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團寵！皇帝准許，閣老請客，總憲作陪（求追讀！）
遼東長安堡，乃遼陽前沿土堡，額兵三百，實際不足二百人。
此堡雖小。
但多名邊將稱其為堅不可摧的堡壘。
因為周邊有大量援軍，一旦敵寇來襲，就能將其圍而滅之。
備御指揮王承德相信援兵很快就能到來，便出堡迎戰。
哪曾想，直到陣亡都沒等來援兵。
此次戰敗的原因，不是邊將不勇，而是同轄區的邊將反應遲鈍，救援失職。
在這份軍情急報送到京師不到一個時辰，遼東巡按御史的彈劾奏疏便緊隨而至。
他在奏疏中痛斥與王承德同轄區的將官宋世舉，都指揮使高惟忠，臨敵觀望，擁兵不救，遼陽副總兵楊四畏救援不及，嚴重失職。
此事一出，高拱迅速支棱起來。
他上奏稱，這就是唯資歷論的後果。
庸者憑資歷居於上位，不求有功，只求無過，若朝廷再不整頓此番風氣，邊境將無禦敵之才，九邊防務日壞，大明江山岌岌可危。
很快。
勛臣之首、成國公朱希忠也呈遞奏疏。
他稱此戰雖非大戰，卻是天下武官之恥，若再不對武官銓選規制進行改革，畏罪避戰、守舊苟安的武官會越來越多。
與高拱不同的是，朱希忠更希望制定多項獎罰措施，鼓舞中下層武官士氣，懲治只會熬資歷的庸碌武官。
底層武官唯有看到希望，才有可能拼盡全力，建立軍功。
唯有建立軍功，武官的地位才有可能提高，才不會被文官看作是：不學無術的粗人。
緊接著。
兵部多名官員也上奏附議高拱與朱希忠。
此事已充分說明：邊將銓選之制必須要改進了！
不得不說，首輔徐階隱忍多年，練就了一身能屈能伸的本領。
他意識到邊將銓選之制再不更改，九邊真要出大事後，立即召集眾閣老開會。
會議上，他承認邊將銓選之制確實過於僵化，難以應對當下的邊情變化，便令高拱與張居正二人主筆，在與兵部主官和成國公朱希忠商討後，撰寫邊將銓選新策，同時令兵部深入調查王承德戰敗之事，重懲失職武官。
……
三月十八日，上午，巳初（9:00）。
文華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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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的御用監太監陳洪，躬身拱手道：「陛下，先帝梓宮已於昨日正式入葬永陵。」
隆慶皇帝不由得長呼一口氣。
嘉靖皇帝下葬，意味著國葬徹底結束。
他終於可以稍微放飛一下自我了。
「陳洪，朕近日甚是煩躁，御用監若有新進的稀奇珍玩採辦可送來一些，供朕把玩。」
「奴婢遵命，奴婢立即去辦！」
隆慶皇帝的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當下的內侍，他最喜的就是陳洪、滕祥和孟沖，因為這三人能為他找樂子。
其次是李芳，其忠厚踏實，能做實務。
至於馮保，作為宦官，他心裡裝的卻是「致君堯舜上」那一套，總想教育別人，隆慶皇帝不喜他說話，空缺著司禮監掌印的職位，都不提拔馮保。
就在這時。
李芳將內閣遞交的【邊將銓選新策】呈遞到隆慶皇帝面前。
隆慶皇帝大致掃了一眼，然後拿起硃筆，在上面寫了兩個字：如議。
如議，就是「准」的意思。
隆慶皇帝所期待的公務就是這樣。
一切由內閣決議，朝中無官員反對，他負責寫個「如議」就行。
他不喜歡駁回官員的奏疏。
駁回是要理由的，他覺得累，讓他做選擇題，他都覺得累。
他並不覺得自己偷懶不盡責。
他自認能力不足，學先帝的帝王之術又學不會，將所有國事交給內閣才是最穩妥的方式。
隨即。
隆慶皇帝又道：「此事圓滿解決，賞首輔徐閣老銀50兩，其餘五位閣老各自銀30兩，另外，賞賜那個御史陸岩……銀10兩。」
大明賞銀，是有規矩的。
一般都是5兩到50兩之間，依照官職功勞分等次，最高不會超過百兩。
此次功勞最大的無疑是高拱與陸岩，但徐階主導了這一切，群輔之賞不能超過首輔。
至於陸岩，官職最低，能與六大閣臣同在受賞之列，已算得上光宗耀祖了。
整個嘉靖朝，科道官與先帝的關係不睦，鮮有被獎賞者，陸岩是隆慶皇帝登基後，受賞的第一位科道官。
這10兩銀子，價值千金。
有些來自南方的七品官若能被皇帝賞10兩銀錠，整個家族都會祭祀宗廟，然後將這10兩銀子供奉起來，供後輩瞻仰。
……
入夜，客棧內。
陸岩把玩著手裡的十兩銀錠，朝著一旁從開封老家歸來的孫虎說道：「孫虎，明日你拿著這十兩銀錠找個有口碑的銀匠，打造一副長命鎖，一副嬰兒銀手鐲，再打造兩套適合我奶奶和妻子的銀簪、銀耳墜，然後找個靠譜的同鄉，給她們寄回去，剩下的錢，交給劉石。」
陸岩的孩子即將出生，他心中愧疚不能陪同，用皇帝御賜之物給家人做些銀飾，也能沾點貴氣、福氣。
「遵命！」孫虎說道。
劉石負責管帳，陸岩的俸祿折銀以及岳菱薇留給陸岩的錢，現在都由劉石管著，陸岩手裡只有少量碎銀子。
……
眨眼間，到了三月二十日。
陸岩任御史已滿月。
不出意外，今日或明日，都察院就會為他安排差遣，依照陸岩這個月的表現，拿到巡按山東的大差，沒有任何意外。
午後。
河南道御史陳聯芳拿著數份文書來到陸岩面前。
「知崖，恭喜你順利通過考核，陛下已下敕書，准你巡按山東，為期一年。」
「謝陛下隆恩，下官一定全力完成巡按任務。」
陳聯芳點了點頭，將文書挨個放在桌子上，道：「這是敕書，陛下准你在山東境內大事奏裁，小事立斷。」
「這是巡按銅印，對外行文，必須蓋此印；這是蓋有兵部印的勘合，憑此勘合便可依照規制調用驛馬、官船、廩糧等；這是《憲綱》與《出巡條例手冊》，必須牢記，不可逾越；這是照刷文卷的底簿，空白的勘合簿冊，用於記錄……還有印匣、墨錠、毛筆、公文用紙之類的，你稍後自己去領……」
「另外，巡按御史依照慣例可帶書吏兩名，歷事監生一名，其餘護衛、胥吏，皆可依照規制臨時調用地方的弓兵、捕快。」
陸岩點了點頭，道：「陳御史，我身邊已有兩名隨從，他們可擔任書吏，我就不再帶書吏了，當然，這兩名隨從的月錢，自然是我來出，至於歷事監生，我不需要。」
陸岩提前了解過規矩。
他可將都察院提供的書吏換成自己的隨從，不過月錢就需要自己出了，但這二人跟著他可以享受公家的吃住費用，若人數超過兩人，就不行了。
很多御史都是這樣做的。
身邊人，用起來會更順手。
「書吏換隨從，沒問題，但歷事監生，你必須帶，此人是王總憲為你挑的，以防你做事魯莽，明日一早，我便帶他來見你。」
聽到此話，陸岩只能點頭。
所謂歷事監生，就是在官場實習的國子監監生。
這類監生實習合格後，便可被吏部授官，大多任縣丞、教諭、州判等。
地位要比文吏高一些，御史不能將他們當作僕人使用。
巡按帶監生，本不是標配。
但陸岩年輕，做事有衝勁，王廷專派一個歷事監生，大概率是讓他代表都察院監督陸岩的。
陳聯芳交待完畢後，看向陸岩。
「知崖，本官該交待的已交待了，你現在去總憲廳吧，王總憲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吩咐！」
「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陸岩面帶疑惑，走向總憲廳。
……
片刻後，總憲廳內。
王廷沒有在大堂與陸岩敘話，而是帶他來到了茶室。
二人坐下後，王廷將一份文書交給陸岩。
「知崖，你先看看這份文書。」
陸岩翻開文書，當看到開篇寫著【試行山東清丈田畝草議】的名字後，不由得眼前一亮。
這份草議乃是六大閣臣商討後，由高拱撰寫的一份尚未定稿的草策。
高拱看到陸岩在陽穀縣清田的成功經驗後，便想著在全山東試行清田。
當然，他沒指望陸岩靠著巡按御史的身份就能成功。
當下，田畝兼併嚴重。
全省之田，涉及各方利益。
陸岩即使以副都御史之職巡撫山東，當一把手，也不一定能在全省清田成功。
執行難度太大了！
高拱欲令陸岩與巡撫山東的洪朝選聯合起來，搞一場清田實驗。
洪朝選統籌全省官員執行，陸岩負責前往各府監管，通過一年的清丈行動，展現清田一省的難度以及到底能清丈出多少兼併之田。
說白了。
就是以整個山東為試驗田，嘗試清田的各種方式，確認清田的尺度界限，若能行，則總結經驗，全國施行，若阻力太大，則緩緩圖之。
高拱提出此策時，徐階等人是堅決反對的。
他們認為這是瞎折騰。
但當下國庫無錢，軍費消耗越來越大。
朝廷若不想辦法提高收入，那再過兩年，官員們的俸祿恐怕折算成貶值的胡椒與大明寶鈔都發不起了。
最後，徐階等人勉強認同這個嘗試，決定令陸岩試一試。
這才是高拱力挺陸岩巡按山東的主要原因。
這份草議的內容，只有隆慶皇帝、六大閣臣、王廷、洪朝選與陸岩可以看到。
待執行清田時，也將會是洪朝選與陸岩申請，朝廷同意，而非以朝廷的旨意展開。
這樣做，到時若出現重大問題，朝廷可及時叫停，罪責全歸地方。
陸岩看完草議後，一臉認真地看向王廷，道：「下官願意！」
王廷沒好氣地白了陸岩一眼。
「老夫能不知你願意做這種事情？老夫起初是持反對意見的，因為清田太難，山東的宗室和孔家都是不能動的。但由洪中丞（巡撫山東洪朝選）和你去執行，老夫覺得也可以試一試。」
「洪中丞穩重，你做事雖然剛猛，但心裡有百姓，能讓底層百姓過好一些，也是老夫所希冀的，他們確實難啊！」
「老夫想要提醒你，有些硬骨頭實在啃不動，就放在那裡，別過於逞能，最後將自己搞得里外不是人。」
「王安石當年在鄞縣當縣令時，青苗法執行得也是人人叫好，為何全國執行時是人人喊罵呢？一國一省與一縣之地面臨的問題與難度完全不一樣。」
「另外，你如今是都察院的御史，是朝廷的風憲官，不可與閣臣走得太近，高閣老與你不過是遠親，逢年過節寫封書信就行了！」
「高閣老性子太暴躁，他若稱做你的靠山，令你在山東翻江倒海，你莫相信，你如今的靠山只有一個，那就是都察院！你先要保證完成巡按山東的基本任務，然後才是其它，你是個做科道官的好苗子，老夫不想你被某些人帶壞了！」
……
王廷說話直接而真實。
在他眼裡，巡按御史的職責是監察，陸岩這次完全是被高拱當成改革的先鋒官。
成則成矣。
若出事，都察院可能會同時失去洪朝選與陸岩，他這個左都御史的仕途也會受到影響。
「下官明白了！」陸岩起身拱手。
王廷對他還是好的，只是思想過於保守，不願因此事將朝堂搞得烏煙瘴氣。
「另外，你若在京無其他事情，明日便啟程吧，免得高閣老邀你赴私宴，論私，你是長輩，他真相邀，還真說得過去，但有些科道官免不了彈劾你二人交往過密，這種彈劾，不影響高閣老，但會影響你的仕途。」
「行，下官明日就走！」
陸岩明白王廷的意思，他擔心高拱將自己教壞了。
二人私信聯繫他無法干涉，但二人見面他卻能阻攔一番，以表態度。
面談比書信聯繫的殺傷力大多了，特別是高拱這種極會辯論的老狐狸。
就在這時，一名堂吏敲響了茶室的門。
「何事？」
堂吏推門入內。
「堂憲，宮內來人向您傳話，高閣老欲在家中設私宴與陸御史聊聊家常，然擔心有科道舉報閣臣與科道交往過密，故而向陛下提出申請，陛下已同意，宮內來人特告知您一聲。」
聽到此話，王廷氣得嘴都歪了。
他沒想到高拱能想出這種主意。
向皇帝備案，那二人就不屬於私下密聊，他自稱聊聊家常，但具體聊什麼，誰也管不了。
王廷想了想，看向門吏，道：「速速前往內閣，告訴高閣老，煩勞他多添一副碗筷，老夫本準備今晚為陸御史踐行，哪曾想趕在了一起，明日陸御史就要走，那就在一塊兒吧，稍後，老夫自會向陛下稟報。」
王廷與高拱不和，滿朝皆知。
二人不可能有所密謀。
王廷這樣做，明顯是為了監督二人，防止高拱向陸岩輸出一些他不喜的觀念。
隆慶皇帝不會反對這種小小的請求。
王廷厚臉皮上門，高拱還真沒法將他拒之門外。
陸岩強忍著才沒笑出聲來，朝堂這幾個小老頭的招式手段真多。
此堡雖小。
但多名邊將稱其為堅不可摧的堡壘。
因為周邊有大量援軍，一旦敵寇來襲，就能將其圍而滅之。
備御指揮王承德相信援兵很快就能到來，便出堡迎戰。
哪曾想，直到陣亡都沒等來援兵。
此次戰敗的原因，不是邊將不勇，而是同轄區的邊將反應遲鈍，救援失職。
在這份軍情急報送到京師不到一個時辰，遼東巡按御史的彈劾奏疏便緊隨而至。
他在奏疏中痛斥與王承德同轄區的將官宋世舉，都指揮使高惟忠，臨敵觀望，擁兵不救，遼陽副總兵楊四畏救援不及，嚴重失職。
此事一出，高拱迅速支棱起來。
他上奏稱，這就是唯資歷論的後果。
庸者憑資歷居於上位，不求有功，只求無過，若朝廷再不整頓此番風氣，邊境將無禦敵之才，九邊防務日壞，大明江山岌岌可危。
很快。
勛臣之首、成國公朱希忠也呈遞奏疏。
他稱此戰雖非大戰，卻是天下武官之恥，若再不對武官銓選規制進行改革，畏罪避戰、守舊苟安的武官會越來越多。
與高拱不同的是，朱希忠更希望制定多項獎罰措施，鼓舞中下層武官士氣，懲治只會熬資歷的庸碌武官。
底層武官唯有看到希望，才有可能拼盡全力，建立軍功。
唯有建立軍功，武官的地位才有可能提高，才不會被文官看作是：不學無術的粗人。
緊接著。
兵部多名官員也上奏附議高拱與朱希忠。
此事已充分說明：邊將銓選之制必須要改進了！
不得不說，首輔徐階隱忍多年，練就了一身能屈能伸的本領。
他意識到邊將銓選之制再不更改，九邊真要出大事後，立即召集眾閣老開會。
會議上，他承認邊將銓選之制確實過於僵化，難以應對當下的邊情變化，便令高拱與張居正二人主筆，在與兵部主官和成國公朱希忠商討後，撰寫邊將銓選新策，同時令兵部深入調查王承德戰敗之事，重懲失職武官。
……
三月十八日，上午，巳初（9:00）。
文華殿內。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當值的御用監太監陳洪，躬身拱手道：「陛下，先帝梓宮已於昨日正式入葬永陵。」
隆慶皇帝不由得長呼一口氣。
嘉靖皇帝下葬，意味著國葬徹底結束。
他終於可以稍微放飛一下自我了。
「陳洪，朕近日甚是煩躁，御用監若有新進的稀奇珍玩採辦可送來一些，供朕把玩。」
「奴婢遵命，奴婢立即去辦！」
隆慶皇帝的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當下的內侍，他最喜的就是陳洪、滕祥和孟沖，因為這三人能為他找樂子。
其次是李芳，其忠厚踏實，能做實務。
至於馮保，作為宦官，他心裡裝的卻是「致君堯舜上」那一套，總想教育別人，隆慶皇帝不喜他說話，空缺著司禮監掌印的職位，都不提拔馮保。
就在這時。
李芳將內閣遞交的【邊將銓選新策】呈遞到隆慶皇帝面前。
隆慶皇帝大致掃了一眼，然後拿起硃筆，在上面寫了兩個字：如議。
如議，就是「准」的意思。
隆慶皇帝所期待的公務就是這樣。
一切由內閣決議，朝中無官員反對，他負責寫個「如議」就行。
他不喜歡駁回官員的奏疏。
駁回是要理由的，他覺得累，讓他做選擇題，他都覺得累。
他並不覺得自己偷懶不盡責。
他自認能力不足，學先帝的帝王之術又學不會，將所有國事交給內閣才是最穩妥的方式。
隨即。
隆慶皇帝又道：「此事圓滿解決，賞首輔徐閣老銀50兩，其餘五位閣老各自銀30兩，另外，賞賜那個御史陸岩……銀10兩。」
大明賞銀，是有規矩的。
一般都是5兩到50兩之間，依照官職功勞分等次，最高不會超過百兩。
此次功勞最大的無疑是高拱與陸岩，但徐階主導了這一切，群輔之賞不能超過首輔。
至於陸岩，官職最低，能與六大閣臣同在受賞之列，已算得上光宗耀祖了。
整個嘉靖朝，科道官與先帝的關係不睦，鮮有被獎賞者，陸岩是隆慶皇帝登基後，受賞的第一位科道官。
這10兩銀子，價值千金。
有些來自南方的七品官若能被皇帝賞10兩銀錠，整個家族都會祭祀宗廟，然後將這10兩銀子供奉起來，供後輩瞻仰。
……
入夜，客棧內。
陸岩把玩著手裡的十兩銀錠，朝著一旁從開封老家歸來的孫虎說道：「孫虎，明日你拿著這十兩銀錠找個有口碑的銀匠，打造一副長命鎖，一副嬰兒銀手鐲，再打造兩套適合我奶奶和妻子的銀簪、銀耳墜，然後找個靠譜的同鄉，給她們寄回去，剩下的錢，交給劉石。」
陸岩的孩子即將出生，他心中愧疚不能陪同，用皇帝御賜之物給家人做些銀飾，也能沾點貴氣、福氣。
「遵命！」孫虎說道。
劉石負責管帳，陸岩的俸祿折銀以及岳菱薇留給陸岩的錢，現在都由劉石管著，陸岩手裡只有少量碎銀子。
……
眨眼間，到了三月二十日。
陸岩任御史已滿月。
不出意外，今日或明日，都察院就會為他安排差遣，依照陸岩這個月的表現，拿到巡按山東的大差，沒有任何意外。
午後。
河南道御史陳聯芳拿著數份文書來到陸岩面前。
「知崖，恭喜你順利通過考核，陛下已下敕書，准你巡按山東，為期一年。」
「謝陛下隆恩，下官一定全力完成巡按任務。」
陳聯芳點了點頭，將文書挨個放在桌子上，道：「這是敕書，陛下准你在山東境內大事奏裁，小事立斷。」
「這是巡按銅印，對外行文，必須蓋此印；這是蓋有兵部印的勘合，憑此勘合便可依照規制調用驛馬、官船、廩糧等；這是《憲綱》與《出巡條例手冊》，必須牢記，不可逾越；這是照刷文卷的底簿，空白的勘合簿冊，用於記錄……還有印匣、墨錠、毛筆、公文用紙之類的，你稍後自己去領……」
「另外，巡按御史依照慣例可帶書吏兩名，歷事監生一名，其餘護衛、胥吏，皆可依照規制臨時調用地方的弓兵、捕快。」
陸岩點了點頭，道：「陳御史，我身邊已有兩名隨從，他們可擔任書吏，我就不再帶書吏了，當然，這兩名隨從的月錢，自然是我來出，至於歷事監生，我不需要。」
陸岩提前了解過規矩。
他可將都察院提供的書吏換成自己的隨從，不過月錢就需要自己出了，但這二人跟著他可以享受公家的吃住費用，若人數超過兩人，就不行了。
很多御史都是這樣做的。
身邊人，用起來會更順手。
「書吏換隨從，沒問題，但歷事監生，你必須帶，此人是王總憲為你挑的，以防你做事魯莽，明日一早，我便帶他來見你。」
聽到此話，陸岩只能點頭。
所謂歷事監生，就是在官場實習的國子監監生。
這類監生實習合格後，便可被吏部授官，大多任縣丞、教諭、州判等。
地位要比文吏高一些，御史不能將他們當作僕人使用。
巡按帶監生，本不是標配。
但陸岩年輕，做事有衝勁，王廷專派一個歷事監生，大概率是讓他代表都察院監督陸岩的。
陳聯芳交待完畢後，看向陸岩。
「知崖，本官該交待的已交待了，你現在去總憲廳吧，王總憲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吩咐！」
「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陸岩面帶疑惑，走向總憲廳。
……
片刻後，總憲廳內。
王廷沒有在大堂與陸岩敘話，而是帶他來到了茶室。
二人坐下後，王廷將一份文書交給陸岩。
「知崖，你先看看這份文書。」
陸岩翻開文書，當看到開篇寫著【試行山東清丈田畝草議】的名字後，不由得眼前一亮。
這份草議乃是六大閣臣商討後，由高拱撰寫的一份尚未定稿的草策。
高拱看到陸岩在陽穀縣清田的成功經驗後，便想著在全山東試行清田。
當然，他沒指望陸岩靠著巡按御史的身份就能成功。
當下，田畝兼併嚴重。
全省之田，涉及各方利益。
陸岩即使以副都御史之職巡撫山東，當一把手，也不一定能在全省清田成功。
執行難度太大了！
高拱欲令陸岩與巡撫山東的洪朝選聯合起來，搞一場清田實驗。
洪朝選統籌全省官員執行，陸岩負責前往各府監管，通過一年的清丈行動，展現清田一省的難度以及到底能清丈出多少兼併之田。
說白了。
就是以整個山東為試驗田，嘗試清田的各種方式，確認清田的尺度界限，若能行，則總結經驗，全國施行，若阻力太大，則緩緩圖之。
高拱提出此策時，徐階等人是堅決反對的。
他們認為這是瞎折騰。
但當下國庫無錢，軍費消耗越來越大。
朝廷若不想辦法提高收入，那再過兩年，官員們的俸祿恐怕折算成貶值的胡椒與大明寶鈔都發不起了。
最後，徐階等人勉強認同這個嘗試，決定令陸岩試一試。
這才是高拱力挺陸岩巡按山東的主要原因。
這份草議的內容，只有隆慶皇帝、六大閣臣、王廷、洪朝選與陸岩可以看到。
待執行清田時，也將會是洪朝選與陸岩申請，朝廷同意，而非以朝廷的旨意展開。
這樣做，到時若出現重大問題，朝廷可及時叫停，罪責全歸地方。
陸岩看完草議後，一臉認真地看向王廷，道：「下官願意！」
王廷沒好氣地白了陸岩一眼。
「老夫能不知你願意做這種事情？老夫起初是持反對意見的，因為清田太難，山東的宗室和孔家都是不能動的。但由洪中丞（巡撫山東洪朝選）和你去執行，老夫覺得也可以試一試。」
「洪中丞穩重，你做事雖然剛猛，但心裡有百姓，能讓底層百姓過好一些，也是老夫所希冀的，他們確實難啊！」
「老夫想要提醒你，有些硬骨頭實在啃不動，就放在那裡，別過於逞能，最後將自己搞得里外不是人。」
「王安石當年在鄞縣當縣令時，青苗法執行得也是人人叫好，為何全國執行時是人人喊罵呢？一國一省與一縣之地面臨的問題與難度完全不一樣。」
「另外，你如今是都察院的御史，是朝廷的風憲官，不可與閣臣走得太近，高閣老與你不過是遠親，逢年過節寫封書信就行了！」
「高閣老性子太暴躁，他若稱做你的靠山，令你在山東翻江倒海，你莫相信，你如今的靠山只有一個，那就是都察院！你先要保證完成巡按山東的基本任務，然後才是其它，你是個做科道官的好苗子，老夫不想你被某些人帶壞了！」
……
王廷說話直接而真實。
在他眼裡，巡按御史的職責是監察，陸岩這次完全是被高拱當成改革的先鋒官。
成則成矣。
若出事，都察院可能會同時失去洪朝選與陸岩，他這個左都御史的仕途也會受到影響。
「下官明白了！」陸岩起身拱手。
王廷對他還是好的，只是思想過於保守，不願因此事將朝堂搞得烏煙瘴氣。
「另外，你若在京無其他事情，明日便啟程吧，免得高閣老邀你赴私宴，論私，你是長輩，他真相邀，還真說得過去，但有些科道官免不了彈劾你二人交往過密，這種彈劾，不影響高閣老，但會影響你的仕途。」
「行，下官明日就走！」
陸岩明白王廷的意思，他擔心高拱將自己教壞了。
二人私信聯繫他無法干涉，但二人見面他卻能阻攔一番，以表態度。
面談比書信聯繫的殺傷力大多了，特別是高拱這種極會辯論的老狐狸。
就在這時，一名堂吏敲響了茶室的門。
「何事？」
堂吏推門入內。
「堂憲，宮內來人向您傳話，高閣老欲在家中設私宴與陸御史聊聊家常，然擔心有科道舉報閣臣與科道交往過密，故而向陛下提出申請，陛下已同意，宮內來人特告知您一聲。」
聽到此話，王廷氣得嘴都歪了。
他沒想到高拱能想出這種主意。
向皇帝備案，那二人就不屬於私下密聊，他自稱聊聊家常，但具體聊什麼，誰也管不了。
王廷想了想，看向門吏，道：「速速前往內閣，告訴高閣老，煩勞他多添一副碗筷，老夫本準備今晚為陸御史踐行，哪曾想趕在了一起，明日陸御史就要走，那就在一塊兒吧，稍後，老夫自會向陛下稟報。」
王廷與高拱不和，滿朝皆知。
二人不可能有所密謀。
王廷這樣做，明顯是為了監督二人，防止高拱向陸岩輸出一些他不喜的觀念。
隆慶皇帝不會反對這種小小的請求。
王廷厚臉皮上門，高拱還真沒法將他拒之門外。
陸岩強忍著才沒笑出聲來，朝堂這幾個小老頭的招式手段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