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4章 訓練場的青春
他把最後一枚清洗乾淨的舊關節裝進定位儀的外殼，想了想，又把那枚刻著「千代作」的最早那枚關節重新找出來，放在那枚新關節旁邊。同一時刻，手鞠正站在砂隱村剛竣工不久的北哨站頂層，忍扇半開著搭在肩頭。北哨站現在是聯軍邊境巡邏隊砂隱分隊的駐地，瞭望台上換裝了科研部新配的高頻信號感應器，能接收來自樓蘭龍脈古塔那種隕鐵基磚的微頻特徵信號。負責設備維護的是一個剛從忍者學校畢業不久的年輕感知忍者，姓法一，看上去很老實，每天總是背著一大本維修手冊在小台子上反覆看。手鞠問他信號調得怎麼樣，法一說基本穩定，只是昨晚半夜忽然多了一組不應該出現的極低頻共振，方向來自雨之國北部，又不像雷遁餘波。
手鞠皺了皺眉，讓他把那組信號轉一份密文發給聯軍情報中心的鹿丸。法一問她要不要加注一下來源判斷，她說不用，那個方向敢半夜發震的人只有一種：還在等母艦殘骸舊角碎片的漏網舊部。法一說大筒木們上次不是已經被秀一大人打退了嗎。手鞠將忍扇合起來在掌心拍了一下，說退是退了，但你見過哪個回家之前還悄悄在沙子裡埋小東西的。
同一時刻，在雨之國北部那座廢棄的舊角祭壇廢墟里，一個非常淺的土坑正被幾隻無處可去的舊式白絕分體無聲地掩埋。分體的表皮已經乾裂到幾乎不能維持人形，但它們的指尖還殘留著絕被封存之前最後一次分體時所接收到的最後一條模糊舊指令——埋好以後你們就散了。母艦不會回來了。但這些永遠長不出完整甲殼的殘次軀殼，在接近一個世紀以前第一次破土而出時就朦朧意識到，它們是替那個永遠長不出完整母族的人留在這裡的東西。於是它們照舊用自己快徹底干碎的手指，把那枚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拿出來過的小東西，連同壞掉的角燈碎片和那截已經無法再發亮的斷角殘芯一起，輕輕地、反覆地壓進這顆星球上最冷最不起眼也最不會被月光找到的廢土之下。佐藤秀一是在回砂隱村給加瑠羅送新批護具的那天下午遇到千代的。千代正坐在工坊外面的小院子裡曬太陽，腳邊放著那盆岩蘭，膝蓋上攤著一本很舊的傀儡關節養護筆記。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說秀一小鬼你跑到老身的地盤上來做什麼。佐藤秀一走到她院子裡的木凳上坐下，說我來看你養的蘭草。千代說她養的蘭草沒死，但她養的那兩個孫子差點全跑了。他問她蠍最近還聽話嗎。她說聽話，前幾天給她做了一套新的肩頸按摩椅，用舊的傀儡副關節改的，力道調得很輕。就是每次用完以後會留一點機油的味道，不太好聞。她又說勘九郎送紅棗時還特意把她的舊醫療盒翻出來擦了一遍，以前裡面的阿司匹林片都過期好多年了也沒人管。
千代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密封好的小塑膠袋，裡面裝著幾顆很小的駱駝刺種子。她把這袋種子放在佐藤秀一手裡，說骸砂海以前不是海，是很久很久以前一場連她也說不清是多久以前的戰爭之後，被大筒木母艦第一次經過這裡時外殼剝落的推進殘片燒成荒灘的。那種駱駝刺是她年輕時第一次參加邊境巡邏時在沙坑邊緣發現的，整個砂隱村之前沒有人見過這種品種，只有她偷偷挖了一株回來養。現在她知道這草不是能治外傷的藥，是能替代阿司匹林退燒的原料，只是需要很久才能長熟。她老了，沒精力再種很久的田，但是反正這片荒地已經開始長梭梭了，萬一以後誰的羊被長刺刮傷腿時順手拔一根回去熬水就能退燒。
佐藤秀一收好那袋種子。他離開前幫千代把院子裡那盆岩蘭挪到夕陽可以照到的位置，還在她的舊傀儡關節工具架上添了一小袋新配的專用潤滑蠟——是蠍從聯軍科研所幫他申請的，袋子上印著科研部的新縮寫，據鹿丸說這是大蛇丸想了很久才敲定的，因為之前他一直嫌聯軍科研所龍山研發分部這個全稱太長。千代把潤滑蠟收進圍裙口袋裡，說等她死了讓勘九郎把她的屍體做成傀儡埋在骸砂海邊緣那棵老駱駝刺底下，每年春天讓路過的巡邏兵都可以在樹蔭下面歇歇腳。她說這話時是笑著的。佐藤秀一說行，讓他務必在樹蔭旁邊放一張長凳，不然巡邏隊那幫人每次蹲著啃乾糧的樣子太難看。千代笑了很久。她很久沒有笑那麼久了。
傍晚的風從骸砂海方向吹過來，風裡那股極淡的硫磺味已經比上個月又散了不少。月亮升上來時加瑠羅正蹲在試驗田邊給新一批沙棘苗壓最後一層基肥。將那些從樓蘭基磚粉末里分離出來的空間痕紋與骸砂海枯井井壁上新出現的裂隙波頻比對完成後的分析報告發給鹿丸，並告訴他，月亮背面那些母艦殘骸的舊軌道碎片正在按聯軍之前推算的衰減係數緩緩散逸，據科研部推測它們大概還會在月亮外軌道附近再飄上幾十年。她已經不在乎了。等沙棘熟透以後可以拿來泡茶，她自己種過，她會泡茶。
木葉的訓練場從來不會冷清。即使是冬天，即使天還沒亮，即使地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訓練場裡也總能聽到凱的喊聲。他的嗓門是那種不需要任何擴音設備就能從訓練場這頭傳到那頭的類型，每天早上準時在日出前響起來。小李跟在他後面，穿同款綠色緊身訓練服，做同樣的熱身動作，連綁護脛的繞圈次數都一模一樣。凱做一百個伏地挺身，小李跟著做一百個。凱倒立繞著訓練場走一圈，小李也倒立繞著訓練場走一圈。凱對著初升的太陽喊青春，小李跟著喊青春，聲音比凱還要響亮，但尾音總是會破掉，像一隻正在變聲期的公雞。
君麻呂加入他們的晨練是半年前的事。他不像凱和小李那樣會喊口號，也不做倒立繞場。他只是每天準時出現在訓練場西北角那棵被削掉一半的老松樹下面，把骨刺背鞘靠在樹幹上，做一套自己設計的骨裝近衛隊標準體能訓練。這套訓練動作是他在照美冥的建議下改良過的，去掉了以前輝夜一族那種純粹追求殺傷力的部分，增加了更多核心力量和關節靈活度的練習。凱第一次看到君麻呂做完整套動作之後對他豎起大拇指說這就是青春，君麻呂當時沒有回答。後來有一天早上他破天荒地在凱喊完青春之後極輕地回了一句嗯。
正樹是來送貓的。他那隻黑白相間的通靈忍貓最近養成了一個新習慣，每天早上準時跑到訓練場北角的舊木人樁下面蹲著，看凱倒立走圈。貓看得非常專注，尾巴尖隨著凱移動的節奏左右擺動，偶爾還會發出極輕微的啵嚕聲。正樹對此的評價是這隻貓比他本人更喜歡凱前輩，因為他在看凱倒立走圈的時候經常會打瞌睡，而貓從來不會。今天他把貓安頓在木人樁下面之後，從書包里掏出一個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遞給君麻呂。那頁紙上畫著好幾組骨刺結構草圖，是正樹自己畫的——他上周在真明叔公那裡看到君麻呂的舊骨刺斷面顯微圖之後就很感興趣，說要設計一種可以輔助負重訓練的新式骨盾。君麻呂接過筆記本認真看了片刻，說他的骨刺背鞘接口是蠍前輩幫他量過的，大概需要再調一下原圖結構。他會幫正樹改好之後下次去見晴峰時順便送到雲隱村看薩姆依能不能用她的舊校準器幫正樹試幾組壓載耐力。
正樹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他說他這就回家把之前那幾頁畫廢的舊草圖全部扔掉，那些以前畫得歪歪扭扭的已不能再用。君麻呂說舊圖可以留著作比照——他以前在骨裝近衛隊第一次設計新式輔具時也留了很多廢圖，現在全夾在照美冥大人那間舊書房第三層抽屜里，每次翻出來畫新的都能發覺以前漏掉的細節。上午的太陽變得暖和些之後，訓練場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最先來的是鬼燈水月，他打著哈欠從營房方向晃過來，手裡抱著那把蒙了舊帆布的復刻鮃鰈。昨晚他值夜班，在見晴峰補給站幫忙清點新到的過冬防凍物資，忙了一整夜沒合眼。按理說他今天上午可以補休，但他沒回去睡覺。因為再不斬昨天在回村前說了句話——「我明天要去訓練場試那把新到的改型大太刀，你要是缺勤，我就用你的頭當試斬靶。」
再不斬果然準時來了。他後來一直沒換過那把舊斬首大刀的刀柄纏繩，雖然纏繩已經磨出好幾處毛邊。水月說他每次補纏繩的時候總是把舊繩拆下來在臂鎧上繞一圈又原樣纏回去。再不斬沒有否認，只是說舊繩還不斷，就不換。
凱看到再不斬和水月並排走進訓練場，立刻揮著雙手朝他們喊來一場熱血沸騰的二對二對抗賽吧。水月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二對二不公平——他的鮃鰈現在連忍術都可以復刻彈反一部分衝擊波，至少要二對一。再不斬沒有說話，但已經把手搭在刀柄上往凱那邊走過去。水月趕緊把剛插在沙地上的新鋒刃刀架往自己這邊拽了拽，跟在再不斬後面走向訓練場中央。
對抗賽打了好幾輪。凱和小李的體術配合已經練得極其默契，兩個人幾乎不需要語言交流就能完成交叉掩護和輪轉追擊。君麻呂和再不斬則是另一種風格：君麻呂的骨刺在正面牽制，再不斬的無聲殺人術從側翼切戰場視角盲區，每次出刀之後都會讓被突襲的人倒抽一口涼氣。水月沒有直接參戰，他蹲在訓練場邊上那把被鋸掉腿的舊負重凳上，拿著一根狗尾巴草逗正樹的貓。貓不理他，但他還是隔了很久才捨得把鮃鰈從背後解下來，用新配的刀油慢慢抹過整條刃背曲弧。他說這刀以前是給他哥擦的，後來是他自己擦，現在在聯軍演習里能和水影親衛隊打配合了。
過了一會兒他說再擦一會兒就上。正樹的貓忽然用爪墊撥了一下他腳邊的刀油瓶蓋，把瓶蓋撥到那截鮃鰈新鋒刃片的末端，水月低頭看著那個停在刀尖上還在打轉的瓶蓋說他哥以前也喜歡拿刀尖頂東西——不是砍，是頂，頂過好多顆糖。正樹說聽不懂。水月說聽得懂才怪。說完把狗尾巴草往貓耳朵上一搭，站起來往訓練場中央走去。天快黑的時候卡卡西從暗部加班出來繞到訓練場找凱。他手裡拿著兩罐自動售貨機里剛掉出來的熱咖啡，一罐丟給凱，一罐自己拉開拉環坐在鞦韆上喝。凱蹲在他旁邊把那罐咖啡當成冰敷貼按在前臂肌肉上，說現在的年輕人太厲害了，他打了好幾輪竟然會出汗。卡卡西說那是因為你今天早上已經先做了一千個伏地挺身才跟他們打對抗。凱說區區一千個伏地挺身連熱身都算不上。
卡卡西沒有反駁。他說他剛才在暗部整理完關於科研部那邊用龍山礦渣進行結構性防護罩實驗的一組新測試數據，那數據很怪，有幾個高頻波段的阻尼反應和絕舊檔案里的舊式防護膜非常接近，但來源是礦物而不是生物甲殼。他準備把數據發給大蛇丸做一次交叉比對。凱完全沒聽懂，但他還是認真地豎起大拇指說卡卡西你最近變得越來越像鹿丸了。卡卡西說這不是誇獎。凱說這就是誇獎。
這時候，正樹的貓從木人樁下面鑽出來，在卡卡西腳邊趴下來，用尾巴尖輕輕勾了一下他綁在護腕旁邊那枚舊式暗部短刀鞘。卡卡西低頭用單手把貓撈到膝蓋上撓它的耳根，說這隻貓以前在訓練場後面啃過他半本忍術筆記。琳上次說那隻啃筆記的兔子是她的。他問貓拿什麼賠。貓打了個呵欠。
手鞠皺了皺眉，讓他把那組信號轉一份密文發給聯軍情報中心的鹿丸。法一問她要不要加注一下來源判斷，她說不用，那個方向敢半夜發震的人只有一種：還在等母艦殘骸舊角碎片的漏網舊部。法一說大筒木們上次不是已經被秀一大人打退了嗎。手鞠將忍扇合起來在掌心拍了一下，說退是退了，但你見過哪個回家之前還悄悄在沙子裡埋小東西的。
同一時刻，在雨之國北部那座廢棄的舊角祭壇廢墟里，一個非常淺的土坑正被幾隻無處可去的舊式白絕分體無聲地掩埋。分體的表皮已經乾裂到幾乎不能維持人形，但它們的指尖還殘留著絕被封存之前最後一次分體時所接收到的最後一條模糊舊指令——埋好以後你們就散了。母艦不會回來了。但這些永遠長不出完整甲殼的殘次軀殼，在接近一個世紀以前第一次破土而出時就朦朧意識到，它們是替那個永遠長不出完整母族的人留在這裡的東西。於是它們照舊用自己快徹底干碎的手指，把那枚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拿出來過的小東西，連同壞掉的角燈碎片和那截已經無法再發亮的斷角殘芯一起，輕輕地、反覆地壓進這顆星球上最冷最不起眼也最不會被月光找到的廢土之下。佐藤秀一是在回砂隱村給加瑠羅送新批護具的那天下午遇到千代的。千代正坐在工坊外面的小院子裡曬太陽，腳邊放著那盆岩蘭，膝蓋上攤著一本很舊的傀儡關節養護筆記。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說秀一小鬼你跑到老身的地盤上來做什麼。佐藤秀一走到她院子裡的木凳上坐下，說我來看你養的蘭草。千代說她養的蘭草沒死，但她養的那兩個孫子差點全跑了。他問她蠍最近還聽話嗎。她說聽話，前幾天給她做了一套新的肩頸按摩椅，用舊的傀儡副關節改的，力道調得很輕。就是每次用完以後會留一點機油的味道，不太好聞。她又說勘九郎送紅棗時還特意把她的舊醫療盒翻出來擦了一遍，以前裡面的阿司匹林片都過期好多年了也沒人管。
千代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密封好的小塑膠袋，裡面裝著幾顆很小的駱駝刺種子。她把這袋種子放在佐藤秀一手裡，說骸砂海以前不是海，是很久很久以前一場連她也說不清是多久以前的戰爭之後，被大筒木母艦第一次經過這裡時外殼剝落的推進殘片燒成荒灘的。那種駱駝刺是她年輕時第一次參加邊境巡邏時在沙坑邊緣發現的，整個砂隱村之前沒有人見過這種品種，只有她偷偷挖了一株回來養。現在她知道這草不是能治外傷的藥，是能替代阿司匹林退燒的原料，只是需要很久才能長熟。她老了，沒精力再種很久的田，但是反正這片荒地已經開始長梭梭了，萬一以後誰的羊被長刺刮傷腿時順手拔一根回去熬水就能退燒。
佐藤秀一收好那袋種子。他離開前幫千代把院子裡那盆岩蘭挪到夕陽可以照到的位置，還在她的舊傀儡關節工具架上添了一小袋新配的專用潤滑蠟——是蠍從聯軍科研所幫他申請的，袋子上印著科研部的新縮寫，據鹿丸說這是大蛇丸想了很久才敲定的，因為之前他一直嫌聯軍科研所龍山研發分部這個全稱太長。千代把潤滑蠟收進圍裙口袋裡，說等她死了讓勘九郎把她的屍體做成傀儡埋在骸砂海邊緣那棵老駱駝刺底下，每年春天讓路過的巡邏兵都可以在樹蔭下面歇歇腳。她說這話時是笑著的。佐藤秀一說行，讓他務必在樹蔭旁邊放一張長凳，不然巡邏隊那幫人每次蹲著啃乾糧的樣子太難看。千代笑了很久。她很久沒有笑那麼久了。
傍晚的風從骸砂海方向吹過來，風裡那股極淡的硫磺味已經比上個月又散了不少。月亮升上來時加瑠羅正蹲在試驗田邊給新一批沙棘苗壓最後一層基肥。將那些從樓蘭基磚粉末里分離出來的空間痕紋與骸砂海枯井井壁上新出現的裂隙波頻比對完成後的分析報告發給鹿丸，並告訴他，月亮背面那些母艦殘骸的舊軌道碎片正在按聯軍之前推算的衰減係數緩緩散逸，據科研部推測它們大概還會在月亮外軌道附近再飄上幾十年。她已經不在乎了。等沙棘熟透以後可以拿來泡茶，她自己種過，她會泡茶。
木葉的訓練場從來不會冷清。即使是冬天，即使天還沒亮，即使地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訓練場裡也總能聽到凱的喊聲。他的嗓門是那種不需要任何擴音設備就能從訓練場這頭傳到那頭的類型，每天早上準時在日出前響起來。小李跟在他後面，穿同款綠色緊身訓練服，做同樣的熱身動作，連綁護脛的繞圈次數都一模一樣。凱做一百個伏地挺身，小李跟著做一百個。凱倒立繞著訓練場走一圈，小李也倒立繞著訓練場走一圈。凱對著初升的太陽喊青春，小李跟著喊青春，聲音比凱還要響亮，但尾音總是會破掉，像一隻正在變聲期的公雞。
君麻呂加入他們的晨練是半年前的事。他不像凱和小李那樣會喊口號，也不做倒立繞場。他只是每天準時出現在訓練場西北角那棵被削掉一半的老松樹下面，把骨刺背鞘靠在樹幹上，做一套自己設計的骨裝近衛隊標準體能訓練。這套訓練動作是他在照美冥的建議下改良過的，去掉了以前輝夜一族那種純粹追求殺傷力的部分，增加了更多核心力量和關節靈活度的練習。凱第一次看到君麻呂做完整套動作之後對他豎起大拇指說這就是青春，君麻呂當時沒有回答。後來有一天早上他破天荒地在凱喊完青春之後極輕地回了一句嗯。
正樹是來送貓的。他那隻黑白相間的通靈忍貓最近養成了一個新習慣，每天早上準時跑到訓練場北角的舊木人樁下面蹲著，看凱倒立走圈。貓看得非常專注，尾巴尖隨著凱移動的節奏左右擺動，偶爾還會發出極輕微的啵嚕聲。正樹對此的評價是這隻貓比他本人更喜歡凱前輩，因為他在看凱倒立走圈的時候經常會打瞌睡，而貓從來不會。今天他把貓安頓在木人樁下面之後，從書包里掏出一個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遞給君麻呂。那頁紙上畫著好幾組骨刺結構草圖，是正樹自己畫的——他上周在真明叔公那裡看到君麻呂的舊骨刺斷面顯微圖之後就很感興趣，說要設計一種可以輔助負重訓練的新式骨盾。君麻呂接過筆記本認真看了片刻，說他的骨刺背鞘接口是蠍前輩幫他量過的，大概需要再調一下原圖結構。他會幫正樹改好之後下次去見晴峰時順便送到雲隱村看薩姆依能不能用她的舊校準器幫正樹試幾組壓載耐力。
正樹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他說他這就回家把之前那幾頁畫廢的舊草圖全部扔掉，那些以前畫得歪歪扭扭的已不能再用。君麻呂說舊圖可以留著作比照——他以前在骨裝近衛隊第一次設計新式輔具時也留了很多廢圖，現在全夾在照美冥大人那間舊書房第三層抽屜里，每次翻出來畫新的都能發覺以前漏掉的細節。上午的太陽變得暖和些之後，訓練場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最先來的是鬼燈水月，他打著哈欠從營房方向晃過來，手裡抱著那把蒙了舊帆布的復刻鮃鰈。昨晚他值夜班，在見晴峰補給站幫忙清點新到的過冬防凍物資，忙了一整夜沒合眼。按理說他今天上午可以補休，但他沒回去睡覺。因為再不斬昨天在回村前說了句話——「我明天要去訓練場試那把新到的改型大太刀，你要是缺勤，我就用你的頭當試斬靶。」
再不斬果然準時來了。他後來一直沒換過那把舊斬首大刀的刀柄纏繩，雖然纏繩已經磨出好幾處毛邊。水月說他每次補纏繩的時候總是把舊繩拆下來在臂鎧上繞一圈又原樣纏回去。再不斬沒有否認，只是說舊繩還不斷，就不換。
凱看到再不斬和水月並排走進訓練場，立刻揮著雙手朝他們喊來一場熱血沸騰的二對二對抗賽吧。水月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二對二不公平——他的鮃鰈現在連忍術都可以復刻彈反一部分衝擊波，至少要二對一。再不斬沒有說話，但已經把手搭在刀柄上往凱那邊走過去。水月趕緊把剛插在沙地上的新鋒刃刀架往自己這邊拽了拽，跟在再不斬後面走向訓練場中央。
對抗賽打了好幾輪。凱和小李的體術配合已經練得極其默契，兩個人幾乎不需要語言交流就能完成交叉掩護和輪轉追擊。君麻呂和再不斬則是另一種風格：君麻呂的骨刺在正面牽制，再不斬的無聲殺人術從側翼切戰場視角盲區，每次出刀之後都會讓被突襲的人倒抽一口涼氣。水月沒有直接參戰，他蹲在訓練場邊上那把被鋸掉腿的舊負重凳上，拿著一根狗尾巴草逗正樹的貓。貓不理他，但他還是隔了很久才捨得把鮃鰈從背後解下來，用新配的刀油慢慢抹過整條刃背曲弧。他說這刀以前是給他哥擦的，後來是他自己擦，現在在聯軍演習里能和水影親衛隊打配合了。
過了一會兒他說再擦一會兒就上。正樹的貓忽然用爪墊撥了一下他腳邊的刀油瓶蓋，把瓶蓋撥到那截鮃鰈新鋒刃片的末端，水月低頭看著那個停在刀尖上還在打轉的瓶蓋說他哥以前也喜歡拿刀尖頂東西——不是砍，是頂，頂過好多顆糖。正樹說聽不懂。水月說聽得懂才怪。說完把狗尾巴草往貓耳朵上一搭，站起來往訓練場中央走去。天快黑的時候卡卡西從暗部加班出來繞到訓練場找凱。他手裡拿著兩罐自動售貨機里剛掉出來的熱咖啡，一罐丟給凱，一罐自己拉開拉環坐在鞦韆上喝。凱蹲在他旁邊把那罐咖啡當成冰敷貼按在前臂肌肉上，說現在的年輕人太厲害了，他打了好幾輪竟然會出汗。卡卡西說那是因為你今天早上已經先做了一千個伏地挺身才跟他們打對抗。凱說區區一千個伏地挺身連熱身都算不上。
卡卡西沒有反駁。他說他剛才在暗部整理完關於科研部那邊用龍山礦渣進行結構性防護罩實驗的一組新測試數據，那數據很怪，有幾個高頻波段的阻尼反應和絕舊檔案里的舊式防護膜非常接近，但來源是礦物而不是生物甲殼。他準備把數據發給大蛇丸做一次交叉比對。凱完全沒聽懂，但他還是認真地豎起大拇指說卡卡西你最近變得越來越像鹿丸了。卡卡西說這不是誇獎。凱說這就是誇獎。
這時候，正樹的貓從木人樁下面鑽出來，在卡卡西腳邊趴下來，用尾巴尖輕輕勾了一下他綁在護腕旁邊那枚舊式暗部短刀鞘。卡卡西低頭用單手把貓撈到膝蓋上撓它的耳根，說這隻貓以前在訓練場後面啃過他半本忍術筆記。琳上次說那隻啃筆記的兔子是她的。他問貓拿什麼賠。貓打了個呵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