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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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景:臨江老火車站(下午四點五十九分)

  餘罪把油門踩到底,破麵包車在廢棄的鐵軌上顛得像要散架。

  老火車站已經荒了二十年,候車廳的玻璃碎了一半,牆上的爬山虎把「臨江」兩個字遮得嚴嚴實實。

  車還沒停穩,餘罪就跳下去,往候車廳狂奔。

  林宇靖在後面追:「等等!可能有埋伏!」

  餘罪沒停。

  他腦子裡只有那個鐘,和鐘下面的許然。

  四點五十九分三十秒。

  他衝進候車廳。

  巨大的工業鍾掛在正面牆上,指針快走到頂。鐘下面,許然被綁在一把生鏽的鐵椅上,嘴上貼著膠帶,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見他的一瞬間,眼淚湧出來。

  餘罪衝過去,剛要撕膠帶——

  「別動。」

  聲音從身後傳來。

  餘罪僵住了。

  一個男人從柱子後面走出來,穿著工裝服,戴著鴨舌帽,臉上帶著笑。

  餘罪盯著他:「你是誰?」

  男人說:「送信的。」

  餘罪說:「送什麼信?」

  男人指了指許然身上的椅子。

  餘罪低頭一看——許然的腰上,綁著一圈炸藥。雷管連著鐘錶,指針每走一格,雷管就跳動一下。

  五點整,雷管會引爆。

  現在還有十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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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罪的血一下子涌到頭頂。

  男人說:「許處長。哦不對,你不是許處長。你是那個餘罪。」

  他笑了笑。

  「許處長不聽話,讓他一個人來,他派個冒牌貨。那就讓他女兒替他死。」

  餘罪攥緊拳頭:「你他媽——」

  男人抬手,手裡握著一個遙控器。

  「別動。這是備用引爆器。你一動手,我現在就按。」

  餘罪盯著他,腦子飛快地轉。

  十秒。

  九秒。

  八秒。

  林宇靖悄悄從側門摸進來,槍口對準那個男人。

  但男人站在柱子後面,角度刁鑽,一槍打不中要害。

  七秒。

  六秒。

  餘罪突然開口:「你不是要檔案嗎?」

  男人愣了一下。

  五秒。

  餘罪說:「深藍行動的檔案,在我腦子裡。我死了,你就永遠拿不到。」

  四秒。

  男人盯著他,笑了。

  「你覺得我會信?」

  三秒。

  餘罪說:「許平秋把東西給我了。他快死了,檔案只有我知道在哪兒。」

  兩秒。

  男人的手停在遙控器上。

  一秒。

  五點整。

  鐘敲響了。

  「當——」

  巨大的鐘聲在空曠的候車廳里迴蕩。

  但爆炸沒發生。

  男人愣住了。

  餘罪也愣住了。

  許然腰上的雷管跳動著,但沒炸。

  男人低頭看遙控器——紅燈亮著,沒毛病。

  「怎麼回事?!」

  餘罪的腦子也懵了一秒,但只有一秒。

  下一秒,他撲了出去。

  男人反應極快,抬手要按遙控器——

  「砰!」

  槍響了。

  男人的手腕炸開一個血洞,遙控器飛出去,掉在地上。

  林宇靖從柱子後面衝出來,又一槍打在他膝蓋上。男人慘叫著倒地。

  餘罪撲到許然身邊,撕開她身上的膠帶。

  「沒事吧?!傷著沒?!」

  許然喘著粗氣,說不出話,只是拼命搖頭。

  餘罪低頭看那圈炸藥——雷管還連著鐘錶,但……沒炸。

  他順著雷管的線往下摸。

  線,斷了。

  不是炸斷的,是被人剪斷的。

  切口整齊,用膠布纏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餘罪愣住了。

  誰剪的?

  林宇靖押著那個男人走過來,也看到了斷掉的線。

  她看著餘罪。

  「有人來過。」

  餘罪站起來,環顧四周。

  候車廳空蕩蕩的,只有鍾還在走,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

  柱子後面,有一行腳印,延伸向側門。

  腳印很新。

  餘罪追過去。

  側門外是一條小巷,空無一人。

  地上扔著一個菸頭,還冒著煙。

  餘罪撿起來。

  是手工卷的煙,煙紙發黃,菸草粗糙——那種只有老煙槍才抽的土煙。

  餘罪盯著那個菸頭,腦子裡閃過一張臉。

  許平秋。

  許平秋抽的就是這種煙。

  但他明明在病房裡。

  他不可能來。

  不可能。

  ---

  場景:許平秋病房(傍晚)

  餘罪推開門的時候,許平秋正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他聽到動靜,沒回頭。

  「人救回來了?」

  餘罪走到床邊,盯著他。

  「你怎麼知道的?」

  許平秋慢慢轉過頭。

  他的臉色還是那麼差,手還在抖。但他的眼睛很平靜。

  「我一直知道。」

  餘罪愣住了。

  許平秋說:「你以為我真的會讓你們幾個小崽子,去替我拼命?」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手機,按了幾下,遞給餘罪。

  屏幕上是一個監控畫面——老火車站候車廳,那個鐘,那把椅子,還有……許然。

  餘罪抬頭看他。

  許平秋說:「我在那兒布了人。三天前就布了。」

  餘罪的腦子嗡嗡響。

  「你知道他們會綁許然?」

  許平秋點頭。

  餘罪說:「那你為什麼不說?」

  許平秋說:「說了,你們就不會去了。王建國那伙人精得很,你們不去,他們不會現身。」

  餘罪攥緊拳頭。

  「你拿你女兒當餌?」

  許平秋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我不是拿她當餌。我是賭。」

  「賭什麼?」

  「賭有人會救她。」

  餘罪盯著他。

  許平秋說:「王建國背後的人,不是『導師』。是『導師』下面的一條狗。但這條狗,跟了我二十年。」

  餘罪的瞳孔收縮。

  許平秋說:「二十年了。我一直知道身邊有內鬼,但不知道是誰。今天,他露面了。」

  餘罪腦子裡閃過那個男人的臉。

  「剪斷引線的人,是誰?」

  許平秋說:「你不認識。我的人。」

  餘罪說:「那他為什麼不直接救許然?」

  許平秋說:「因為他要等那個人出現。只有那個人出現,才能證明他是內鬼。」

  餘罪愣住了。

  「所以許然……真的是餌?」

  許平秋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說:

  「是。」

  餘罪一拳砸在牆上。

  「你他媽——」

  許平秋看著他,沒躲,沒辯解。

  「餘罪,當警察,有些時候得選。」

  餘罪吼:「選什麼?!選拿自己女兒去送死?!」

  許平秋說:「選救一千個人,還是救一個人。」

  餘罪愣住了。

  許平秋說:「那個人是市局副局長。二十年來,他送了至少三十個臥底的命。包括肖途。」


  許平秋說:「今天,他終於動了。他的人綁了許然,他的人去收網。他的人剪了引線,他的人拍了全程。」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紙,遞給餘罪。

  是一份報告。

  上面寫著:經查,禁毒支隊原支隊長周文,涉嫌長期向境外毒梟輸送情報,造成多名警員犧牲。現已依法刑事拘留。

  餘罪盯著那個名字,半天說不出話。

  周文。

  那個周文。

  許平秋說:「三天後,他會判。無期,或者死刑。」

  他躺回枕頭上,閉上眼睛。

  「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餘罪站在那兒,看著這個頭髮花白、手抖個不停的老頭。

  他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轉身,走到門口。

  許平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餘罪。」

  餘罪停下。

  許平秋說:「替我謝謝那個化妝師。妝化得不錯。」

  餘罪愣住了。

  他回頭。

  許平秋還是閉著眼,但嘴角有一點點弧度。

  餘罪突然明白了。

  許平秋知道他去假扮他。許平秋從一開始就知道。

  那個剪引線的人,也許根本就不是許平秋的人。

  也許那個人,本來就是跟著餘罪去的。

  許平秋賭的不是許然,是餘罪。

  賭他一定會去。賭他一定能撐到最後一秒。

  賭那個內鬼,一定會出現。

  餘罪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快死的老頭,心裡翻江倒海。

  最後,他說了一句話:

  「你他媽真是個瘋子。」

  許平秋睜開眼,看著他,笑了。

  「當警察的,誰不是瘋子?」

  ---

  場景:醫院走廊(夜)

  林宇靖靠在牆上,等餘罪出來。

  餘罪關上門,走到她面前。

  林宇靖看著他,沒說話。

  餘罪伸手,抱住她。

  林宇靖愣了一下,然後也抱住他。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在空蕩蕩的走廊里。

  過了很久,林宇靖輕聲問:「他怎麼樣?」

  餘罪說:「快死了。」

  林宇靖沒說話。

  餘罪說:「但他還有一口氣,就還在下棋。」

  林宇靖說:「這盤棋,你也是棋子?」

  餘罪點頭。

  「一直都是。」

  林宇靖說:「那你願意嗎?」

  餘罪沉默了幾秒。

  「不願意。但沒辦法。」

  林宇靖抬頭看他。

  餘罪說:「他說的對。當警察的,有些時候得選。」

  林宇靖問:「你選什麼?」

  餘罪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窗戶。

  窗外是臨江的夜景,萬家燈火。

  他說:「選還能看見這些。」

  林宇靖握緊他的手。

  ---

  場景:滑鼠家(深夜)

  小胖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

  滑鼠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臉,一動不動。

  餘罪推門進來,在他旁邊坐下。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滑鼠開口了。

  「余兒。」

  「嗯。」

  「謝謝你。」

  餘罪轉頭看他。

  滑鼠沒看他,還是盯著小胖。

  「我他媽這輩子,沒什麼出息。打架不行,破案不行,就送送快遞。但小胖是我的命。」

  他頓了頓。

  「你今天把他還給我了。」

  餘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滑鼠說:「以後,我這條命是你的。」

  餘罪說:「不用。」

  滑鼠說:「用不用是你的事。給不給是我的事。」

  餘罪看著他,突然笑了。

  「行。那我收著。」

  滑鼠也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下來了。

  但他沒出聲,只是用袖子擦了擦。

  窗外,月亮很圓。

  兩個男人,坐在熟睡的孩子床邊,誰也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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