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從縣霸到省霸！陸岩：人在齊魯，火力即將全開（求追讀！）
黃昏時分。
左都御史王廷一臉笑容地帶著陸岩走進高宅。
院內，高拱快步迎出，目光自動忽略走在前面的王廷，對著陸岩伸手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
「表叔父，裡面請！」
陸岩連忙拱手：「高閣老，喚我知崖就行。」
「好，好，知崖！」高拱笑著點頭，眼睛裡全是陸岩。
這時，一旁的王廷笑著道：「高閣老，我也是得陛下恩准來為陸御史踐行的，您不歡迎？」
高拱的臉色瞬間拉了下來，手臂象徵性地一擺。
「請！」
王廷雙手一拱，朝著裡面大步走去。
……
片刻後，三人分別落座，飯菜上桌。
高拱向來清廉。
準備的不過是四道普通菜餚，一份魚羹，兩份醃醬菜，外加一壇黃酒。
高拱無視王廷，側身看向陸岩，與其聊了起來。
先聊高老太，再聊陸岩早逝的父母，然後聊到陸岩的妻家。
王廷根本插不上話，但他也不在乎。
他今日厚著臉皮出現在高宅。
主要是警告高拱，陸岩是都察院的御史，接下來的職責是代天子巡狩，高拱沒有權力對陸岩私下命令。
約一刻鐘後。
高拱突然扭臉看向王廷，問道：「王總憲，那件事可告知知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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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陛下交待下來的公事，我豈能不上心？」王廷挺起胸膛說道。
高拱扭臉看向陸岩，忍不住說起公事。
「知崖，山東清田，事關大明兩京十三省改革大局，若你與洪朝選做得好，則全國將以此為范，清田天下，此事若能做成，老夫不講，想必你也能知曉對朝廷財政，對底層小民有多大益處！」
還不待陸岩點頭。
王廷便緊跟著說道：「知崖，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你此次的職責是配合洪中丞嘗試清田，陛下並未要求一年內完成清田任務，也不可能完成，若有困難，要立即向都察院匯報，莫獨自撐著！」
高拱面色一沉。
「知崖，這不是一場嘗試，你必須傾盡全力去做，不惜一切代價去做。只要你是為了朝廷，為了百姓，便可使勁折騰，無論遇到多大難處，有老夫給你撐腰呢！」
「知崖，巡按御史，代天巡狩，查清吏治才是主業，有些事情需要點到為止，不知該如何做時便寫信給老夫，不可玩命折騰，當下能為你遮風擋雨的是都察院，是陛下，不是其他人。」
「知崖，你可能只有這麼一次機會，所有盼著以清田緩和國庫財政的官員們可能也只有這麼一次機會，唯有將山東清田徹底完成，做出政績，才能堵住那些反對者的嘴。」
……
高拱與王廷，一人一句，在陸岩耳邊念叨著，看似都是說給陸岩聽，其實是二人在吵架。
陸岩左右扭頭，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非常尷尬。
不多時。
王廷有些急了，瞪眼道：「高閣老，您不是稱只和知崖聊聊家常嗎？為何聊起國事？您再這樣唆使我都察院的御史，老夫定去陛下面前彈劾你！」
「啪！」
高拱朝著桌子上一拍，道：「這是老夫的家，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有種你就去彈劾！」
陸岩見二人面色陰沉，儼然就要打起來，連忙起身，先按住桌子，然後道：「高閣老、王總憲，你們的叮囑下官都記下了，至於下官如何做，二位就讓下官自行決定吧，接下來，咱們不聊國事，好吧，不然下官只能先告辭了！」
陸岩率先看向高拱。
「行。」高拱點了點頭，他該交待的剛才已經交待了。
在他眼裡，陸岩非常有主見，定然知曉接下來會如何做。
「沒問題！」王廷也開口道。
他攔不住高拱私下授意或用書信叮囑陸岩，但他已表明自己的態度。
……
三人不聊國事後，基本也就沒有太多閒話可敘了。
不到半個時辰，王廷與陸岩一起離開高宅，然後各回各家。
……
翌日清晨。
劉石與孫虎收拾好行李，在都察院外等候。
陸岩則大步走進都察院。
陳聯芳安排的那名歷事監生已在院內等著，陸岩必須帶上他。
稍頃。
陸岩見到了陳聯芳以及站在他旁邊的歷事監生。
這名歷事監生，身材清瘦，個頭中等，下頜留著一小撮山羊須，看上去約三十歲。
「知崖，這個就是接下來要跟著你巡按山東的歷事監生，呂文舉，他是來自大同府的選貢生，今年二十八歲，在國子監的考績一直不錯，擅於整理卷宗，撰寫文書，當然，和你比，肯定不行，你多調教調教！」
「學生呂文舉，字士升，山西人，參見陸按台！」呂文舉恭敬地拱手道。
他是個擁有秀才功名的監生，當下不算結業入仕，故而以學生自稱。
陸岩觀其面相與氣質，感覺對方應該是個耿直的官員，當即笑著問道：「行李收拾好了嗎？」
「已收拾妥當！」
「好，我去向王總憲告個別，你在衙門口等我，咱們很快就出發！」
說罷，陸岩就朝著總憲廳奔去。
陳聯芳朝著呂文舉道：「這位陸御史，做事向來風風火火，你習慣就好，跟在陸御史身旁好好學，另外，王總憲交待你的事情，定要放在心上。」
「學生明白！」
……
片刻後。
陸岩從總憲廳走出，手裡還拿著一小幅捲軸。
王廷特意送給他一幅字，內容是：事難決，速上請。
王廷認可陸岩的才能，但也知陸岩的做事風格有些像高拱：膽大，混不吝。
若不時時訓誡，陸岩指不定在山東闖出什麼大禍呢！
陸岩大步走到都察院門口，看到門口等待的歷事監生呂文舉，除了拿著一包行李外，還提著一個小麻布袋。
「呂文舉，布袋裡裝的什麼？」
「餅，家母昨晚烙的大餅！」
陸岩面帶疑惑。
「歷事監生雖無俸祿，但出差口糧皆由地方驛站提供，你帶這麼多餅作甚？」
呂文舉放下布袋，拱手道：「稟陸按台，學生在國子監已六載，期間全由朝廷提供吃喝，學生心中甚是慚愧，如今被選歷事，甚是惶恐，學生不配占享公家便宜，學生打算奔赴山東途中，只吃母親所烙大餅，待入山東境內，有了公事，再食公餐。」
「有點意思！」陸岩笑著說道。
他不喜歡玩心眼的人，但喜歡有個性的人。
國子監結業，一般需要兩年。
但因近年來監生過多，需要排隊歷事，蔭監生與舉監生優先結業。
呂文舉這種沒有關係的老實人，只能靠後排隊，有些監生在國子監熬十年都還未曾結業，非常不易。
不過，一旦結業，那就是官身了。
……
稍頃，陸岩與呂文舉來到孫虎與劉石面前。
呂文舉看到前方立著四匹高頭大馬，不由得一愣，然後朝著陸岩拱手道：「陸按台，這……這逾矩吧，依照規制，您能騎驛馬，學生與這兩個吏員只能騎驛驢！」
孫虎沒好氣地說道：「這四匹馬不是從會同館（京師官員支取驛馬、驛驢處）牽來的，是我家老爺自費買下的，騎到地方再賣掉，也耗費不了多少銀錢。」
「朝廷為咱們準備的有驛馬、驛驢，為何要自費購買呢？」呂文舉面帶不解。
「因為驛站的驢馬速度太慢，我家老爺不喜在路途中耽誤時間！」劉石解釋道。
呂文舉聽到此話，連忙又朝著陸岩拱手，道：「陸按台自費為朝廷計，學生佩服！」
陸岩微微皺眉，他不喜別人總向他拱手，更不喜歡被恭維。
「呂文舉，這一會兒功夫，你向本官拱手三次了，本官不喜這種俗禮，更不喜歡被恭維。」
「你作為歷事監生，跟著本官就要守本官的規矩，有些事情，你不理解也要去做。」
「另外，這位兄弟叫做孫虎，這位叫做劉石，他們不是都察院分給我的胥吏，是本官聘請來的，在本官眼裡，他們是本官的兄弟，本官希望你也不要將他們當作下屬，以後出巡，大概率就是咱們四個人。」
「你可以對他們直呼其名，但不可輕視他們，明白嗎？」
「明……明白！」呂文舉連忙回復道。
陸岩見他甚是緊張，當即緩和了一下語氣，道：「本官叫你的名字顯得生分，叫其他的又彆扭，乾脆叫你老呂吧，孫虎與劉石也都叫你老呂，可以嗎？」
「沒問題！沒問題！」呂文舉的臉上擠出一抹笑容。
別的歷事監生跟隨的監察御史，年齡多在三十歲以上，他跟了一個二十四歲的御史，他不是老呂，難道還能是小呂嗎？
「老呂！」
「哎！」
「老呂！」
「哎……哎！」
孫虎與劉石高聲喊著，呂文舉連忙應著，關係一下子拉進了許多。
隨即，四人便騎馬朝著山東方向奔去。
這次，陸岩的目的地不再是陽穀縣，而是濟南府。
若無雨天影響，四人大概十二日左右便能抵達濟南府。
……
三月二十九日，午後。
歷經八日，陸岩四人來到了濟南府德州安德驛，此乃進入山東地界的第一座驛站。
這八日，四人相處還算融洽。
呂文舉在這八天，全靠布袋裡的餅子充飢，除了喝了驛站的熱水外，一粒糧食都沒有沾。
陸岩也看出，此人能吃苦，有原則，但思想固化，屬於非常老派的監生。
這類監生，還是非常有培養價值的。
近黃昏。
在陸岩考了呂文舉數道刑名問題，誇讚他能力還不錯後，呂文舉才准許自己接下來可以在驛站吃飯。
飯畢，陸岩回到臥室。
他望著外面黑黢黢的夜空，喃喃道：「接下來，我就要將目光放在山東六府（東昌府、濟南府、兗州府、青州府、萊州府、登州府）89縣上面了！」
陸岩做事，要麼不做，要麼就做到最好。
接下來，他準備火力全開，在山東大幹一場，給山東百姓一個驚喜，給天下官員打個樣兒。
……
深夜，兗州府府衙，後廳。
知府莫如善半躺在大椅上，看上去甚是疲累。
「唉！老夫本以為三月份過完，兗州府的清田行動就算完成了，接下來就能過上舒心的日子了！」
「哪曾想……這個陸知崖……他……在都察院待了一個月，就變成巡按山東的監察御史了，他對兗州府的情況知根知底，老夫若懈怠，依照他的脾氣，必然彈劾，接下來，恐怕他還要折騰老夫啊！」
「唉，命苦啊！」莫如善再次嘆氣。
他並非厭惡陸岩，而是陸岩做事勁頭兒太足，他在心力上有些跟不上。
而此刻。
張秋鎮，北河都分水司衙門，後廳。
北河工部郎中程道東來回踱步，睡意全無。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他何德何能？竟然破例擔任監察御史，還要巡按山東？這個縣霸一下子變成省霸了！」
一旁的歪嘴周祿開口道「部郎，那咱們是不是要趕緊查一查衙門的帳，有虧空的先填補起來，以防他突然檢查。」
「這還用問嗎？待他上任，定會針對本官！這次真的是狼來了！你告訴下面的人，都將屁股擦得乾淨些，若被抓到把柄，本官不會去求情！」程道東氣憤地說道。
「屬下遵命，屬下這就去辦！」
陸岩這個御史雖是正七品，但整個山東的事情，他都有監察權，隨時都可前往山東各個衙門監察。
在山東，他的上官與同僚只有一個，那就是洪朝選。
其他人，都在陸岩的監管範圍之內。
……
陽穀縣，縣衙內。
當縣令周存恭聽到陸岩擔任監察御史巡按山東的消息後，激動得差點兒沒有跳起來。
自陸岩進京後，他的公務開展甚是困難。
北河工部郎中程道東在張秋鎮處處找茬，就連景陽岡下的特色市集都受到影響，被一些外縣人擠兌。
如今，陸岩回到山東，周存恭便有了主心骨，有了靠山。
即使陸岩短時間內不回陽穀縣，也沒人再敢針對陽穀縣。
與周存恭一樣高興的，還有東平州知州尚朋、州判盧敘，東阿縣縣令鄭德潤和壽張縣縣令許明遠。
他們與陸岩志趣相投，接下來依靠著陸岩，終於可以大幹一場了。
左都御史王廷一臉笑容地帶著陸岩走進高宅。
院內，高拱快步迎出，目光自動忽略走在前面的王廷，對著陸岩伸手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
「表叔父，裡面請！」
陸岩連忙拱手：「高閣老，喚我知崖就行。」
「好，好，知崖！」高拱笑著點頭，眼睛裡全是陸岩。
這時，一旁的王廷笑著道：「高閣老，我也是得陛下恩准來為陸御史踐行的，您不歡迎？」
高拱的臉色瞬間拉了下來，手臂象徵性地一擺。
「請！」
王廷雙手一拱，朝著裡面大步走去。
……
片刻後，三人分別落座，飯菜上桌。
高拱向來清廉。
準備的不過是四道普通菜餚，一份魚羹，兩份醃醬菜，外加一壇黃酒。
高拱無視王廷，側身看向陸岩，與其聊了起來。
先聊高老太，再聊陸岩早逝的父母，然後聊到陸岩的妻家。
王廷根本插不上話，但他也不在乎。
他今日厚著臉皮出現在高宅。
主要是警告高拱，陸岩是都察院的御史，接下來的職責是代天子巡狩，高拱沒有權力對陸岩私下命令。
約一刻鐘後。
高拱突然扭臉看向王廷，問道：「王總憲，那件事可告知知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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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陛下交待下來的公事，我豈能不上心？」王廷挺起胸膛說道。
高拱扭臉看向陸岩，忍不住說起公事。
「知崖，山東清田，事關大明兩京十三省改革大局，若你與洪朝選做得好，則全國將以此為范，清田天下，此事若能做成，老夫不講，想必你也能知曉對朝廷財政，對底層小民有多大益處！」
還不待陸岩點頭。
王廷便緊跟著說道：「知崖，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你此次的職責是配合洪中丞嘗試清田，陛下並未要求一年內完成清田任務，也不可能完成，若有困難，要立即向都察院匯報，莫獨自撐著！」
高拱面色一沉。
「知崖，這不是一場嘗試，你必須傾盡全力去做，不惜一切代價去做。只要你是為了朝廷，為了百姓，便可使勁折騰，無論遇到多大難處，有老夫給你撐腰呢！」
「知崖，巡按御史，代天巡狩，查清吏治才是主業，有些事情需要點到為止，不知該如何做時便寫信給老夫，不可玩命折騰，當下能為你遮風擋雨的是都察院，是陛下，不是其他人。」
「知崖，你可能只有這麼一次機會，所有盼著以清田緩和國庫財政的官員們可能也只有這麼一次機會，唯有將山東清田徹底完成，做出政績，才能堵住那些反對者的嘴。」
……
高拱與王廷，一人一句，在陸岩耳邊念叨著，看似都是說給陸岩聽，其實是二人在吵架。
陸岩左右扭頭，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非常尷尬。
不多時。
王廷有些急了，瞪眼道：「高閣老，您不是稱只和知崖聊聊家常嗎？為何聊起國事？您再這樣唆使我都察院的御史，老夫定去陛下面前彈劾你！」
「啪！」
高拱朝著桌子上一拍，道：「這是老夫的家，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有種你就去彈劾！」
陸岩見二人面色陰沉，儼然就要打起來，連忙起身，先按住桌子，然後道：「高閣老、王總憲，你們的叮囑下官都記下了，至於下官如何做，二位就讓下官自行決定吧，接下來，咱們不聊國事，好吧，不然下官只能先告辭了！」
陸岩率先看向高拱。
「行。」高拱點了點頭，他該交待的剛才已經交待了。
在他眼裡，陸岩非常有主見，定然知曉接下來會如何做。
「沒問題！」王廷也開口道。
他攔不住高拱私下授意或用書信叮囑陸岩，但他已表明自己的態度。
……
三人不聊國事後，基本也就沒有太多閒話可敘了。
不到半個時辰，王廷與陸岩一起離開高宅，然後各回各家。
……
翌日清晨。
劉石與孫虎收拾好行李，在都察院外等候。
陸岩則大步走進都察院。
陳聯芳安排的那名歷事監生已在院內等著，陸岩必須帶上他。
稍頃。
陸岩見到了陳聯芳以及站在他旁邊的歷事監生。
這名歷事監生，身材清瘦，個頭中等，下頜留著一小撮山羊須，看上去約三十歲。
「知崖，這個就是接下來要跟著你巡按山東的歷事監生，呂文舉，他是來自大同府的選貢生，今年二十八歲，在國子監的考績一直不錯，擅於整理卷宗，撰寫文書，當然，和你比，肯定不行，你多調教調教！」
「學生呂文舉，字士升，山西人，參見陸按台！」呂文舉恭敬地拱手道。
他是個擁有秀才功名的監生，當下不算結業入仕，故而以學生自稱。
陸岩觀其面相與氣質，感覺對方應該是個耿直的官員，當即笑著問道：「行李收拾好了嗎？」
「已收拾妥當！」
「好，我去向王總憲告個別，你在衙門口等我，咱們很快就出發！」
說罷，陸岩就朝著總憲廳奔去。
陳聯芳朝著呂文舉道：「這位陸御史，做事向來風風火火，你習慣就好，跟在陸御史身旁好好學，另外，王總憲交待你的事情，定要放在心上。」
「學生明白！」
……
片刻後。
陸岩從總憲廳走出，手裡還拿著一小幅捲軸。
王廷特意送給他一幅字，內容是：事難決，速上請。
王廷認可陸岩的才能，但也知陸岩的做事風格有些像高拱：膽大，混不吝。
若不時時訓誡，陸岩指不定在山東闖出什麼大禍呢！
陸岩大步走到都察院門口，看到門口等待的歷事監生呂文舉，除了拿著一包行李外，還提著一個小麻布袋。
「呂文舉，布袋裡裝的什麼？」
「餅，家母昨晚烙的大餅！」
陸岩面帶疑惑。
「歷事監生雖無俸祿，但出差口糧皆由地方驛站提供，你帶這麼多餅作甚？」
呂文舉放下布袋，拱手道：「稟陸按台，學生在國子監已六載，期間全由朝廷提供吃喝，學生心中甚是慚愧，如今被選歷事，甚是惶恐，學生不配占享公家便宜，學生打算奔赴山東途中，只吃母親所烙大餅，待入山東境內，有了公事，再食公餐。」
「有點意思！」陸岩笑著說道。
他不喜歡玩心眼的人，但喜歡有個性的人。
國子監結業，一般需要兩年。
但因近年來監生過多，需要排隊歷事，蔭監生與舉監生優先結業。
呂文舉這種沒有關係的老實人，只能靠後排隊，有些監生在國子監熬十年都還未曾結業，非常不易。
不過，一旦結業，那就是官身了。
……
稍頃，陸岩與呂文舉來到孫虎與劉石面前。
呂文舉看到前方立著四匹高頭大馬，不由得一愣，然後朝著陸岩拱手道：「陸按台，這……這逾矩吧，依照規制，您能騎驛馬，學生與這兩個吏員只能騎驛驢！」
孫虎沒好氣地說道：「這四匹馬不是從會同館（京師官員支取驛馬、驛驢處）牽來的，是我家老爺自費買下的，騎到地方再賣掉，也耗費不了多少銀錢。」
「朝廷為咱們準備的有驛馬、驛驢，為何要自費購買呢？」呂文舉面帶不解。
「因為驛站的驢馬速度太慢，我家老爺不喜在路途中耽誤時間！」劉石解釋道。
呂文舉聽到此話，連忙又朝著陸岩拱手，道：「陸按台自費為朝廷計，學生佩服！」
陸岩微微皺眉，他不喜別人總向他拱手，更不喜歡被恭維。
「呂文舉，這一會兒功夫，你向本官拱手三次了，本官不喜這種俗禮，更不喜歡被恭維。」
「你作為歷事監生，跟著本官就要守本官的規矩，有些事情，你不理解也要去做。」
「另外，這位兄弟叫做孫虎，這位叫做劉石，他們不是都察院分給我的胥吏，是本官聘請來的，在本官眼裡，他們是本官的兄弟，本官希望你也不要將他們當作下屬，以後出巡，大概率就是咱們四個人。」
「你可以對他們直呼其名，但不可輕視他們，明白嗎？」
「明……明白！」呂文舉連忙回復道。
陸岩見他甚是緊張，當即緩和了一下語氣，道：「本官叫你的名字顯得生分，叫其他的又彆扭，乾脆叫你老呂吧，孫虎與劉石也都叫你老呂，可以嗎？」
「沒問題！沒問題！」呂文舉的臉上擠出一抹笑容。
別的歷事監生跟隨的監察御史，年齡多在三十歲以上，他跟了一個二十四歲的御史，他不是老呂，難道還能是小呂嗎？
「老呂！」
「哎！」
「老呂！」
「哎……哎！」
孫虎與劉石高聲喊著，呂文舉連忙應著，關係一下子拉進了許多。
隨即，四人便騎馬朝著山東方向奔去。
這次，陸岩的目的地不再是陽穀縣，而是濟南府。
若無雨天影響，四人大概十二日左右便能抵達濟南府。
……
三月二十九日，午後。
歷經八日，陸岩四人來到了濟南府德州安德驛，此乃進入山東地界的第一座驛站。
這八日，四人相處還算融洽。
呂文舉在這八天，全靠布袋裡的餅子充飢，除了喝了驛站的熱水外，一粒糧食都沒有沾。
陸岩也看出，此人能吃苦，有原則，但思想固化，屬於非常老派的監生。
這類監生，還是非常有培養價值的。
近黃昏。
在陸岩考了呂文舉數道刑名問題，誇讚他能力還不錯後，呂文舉才准許自己接下來可以在驛站吃飯。
飯畢，陸岩回到臥室。
他望著外面黑黢黢的夜空，喃喃道：「接下來，我就要將目光放在山東六府（東昌府、濟南府、兗州府、青州府、萊州府、登州府）89縣上面了！」
陸岩做事，要麼不做，要麼就做到最好。
接下來，他準備火力全開，在山東大幹一場，給山東百姓一個驚喜，給天下官員打個樣兒。
……
深夜，兗州府府衙，後廳。
知府莫如善半躺在大椅上，看上去甚是疲累。
「唉！老夫本以為三月份過完，兗州府的清田行動就算完成了，接下來就能過上舒心的日子了！」
「哪曾想……這個陸知崖……他……在都察院待了一個月，就變成巡按山東的監察御史了，他對兗州府的情況知根知底，老夫若懈怠，依照他的脾氣，必然彈劾，接下來，恐怕他還要折騰老夫啊！」
「唉，命苦啊！」莫如善再次嘆氣。
他並非厭惡陸岩，而是陸岩做事勁頭兒太足，他在心力上有些跟不上。
而此刻。
張秋鎮，北河都分水司衙門，後廳。
北河工部郎中程道東來回踱步，睡意全無。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他何德何能？竟然破例擔任監察御史，還要巡按山東？這個縣霸一下子變成省霸了！」
一旁的歪嘴周祿開口道「部郎，那咱們是不是要趕緊查一查衙門的帳，有虧空的先填補起來，以防他突然檢查。」
「這還用問嗎？待他上任，定會針對本官！這次真的是狼來了！你告訴下面的人，都將屁股擦得乾淨些，若被抓到把柄，本官不會去求情！」程道東氣憤地說道。
「屬下遵命，屬下這就去辦！」
陸岩這個御史雖是正七品，但整個山東的事情，他都有監察權，隨時都可前往山東各個衙門監察。
在山東，他的上官與同僚只有一個，那就是洪朝選。
其他人，都在陸岩的監管範圍之內。
……
陽穀縣，縣衙內。
當縣令周存恭聽到陸岩擔任監察御史巡按山東的消息後，激動得差點兒沒有跳起來。
自陸岩進京後，他的公務開展甚是困難。
北河工部郎中程道東在張秋鎮處處找茬，就連景陽岡下的特色市集都受到影響，被一些外縣人擠兌。
如今，陸岩回到山東，周存恭便有了主心骨，有了靠山。
即使陸岩短時間內不回陽穀縣，也沒人再敢針對陽穀縣。
與周存恭一樣高興的，還有東平州知州尚朋、州判盧敘，東阿縣縣令鄭德潤和壽張縣縣令許明遠。
他們與陸岩志趣相投，接下來依靠著陸岩，終於可以大幹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