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灰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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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從地下庇護所帶回來的男人被安置在木葉科研部頂層的特殊監護病房裡。病房不大,四壁嵌著大和用木遁加固過的防查克拉外溢板,窗台上擺了一盆靜音早上剛端來的文竹。窗簾半拉著,午後的陽光從縫隙里切進來,在白色床單上落下一道細長的金色光斑。

  男人靠在床頭,那雙淺灰色的瞳孔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透明。靜音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蔬菜粥推門進來,把粥放在床頭柜上,又將勺子朝向他的手邊推近了些。

  「謝謝。」

  他端起碗,自己慢慢地吃了大半碗。靜音將他吃完的碗收走,問了一句胃口還行嗎。他輕輕點了點頭。表情很淡,但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被時間浸泡了很久的沉默。

  宇智波富岳在門外站了好一陣子,然後推開監護室的門走了進去。他沒有帶任何人,只帶了一把很舊的竹製茶杓。那把茶杓是宇智波鏡生前常用的。鏡去世的那年富岳還年輕,他把這把茶杓收在族長的文件櫃裡,一鎖就是幾十年。昨天他翻出來,擦了很久。此刻他把它放在床頭柜上。灰瞳男人看著那把茶杓的一角刻著的宇智波鏡的名字,沉默了很長時間。

  「鏡...他走的時候,有沒有人陪在他身邊。」

  「他走得很安詳。那天傍晚他靠在窗邊看院子裡的柿子樹,說要給孫子摘幾個青柿子。然後就睡著了,再也沒有醒。身邊有他的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

  他將頭轉向窗外。陽光把他眼角的細紋照得很深。

  「那我算是他的...」

  「按輩分,他該叫你一聲叔父。但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你的檔案在幾十年前被斑從族裡抹去了。連你的名字都沒有留下來。」

  男人閉上眼睛,許久沒有說話。窗台上的文竹被風輕輕撥了一下。再開口時他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隔了一層浸濕的薄宣紙。

  「我叫宇智波真明。我不記得自己睡了多久。我只記得閉上眼睛之前斑還在。」

  宇智波富岳握住他放在被子上那隻蒼白的手。真明的手很涼,指節瘦得像埋在薄雪下的枯枝。他沒有抽回去。宇智波富岳沉默了片刻,然後對他說歡迎回家。那四個字落地的時候,真明那雙向來無波無瀾的灰瞳里終於泛起了光。


  大蛇丸將報告遞給佐藤秀一,語氣里難得帶上了幾分不屬於科研範疇的困惑感。他說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技術,斑在創建這個人的時候刻意剔除了所有可能覺醒寫輪眼的基因位點,同時修正了所有可能導致遺傳疾病的缺陷基因。換句話說,宇智波斑創造了一個比宇智波一族任何人都要純淨的生命體,但代價是真的剝奪了他作為宇智波最為標誌性的力量。他不理解,他完全不能理解。

  佐藤秀一靠在走廊的牆上,將那兩頁報告合上,想了一會兒才開口。

  「也許不是剝奪。斑從終結谷之後就一直在追求完美的力量,後來他得到了輪迴眼,得到了柱間細胞,得到了很多很多。但他從失去泉奈開始,就再沒創造過任何能夠單純以兄弟、以家人身份活下去的東西。這個人不是為了戰爭製造的。這個人或許只為了讓宇智波斑在晚年還能對一個人說,你不用戰鬥也可以活著。」

  大蛇丸安靜了下來。他把那份報告收回檔案夾里,沒有再問。走廊里只剩下監護儀從門縫傳出來的低頻循環聲。那聲音很輕,聽著聽著便和時間融在了一起,讓人分不清它到底是從機器里發出的心跳,還是從那片灰瞳深處延續下來的、漫長沉默的迴響。

  真明在監護病房的第二天傍晚,佐助推開了那扇房門。他剛從科研部做完新一輪身體評估檢測,身上還穿著那種淡藍色的病號袍,左臂的咒印區又換了一片新的隔離貼。大蛇丸說他這輪評估一切指標正常,他本來可以直接回家休息。但他看到科研部走廊盡頭的那扇房門開著一條縫,就下意識地拐了進去。

  真明靠在床頭,看到佐助的第一眼,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波瀾,只是安靜地望著佐助的臉。看著這個跟泉奈長得有些像的男孩站在門口,一時竟有些恍惚。

  佐助站在門口,同樣沒有率先開口。他看著這個從斑的庇護所里被帶回來的人。眼前這個人一點也不像那個傳說中差點毀掉整個忍界的宇智波斑。他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任何一個宇智波。就算宇智波一族被認為傲慢、危險、偏執,但所有宇智波族人在活著的時候都像一團永遠沒有完全熄滅的碳火。宇智波真明卻不是這樣。他身上沒有任何屬於宇智波一族那種具有強烈侵略性的氣息。

  「你叫什麼名字。」

  「宇智波佐助。」

  真明很輕地點了點頭。他問他是族裡誰的孩子,佐助說是富岳和美琴。真明聽完這句話之後,那張始終平如止水的面容忽然泛起了淡淡的波動。他說富岳現在已經是族長了,以前那個滿院子亂跑的男孩,如今也當上一族的領袖了。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就像在說自家晚輩一般自然。

  佐助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他問真明,幾十年前斑離開宇智波一族的時候他還很小吧。真明說那時候他還很小,記得的事情不多,只記得斑帶他走的時候,泉奈已經不在了。他說後來他睡了很久,中間醒過幾次,每次醒來斑都更老一些。最後一次醒來他問過斑,問他為什麼自己和別的宇智波不一樣,為什麼自己沒有寫輪眼。斑說寫輪眼的力量來自於失去,他說他不想讓他失去任何東西。所以他什麼都沒有給他。說完這最後一個字之後,斑把他重新放回休眠艙里。他入艙前最後一句話是對斑說的——他不想睡也不想失去任何東西,他只想要斑不要一個人老死在沒有人知道的地下洞裡。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一直看著窗外。窗外那盆文竹的葉片剛剛被靜音重新灑了水,綠得很年輕。這是他醒來之後說過最長的一段話。他把最後幾個字說得很平靜。佐助沒有接話,只是把椅子往前拉近了一小段。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真明放在床沿上那隻手指微蜷的右手。那隻手依然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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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晚上,宇智波富岳在族會結束之後獨自返回茶室,坐了很久。茶室里沒有別人。他將宇智波鏡留下的那把舊茶杓用來泡了一壺茶。第一杯放在桌上,對面的座位空著。第二杯放在窗台正對著柿子樹的方向。柿子樹是他祖父種下的,樹幹上有幾道用苦無刻出來的舊痕,其中最深的那一道是年輕的鏡為新婚妻子刻的字,字跡這麼多年之後依然清晰。柿,好,這兩個字端正而妥帖,和他那波瀾不驚的性格如出一轍。

  他低聲說了一句鏡叔父,今天我見到那位本該是你叔父的長輩。他很像你,不是因為長得多像,是因為你們都很安靜。說完之後他將杯中溫茶飲盡。竹水車傳來一聲清響,夜已沉,霜降無聲。

  宇智波真明的情況在醫學觀察下逐漸穩定下來。綱手簽發了他的正式身份檔案。檔案姓名登記為宇智波真明,族籍歸屬宇智波一族本家,身份代碼按照族譜推算上溯至戰國末代至木葉初創期,目前暫定為宇智波斑的旁系血親後代。對於他的身體狀況,醫療檔案做了專項注釋——不具備任何血繼限界,查克拉迴路停留在相當低的活躍水平,身體機能因長期休眠造成部分肌群萎縮,需要接受三到六個月的漸進式體能復健。

  真明拿到自己那份身份檔案時,坐在病床上看了很久。他對旁邊正在幫他測量脈搏的靜音說,上面寫著他和斑同一個姓。靜音收好血壓計袖帶對他解釋,是的,他的名字在宇智波族冊上就是宇智波真明。他低著頭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這樣也好。

  佐藤秀一隔著監護室的觀察窗看到了這一幕,但沒有進去。他轉身去了大蛇丸的辦公室。大蛇丸正在整理那批關於真明基因圖譜的後續實驗數據,聽到推門聲抬起頭,豎瞳里掠過一絲意料之中的神色。

  「你來找我,是不是那個灰瞳實驗體的事情。」

  「真明。他叫宇智波真明。」

  大蛇丸放下手中的探針,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將一疊整理好的分析記錄推到桌邊。

  「我後來重新做了一次對比分析,用他自己的間質層細胞而不是皮膚上皮來做採樣的基片。重新測試之後,發現他的基因編輯痕跡比第一次分析時更加精密。斑在他體內植入了一段緩衝序列,這段序列會隨著宿主的身體代謝速度自動調整活躍度。目前所有數據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灰瞳沒有查克拉天賦,但他體內的緩衝序列可以平順承接任何外源的血繼限界植入。簡而言之,他可以成為柱間細胞移植最理想的容器。而且,很可能不需要承擔任何排異風險。」

  佐藤秀一拿起那份記錄看了一遍。大蛇丸手肘撐在椅扶手上,不緊不慢地加了一句。

  「斑給他留下的不是寫輪眼,而是一個一輩子都不必擔心失明的身體。在這個連宇智波力量都不願意交給他的廢物身體裡,卻偏偏藏著一把可以耐受一切外來力量的萬能鎖。宇智波斑留給他的是這個意思——將來如果他甘願去承受某些原本不屬於他的力量,那麼他就有能力去承受它。但如果他不願意,那他完全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活一輩子。」

  佐藤秀一放下記錄看了大蛇丸一眼,說他一直有個疑問——按宇智波斑的行事風格,在挑選備用軀體時,為什麼最終放棄使用真明。大蛇丸舔了舔自己的嘴角,表情意味深長。他說因為真明不是戰士,天生不是,到死也不是。斑從來不願意把他變成戰士,所以到最後都沒有用他。

  佐藤秀一將那份記錄還給大蛇丸,只是對他叮囑一句。真明的事,暫不公開。

  君麻呂是在幫助科研部搬運此前從絕的地下庇護所廢墟回收回來的舊設備時,在整理舊紙頭亂堆中翻出了一份極為陳舊的醫療記錄檔案夾。檔案夾的封面已經褪色,翻開來之後全是手寫的護理日誌。從字體的年式與所用墨水分析,大概屬於幾十年前。不是自寫,是別人幫他寫的,筆跡非常潦草。

  日誌記錄著一名蒼白幼童連續數日的高燒,標註著肌注退燒劑劑量幾次上調。後面夾了一頁很薄的便簽,便簽上只有一行字,用一種干透了的極淡墨跡寫就。雖然寫得很輕,但是可以從這些陳舊的筆觸中看出來,曾經寫這張字條的人並不捨得用重筆。

  「明今天退燒了。睡著之後笑了。他說夢到斑大人帶他去村外摘柿子。」

  君麻呂將檔案夾原樣封好,送給監護室的靜音。靜音讀完之後,將這份檔案放進了真明的病歷檔案櫃最上層,與他的身份檔案放在一起。

  當晚,真明向監護室的值班護士借了紙和筆。他沒有寫字,只是用那支削得很短的鉛筆在紙上慢慢地畫了一片柿子葉。葉脈的紋理不複雜,但每一道弧線都落在該有的位置,像對著舊憶反覆描摹了很多次。

  他把畫好的葉子折好放進宇智波富岳那天放在床頭柜上的那把舊茶杓旁邊。然後他躺下來,閉上眼睛。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平穩下滑至正常區間,窗外的月色灑在床單上,將那片極細的灰色髮絲染成淡淡的銀白。

  第二天清早,靜音查房時發現那把茶杓上又多了一顆青柿子。不是畫的,是新鮮的。果蒂上還帶著一小截嫩枝,像是剛從枝頭摘下來不久。窗台上的文竹被人澆過了水,花盆下壓著一張用鉛筆寫的字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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