子，門口站著一排穿舊式白大褂的人。野原琳指著一個站在邊上的年輕女人說：「這是橋本護士長年輕的時候，和現在的樣子一點都不像。」
佐藤秀一湊過去看，照片裡的女人眉眼清秀，扎著兩根辮子，笑得有些拘謹。他翻到下一張，是醫療忍術班的第一批學員合影。他認出了裡面的綱手，站在人群中間，穿著上忍馬甲，下巴微抬，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旁邊的人大多叫不出名字，但有幾張臉他依稀覺得熟悉。
「這張是靜音前輩給我的，她說裡面還有你。」野原琳抽出最底下一張。那張照片邊角已經磨圓了，畫面卻很清晰。照片裡是一間簡陋的訓練場，幾個半大孩子圍著一個蹲在地上包紮傷口的少年。那少年低著頭，側臉被汗浸濕，手裡纏著一卷繃帶。佐藤秀一看了很久，才認出那是很久以前的自己。
「這是誰拍的？」佐藤秀一問。
佐藤秀一沒說話。他盯著照片裡那個年少的自己，心裡忽然漫過一陣說不清的情緒。那會兒他還以為日子會一直那樣過下去，出任務、受點小傷、回村泡個溫泉，再和幾個混蛋朋友喝到半夜。如今那些人都還在，只是都長大了，有些結了婚，有些當了爹，還有些，永遠停在了過去。
野原琳像是看出了什麼，輕輕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她的掌心微涼，帶著雨天裡的一點濕氣。佐藤秀一翻過手掌，和她十指相扣。
「琳，你後悔過嗎？」他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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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原琳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沒有。從來沒後悔過。跟著你，是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
佐藤秀一笑了，伸手把她攬進懷裡。野原琳靠著他，聽著窗外的雨聲，半晌才說：「秀一，等這些事都結束了，我們就搬去一個更安靜的地方。蓋一間小房子，門前種花，後面種菜。你不用天天去診所，我也不用天天值班。我們就這樣，慢慢過完一輩子。」
「好。」佐藤秀一的聲音有些啞，「我答應你。」
那盒舊照片被他們一張一張看過去，每一張背後都藏著一個或大或小的故事。野原琳講得不多，佐藤秀一也問得少，更多時候，兩個人只是安安靜靜地靠在一起，任時間在雨聲里慢慢淌。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野原琳要回醫院了。佐藤秀一撐傘送她到門口，看著她走進雨幕里，背影被路燈拉得忽長忽短。他站了很久，直到那抹身影徹底消失，才轉身回屋。
他把那盒照片收好，重新鎖進防潮箱裡。窗外的雨還在下，正樹的貓不知什麼時候醒了，跳上窗台，隔著玻璃看外面的水花。佐藤秀一走過去，摸了摸貓的腦袋，輕聲說：「等雨停了，帶你去後山看看。」
貓喵了一聲，尾巴輕輕掃過他的手腕。夜還長，雨還密，但屋裡亮著一盞燈，燈下的人心裡很靜。
雨沒有停。佐藤秀一在診所里坐了一上午，沒等到病人，只等來一個渾身濕透的郵差。郵差站在門口，把一沓信從懷裡掏出來，嘴裡直念叨這鬼天氣。佐藤秀一道了謝，接過信，又倒了杯熱茶給他。郵差喝了幾口，抹了把臉，說還有好幾家要送，就匆匆走了。
信一共有五封，都被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第一封是薩拉從樓蘭寄來的。她在信里說，樓蘭最近風調雨順，古塔遺址的修復已經進入收尾階段，那片由隕鐵粉塵做成燈芯的舊油燈還在發光，入夜之後尤其好看。她還說，自己學會了用龍脈殘餘的查克拉養一盆從火之國帶回去的茉莉，那花在樓蘭的風沙里居然開得很好，香得整個王宮都能聞到。
信的末尾，薩拉用很小的字寫了一句：「你有空的話，來看看我。我想讓你看看那盞燈。」
佐藤秀一讀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第二封信是加瑠羅寫來的，說砂隱村最近在骸砂海邊緣試種的沙棘草都活了，我愛羅每天下班都去澆水，守鶴總在葫蘆里說風涼話。她還提了一句，千代婆婆的卸任禮定在下月初，問佐藤秀一能不能來。佐藤秀一在信上做了個標記，記下日子。
第三封信很短，是林檎雨由利用糖紙背面寫的。她說霧隱村的梅雨也來了，訓練場天天泡在水裡，新隊員們都蔫蔫的，只有她一個人覺得下雨天練雷遁正合適。她還說，上次送的海藻纖維，佐藤秀一要是用得順手，她再讓船帶一箱過來。佐藤秀一笑著把糖紙收進抽屜。
第四封信來自綱手。與其說是信，不如說是張便條。她讓佐藤秀一晚上去火影大樓一趟，說鹿丸那邊有份關於南部海域的新報告，需要他過目。佐藤秀一看到「南部海域」四個字，心裡那根一直松著的弦又輕輕繃了一下。
第五封信沒有署名，也沒有抬頭，只寫了一句很潦草的話：「海底的鐘又響了。這次，不止一個人聽見。」
佐藤秀一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他把那封信折好，塞進舊病歷夾的最底層。窗外的雨勢忽然大了起來，雨點砸在玻璃上，像無數隻急切的手在拍打。他走到窗前，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忽然想起林檎雨由利那個夢，想起她在夢裡聽見的鐘聲。
「不止一個人聽見了。」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傍晚，佐藤秀一去了火影大樓。鹿丸已經在辦公室等他了，桌上攤著一份剛解密的報告。鹿丸的眼下有些青黑，顯然又熬了夜。他說，南部海域的水樣分析結果出來了，那片海域的查克拉稀薄現象正在向四周擴散，速度很慢，但確實在擴散。科研部的人認為，海底那東西可能是個持續運轉的裝置，正在緩慢地「抽取」周圍的查克拉。
「抽取查克拉做什麼？」佐藤秀一問。
鹿丸搖搖頭：「還不清楚。但有一點很奇怪，被抽走的查克拉，沒有散逸，也沒有被轉移到他處。它們就在那片海域下面，像被儲存起來了。」
佐藤秀一沉默了一會兒，說：「像一口在蓄水的水缸。」
「對。」鹿丸看著他，「如果它蓄滿了，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窗外一道閃電劈下，緊接著是滾滾的雷聲。佐藤秀一站在窗前，望著被閃電照得慘白的木葉，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那些古老的東西，從來就沒有真正離開過。它們只是在等。
雨過天晴，訓練場的泥土被太陽一曬，蒸起一層淡淡的水汽。凱的喊聲又準時響起，穿透了整個訓練場。佐藤秀一到的時候，凱正帶著小李和幾個年輕下忍跑圈，一個個跑得滿頭大汗，衣服都貼在了身上。
「秀一！來得正好！要不要一起跑兩圈！」凱遠遠地朝他揮手。
佐藤秀一擺擺手，走到場邊的樹蔭下坐下。君麻呂也在，他正靠著一棵老松樹，用布擦他的骨刺背鞘。佐藤秀一在他旁邊坐下，問：「今天不訓練？」
「剛練完。」君麻呂把背鞘放到一邊，「照美冥大人說，過幾天要帶新人來木葉參加聯合演練，我先過來看看場地。」
「她呢？沒一起來？」
「她先去火影大樓了。」君麻呂頓了頓，「她還給你帶了霧隱村的羊羹，放在你診所了。」
佐藤秀一笑了：「她倒是什麼都記得。」
訓練場中央，凱的跑圈結束了，年輕人們東倒西歪地坐在地上喘氣。小李還站著，雖然腿在打顫，但臉上帶著笑。鳴人和佐助也來了，兩個人對練了幾輪，打得難解難分。佐藤秀一遠遠看著，忽然覺得這畫面和許多年前自己跟水門、繩樹在訓練場打鬧時，並無不同。
「你在看什麼？」小南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遞過來一瓶水。
佐藤秀一接過水，喝了一口：「在看他們。好像看見以前的自己。」
小南在他旁邊坐下，雙腿併攏，望著訓練場裡那些揮灑汗水的少年。她說：「以前我們也是這樣。你總是懶懶散散地躺在樹蔭下，看我們練。」
「現在還是。」佐藤秀一自嘲地笑了笑。
小南沒說話，只是輕輕把頭靠在他肩上。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她臉上，像撒了一層碎金。佐藤秀一低頭看她，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兩小片陰影。
「小南。」他輕聲喚她。
「嗯？」
「謝謝你還在這裡。」
小南沒有睜眼，只是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訓練場的風帶著青草和汗水的氣味吹過來，佐藤秀一忽然覺得，這個午後平靜得近乎奢侈。他多希望這樣的時光能一直延續下去，那些藏在海底和星空里的東西，永遠都不要來打擾。
可他知道，那只是奢望。遠處，卡卡西和鹿丸並肩走來，兩人的臉色都有些凝重。佐藤秀一心裡明白，又有新消息了。
夜深了，佐藤秀一的診所還亮著一盞燈。卡卡西和鹿丸走後，他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坐在診台前，把白天收到的所有情報又梳理了一遍。正樹的貓趴在他手邊，時不時用尾巴掃一下他的手腕。
門鈴輕響，佐藤秀一抬頭，看到綱手站在門口。她沒穿火影袍，只套了件舊短褂，頭髮隨意披著，手裡拎著兩瓶清酒。
佐藤秀一搖搖頭，低頭吃飯。窗外的蟬叫得正歡，陽光把樹影投在飯桌上，斑斑駁駁地晃。這頓飯吃了很久，久到外面的蟬都叫累了，幾個人的話還沒說完。
飯後，井野和野原琳去刷碗，佐藤秀一和由木人坐在廊下乘涼。由木人把剩下的桃子切成小塊，用牙籤插著，一塊一塊遞到佐藤秀一嘴邊。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只有風穿過院子裡的那棵老梅樹，沙沙地響。
「南部海域的事，你還在想。」由木人忽然開口，語氣很淡，卻是肯定的。
佐藤秀一頓了頓，把嘴裡的桃子咽下去，說：「有一點。但沒想那麼多了。」
「騙人。」由木人看了他一眼，「你每次心裡有事，笑起來就特別假。」
佐藤秀一啞然，半晌才說：「我是在想，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來頭。可我也想，日子總得過。總不能因為海底有東西，就天天愁眉苦臉的。」
由木人把一塊桃子塞進他嘴裡，說：「這才像你。該查的查，該過的過。我們都在呢。」
佐藤秀一嚼著桃子，忽然伸手把由木人的手握在掌心裡。她的手心溫熱，帶著桃子的甜香。他說：「我知道。所以我才敢把那些事都放下來一點。」
由木人沒有抽回手，只是把腦袋輕輕靠在他肩上。廊下的風一陣一陣地吹，把午後的燥熱都吹散了些。遠處傳來井野和野原琳的笑聲，混著水聲和碗碟碰撞聲，像一首沒有詞的小調。
這樣的午後，安靜又悠長。佐藤秀一閉上眼睛，在心裡把這一屋子的煙火氣都記了下來。他知道，將來不管遇到什麼，只要想起這個中午，心就會軟下來。
連著下了三天雨，木葉的空氣潮得能擰出水來。佐藤秀一難得沒有去診所，而是窩在書房的舊躺椅上看書。正樹的貓趴在他腳邊的地毯上，呼嚕聲很輕，和窗外的雨聲混在一起。
野原琳下午提前下了班，撐著一把素色油紙傘過來，懷裡抱著一隻防潮的木盒。她說這盒子是靜音整理醫院舊檔案時翻出來的，裡面是些老照片，很多都已經受潮發黏，問佐藤秀一要不要看看。佐藤秀一放下書，接過盒子打開，一股舊紙混著樟木的氣味撲面而來。
照片不多，一共二十來張。最上面那張已經有些模糊，是木葉醫院剛建成時的樣子，門口站著一排穿舊式白大褂的人。野原琳指著一個站在邊上的年輕女人說：「這是橋本護士長年輕的時候，和現在的樣子一點都不像。」
佐藤秀一湊過去看，照片裡的女人眉眼清秀，扎著兩根辮子，笑得有些拘謹。他翻到下一張，是醫療忍術班的第一批學員合影。他認出了裡面的綱手，站在人群中間，穿著上忍馬甲，下巴微抬，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旁邊的人大多叫不出名字，但有幾張臉他依稀覺得熟悉。
「這張是靜音前輩給我的，她說裡面還有你。」野原琳抽出最底下一張。那張照片邊角已經磨圓了，畫面卻很清晰。照片裡是一間簡陋的訓練場，幾個半大孩子圍著一個蹲在地上包紮傷口的少年。那少年低著頭，側臉被汗浸濕，手裡纏著一卷繃帶。佐藤秀一看了很久，才認出那是很久以前的自己。
「這是誰拍的？」佐藤秀一問。
佐藤秀一沒說話。他盯著照片裡那個年少的自己，心裡忽然漫過一陣說不清的情緒。那會兒他還以為日子會一直那樣過下去，出任務、受點小傷、回村泡個溫泉，再和幾個混蛋朋友喝到半夜。如今那些人都還在，只是都長大了，有些結了婚，有些當了爹，還有些，永遠停在了過去。
野原琳像是看出了什麼，輕輕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她的掌心微涼，帶著雨天裡的一點濕氣。佐藤秀一翻過手掌，和她十指相扣。
「琳，你後悔過嗎？」他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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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原琳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沒有。從來沒後悔過。跟著你，是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
佐藤秀一笑了，伸手把她攬進懷裡。野原琳靠著他，聽著窗外的雨聲，半晌才說：「秀一，等這些事都結束了，我們就搬去一個更安靜的地方。蓋一間小房子，門前種花，後面種菜。你不用天天去診所，我也不用天天值班。我們就這樣，慢慢過完一輩子。」
「好。」佐藤秀一的聲音有些啞，「我答應你。」
那盒舊照片被他們一張一張看過去，每一張背後都藏著一個或大或小的故事。野原琳講得不多，佐藤秀一也問得少，更多時候，兩個人只是安安靜靜地靠在一起，任時間在雨聲里慢慢淌。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野原琳要回醫院了。佐藤秀一撐傘送她到門口，看著她走進雨幕里，背影被路燈拉得忽長忽短。他站了很久，直到那抹身影徹底消失，才轉身回屋。
他把那盒照片收好，重新鎖進防潮箱裡。窗外的雨還在下，正樹的貓不知什麼時候醒了，跳上窗台，隔著玻璃看外面的水花。佐藤秀一走過去，摸了摸貓的腦袋，輕聲說：「等雨停了，帶你去後山看看。」
貓喵了一聲，尾巴輕輕掃過他的手腕。夜還長，雨還密，但屋裡亮著一盞燈，燈下的人心裡很靜。
雨沒有停。佐藤秀一在診所里坐了一上午，沒等到病人，只等來一個渾身濕透的郵差。郵差站在門口，把一沓信從懷裡掏出來，嘴裡直念叨這鬼天氣。佐藤秀一道了謝，接過信，又倒了杯熱茶給他。郵差喝了幾口，抹了把臉，說還有好幾家要送，就匆匆走了。
信一共有五封，都被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第一封是薩拉從樓蘭寄來的。她在信里說，樓蘭最近風調雨順，古塔遺址的修復已經進入收尾階段，那片由隕鐵粉塵做成燈芯的舊油燈還在發光，入夜之後尤其好看。她還說，自己學會了用龍脈殘餘的查克拉養一盆從火之國帶回去的茉莉，那花在樓蘭的風沙里居然開得很好，香得整個王宮都能聞到。
信的末尾，薩拉用很小的字寫了一句：「你有空的話，來看看我。我想讓你看看那盞燈。」
佐藤秀一讀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第二封信是加瑠羅寫來的，說砂隱村最近在骸砂海邊緣試種的沙棘草都活了，我愛羅每天下班都去澆水，守鶴總在葫蘆里說風涼話。她還提了一句，千代婆婆的卸任禮定在下月初，問佐藤秀一能不能來。佐藤秀一在信上做了個標記，記下日子。
第三封信很短，是林檎雨由利用糖紙背面寫的。她說霧隱村的梅雨也來了，訓練場天天泡在水裡，新隊員們都蔫蔫的，只有她一個人覺得下雨天練雷遁正合適。她還說，上次送的海藻纖維，佐藤秀一要是用得順手，她再讓船帶一箱過來。佐藤秀一笑著把糖紙收進抽屜。
第四封信來自綱手。與其說是信，不如說是張便條。她讓佐藤秀一晚上去火影大樓一趟，說鹿丸那邊有份關於南部海域的新報告，需要他過目。佐藤秀一看到「南部海域」四個字，心裡那根一直松著的弦又輕輕繃了一下。
第五封信沒有署名，也沒有抬頭，只寫了一句很潦草的話：「海底的鐘又響了。這次，不止一個人聽見。」
佐藤秀一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他把那封信折好，塞進舊病歷夾的最底層。窗外的雨勢忽然大了起來，雨點砸在玻璃上，像無數隻急切的手在拍打。他走到窗前，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忽然想起林檎雨由利那個夢，想起她在夢裡聽見的鐘聲。
「不止一個人聽見了。」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傍晚，佐藤秀一去了火影大樓。鹿丸已經在辦公室等他了，桌上攤著一份剛解密的報告。鹿丸的眼下有些青黑，顯然又熬了夜。他說，南部海域的水樣分析結果出來了，那片海域的查克拉稀薄現象正在向四周擴散，速度很慢，但確實在擴散。科研部的人認為，海底那東西可能是個持續運轉的裝置，正在緩慢地「抽取」周圍的查克拉。
「抽取查克拉做什麼？」佐藤秀一問。
鹿丸搖搖頭：「還不清楚。但有一點很奇怪，被抽走的查克拉，沒有散逸，也沒有被轉移到他處。它們就在那片海域下面，像被儲存起來了。」
佐藤秀一沉默了一會兒，說：「像一口在蓄水的水缸。」
「對。」鹿丸看著他，「如果它蓄滿了，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窗外一道閃電劈下，緊接著是滾滾的雷聲。佐藤秀一站在窗前，望著被閃電照得慘白的木葉，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那些古老的東西，從來就沒有真正離開過。它們只是在等。
雨過天晴，訓練場的泥土被太陽一曬，蒸起一層淡淡的水汽。凱的喊聲又準時響起，穿透了整個訓練場。佐藤秀一到的時候，凱正帶著小李和幾個年輕下忍跑圈，一個個跑得滿頭大汗，衣服都貼在了身上。
「秀一！來得正好！要不要一起跑兩圈！」凱遠遠地朝他揮手。
佐藤秀一擺擺手，走到場邊的樹蔭下坐下。君麻呂也在，他正靠著一棵老松樹，用布擦他的骨刺背鞘。佐藤秀一在他旁邊坐下，問：「今天不訓練？」
「剛練完。」君麻呂把背鞘放到一邊，「照美冥大人說，過幾天要帶新人來木葉參加聯合演練，我先過來看看場地。」
「她呢？沒一起來？」
「她先去火影大樓了。」君麻呂頓了頓，「她還給你帶了霧隱村的羊羹，放在你診所了。」
佐藤秀一笑了：「她倒是什麼都記得。」
訓練場中央，凱的跑圈結束了，年輕人們東倒西歪地坐在地上喘氣。小李還站著，雖然腿在打顫，但臉上帶著笑。鳴人和佐助也來了，兩個人對練了幾輪，打得難解難分。佐藤秀一遠遠看著，忽然覺得這畫面和許多年前自己跟水門、繩樹在訓練場打鬧時，並無不同。
「你在看什麼？」小南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遞過來一瓶水。
佐藤秀一接過水，喝了一口：「在看他們。好像看見以前的自己。」
小南在他旁邊坐下，雙腿併攏，望著訓練場裡那些揮灑汗水的少年。她說：「以前我們也是這樣。你總是懶懶散散地躺在樹蔭下，看我們練。」
「現在還是。」佐藤秀一自嘲地笑了笑。
小南沒說話，只是輕輕把頭靠在他肩上。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她臉上，像撒了一層碎金。佐藤秀一低頭看她，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兩小片陰影。
「小南。」他輕聲喚她。
「嗯？」
「謝謝你還在這裡。」
小南沒有睜眼，只是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訓練場的風帶著青草和汗水的氣味吹過來，佐藤秀一忽然覺得，這個午後平靜得近乎奢侈。他多希望這樣的時光能一直延續下去，那些藏在海底和星空里的東西，永遠都不要來打擾。
可他知道，那只是奢望。遠處，卡卡西和鹿丸並肩走來，兩人的臉色都有些凝重。佐藤秀一心裡明白，又有新消息了。
夜深了，佐藤秀一的診所還亮著一盞燈。卡卡西和鹿丸走後，他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坐在診台前，把白天收到的所有情報又梳理了一遍。正樹的貓趴在他手邊，時不時用尾巴掃一下他的手腕。
門鈴輕響，佐藤秀一抬頭，看到綱手站在門口。她沒穿火影袍，只套了件舊短褂，頭髮隨意披著，手裡拎著兩瓶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