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ride 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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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花絮事件發酵之後,久保理人就很久沒有出現在公眾視野中過了,不論是說他知錯就改也好,還是黑粉認為的不敢露頭也罷,總之他現在表現得更像一名正常的公司高管,儘量削減著自己的存在感,今野對此倒是頗感欣慰,也認為這才是正確的運營方式,公關部也不至於整天提心弔膽的,生怕自家社長一個不高興,又在推特上和哪家黑粉掐起來了。

  整個下半年,理人只在自己的帳號上發過一次文,內容是慶祝乃木坂46入選了今年的紅白歌會,連續幾單歌曲銷量的爆發式增長加上重新帶動起了社會上的偶像風潮,今年他甚至沒怎麼做公關,NHK那邊自己就送來了橄欖枝,也算是一雪去年被拒之門外的前恥。

  紅白名單的發表,也代表著年關將至,忙碌了一年,理人終於打算將負擔卸下,乃木坂那邊就交給了老賊,欅坂還沒出道,乾脆就放了個長假,娜娜敏也要回北海道去了,他在辦公室里伸了個懶腰,準備回家裡開啟一段快樂的獨處時光。

  可惜天不遂人願,就在他起身準備拿車鑰匙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父親」,理人看了一眼,趕緊接起。

  「幾號回來過年?」中年人低沉的嗓音響起,聽起來有些疲憊,想來也是,畢竟電通可是出了名的加班地獄,他又是對自己要求嚴格的實權董事,自然免不了辛苦。

  「過兩天吧。」理人回答道,雖然對方從來沒有懷疑過他的身份,但假的就是假的,保持距離,是他一直以來和對方的相處之道。

  電話那頭咳嗽了一聲,沒有在整個話題上多做計較,繼續問道:「有美子會跟你回來嗎?」

  「歐豆桑——」理人拉長了聲音,語氣中帶著點嗔怪。

  「我問問也不行嗎?」被兒子如此嫌棄,老父親也不高興了。

  理人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苦笑著說道:「真到了那一步,我會提前和您說的。」

  「這還差不多。」對面咂咂嘴,沉默了一會後,開口提醒了他一句:「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有美子她父母和我都是幾十年的交情了,不管你們成還是不成,總之別讓我在他們面前太難堪。你爸爸體面了一輩子,你也不想讓我在這種地方陰溝裡翻船吧。」

  「我明白,爸你放心吧,有美子也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我不會讓她受到傷害。」

  理人毫不遲疑地接上了他的話,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你自己有數就好,對了,仙台那邊好幾年都沒走動過了,今年既然人家都把女兒送過來了,你就代我去看望一下吧,正好把史緒里也帶回去。」

  「好。」

  掛斷電話,理人揉了揉太陽穴,拿上大衣,從辦公室離開,來到了二期的練習室門口。

  說起來,比起四單時僅有三人入選,完全被一期生碾壓的情況,二期生在五單的選拔中實現了一次偉大的躍進,白麻依舊保持在一排,二排則有從三排上來的久保,以及上次還是under的小林,三排更是有misa,嫂子,蘭蘭,圓叔四名,共計七人,要不是出了小百合那茬子事,這才應該是乃木坂下半年最引人關注的新聞。

  又想到了某些不愉快的破事,理人眼神暗了暗,推開練習室的大門,目光在裡面巡視一圈,對著頭髮最美的那位打了個招呼。

  「嗨,我來了。」被叫到的緒仙趕緊扔下了一旁的貝貝。倒不是她不念姐妹情誼,實在是這傢伙對自己的力量毫無概念,動不動一推就把她推出去幾米遠;高興起來又連捏帶掐,搞得她實在是苦不堪言。如今終於有了逃離的機會,自然跑得比誰都快。

  看著一路小跑來到自己面前,露出終於獲救的慶幸表情的史緒里,理人雖不明所以,但也猜測得到是女孩間的打鬧,沒太當回事,說了句跟我來,便向門外走去。

  「你打算哪天回仙台?」理人靠在走廊的牆上,東京今天天氣不好,沉沉的烏雲壓在頭頂,光亮全靠走廊上的白熾燈,慘白的燈光映襯著女孩如雪般的肌膚,有種如夢如幻,馬上就要消失的既視感。

  「大概後天吧,明天收拾一下行李,再去銀座買點特產。」她說,雖然她這人時常表現得很悲觀,聲音卻很反差的有股力量感。

  「好,別買車票了,我開車帶你回去,正好我也要去仙台一趟。」

  走廊里沒有空調,史緒里伸出手搓了搓,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幾分意外,但也不至於到誠惶誠恐的程度,雖然在團時對方沒有刻意地照顧自己,但好歹也是互相見過家長的關係,這種小事還不至於客氣。

  「我知道了。」她點點頭,將傲人的長髮捋到身後,「後天早上?」

  「嗯,我到了宿舍樓下打你電話,別賴床。」

  理人點點頭,也不多做停留,轉身離開。

  兩天後的大早,東京的天還沒亮透,理人如約而至。灰色的保時捷卡宴停在二期的宿舍樓下,在清晨的薄霧裡顯得格外扎眼。他沒有熄火,一邊敲打著方向盤,一邊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車載CD里還播放著欅坂的demo,窗外,東京的街燈還沒熄滅,晨曦和燈光在柏油路面上混成一片曖昧的灰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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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你認真的嗎?」

  在馬上要轉到語音信箱之前那麼幾秒,電話終於被人接了起來,聽到理人說他已經在樓下等著,昨晚因外務拉下舞蹈而一直在補習的緒仙,無語到連生氣都沒有力氣,語氣裡帶著一種淡淡的死氣。

  「給你半個小時,我去吃個早飯。」理人不咸不淡地回復了一句,掛斷了電話。

  半個小時後,公寓樓的玻璃門準時被推開。史緒里拖著一個比她矮不了多少的大號行李箱走了出來,理人見狀,放下手中的咖啡,從車裡下來。

  此時大街上正好走過來幾個二期生——因為紅白上的是三單,沒二期生什麼事,所以她們已經放假了,空閒得很。

  「史緒里,哦,還有社長。」幾人抱團走了過來,目光好奇地看向了路邊的豪車,不過想到社長的身份,又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了,向二人招了招手。

  「起這麼早,挺好,作息很健康嘛。」

  理人和她們閒聊了兩句,史緒里倒是沒有開口,只是點了點頭,把箱子交給理人。

  「社長你們這是?」猶豫了一會,有個膽大的成員開口問道。

  「我送她回家。」理人這麼說道,也沒有多做解釋,幾人見狀,也不敢多問,說了兩句沒有營養的廢話,便走進了宿舍樓里。

  「這下大家都要知道我是關係戶了。」等她們的背影消失在大廳里,史緒里癟癟嘴,拉著他的袖子往下抻了一下。

  「沒事,我們乃木坂別的不多,關係戶多的是,也不差你一個。」

  理人呵呵一笑,用力提起她的行李箱,行李箱又大又沉,塞得很滿,提手處繫著一個已經褪色的御守,上面的刺繡圖案是仙台七夕祭的彩幡。他認出那是去年她剛入團時掛上去的,沒想到她一直沒摘。

  「這麼久都不換,是因為很靈嗎?」他問。

  「靈不靈不知道。」史緒里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把安全帶系好,「但是地元偶像的形象很重要,換成淺草寺的會被人嘴的。」

  理人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宿舍區。後視鏡里,那幾個二期生又偷偷溜到了公寓門口,其中一個人的手機屏幕亮著,不知道是在拍照還是在發消息。他懶得去管,大不了明天line群里多出幾條「社長親自開車送久保回老家」的八卦。

  車子駛上東北自動車道的時候,太陽才剛剛升到地平線以上。陽光從側面車窗打進來,將史緒里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她把圍巾解了,帽子也摘了,長發散在肩上,臉微微側向窗外。高速公路兩旁的景色從東京灰色的樓群漸漸變成埼玉的住宅區,再變成茨城的農田和果園。她忽然指著窗外一片結了冰的池塘,說小學的時候學校組織去自然公園寫生,她畫得很醜,被老師當面說比不上姐姐。

  「哈,沒想到吧,我現在是乃木坂的偶像了。」

  她活靈活現地抖了下眉毛,頗有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你很討厭別人拿你和姐姐比嗎?」

  理人看著像是沒有盡頭的前方,隨口問道。

  「沒有,我甚至不知道剛才那件事到底發生過沒有。」

  她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講自己的人生,理人知道這種感覺,不過緒仙比自己更慘一些,他至少還帶著曾經的記憶,在全新的世界裡還能找到一個錨點,她是先被剝奪了一切,再被硬塞進去一堆不屬於她的東西,就像是裝糖的盒子被拿來裝鹽,只能在邊角嘗到一點甜的感覺。

  「都是很好的回憶。」他說,目光依然看著前方的高速公路,「不然你不會是現在的樣子。」

  史緒里轉過頭來看他。那雙眼睛很安靜,東北女人總是這麼心事重重。

  「是啊,或許我不該這麼矯情。」她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尖輕輕敲著自己的手背,「明明已經很幸運了,家人都對我很好,讀不進書,馬上就有東京的大人物邀請我當偶像,進來沒兩個月就站到了隊伍前列,我還有什麼好委屈的呢。」

  理人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想安慰,卻又不知如何開口,車子駛過一個隧道,短暫的黑暗吞沒了車廂,然後又重新亮起來。

  當光亮重新湧入的時候,緒仙的眼睛變得不再悲傷,笑著談起了團內的種種趣事,理人也調整好心情,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聊著天,距離出發大約過了一半的路程,兩人決定在路邊的服務區休息一下。

  理人把車停好,兩人下車活動筋骨。史緒里去買了兩罐熱咖啡,把其中一罐貼在他臉上,他被燙得皺了一下眉,緒仙大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停車場上空飄出去很遠。

  理人揪住她的羽絨服,笑著拍了一下她的腦袋以示懲戒,轉頭過去,忽然注意到站在便利店門口的一個男生。

  那人看起來是個高中生的年紀,戴著鴨舌帽,穿著深藍色的工裝外套,身形瘦高,站在一台自動販賣機旁邊,手裡拿著一罐沒打開的咖啡,眼睛一直盯著他看,神秘兮兮的,好像在盤算著些什麼。

  理人最近的神經還沒從之前的事件中完全鬆弛下來。他把咖啡罐塞回史緒里手裡,朝那個男生走去。

  「狗仔?哪家的?」他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一絲桀驁,腳步沒有一點停頓。對方看到他快步走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手裡的咖啡罐差點掉在地上。

  「我不是狗仔。」男人趕緊擺手,鴨舌帽下的臉漲得通紅,「我是橋本奈奈未的弟弟,您是久保理人桑吧?」

  理人的腳步忽然頓住,臉上的怒意頗具喜感地轉變為了難以置信的錯愕。娜娜敏的弟弟?他打量著面前這個男生,看臉倒確實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那高挺的鼻樑,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男生怕他不信,趕緊又掏出了手機,調出自己和姐姐的合影,還拿出來學生證,證明自己真的姓橋本。

  「姐姐和媽媽提過你,我在旁邊聽到了,所以特地在網上搜了一下。」男生撓了撓後腦勺,笑得有點尷尬,聽母親的意思,這個男人恐怕不會真的娶自己姐姐,因此在認出他時,他並沒有選擇表明身份,只是因為好奇多看了幾眼,沒想到對方這麼敏感。

  「哦,抱歉,我剛才太激動了。」

  理人花了幾秒鐘才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情緒,然後對著橋本弟弟鄭重地表示了歉意。


  橋本弟弟搖搖頭,就打算默默離開。

  「等一下。」Irene叫住了他,從衣服深處拿出一個白包,送到他手上,「拿著吧,別跟你姐姐說,她不讓我去旭川。」

  「誒?這怎麼好意思——」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娜娜敏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理人按住了他要推回來的手。橋本弟弟又推辭了幾次,最後還是被理人硬塞了回去。

  橋本弟弟拿著那幾張鈔票,嘴唇動了動,眼睛裡忽然浮起一層薄薄的光。他對著理人鞠了一躬,動作有些笨拙,但鞠得很深,久久沒有直起身來。

  「我看得出姐姐很喜歡您,我和媽媽都很為她開心,我姐姐是個好人,只是脾氣有點倔,如果冒犯了您,還請您多包涵。」他低著頭,聲音有些發啞,「真的,真的很謝謝您照顧我姐姐。」

  理人看著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掏出一張名片塞在他的口袋裡,橋本弟弟鄭重地收好,然後轉身離去。

  橋本弟弟走後,理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等他轉過頭時,看到史緒里靠著車門,雙手各拿著一瓶咖啡,歪著頭看他。

  「朋友的弟弟。」理人主動開口。

  史緒里挑起一邊眉毛,表情里分明寫著不信,但她沒有追問,只是把其中一罐咖啡塞進他手裡,自己拉開另一罐的拉環,小口小口地喝著。

  「早點出發吧,還來得及去仙台吃中飯呢。」她說,拉開車門坐回副駕駛。

  車子重新駛上高速的時候,史緒里沒有再講那些關於過去的回憶。她把頭靠在車窗上,閉著眼睛,車載音響里的聲音換成了某檔廣播節目,兩個諧星正在討論今年紅白的出場名單。當念到乃木坂46的名字時,她的睫毛動了一下,嘴角彎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她沒有睜眼,只是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但理人從後視鏡里看到,她的臉頰上有一個很小的酒窩,在暖氣出風口的微弱氣流里若隱若現。

  仙台市區終於出現在視野里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還沒亮,灰色的天空把積雪染成了一片暗沉的銀灰。理人在路口等紅燈,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正要去拿中控台上的咖啡罐。

  忽然,車尾傳來了一聲悶響,聲音並不大,但車身輕微震動了一下。史緒里的身體往前沖了沖,被安全帶拉了回去,後腦勺輕輕磕在頭枕上。理人下意識地伸出一隻手擋在她面前,雖然這個動作在物理上毫無意義,只是讓女孩的臉變紅了一點。

  「沒事?」他問。

  「嗯。」她點了點頭,解開安全帶,「我下去看看。」

  理人想拉住她,說自己下去就好,但她已經推開了車門,他只好趕緊解開安全帶,從另一邊追了出去。

  仙台冬季的冷風灌進來,帶著乾燥和寂寥的氣味。她從車頭繞到車尾,一眼就看到了事件的起因。

  追尾的是一輛銀色的輕型貨車,保險槓凹進去了一塊。對方的司機正從車窗里探出頭來,滿臉堆著歉意的笑,嘴裡說著「抱歉抱歉,路太滑了」,但目光卻在打量理人這輛保時捷的車標,瞳孔微微放大,大概是擔心賠償問題。

  史緒里走到對方車窗前,微微彎下腰,和司機對視。她沒穿高跟鞋,和對方說話時需要仰著頭,但氣勢一點都不輸。

  「大叔,你追尾了,有保險嗎?」

  理人也走了過來,看了眼受損的地方,只是一點車漆被擦掉了,沒想太計較。

  「史緒里,算了吧,這種天氣剎不住正常的。」

  他這麼說著,就打算回到車裡,就在後車司機大喜過望,以為此事就這麼過去了的時候,史緒里卻兇狠地喝止他「不許走」,然後小跑著追上理人,一臉正色地對他說:

  「社長,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我是說,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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