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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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

  臨江市老城區,廢棄紡織廠。

  下午三點,太陽正毒。廠區里荒草長得比人高,生鏽的機器散落一地,麻雀在空蕩蕩的車間裡飛來飛去。

  餘罪站在廠區中央的空地上,一個人。

  他穿著那件三天沒換的外套,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那天在山上劃破的血痂。看起來狼狽極了。

  但他站得很直。

  遠處,林宇靖趴在廠區外一棟爛尾樓的樓頂,透過瞄準鏡盯著他。槍口隨著他的身影緩緩移動。

  老刀在廠區另一側,藏在一堆廢鐵後面,手裡握著一把從周宏手下繳來的步槍。滑鼠和駱駝在更遠的地方,負責盯住廠區外圍的幾條路。

  安嘉璐帶著曉曉、牲口、漢奸,躲在三公里外的一個地下車庫裡。那是老徐安排的地方,說是最安全。

  所有人都在等。

  等信使來。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太陽從頭頂移到西邊。

  四點。四點半。五點。

  餘罪的腿站麻了,他活動了一下,罵了句髒話。

  「媽的,到底來不來?」

  話音剛落,廠區門口傳來汽車引擎聲。

  一輛黑色轎車開進來,停在距離餘罪三十米的地方。

  車門打開。

  一個人走下來。

  瘦高個,戴著眼鏡,四十多歲。

  周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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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後,轎車裡又下來四個人,都端著槍。

  餘罪看著他,笑了。

  「喲,周局長,傷好了?」

  周宏沒笑,盯著他。

  「東西呢?」

  餘罪說:「什麼東西?」

  周宏說:「別裝傻。老徐說你還有一份證據。在哪兒?」

  餘罪攤開手:「我身上,你搜。」

  周宏盯著他,沒動。

  餘罪說:「怎麼,不敢過來?怕我身上有炸彈?」

  周宏冷笑,揮了揮手。

  四個人端著槍,慢慢走近餘罪。

  餘罪站著沒動。

  第一個人走到他面前,伸手往他懷裡摸——

  「砰!」

  槍響了。

  不是餘罪開的。

  是林宇靖。

  那個人的腦袋炸開,整個人往後倒去。

  剩下三個人愣了一秒,然後舉槍往林宇靖的方向射擊。

  就在這一秒,餘罪動了。

  他一把奪過倒地那人手裡的槍,對著最近的一個人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三槍,三個人倒下。

  周宏轉身就往車裡鑽。

  餘罪衝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衣領,把他從車裡拖出來。

  周宏摔在地上,肩膀的傷口崩開,血流了一地。

  餘罪用槍頂著他的腦袋,喘著氣。

  「信使呢?」

  周宏看著他,突然笑了。

  「你以為他會親自來?」

  餘罪心裡一沉。

  周宏說:「你算什麼東西?一個小警察,也配讓信使親自見你?」

  他笑著,笑得肩膀上的血冒得更快了。

  「老徐呢?他怎麼不來?是不是來不了了?」

  餘罪攥緊槍:「你什麼意思?」

  周宏說:「你以為只有我一個人在查你們?老徐一露面,就有人盯上他了。現在他應該在某個地方,等死吧。」

  餘罪愣住了。

  遠處,林宇靖從爛尾樓里衝出來,跑向餘罪。

  就在這時,廠區門口又開進來一輛車。

  一輛破舊的麵包車。

  車門打開,一個人被推下來。

  老徐。

  他渾身是血,被人架著,扔在地上。

  餘罪的血一下子涌到頭頂。

  「老徐!」

  他想衝過去,但周宏的人從麵包車上下來,至少十幾個,舉著槍,把他圍住。

  林宇靖也被堵在半路,動不了。

  麵包車上,最後一個人走下來。

  是個女人。

  四十多歲,短髮,穿著黑色西裝,看起來很普通。

  但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走到老徐面前,低頭看著他。

  「老許,八年了。」

  老徐抬起頭,看著她,笑了。

  「你終於肯出來了。」

  女人沒理他,看向餘罪。

  「你就是餘罪?」

  餘罪盯著她:「你是誰?」

  女人笑了。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

  餘罪的瞳孔收縮。

  「你是……信使?」

  女人點頭。

  「對。我是。」

  餘罪看著她,腦子嗡嗡作響。

  信使是個女人?

  女人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你毀了我三個工廠,殺了我二十幾個手下,搶了我五年的帳本,還把我養了八年的狗打傷了。」她指了指地上的周宏。

  「我本來想親手殺你。但現在改主意了。」

  她回頭,看著被圍住的林宇靖,又看看遠處瑟瑟發抖的滑鼠和駱駝,再看看地上躺著的周宏。

  「你身邊這些人,都是你拼了命護著的吧?」

  餘罪心裡一緊。

  女人笑了。

  「那我就一個一個殺。先殺那個女的。」她指向林宇靖。

  「動手。」

  一個槍手舉起槍,對準林宇靖。

  餘罪吼:「不——」

  「砰!」

  槍響了。

  但倒下的,是那個槍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廠區門口,又一輛車衝進來。

  車門打開,一個人跳下來。

  老刀。

  不,不是老刀。

  是另一個人。

  瘦高個,五十多歲,滿臉風霜。

  他手裡端著一把步槍,槍口還在冒煙。

  女人看到他,臉色變了。

  「你沒死?」

  那人笑了。

  「八年了,我一直在等你出來。」

  他看向餘罪。

  「餘罪,我是肖途。」

  餘罪愣住了。

  肖途?

  那個八年前就死了的肖途?

  老徐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那個人,笑了。

  「你終於……來了。」

  肖途走到老徐身邊,蹲下來。

  「老許,你撐住。」

  老徐搖頭,指了指那個女人。

  「先……先抓她……」

  肖途站起來,看著那個女人。

  「八年了,咱們的帳,該算了。」

  女人盯著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現慌亂。

  她往後退了一步。

  「殺了他!殺了他!」

  槍手們舉槍,但已經晚了。

  廠區外,警笛聲大作。

  十幾輛警車衝進來,全副武裝的特警從車上跳下,把所有人圍住。

  女人愣在那裡。

  肖途走到她面前。

  「信使,你被捕了。」

  女人看著他,突然笑了。

  「肖途,你知道抓了我,會死多少人嗎?」

  肖途說:「我知道。」

  女人說:「名單上的人,有一半會反。你壓得住嗎?」

  肖途說:「壓不住也得壓。」

  女人盯著他,眼神里最後的光熄滅了。

  她伸出手。

  特警衝上來,給她戴上手銬。

  ---

  餘罪衝到林宇靖身邊,一把抱住她。

  「傷著沒?」

  林宇靖搖頭,眼睛紅紅的。

  餘罪又衝到老徐身邊,跪下來。

  老徐躺在地上,臉色白得像紙,但還在笑。

  「小子……幹得不錯……」

  餘罪握著他的手,說不出話。

  肖途走過來,看著餘罪。

  「你就是餘罪?」

  餘罪抬頭看他。

  肖途笑了笑。

  「老徐跟我說過你。他說,他這輩子帶過最好的兵,就是你。」

  餘罪愣住了。

  老徐在地上,輕聲說:

  「別聽他……瞎說……我說的是……安嘉璐……」

  餘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遠處,那個女人被押上警車。

  她回頭,看了一眼餘罪,又看了一眼肖途,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老徐。

  然後車門關上。

  警車駛出廠區,消失在夜色里。

  ---

  天黑了。

  餘罪坐在廠區的空地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林宇靖坐在他旁邊,靠在他肩膀上。

  遠處,滑鼠、駱駝、老刀正在跟特警說話。安嘉璐帶著曉曉、牲口、漢奸趕到了,正在往這邊跑。

  曉曉跑在最前面。

  她跑到餘罪面前,停下來,看著他。

  「那個壞人,被抓了?」

  餘罪點頭。

  曉曉沉默了幾秒,然後問:「我爸呢?他在哪兒?」

  餘罪愣了一下。

  肖途走過來,蹲在曉曉面前。

  「你爸的事,我知道。」

  曉曉看著他。

  肖途說:「他是英雄。他用自己的命,換了這張照片。」他從懷裡掏出那張照片,「換了今天的這一切。」

  曉曉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問:「我能看看他嗎?」

  肖途沉默了幾秒,點頭。

  「我帶你去。」

  他站起來,牽著曉曉的手,往廠區外面走。

  曉曉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餘罪。

  「謝謝你。」

  餘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用謝。」

  曉曉點點頭,跟著肖途走了。

  林宇靖輕聲說:「她以後怎麼辦?」

  餘罪想了想,說:「咱們管。」

  林宇靖看著他。

  餘罪說:「她爸是英雄。英雄的女兒,不能沒人管。」

  林宇靖沒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遠處,老徐被抬上擔架。

  經過餘罪身邊的時候,他睜開眼,看了一眼餘罪。

  「小子。」

  餘罪湊過去。

  老徐說:「信使抓了,周宏抓了,名單有了,證據有了。後面的事,不用你管了。」

  餘罪愣了一下:「那我幹嘛?」

  老徐笑了。

  「你不是說要帶大胸姐去海邊嗎?去吧。」

  餘罪愣住了。

  老徐閉上眼睛,擔架被抬上車。

  車門關上。

  餘罪站在那兒,看著那輛車駛遠。

  林宇靖走到他身邊。

  「走吧。」

  餘罪回頭看她。

  林宇靖說:「你不是說,等這事完了,帶我去海邊嗎?」

  餘罪看著她,突然笑了。

  「好。」

  兩人並肩往外走。

  身後,廠區里燈火通明,警察在勘察現場,特警在押解犯人,法醫在檢查屍體。

  但他們沒回頭。

  月光下,兩個人的影子,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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