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那幅畫
湯喝完的第二天是周六。
沈念早上沒有去基金會，在公寓裡陪小月亮畫畫、拼積木，把那本兔子畫本里的倒數第三頁塗滿了顏色。
小月亮趴在茶几上畫一隻長著彩虹尾巴的兔子時，手機在沙發墊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陸景琛發了一條："今天早上能過來一趟嗎？我在樓下。帶了新買的豆漿機打的南瓜糊。小月亮上次說想喝。"
沈念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深灰色的車停在樓門口，他靠在車門邊上，手裡拎著一隻白色的保溫袋，正抬頭往四樓窗戶的方向看。
見她出現在窗口，他抬手示意了一下保溫袋，幅度不大，動作帶著一種"我知道你看見了"的篤定。
沈念把手機放回沙發上，沒回消息，轉身走進廚房打開柜子翻出一隻乾淨的玻璃杯，放在料理台上。
然後她走到玄關把門打開了，沒有問他為什麼來、怎麼知道她今天在家，也沒有說"你進來吧", 只是把門打開，然後轉身走回客廳，站在茶几旁邊繼續看小月亮畫那條彩虹尾巴。
小月亮聽見開門聲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的人之後把手裡的筆放下了，從地上爬起來"噠噠噠"跑到門口。
她仰頭看著陸景琛，看了一眼他手裡的保溫袋，又看了一眼他的臉，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叔叔！你今天來得比上次早！"
陸景琛換好拖鞋走進來的時候，小月亮已經重新趴回茶几旁邊了，把畫本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看，我畫了一條彩虹兔子。它吃彩虹長大的，所以尾巴是彩色的。"
陸景琛蹲下來看那張畫，看得很認真，仿佛在鑑賞一幅重要的藝術品。
沈念從廚房端了那杯南瓜糊出來放在餐桌上，看了一眼他們兩人的方向——小月亮正指著他畫畫，陸景琛半跪在地板上，低著頭跟她同視角地看著畫紙，肩膀微微前傾，膝頭的褲子布料蹭到了地面他也不在意。
沈念站在餐桌旁邊，看著這個畫面沒有出聲。
她看了幾秒才轉身把南瓜糊的杯蓋揭開，熱氣升起來，南瓜的甜香散在空氣里。
小月亮聞到了味道扔下畫本跑過來爬上椅子，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抿，喝了兩口抬頭看著陸景琛說："你下次來能不能帶豆漿？我不喜歡南瓜。"
陸景琛蹲在茶几旁邊還沒站起來，膝蓋還撐著地面。
"好。下次帶豆漿。加糖還是不加糖？"
"加一點點。"
"那加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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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亮點了點頭，繼續埋頭喝南瓜糊了,她的腿在椅子上晃著，腳後跟一下一下碰著椅子腿，發出輕輕的"咚咚"聲。
陸景琛這才從地上站起來，看了一眼她畫本上那隻長了彩虹尾巴的兔子，然後目光自然地抬起來、落到了客廳的牆面上。
他之前來的時候從來沒有仔細看過這面牆——第一次是晚上，他只來得及看見沙發上的粉色毯子和茶几上攤開的故事書；上次喝湯的時候他主要在看餐桌的方向。但今天陽光從客廳窗戶照進來，把整面牆照得很清楚。
白牆上貼著一排兒童畫, 他看見了畫本里的那棵大樹和鞦韆的成品版、看見了站在樹下灰色小人旁邊多了一隻新畫上去的兔子，看見了小月亮畫的每一隻兔子都湊成了或者沒湊成對的耳朵, 然後他的視線停在了最大的一幅上面。
那幅畫貼在牆面的正中央，占據了整面牆最顯眼的位置, 比別的畫都大，用的是一整張A3紙，邊緣還被仔細地裁平過，沒有毛邊。
畫面上畫了一棵很高很大的樹，樹冠用綠色和棕色混著塗了滿滿的色塊，樹葉濃密得幾乎要溢出紙邊,樹前面站著三個手拉手的小人——左邊那個最高的，臉上被塗了亂七八糟的鬍子，黑色的線條橫七豎八地糊了一臉；右邊那個稍微矮一點，穿了一條用紅色塗的裙子，嘴角畫了一道彎彎的弧；中間最小的那個，臉上兩個紅撲撲的圓團，兩隻眼睛畫得大大的，睫毛像一排倒插的小梳子。畫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寫著字——"爸爸、媽媽、我"。字的筆畫有粗有細，"爸"字的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幾乎連到了"我"字的頭上。
陸景琛站在那幅畫前面, 整個人從腳尖到肩膀都沒有動，只有目光在那三個小人之間緩緩移動，從那滿臉鬍子的"爸爸"移到穿紅裙子的"媽媽"，再移到中間那個臉蛋紅撲撲的"我"。
他的視線在那行字上面停得最久,"爸爸"那兩個字是這幅畫上最早寫上去的，"媽媽"寫的時候墨跡斷了一下又續上了，"我"字寫得最穩。
他看了很久，久到沈念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看見他背對著她站在牆前面，肩膀微微繃著，一隻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搭在大衣下擺的邊沿，手指在布料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沈念沒有出聲,端著那杯南瓜糊的杯子走到餐桌邊放下，放在他視線餘光能看到的桌面邊緣，然後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說話，也沒有走近。
她看著他的後腦勺和那件深灰色毛衣的領口邊緣——他今天把頭髮剪短了一些，後頸處露出來的皮膚被陽光照得白亮亮的。
他的肩膀忽然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用力咽了一口東西，然後整個人的重心從左腳換到了右腳，換完之後又換回來了。
過了很久——可能在沈念的計數里大概有兩三分鐘——他轉過身來了,眼眶底下有一點微紅，睫毛上沾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潮意。
他看著她，聲音啞得像是從嗓子最深處擠出來的："我能把它拍下來嗎？"
沈念點了點頭。
他低頭掏出手機，對著那幅畫拍了第一張。
拍完之後他沒有收起手機，又換了一個角度拍了第二張、第三張。
拍完之後他站在手機屏幕前放大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轉身走到餐桌旁邊，端起桌上那杯南瓜糊喝了一口——放了一會兒溫度剛好，不燙嘴——又喝了一口。然後他看見了桌角那隻空空的白瓷碗，像是今天早上有人用過但還沒收走。
他端起那隻碗一口一口地把剩下的南瓜糊喝完了，碗底乾乾淨淨的，沒有剩。
他喝完之後把碗放回桌上，碗沿磕在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湯早就涼了。
他喝了一整碗涼的南瓜糊，喝得乾乾淨淨。
小月亮從茶几邊抬起頭來看向餐桌，看見了碗底的南瓜糊被某人喝光了，不太高興地撅了一下嘴："那是我留給明天早上喝的！"
陸景琛站在餐桌旁邊低頭看了那隻空碗，又抬頭看了看撅著嘴的小月亮，說："明天早上我重新打一壺新的過來。比今天的更甜。"
"多甜？"
"你喝了說甜的那種甜。"
小月亮想了想，覺得這個承諾可以接受，重新低下頭繼續畫她的彩虹尾巴了。
陸景琛站在那裡看了看她，又側過頭看了看站在廚房門口方向的沈念。
沈念靠著門框，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著他喝完那碗涼掉的南瓜糊的全過程,表情淡淡的，但他能從她眼角一道極淺的弧線里判斷出她沒有生氣。
小月亮趴在茶几上，畫完了一條彩虹尾巴之後扭頭問了一句："叔叔，你什麼時候走？"
陸景琛走過去蹲下來，把畫本輕輕調轉了一下方向讓它正對著她。"你希望我什麼時候走？"
小月亮歪著頭想了想，抬起手裡的彩筆指了指窗外："等太陽爬到那棵樹頂上你再走。"
陸景琛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外梧桐樹的位置——太陽正掛在樹冠偏上的地方，距離樹頂大概還有一截。"行。"
他就在茶几邊上坐下來，沒有坐沙發，坐在小月亮對面的地板上，盤著腿，跟她隔著那本畫本的距離。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鋪了一地金黃，他坐在那片光里，看小月亮畫完一隻彩虹尾巴的兔子，又畫了一隻綠耳朵的貓，又畫了一輪圓圓的月亮。
沈念靠著廚房門框看著他們坐在地板上並排畫畫的樣子，然後轉身走回廚房重新燒了一壺水。
熱水壺"咕嘟咕嘟"響起來的時候她靠在灶台邊沿，低頭看著自己雙手指尖搭在檯面上的位置。
窗外的陽光穿過霧蒙蒙的空氣照進來，在她的手背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她沒有回頭，但聽見客廳里傳來小月亮的笑聲——脆的、亮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撓到了癢處的那種笑。
緊接著傳來陸景琛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她被逗到之後才會有的、壓著笑意的語調："你畫的這是狗還是兔子？"
"兔子！"
"兔子的耳朵怎麼是圓的？"
"它就是圓的兔子，你管它呢。"
沈念站在廚房裡，看著水壺口冒出的白氣在光里裊裊地上升、散開，一圈一圈地消失在空氣里，嘴角彎了一道弧，很輕、很淺，像被陽光曬熱了之後自己動了一下。
窗外那棵梧桐樹頂上，太陽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水壺裡的水滾了，她伸手關了火，水汽慢慢靜下來，在光里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霧，又散了。
沈念早上沒有去基金會，在公寓裡陪小月亮畫畫、拼積木，把那本兔子畫本里的倒數第三頁塗滿了顏色。
小月亮趴在茶几上畫一隻長著彩虹尾巴的兔子時，手機在沙發墊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陸景琛發了一條："今天早上能過來一趟嗎？我在樓下。帶了新買的豆漿機打的南瓜糊。小月亮上次說想喝。"
沈念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深灰色的車停在樓門口，他靠在車門邊上，手裡拎著一隻白色的保溫袋，正抬頭往四樓窗戶的方向看。
見她出現在窗口，他抬手示意了一下保溫袋，幅度不大，動作帶著一種"我知道你看見了"的篤定。
沈念把手機放回沙發上，沒回消息，轉身走進廚房打開柜子翻出一隻乾淨的玻璃杯，放在料理台上。
然後她走到玄關把門打開了，沒有問他為什麼來、怎麼知道她今天在家，也沒有說"你進來吧", 只是把門打開，然後轉身走回客廳，站在茶几旁邊繼續看小月亮畫那條彩虹尾巴。
小月亮聽見開門聲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的人之後把手裡的筆放下了，從地上爬起來"噠噠噠"跑到門口。
她仰頭看著陸景琛，看了一眼他手裡的保溫袋，又看了一眼他的臉，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叔叔！你今天來得比上次早！"
陸景琛換好拖鞋走進來的時候，小月亮已經重新趴回茶几旁邊了，把畫本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看，我畫了一條彩虹兔子。它吃彩虹長大的，所以尾巴是彩色的。"
陸景琛蹲下來看那張畫，看得很認真，仿佛在鑑賞一幅重要的藝術品。
沈念從廚房端了那杯南瓜糊出來放在餐桌上，看了一眼他們兩人的方向——小月亮正指著他畫畫，陸景琛半跪在地板上，低著頭跟她同視角地看著畫紙，肩膀微微前傾，膝頭的褲子布料蹭到了地面他也不在意。
沈念站在餐桌旁邊，看著這個畫面沒有出聲。
她看了幾秒才轉身把南瓜糊的杯蓋揭開，熱氣升起來，南瓜的甜香散在空氣里。
小月亮聞到了味道扔下畫本跑過來爬上椅子，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抿，喝了兩口抬頭看著陸景琛說："你下次來能不能帶豆漿？我不喜歡南瓜。"
陸景琛蹲在茶几旁邊還沒站起來，膝蓋還撐著地面。
"好。下次帶豆漿。加糖還是不加糖？"
"加一點點。"
"那加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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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亮點了點頭，繼續埋頭喝南瓜糊了,她的腿在椅子上晃著，腳後跟一下一下碰著椅子腿，發出輕輕的"咚咚"聲。
陸景琛這才從地上站起來，看了一眼她畫本上那隻長了彩虹尾巴的兔子，然後目光自然地抬起來、落到了客廳的牆面上。
他之前來的時候從來沒有仔細看過這面牆——第一次是晚上，他只來得及看見沙發上的粉色毯子和茶几上攤開的故事書；上次喝湯的時候他主要在看餐桌的方向。但今天陽光從客廳窗戶照進來，把整面牆照得很清楚。
白牆上貼著一排兒童畫, 他看見了畫本里的那棵大樹和鞦韆的成品版、看見了站在樹下灰色小人旁邊多了一隻新畫上去的兔子，看見了小月亮畫的每一隻兔子都湊成了或者沒湊成對的耳朵, 然後他的視線停在了最大的一幅上面。
那幅畫貼在牆面的正中央，占據了整面牆最顯眼的位置, 比別的畫都大，用的是一整張A3紙，邊緣還被仔細地裁平過，沒有毛邊。
畫面上畫了一棵很高很大的樹，樹冠用綠色和棕色混著塗了滿滿的色塊，樹葉濃密得幾乎要溢出紙邊,樹前面站著三個手拉手的小人——左邊那個最高的，臉上被塗了亂七八糟的鬍子，黑色的線條橫七豎八地糊了一臉；右邊那個稍微矮一點，穿了一條用紅色塗的裙子，嘴角畫了一道彎彎的弧；中間最小的那個，臉上兩個紅撲撲的圓團，兩隻眼睛畫得大大的，睫毛像一排倒插的小梳子。畫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寫著字——"爸爸、媽媽、我"。字的筆畫有粗有細，"爸"字的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幾乎連到了"我"字的頭上。
陸景琛站在那幅畫前面, 整個人從腳尖到肩膀都沒有動，只有目光在那三個小人之間緩緩移動，從那滿臉鬍子的"爸爸"移到穿紅裙子的"媽媽"，再移到中間那個臉蛋紅撲撲的"我"。
他的視線在那行字上面停得最久,"爸爸"那兩個字是這幅畫上最早寫上去的，"媽媽"寫的時候墨跡斷了一下又續上了，"我"字寫得最穩。
他看了很久，久到沈念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看見他背對著她站在牆前面，肩膀微微繃著，一隻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搭在大衣下擺的邊沿，手指在布料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沈念沒有出聲,端著那杯南瓜糊的杯子走到餐桌邊放下，放在他視線餘光能看到的桌面邊緣，然後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說話，也沒有走近。
她看著他的後腦勺和那件深灰色毛衣的領口邊緣——他今天把頭髮剪短了一些，後頸處露出來的皮膚被陽光照得白亮亮的。
他的肩膀忽然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用力咽了一口東西，然後整個人的重心從左腳換到了右腳，換完之後又換回來了。
過了很久——可能在沈念的計數里大概有兩三分鐘——他轉過身來了,眼眶底下有一點微紅，睫毛上沾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潮意。
他看著她，聲音啞得像是從嗓子最深處擠出來的："我能把它拍下來嗎？"
沈念點了點頭。
他低頭掏出手機，對著那幅畫拍了第一張。
拍完之後他沒有收起手機，又換了一個角度拍了第二張、第三張。
拍完之後他站在手機屏幕前放大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轉身走到餐桌旁邊，端起桌上那杯南瓜糊喝了一口——放了一會兒溫度剛好，不燙嘴——又喝了一口。然後他看見了桌角那隻空空的白瓷碗，像是今天早上有人用過但還沒收走。
他端起那隻碗一口一口地把剩下的南瓜糊喝完了，碗底乾乾淨淨的，沒有剩。
他喝完之後把碗放回桌上，碗沿磕在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湯早就涼了。
他喝了一整碗涼的南瓜糊，喝得乾乾淨淨。
小月亮從茶几邊抬起頭來看向餐桌，看見了碗底的南瓜糊被某人喝光了，不太高興地撅了一下嘴："那是我留給明天早上喝的！"
陸景琛站在餐桌旁邊低頭看了那隻空碗，又抬頭看了看撅著嘴的小月亮，說："明天早上我重新打一壺新的過來。比今天的更甜。"
"多甜？"
"你喝了說甜的那種甜。"
小月亮想了想，覺得這個承諾可以接受，重新低下頭繼續畫她的彩虹尾巴了。
陸景琛站在那裡看了看她，又側過頭看了看站在廚房門口方向的沈念。
沈念靠著門框，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著他喝完那碗涼掉的南瓜糊的全過程,表情淡淡的，但他能從她眼角一道極淺的弧線里判斷出她沒有生氣。
小月亮趴在茶几上，畫完了一條彩虹尾巴之後扭頭問了一句："叔叔，你什麼時候走？"
陸景琛走過去蹲下來，把畫本輕輕調轉了一下方向讓它正對著她。"你希望我什麼時候走？"
小月亮歪著頭想了想，抬起手裡的彩筆指了指窗外："等太陽爬到那棵樹頂上你再走。"
陸景琛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外梧桐樹的位置——太陽正掛在樹冠偏上的地方，距離樹頂大概還有一截。"行。"
他就在茶几邊上坐下來，沒有坐沙發，坐在小月亮對面的地板上，盤著腿，跟她隔著那本畫本的距離。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鋪了一地金黃，他坐在那片光里，看小月亮畫完一隻彩虹尾巴的兔子，又畫了一隻綠耳朵的貓，又畫了一輪圓圓的月亮。
沈念靠著廚房門框看著他們坐在地板上並排畫畫的樣子，然後轉身走回廚房重新燒了一壺水。
熱水壺"咕嘟咕嘟"響起來的時候她靠在灶台邊沿，低頭看著自己雙手指尖搭在檯面上的位置。
窗外的陽光穿過霧蒙蒙的空氣照進來，在她的手背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她沒有回頭，但聽見客廳里傳來小月亮的笑聲——脆的、亮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撓到了癢處的那種笑。
緊接著傳來陸景琛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她被逗到之後才會有的、壓著笑意的語調："你畫的這是狗還是兔子？"
"兔子！"
"兔子的耳朵怎麼是圓的？"
"它就是圓的兔子，你管它呢。"
沈念站在廚房裡，看著水壺口冒出的白氣在光里裊裊地上升、散開，一圈一圈地消失在空氣里，嘴角彎了一道弧，很輕、很淺，像被陽光曬熱了之後自己動了一下。
窗外那棵梧桐樹頂上，太陽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水壺裡的水滾了，她伸手關了火，水汽慢慢靜下來，在光里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霧，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