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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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景:市局審訊室(夜)

  白熾燈刺得人睜不開眼。

  餘罪坐在審訊椅上,手銬扣在桌面的鐵環上。對面兩個審訊員,一個記錄,一個主審,都是生面孔。

  主審的中年男人翻開檔案,念道:「餘罪,前禁毒支隊民警。因涉嫌故意殺人罪,於七月十九日被依法刑事拘留。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將可能作為呈堂證供。」

  餘罪沒說話。

  他的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一個畫面——昨天下午,他推開許平秋的病房門。老許靠在床頭,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他走過去,叫了兩聲,沒反應。他伸手去探鼻息,涼的。

  然後護士衝進來,尖叫。然後保安按住他。然後手銬扣上來。

  整個過程,他像做夢一樣。

  「餘罪!」主審拍桌子,「問你話呢!七月十八日下午四點二十分到四點五十分,你在哪裡?!」

  餘罪抬起頭,看著他。

  「在病房。看許處。」


  餘罪說:「我沒殺他。」

  主審冷笑:「每個殺人犯都這麼說。」

  餘罪盯著他,突然問:「你是哪個支隊的?」

  主審一愣。

  餘罪說:「禁毒支隊的我都認識。緝私支隊的我也認識。刑偵支隊的老孫老李,我喝酒的時候都見過。你呢?」

  主審的臉色變了一下。

  餘罪說:「你不是市局的。你是誰?」

  主審站起來,合上檔案。

  「今天的審訊到此為止。」

  他轉身要走。

  餘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許處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注射了空氣。輸液瓶里查出氣泡,監控里我是最後一個進去的。這麼明顯的栽贓,你當我看不出來?」

  主審停下腳步,沒回頭。

  餘罪說:「你背後的人,想讓我背這口鍋。行,我背。但你告訴他——我背得動,他扛得住嗎?」

  主審站了幾秒,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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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關上。

  審訊室里只剩餘罪一個人。

  他低頭看著手上的銬子,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老許,」他喃喃,「你他媽不是說還能撐三個月嗎……」

  ---

  場景:拘留所探視室(次日)

  玻璃隔開兩邊。

  林宇靖坐在對面,眼睛腫著,但沒哭。

  餘罪拿起電話。

  「你怎麼來了?」

  林宇靖說:「我男朋友被抓了,我不能來?」

  餘罪愣了一下,笑了。

  「能來。帶煙了嗎?」

  林宇靖瞪他:「拘留所里抽什麼煙?」

  餘罪說:「那就聞聞味兒。」

  林宇靖從兜里掏出一包煙,隔著玻璃舉起來。

  餘罪看著那包煙,看了很久。

  「滑鼠他們呢?」

  林宇靖說:「在外面。進不來。」

  餘罪點頭。

  林宇靖說:「我們在查。監控肯定有問題。那個時間段的錄像,被人動過手腳。」

  餘罪說:「我知道。」

  林宇靖說:「法醫報告也有問題。許處體內的空氣量,不是一次注射能造成的。」

  餘罪說:「我知道。」

  林宇靖看著他:「那你為什麼不說?」

  餘罪沉默了幾秒。

  「說了有用嗎?」

  林宇靖愣住了。

  餘罪說:「抓我的人,不是市局的。審訊我的人,也不是市局的。他們敢這麼幹,說明上面有人撐著。我喊冤,喊給誰聽?」

  林宇靖說:「那我們呢?你信不過我們?」

  餘罪看著她,眼神很複雜。

  「大胸姐,你聽我說。」

  林宇靖等著。

  餘罪說:「這件事,你們別查了。」

  林宇靖皺眉:「什麼意思?」

  餘罪說:「許處死了,下一個可能就是你們。滑鼠有兒子,牲口有老娘,漢奸剛談對象。你們都給我好好的,別摻和。」

  林宇靖盯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餘罪,你他媽什麼意思?」

  餘罪說:「意思是,這鍋我背了。你們活著。」

  林宇靖站起來,一巴掌拍在玻璃上。

  「放屁!」

  餘罪看著她,沒說話。

  林宇靖喘著粗氣,眼淚終於掉下來。

  「餘罪,你聽著。我林宇靖這輩子,就認準你一個人。你死了,我守寡。你坐牢,我等你。你讓我別摻和?你憑什麼?」

  餘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林宇靖擦掉眼淚,盯著他。

  「你給我活著出來。不然我進去陪你。」

  她掛了電話,轉身走了。

  餘罪坐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很久,他低下頭。

  手銬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

  場景:許平秋葬禮(三日後)

  天陰著,像要下雨。

  墓園裡站滿了人。市局的,省廳的,還有許平秋生前的戰友。花圈排成排,輓聯被風吹得嘩嘩響。

  棺材前,許然穿著黑衣服,捧著一束白菊,站得筆直。

  她沒哭。

  從追悼會到入土,一滴眼淚沒掉。

  有人小聲議論:「這閨女,心真硬。」

  許然聽見了,沒理。

  她只是盯著棺材上那張照片——許平秋穿著警服,笑得像個普通老頭。

  儀式結束,人群漸漸散去。

  許然還站在那兒。

  一個人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

  滑鼠。

  他沒說話,只是掏出一根煙,點上,放在墓碑前。

  然後是張猛。然後是汪慎修。然後是駱家龍。

  四個男人,四根煙,放在墓碑前。

  許然看著他們,終於開口了。

  「他呢?」

  滑鼠知道她問誰。

  「拘留所。不讓來。」

  許然沉默了幾秒。

  「他殺的?」

  滑鼠搖頭。

  「不是。」

  許然說:「你怎麼知道?」

  滑鼠說:「因為他是我兄弟。我信他。」

  許然看著那四根煙,慢慢燃燒。

  她說:「我也信。」

  滑鼠愣了一下。

  許然說:「我爸這輩子,信過很多人。大部分都死了。活著的那些,還在替他查案子。」

  她抬起頭,看著滑鼠。

  「餘罪是他最信的一個。」

  滑鼠點頭。

  許然說:「所以你們得救他。」

  張猛說:「怎麼救?」

  許然說:「找出真相。」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滑鼠。

  「我爸留給餘罪的。讓我在他死後交給他。」

  滑鼠接過信封,沉甸甸的。

  許然說:「現在他出不來,你們替他看。」

  滑鼠點頭。

  許然轉身,慢慢往山下走。

  走了幾步,她停下。

  「對了。」

  滑鼠看著她。

  許然說:「我爸死之前,說過一句話。」

  「什麼?」

  許然說:「他說,『告訴餘罪,那盤棋,還沒下完』。」

  然後她走了。

  滑鼠攥著那個信封,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墓園門口。

  張猛問:「拆開看看?」

  滑鼠點頭。

  他撕開信封,抽出裡面的東西。

  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二十年前的許平秋,和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一起,勾肩搭背,笑得燦爛。

  照片背後寫著一行字:

  「秦建國,我的警校兄弟。1988年犧牲於金三角。」

  滑鼠盯著那張照片,愣住了。

  汪慎修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

  「這個人……」

  滑鼠抬頭看他。

  汪慎修說:「我見過。」

  「在哪兒?」

  汪慎修說:「上周,韓東明的案卷里。有一張監控截圖,拍到一個模糊的人影。雖然看不清臉,但那個身形……」

  他頓了頓。

  「和這個一模一樣。」

  四個人的目光交匯在一起。

  秦建國。

  犧牲了三十年的緝毒英雄。

  怎麼會出現在韓東明案的監控里?

  除非——

  他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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