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2章 花店與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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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裡是一隻蹲在診台旁邊的貓,貓尾巴稍卷著一片銀杏葉,窗外是剛掛滿果的那棵老柿子樹,樹下並排坐著幾個不同發色的身影。有人端著茶,有人往嘴裡塞了一大口新烤的餅乾,有人別過臉嘴很硬但手邊放著那包每次都會準時帶給某個人的海鹽奶糖。畫的最下方,她用極細的小字寫著一行很輕的字:等春天來了,再畫一次。

  山中花店的秋海棠在這個季節開得格外好。井野每天早上開店門之後的第一件事,不是整理貨架,也不是核對前一天的帳目,而是給那幾盆放在櫥窗最前排的秋海棠澆水。這些花是她母親親手扦插的,從一株老樁上分出來的側芽,養了好幾年才長到現在的規模。井野的母親現在已經不怎麼管店了,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和老姐妹們喝茶逛街或者去溫泉旅館小住上,只在進貨日才會出現。每次出現她都會把井野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然後精準地指出她最近又熬夜了或者體重掉了幾斤或者新買的護手霜不合適這個季節的花粉過敏源。井野嘴上說老媽你別一來就數落我,手上卻已經泡好了她最喜歡的大麥茶。


  有一次真明來的時候正趕上井野在給花換盆。她蹲在後院的水槽旁邊,雙手全是泥,頭髮用一根舊髮帶隨意扎在腦後,臉上蹭了好幾道泥印子。真明把竹杖靠在牆邊,坐在後院的石階上看她換盆。她一邊把一株根系已經長滿舊盆的梔子花往外拔,一邊說這株花是她從老媽手裡接過來的第一批花里最後還活著的一株,以前她根本不會養花,連仙人掌都能養死。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會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抬頭,手上的動作也沒停。真明看著梔子花根部那些緊緊纏在一起的舊根,說養花和養人一樣,都是慢慢學的。斑大人以前也養不好東西,地下洞室里所有的盆栽都是過了很久才養活的。井野把梔子花換進新盆填好土之後站起來在水槽邊沖手,問他斑大人養得最久的那盆活了多久。真明想了想說,到他最後一次醒來時還在,是一盆文竹。井野用圍裙擦乾手轉過身說那她的梔子花也要養那麼久。真明說好。

  水月偶爾也會來花店,但他來不是買花,是蹭茶。井野的櫃檯上常年備著一壺溫好的麥茶,用的茶葉是鹿丸從奈良家院子裡那棵老茶樹采的秋茶,焙得不算太精但很耐泡。水月來的時候經常是從訓練場方向過來的,衣服上全是汗,那把復刻鮃鰈用舊布裹著背在身後,推開門就往櫃檯前面的老位子上一坐,說今天的訓練量太離譜了,凱前輩非要讓他們在河裡逆流跑五圈,他化水化了無數次,化到最後連再不斬的大刀都舉不動了。井野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說凱前輩上次來花店買的幾盆綠蘿到現在還活著,說明他除了會踢人還會養花。水月說那是因為他把綠蘿放在他們訓練場的休息室里,小李每天澆水,君麻呂每次路過都用骨刺幫他鬆土。井野想了想那畫面,忍不住笑了出來。

  還有一次,井野正趴在櫃檯上翻一本新到的花卉圖鑑,水月忽然用手指在玻璃櫃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比平時正經得多。他說林檎隊長托他帶了個話,這次往木葉送物資的船班推遲好幾天,海鹽奶糖暫時沒法送過來,讓她轉告佐藤秀一別以為她忘了。他其實根本不用多跑這一趟,因為林檎雨由利本人出發前已經通過聯軍物資密碼通報過船期延誤,但她說親口告訴不算正式文件,非得讓水月這個傳話筒再跑一趟花店複述一遍。井野把這話原樣轉告給佐藤秀一,順便加了一句:等你湊齊一百顆糖紙,記得請她吃飯。

  木葉醫院這段時間在野原琳的主持下完成了一次規模不小的內部調整。原本擠在二樓拐角的門診值班室被搬到了擴建好的新翼樓,舊值班室改成了醫療檔案專用間。搬遷那天整個醫院能動彈的醫療忍者都被動員起來搬箱子,連剛下夜班的井野都沒逃掉。野原琳站在走廊盡頭拿著擴音器指揮交通,靜音推著一輛裝滿病歷夾的手推車從旁邊經過,車頂上還坐著一隻戴著小號無菌帽的豚豚。豚豚現在已經是木葉醫院的編外特聘察脈員,據琳說它最近剛學會分辨第三類藥物過敏反應的對應脈搏頻率變化,成功率高達九成以上,每次用鼻子拱對病人手腕之後還會很得意地搖幾下卷尾巴。靜音把一疊剛整理完的舊病歷往推車上一摞,略帶不滿地說有些人把科研部那些納米探針說成是劃時代的發明,她看豚豚才是今年全醫院最有價值員工。

  傍晚搬遷結束之後,值夜班的幾個年輕醫療忍者在小會議室里開了一場小型歡送會,為即將退休的兒科老護士長餞行。護士長姓橋本,在木葉醫院幹了將近四十年,從三代火影剛退位不久後的那個冬天開始就在兒科病房裡值夜班,帶過小櫻、帶過井野、帶過野原琳自己。橋本坐在輪椅上接過野原琳和井野遞過來的花束時用手背揉了揉眼角,說你們幾個以前把她的值班室當醫忍校實習餐廳,每次半夜巡房都能搜出好幾個空的關東煮外賣杯藏在用過的無菌床單下面。現在外賣杯早就被新一代實習護士們拿去茶室拼成花盆了,那個花盆現在就放在新翼樓茶水間的窗台上,裡面種著從山中花店要來的幾株秋海棠小苗。

  橋本走之前留下了一隻舊銅鈴。鈴鐺的掛繩已經換過好幾次,看起來被歲月打磨了多年。她說這隻鈴鐺是當年木葉醫院第一任院長留下的,後來兒科每換一代護士長就傳一隻新的鈴鐺。她把鈴鐺放在野原琳手裡,說現在不用再一代傳一代了,因為你們這一代已經把那些舊牆全拆了,新樓不需要鈴鐺來提醒巡房,但她還是想留給她。野原琳雙手接過鈴鐺把它掛在診台上面那個小掛鉤上。

  靜音推著豚豚走到茶室窗邊看著那盆秋海棠苗好一陣子沒說話。過了很久她才順口提起以前綱手大人說過一句話:忍者不是在戰場上才知道什麼叫保護,是在醫院走廊里看到有人把一盆花從破窗台移到陽光底下,才會明白那些年他們流血到底是為了什麼。豚豚抬起鼻子對著秋海棠苗打了個極小的噴嚏,靜音彎下腰用指背蹭了蹭它額頭上的小捲毛。

  佐藤秀一從大名府回來之後,把他從老花農那裡帶回來的一小包蕎麥花種分給了真明。真明將花種灑在宇智波族地後山柿子樹下新翻的那一小片花圃邊角,灑完後蹲下來用手掌輕輕按了按土面,說蕎麥花的根很淺,不需要埋太深,但霜降之後要蓋一層薄稻草。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怕把種子驚走。

  正樹背著書包跑上山時手裡舉著一個新削好的小木牌。木牌上用毛筆寫了幾個大字:真明叔公的花圃。字寫得正正經經,但仔細看架居然有點像宇智波斑當年那封沒寄出去的舊信里最後幾個字——明今天退燒了,睡著之後笑了。正樹並不知道這件事。真明接過木牌,把牌子插在花圃前方,手指在「叔公」兩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把竹杖往正樹的方向輕輕敲了一下,說以後這塊牌子讓那些跑上山的孩子們在這裡歇歇腳。正樹邊跳著跑下山邊喊說他知道啦。灰瞳里的笑意並不需要瞳力才能發光。

  雲隱村的那幾位女將也正忙著各自的事情。峰下町礦道口那片野矢車菊花圃的圍欄被薩姆依新換了一批,這批不是她隨便釘的,是從聯軍科研所直接運下來的新批龍骨礦材民用型號。圍欄門不再需要嵐遁警戒線了,門上掛了把普通的鐵插銷,旁邊豎著一塊用舊彈藥箱改的免費參觀牌,字是麻布衣用上次在木葉開會時路過那家新開的甜品店順來的粉筆寫的。麻布衣彎腰寫完最後一個假名之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把那盆從峰下町挖到的矢車菊從臨時花盆移進花圃邊上新留好的固定位置。

  林檎雨由利下了班從訓練場方向沿著舊驛道走回峰下町,半路上在賣糖的婆婆那裡停下來買了好幾種不同口味的糖。她不挑口味,只挑糖紙圖案都不一樣。買完之後把糖裝進忍具包,也沒給誰發信鴿,只是和上次一樣順著山道慢慢走回去。那天夜裡薩姆依還在塔頂例行監聽外空信號時,副手用傳呼器小聲說林檎隊長放在她門口的那盒牛奶糖,紙盒底下壓著一張小紙條寫著:別熬太晚,母艦不在,你沒必要每晚都盯著月亮。

  與此同時,手鞠坐在砂隱村新竣工的醫院頂樓上,手中拿著一隻傀儡師用的舊式精密刻刀,正往忍扇的綢帶背面刻字。字極小,是鹿丸的名字。她刻完之後合上忍扇別過頭去,沒理旁邊勘九郎遞過來的新傀儡展示冊。

  宇智波族地後山那棵老柿子樹在這個秋天結的果子比往年任何一年都多。

  青色的果實在枝頭掛得密密麻麻,有些已經開始泛出第一層淡淡的橙黃。真明每天早上拄著竹杖沿著那條新鋪的碎石路慢慢走上山頂,在樹下那張石凳上坐一會兒,有時候帶一本書,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只是看著那些柿子一點一點地變紅。他說柿子從青到紅的過程不能催,催了會澀,要等霜降,等第一場薄霜打在果皮上,果子才會自己把澀味褪掉。

  美琴每隔兩三天就會上山一次。她來的時候總會帶一壺新泡的焙茶,偶爾還會帶一小碟她自己做的柿子羊羹。羊羹的甜度調得剛好,是真明試了好幾次之後定下來的配比。第一次她放的糖少了,羊羹的澀味壓不住。第二次糖又多了,蓋掉了柿子本身的清甜。第三次真明嘗了一口,說就是這個味道。美琴把第三次的配比記在家裡的食譜筆記本上,那一頁的頁角畫了一片柿子葉,是小南上次來喝茶時順手添上去的。

  富岳來山上的次數比美琴少,但每次來都會坐很久。他通常在族會結束之後獨自上山,什麼都不帶,就那麼坐在真明旁邊的石凳上,兩個人有時候說幾句話,有時候一句話也不說,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柿子。他對真明提起過正樹那篇周記——伊魯卡批的那句「裁繃帶的刀」他看了很多次,說這個孩子將來一定比他們這一輩人更懂得和平。真明說正樹前天來山上給花圃插木牌時還問他能不能在柿子樹上搭一個鳥窩。富岳問結果呢。真明說他已經搭好了,就在西邊那根低枝上,用的材料是正樹從訓練場撿回來的舊繃帶和幾根干柳枝。

  正樹後來帶著他的貓一起上過山。貓對鳥窩很感興趣,蹲在樹下仰頭盯著那個用舊繃帶編成的窩看了很久,尾巴尖輕輕擺來擺去。真明說那是鳥窩,不是貓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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