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3章 風與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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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像是聽懂了,把尾巴捲起來趴在石凳旁邊眯著眼睛曬太陽,偶爾發出幾聲極輕微的咕嚕聲。止水和鼬這段時間都住在族地。星辰之戰後聯軍的外部威脅等級降了好幾檔,兩人的任務量都減了許多,除了每周去聯軍情報中心值一次例行分析班之外,大部分時間都可以自由支配。止水用這段時間把族史舊檔案里關於戰國末代那幾份長老手稿重新整理了一遍。手稿里有一份是關於當年的舊族規辯論記錄,辯題是宗門對分家使用籠中鳥咒印是否應當廢止。止水把手稿放在真明膝上,真明用指尖逐行摸過那些褪色的墨跡,說寫這份辯稿的人後來被禁言直到戰死都沒有再發過言。止水說他知道,這個人是鏡的父親。

  鼬這幾天幾乎每天都帶便當上山。便當是他在家裡自己做的,菜色很簡單,烤鮭魚、醃蘿蔔、白飯,偶爾會多一小盒三色丸子。他和真明兩個人坐在石凳上分吃便當,真明的飯量不大,每次只能吃半條烤魚和幾口飯,剩下的都是鼬幫他吃完的。第一次鼬帶便當上山時真明問過他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鼬說在曉組織臥底的時候,那時候經常需要在沒有補給的情況下獨自執行任務,野外生火做飯是基本功。真明說所以三色丸子也是臥底的時候學會的,鼬說不是,丸子是小時候佐助學走路那一陣他為了哄他不要總是摔倒而答應做給他吃的獎勵。後來佐助每走幾步就要一回丸子,他做了很久。

  佐助回來的那天下午和鳴人一起上山。兩個人剛從訓練場打完好幾輪,身上都還帶著汗味和青草的碎屑。佐助在鼬旁邊坐下,鳴人去追正樹那隻貓玩了。佐助沒有開口,只是從自己便當盒裡拿出一個菜團放在鼬的盒子裡。鼬低頭看著那個菜團,說上次吃你做的菜團還是在田之國舊基地的時候。佐助說那不是菜團,是飯糰。鼬說飯糰。佐助沒有再糾正他,只是拿起那串三色丸子咬了一口。

  鳴人用草莖編了個很小不太圓的草戒指套在貓尾巴上,貓轉了好幾圈才把草戒指抖掉,甩到真明腳邊。真明撿起那個草戒指托在掌心,說這種草叫貓尾草,以前斑的地下洞室頂上也長過一叢,是從通風管裂縫裡漏進來的。斑說這種草能在沒有陽光的地方活很久,是因為它的根只要碰到一丁點水就能長。鳴人蹲下來拿起那枚草戒指又編了一隻草蚱蜢放在石桌上,說他下次帶更好看的種子來。真明的竹杖搭在石凳邊緣輕微地動了一下,灰瞳里映著那兩個年輕人跑下山的背影。


  這天傍晚她正拿著噴壺給梅樹底下新移的幾棵藥苗澆水時,小南來了。她把一疊剛從聯軍科研所檔案室複印完的舊實驗筆記放在庭院裡的矮桌上。筆記里夾著幾頁關於柱間細胞與漩渦一族生命力的輔助分析曲線圖,她指著其中幾張對玖辛奈說:香磷上次在實驗室幫忙做細胞壓片時隨口提到,漩渦一族的特質不只是封印術和查克拉強大——她們的生命力在某種意義上和柱間細胞是同源的。只是年代太久,久到沒人還記得。六道仙人是輝夜的長子,千手和漩渦往上數都是同一個祖先。她這樣一說,玖辛奈才想起很小的時候在渦潮村老祭壇旁邊的祠堂里見過一尊很小的木雕,木雕的底板上刻著不是漩渦家徽也不是木葉這邊任何一族的紋樣,而是一個她只在月亮非常圓時才偶爾在奶奶枕邊那本舊繪本里見過的雙角人形。她以前一直以為那是海神。

  小南說她想在聯軍下一次關於柱間細胞與木遁適配度的分科報告裡,加入一組關於漩渦血脈與柱間細胞同步率比對的新樣本曲線。綱手已經在建議欄里批准了她的部分採樣申請,第一批採樣對象自願報名名單里有香磷自己。香磷聽說這件事之後,只平靜地說了句如果她身上那根別人永遠看不見的舊角能幫上忙,她就不是渦潮村最後一個姓漩渦。小南合上實驗筆記夾頁。她這段時間也在幫大蛇丸整理幾年前從絕封存陣里剝離出來的舊角脈動頻率與母艦軌道之間的對應數據,整理到深夜的時候常常忘了關窗戶。每次都是香磷過來把她手邊那杯涼透的茶換掉,然後坐在旁邊安靜地翻自己的封印術舊稿。由木人在天快黑透時來到佐藤秀一的診所,手裡提著一小袋剛從雲隱寄過來的新茶。她推門進去時野原琳剛給正樹那隻貓換完藥。貓認出這團曾經在訓練場後山追過它好幾次的熟悉氣味,從診台上跳下來,繞著她腳踝蹭了好幾圈。

  由木人蹲下來撓了撓貓耳朵,告訴琳這是達魯伊讓補給船順道帶過來的秋茶,說是今年最後一批老茶樹了,味道比往年深。薩姆依還給琳額外帶了一副新護腕,據說是從上次科研所那批改進版的嵐遁頻段校準器改裝下來的,可以在手術時放電極短的小電療脈衝幫手掌防震解乏。

  她把護腕放在診台旁邊,又說麻布衣把那盆矢車菊移進花圃之後在圍欄木牌背面貼了張便簽,便簽上寫著:這些花以前不敢往有月光的地方種太多,因為怕月光里混著探針的藍紋。現在不怕了。現在月光就是月光。她說要把這張便簽帶給依然守在高處獨自凝望著天空的薩姆依。琳將早已準備好的回禮——一雙極軟的複合質地護踝遞給她,讓她轉交給薩姆依。夜深以後,真明還坐在柿子樹下沒有回去。薄毯裹著他的左膝,石凳旁邊擺著他今天新種下的第三盆文竹小苗。月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照在他那雙永不褪色的灰瞳上,也照在正樹插在花圃前那塊木牌上。牌上的字在夜深時被露水稍微糊了一點,但每個字都還看得清。

  鼬是在快午夜時上山的。他以為真明已經回去了,手裡還提著晚班前多做的半盒丸子。看到樹下那個定定的枯瘦背影時停了片刻,然後他走過去在石凳另一頭坐下來,把半盒丸子放在炭爐旁邊。真明忽然說斑要是能看到這些柿子就好了。鼬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輕輕搭在他肩上,說那等他腿再好一些,陪他把斑生前種的最後那棵老柿子樹的根鬚移一枝到東京塔旁邊的新土裡。真明沒有轉頭,只是用自己那雙微涼的手覆在鼬搭在他肩上的手背上,說還有鏡叔父。鏡叔父以前說過,宇智波一族從來不缺天才,只缺肯在月亮底下安安靜靜剝柿子的老人。

  砂隱村的秋天和木葉完全不同。這裡沒有銀杏葉,沒有南賀川的河堤,也沒有被霜打過的柿子樹。砂隱村的秋天是從風向的改變開始的。每年九月下旬,從西邊骸砂海方向吹來的風會忽然變得乾燥而冷冽,帶著一股極淡的硫磺味。那是星辰之戰後母艦殘留在高空大氣層外側的推進劑餘燼,被平流層的風切成無數細不可辨的微粒,混在沙塵里一起落下來。加瑠羅第一次聞到這股味道時正蹲在村子北面那片新墾的藥圃旁邊給剛移栽的梭梭苗澆水。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土,說這味道大概還要再飄幾年才能散乾淨。

  砂隱村這幾年變化很大。聯軍醫療培訓體系的常設分站就建在村子中央,緊挨著千代婆婆以前那間舊傀儡工坊。工坊的外牆還保留著當年的土黃色,窗台上那盆千代用舊傀儡關節改的花盆裡,蠍上次回來時新種了幾株從草之國帶回來的岩蘭。蘭草長得不算太好,葉子尖上還有被風沙磨出來的干焦邊,但根已經扎穩了。千代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用那隻舊茶壺給蘭草澆水——她以前用這隻茶壺給蠍泡過很多年的紅糖薑茶。勘九郎每次路過工坊都會停下來往裡瞄一眼,不是為了檢查傀儡師分隊的考勤,只是想看看那盆岩蘭今天有沒有發新芽。

  加瑠羅的藥圃旁邊新開闢了一小片試驗田,種的是從木葉科研所引進的幾種耐旱藥用植物。其中最被寄予厚望的是一種叫「沙棘草」的豆科小型灌木,它的根可以固沙,葉和果實都可以入藥,特別適合在骸砂海外圍那種半荒漠地帶推廣種植。我愛羅每天傍晚都會從風影大樓下班之後繞到這裡來,用守鶴的舊砂幫試驗田翻土。他的手鞠姐說他堂堂風影每天下班不回家,蹲在田裡玩沙子。他說他在跟守鶴學怎麼分辨沙粒的肥瘦——守鶴說沙粒摸上去有微弱靜電感的說明裡面含鐵量高,適合種沙棘。守鶴在他體內得意地哼了一聲,說老子活了上千年,這點小事還用學嗎。

  這天傍晚我愛羅照例來到試驗田時,發現田邊的舊木柵欄上多了一排很小的陶罐。每個陶罐上都貼著一張標籤,上面用工整的字跡寫著沙棘草種子的編號和播種日期。標籤的筆跡是手鞠的。她平時幫鹿丸整理聯軍物資調配文件時習慣了用炭筆寫編號,沒想到在這個地方也用上了。她蹲在我愛羅旁邊把最後一個空陶罐裝上從峰下町新送來的混合肥土,說鹿丸上次來信提到過一件事:沙棘草如果在幼苗期施加適量的龍山礦渣粉,可以讓它的根深扎速度加快不少。她向大蛇丸那邊要了一小袋礦渣粉做實驗,第一批幼苗的根系已經比正常對照組深了不少。我愛羅說那就是說以後沙漠裡能長出更多沙棘了。手鞠說前提是你能每天按時下班來翻土。我愛羅點了點頭,守鶴在他體內翻了個身。

  試驗田再往北走一小段路就是蠍的臨時工坊。他從聯軍科研所回來後一直待在這裡翻修從骸砂海廢墟里回收的那批舊近松十人眾殘件。殘件大多已經無法修復了,他只是想把裡面還能拆下來的舊關節清洗乾淨,重新做成一套可以在醫療站里用的特製針灸輔助定位儀。工具不太鋒利,但他自己手穩。千代前幾天過來給他送了一小罐新曬的紅棗,站在他背後看他調完最後一個傀儡關節後,用那隻已經不太利索的右手在他頭側輕輕地摸了一下。蠍沒躲,說以前他以為傀儡是藝術,後來才知道傀儡能做的事不止殺人。千代說她知道,她只是想說,以前他小時候也是這樣——每拆壞一個舊玩具就會重新做一件新的送給鄰居的孩子。她以前一直以為那些小玩具只是他練手用的,後來才發現每個玩具接縫處都刻著一個很小的蠍字。她沒有告訴他,其實那些被他送出去的玩具都被鄰居們保存了很久。

  千代走了以後他繼續修整那台定位儀。窗外那些剛移栽不久的梭梭苗被日落時的晚光照成一片金綠色。工具台上擺著勘九郎之前送給他的那罐干紅棗,棗子還沒吃完,罐口那條褪色的紅綢依然扎著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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