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紙條
劉建國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推開門，臉色比走的時候還難看。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袋子上落滿了灰。
餘罪從床墊上彈起來，膝蓋疼得他齜牙咧嘴，但顧不上：「怎麼樣？」
劉建國把檔案袋往桌上一放，聲音發乾：「自己看。」
餘罪拆開袋子，抽出裡面的東西——薄薄的幾頁紙，是當年車禍案的存檔。現場照片、屍檢報告、目擊者筆錄（空的）、結案報告。
但沒有那張紙條。
餘罪翻了兩遍，抬頭看劉建國。
劉建國說：「我找老同事查的，歸檔的就是這些。你說的那張紙條，根本沒進檔案。」
林宇靖湊過來，盯著那幾張紙：「所以周宏確實拿走了。」
劉建國點頭，然後從兜里掏出一樣東西——一個皺巴巴的信封。
「但我找到了這個。」
餘罪接過來，打開。
裡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站在一棟灰色的大樓前面，手裡捧著一本書。她瘦瘦的，頭髮剪得很短，眼睛很大，但眼神里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光。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臨江市啟明學校，陳曉，攝於三年前七月。
餘罪的手抖了一下。
啟明學校。
「那是什麼地方？」安嘉璐拄著拐杖走過來，盯著照片。
老刀臉色變了：「啟明學校？那不是……」
他頓住，看向餘罪。
餘罪盯著他：「那是什麼？」
老刀沉默了幾秒，說：「臨江市最有名的私立學校。專收有錢人家的孩子，一年學費十幾萬。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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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什麼？」
老刀說：「但我聽說，那學校背後不乾淨。有傳言說，有些家長把孩子送進去，不是讀書，是……是當人質。」
房間裡一片死寂。
安嘉璐的聲音發冷：「人質？什麼意思？」
老刀說：「有些老闆、官員，跟黑道有來往，怕出事，就把孩子送進這種學校。名義上是讀書，實際上是讓道上的人幫忙『照看』。出了事，孩子就是籌碼。」
餘罪攥著那張照片，指節發白。
三年前，曉曉被送進了啟明學校。
誰送的？那個「媽媽的朋友」？
周玉芬知道嗎？
那張紙條上，寫的會不會就是這個？
林宇靖突然問：「這照片哪來的？」
劉建國說：「交通隊檔案里夾著的。不是車禍案的檔案，是另一份——三年前的一個失蹤案。」
「失蹤案？」
劉建國點頭：「有個女孩，叫陳曉，三年前七月失蹤。報案的是啟明學校。但後來案子撤了，說是找到了。」
餘罪盯著他：「找到了？找到了怎麼還會有失蹤案的檔案？」
劉建國搖頭：「不知道。但我那老同事說，這個案子當年很蹊蹺。報案的是學校，撤案的也是學校。警方根本沒介入，就掛了號。」
餘罪看向駱駝。
駱駝已經在翻那沓信——曉曉從福利院寄給爸爸的信。
「三年前七月。」他抬頭，「最後一封信是六月的。之後就沒有了。」
安嘉璐輕聲說：「曉曉被送進啟明學校，是在周玉芬死之後一個月。」
餘罪腦子飛快地轉。
周玉芬六月十五號死。曉曉七月被送進啟明學校。送她的人，應該是那個「媽媽的朋友」。
那個女人是誰？
她為什麼要送曉曉進這種學校？
那張紙條上，是不是寫了她的名字？
餘罪站起來，走到窗邊，盯著外面黑下來的天。
「得去啟明學校。」他說。
林宇靖走到他身邊：「進不去的。那種學校，保安比監獄還嚴。」
安嘉璐突然說：「我有一個辦法。」
所有人看向她。
安嘉璐說：「啟明學校既然收有錢人家的孩子，那肯定有招生辦，有諮詢電話。讓駱駝冒充有錢人家長，打電話去問，能不能參觀。」
駱駝皺眉：「我沒錢人樣啊。」
滑鼠在旁邊舉手：「我長得像有錢人嗎？」
所有人看他——滑鼠瘦得跟竹竿似的，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外套，頭髮亂成雞窩。
滑鼠訕訕放下手。
老刀突然說：「我去。」
眾人看他。
老刀說：「我以前跑船的時候，攢了點錢，在老家蓋了房子，買了車。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裝個土老闆，應該能糊弄過去。」
餘罪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點頭。
「行。但得有人跟著。」
林宇靖說：「我跟著。裝他女兒。」
餘罪看她。
林宇靖說：「土老闆帶女兒看學校，正常。」
餘罪想了想，點頭。
「明天。」他說，「刀哥和大胸姐去啟明學校。我跟駱駝查那個失蹤案的檔案，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線索。安嘉璐、滑鼠、牲口、漢奸留下。」
安嘉璐想說什麼，餘罪抬手止住她。
「你的腿不能再跑了。」他說，「再跑一次，就真廢了。」
安嘉璐看著他，最後點了頭。
---
第二天一早，老刀和林宇靖出門了。
老刀換了一身行頭——從地攤上買的廉價西裝，皮鞋擦得鋥亮，手腕上戴著一塊假金表。林宇靖穿了一件安嘉璐的舊裙子，頭髮紮起來，看起來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行嗎？」老刀問。
餘罪上下打量他：「像個暴發戶。」
老刀咧嘴笑：「那就對了。」
兩人走了。
餘罪站在窗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裡，心裡懸著一塊石頭。
啟明學校。周宏的地盤。林宇靖進去了，能出來嗎？
安嘉璐拄著拐杖走到他身邊，輕聲說：「她比你想像的有數。」
餘罪沒說話。
安嘉璐說：「當年在警校，她是咱們那屆的格鬥冠軍。男的女的加一起，沒人打得過她。」
餘罪轉頭看她。
安嘉璐笑了笑：「放心。她是你的人，不會有事。」
餘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知道。」他說。
---
啟明學校在臨江北郊，占地幾百畝，圍牆高得能擋坦克。
老刀開著租來的車，帶著林宇靖，在大門口停下。保安過來問，老刀把車窗搖下來，操著一口土話：「看學校的。跟招生辦約好了。」
保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副駕駛的林宇靖，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然後放行。
校園裡安靜得不像話。草坪修剪得像地毯，教學樓嶄新鋥亮，路上一個學生都看不到。
招生辦在一樓，是個裝修豪華的大廳。一個穿職業裝的女人迎上來，笑容標準得像個假人。
「您好，是張先生吧？我是招生辦的李老師，歡迎歡迎。」
老刀跟她握手，土話夾著普通話：「李老師好，這是我閨女，小麗。」
林宇靖乖巧地點頭：「李老師好。」
李老師打量了她一眼，笑容不變：「小麗真漂亮。多大了？」
「十八。」老刀搶著說，「剛高考完，想找個好學校復讀一年。」
李老師點頭：「我們學校確實有復讀班，不過名額很緊張。張先生運氣好，今年正好有幾個退學的，空出名額來。」
老刀一副土財主樣：「錢不是問題。只要能讓我閨女考上好大學。」
李老師笑著帶他們參觀。
教學樓、宿舍、食堂、體育館——一切都完美得像宣傳片。但林宇靖注意到，每棟樓門口都有保安，每個走廊都有攝像頭。
還有，她沒看到一個學生。
「李老師，」她突然開口，「現在不是上課時間嗎？怎麼一個學生都沒看到？」
李老師的笑容頓了一下，然後說：「哦，今天有校外活動，大部分學生都出去了。」
林宇靖點頭，沒再問。
參觀完，李老師把他們帶回招生辦，拿出一份表格。
「張先生，如果您決定報名，需要填一下這個。另外，我們需要提供一些材料——戶口本、身份證、收入證明，還有……」
她頓了頓，笑容更深了一點：「兩位的徵信報告。」
老刀一愣：「徵信報告？」
李老師說：「是的。這是我們學校的規定。畢竟學費不低，我們需要確認家長有能力支付。」
老刀看向林宇靖。
林宇靖心裡一沉。
徵信報告。那就是要把老刀的真實身份交出去。
交了，他們就暴露了。不交，今天就白來了。
老刀突然笑了，掏出一張銀行卡拍在桌上：「李老師，我這個人最煩那些彎彎繞。這張卡里有一百萬，是我給我閨女準備的學費。你收下，我閨女明天就來上學。至於什麼徵信報告，那都是糊弄窮人的，我這種人不看那個。」
李老師盯著那張卡，笑容有點僵。
老刀站起來，拍拍她的肩膀：「李老師，你在這學校干，不也是為了賺錢？咱們都實在點。我就這一個閨女，只要她能考上好大學，多少錢都行。你幫我辦成這事，少不了你的好處。」
李老師看著他，眼神變了變。
最後，她笑了，這次笑得真實了一點。
「張先生真是個爽快人。」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上。
走回來的時候，她壓低聲音說：
「張先生，我實話跟您說。這學校，不是普通學校。您把閨女送進來，她能考上好大學，這是肯定的。但有些規矩，我得提前跟您說清楚。」
老刀看著她：「什麼規矩？」
李老師說：「學生進了學校，不能隨便出去。一個月只能回家一次，由學校統一安排車接送。家長也不能隨便來學校，有事打電話。」
老刀皺眉：「這不是跟坐牢似的？」
李老師笑了：「張先生，您在外面混，應該明白。有些時候，安全比自由重要。」
老刀盯著她，突然問：「那要是我閨女不想上了呢？」
李老師的笑容頓住。
老刀說：「我是說，萬一她考上大學了，想走，能走嗎？」
李老師沉默了幾秒，說：
「能。但得有人來接。」
「誰接？」
李老師看著他，沒說話。
老刀心裡明白了。
這學校，就是個人質集中營。
送進來的孩子，不是讀書的，是押在這兒的。
老刀站起來，裝作很滿意：「行，我回去考慮考慮。李老師，謝謝你。」
李老師笑著送他們出去。
走到門口，林宇靖突然回頭，指著牆上的一張照片問：「李老師，那些是什麼人？」
照片上是十幾個學生，穿著校服，站在教學樓前合影。
李老師看了一眼：「哦，那是去年考上重點大學的學生，光榮榜。」
林宇靖盯著那張照片，在最角落的地方，看到了一個瘦瘦的、短髮的小女孩。
曉曉。
她在照片裡。
她在這個學校。
林宇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只是說：「真厲害。」
然後跟著老刀走了出去。
---
一上車，林宇靖就掏出手機，給餘罪發了一條消息：
「曉曉在啟明學校。照片是去年的，她現在應該還在。」
餘罪秒回：
「能帶出來嗎？」
林宇靖看著那所學校高大的圍牆，和門口持槍一樣的保安，回了一句：
「難。但得想辦法。」
車駛離啟明學校。
林宇靖回頭看，那棟灰色的大樓越來越遠。
曉曉在裡面。
在一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
等著有人去救她。
他推開門，臉色比走的時候還難看。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袋子上落滿了灰。
餘罪從床墊上彈起來，膝蓋疼得他齜牙咧嘴，但顧不上：「怎麼樣？」
劉建國把檔案袋往桌上一放，聲音發乾：「自己看。」
餘罪拆開袋子，抽出裡面的東西——薄薄的幾頁紙，是當年車禍案的存檔。現場照片、屍檢報告、目擊者筆錄（空的）、結案報告。
但沒有那張紙條。
餘罪翻了兩遍，抬頭看劉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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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找到了這個。」
餘罪接過來，打開。
裡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站在一棟灰色的大樓前面，手裡捧著一本書。她瘦瘦的，頭髮剪得很短，眼睛很大，但眼神里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光。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臨江市啟明學校，陳曉，攝於三年前七月。
餘罪的手抖了一下。
啟明學校。
「那是什麼地方？」安嘉璐拄著拐杖走過來，盯著照片。
老刀臉色變了：「啟明學校？那不是……」
他頓住，看向餘罪。
餘罪盯著他：「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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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一片死寂。
安嘉璐的聲音發冷：「人質？什麼意思？」
老刀說：「有些老闆、官員，跟黑道有來往，怕出事，就把孩子送進這種學校。名義上是讀書，實際上是讓道上的人幫忙『照看』。出了事，孩子就是籌碼。」
餘罪攥著那張照片，指節發白。
三年前，曉曉被送進了啟明學校。
誰送的？那個「媽媽的朋友」？
周玉芬知道嗎？
那張紙條上，寫的會不會就是這個？
林宇靖突然問：「這照片哪來的？」
劉建國說：「交通隊檔案里夾著的。不是車禍案的檔案，是另一份——三年前的一個失蹤案。」
「失蹤案？」
劉建國點頭：「有個女孩，叫陳曉，三年前七月失蹤。報案的是啟明學校。但後來案子撤了，說是找到了。」
餘罪盯著他：「找到了？找到了怎麼還會有失蹤案的檔案？」
劉建國搖頭：「不知道。但我那老同事說，這個案子當年很蹊蹺。報案的是學校，撤案的也是學校。警方根本沒介入，就掛了號。」
餘罪看向駱駝。
駱駝已經在翻那沓信——曉曉從福利院寄給爸爸的信。
「三年前七月。」他抬頭，「最後一封信是六月的。之後就沒有了。」
安嘉璐輕聲說：「曉曉被送進啟明學校，是在周玉芬死之後一個月。」
餘罪腦子飛快地轉。
周玉芬六月十五號死。曉曉七月被送進啟明學校。送她的人，應該是那個「媽媽的朋友」。
那個女人是誰？
她為什麼要送曉曉進這種學校？
那張紙條上，是不是寫了她的名字？
餘罪站起來，走到窗邊，盯著外面黑下來的天。
「得去啟明學校。」他說。
林宇靖走到他身邊：「進不去的。那種學校，保安比監獄還嚴。」
安嘉璐突然說：「我有一個辦法。」
所有人看向她。
安嘉璐說：「啟明學校既然收有錢人家的孩子，那肯定有招生辦，有諮詢電話。讓駱駝冒充有錢人家長，打電話去問，能不能參觀。」
駱駝皺眉：「我沒錢人樣啊。」
滑鼠在旁邊舉手：「我長得像有錢人嗎？」
所有人看他——滑鼠瘦得跟竹竿似的，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外套，頭髮亂成雞窩。
滑鼠訕訕放下手。
老刀突然說：「我去。」
眾人看他。
老刀說：「我以前跑船的時候，攢了點錢，在老家蓋了房子，買了車。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裝個土老闆，應該能糊弄過去。」
餘罪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點頭。
「行。但得有人跟著。」
林宇靖說：「我跟著。裝他女兒。」
餘罪看她。
林宇靖說：「土老闆帶女兒看學校，正常。」
餘罪想了想，點頭。
「明天。」他說，「刀哥和大胸姐去啟明學校。我跟駱駝查那個失蹤案的檔案，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線索。安嘉璐、滑鼠、牲口、漢奸留下。」
安嘉璐想說什麼，餘罪抬手止住她。
「你的腿不能再跑了。」他說，「再跑一次，就真廢了。」
安嘉璐看著他，最後點了頭。
---
第二天一早，老刀和林宇靖出門了。
老刀換了一身行頭——從地攤上買的廉價西裝，皮鞋擦得鋥亮，手腕上戴著一塊假金表。林宇靖穿了一件安嘉璐的舊裙子，頭髮紮起來，看起來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行嗎？」老刀問。
餘罪上下打量他：「像個暴發戶。」
老刀咧嘴笑：「那就對了。」
兩人走了。
餘罪站在窗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裡，心裡懸著一塊石頭。
啟明學校。周宏的地盤。林宇靖進去了，能出來嗎？
安嘉璐拄著拐杖走到他身邊，輕聲說：「她比你想像的有數。」
餘罪沒說話。
安嘉璐說：「當年在警校，她是咱們那屆的格鬥冠軍。男的女的加一起，沒人打得過她。」
餘罪轉頭看她。
安嘉璐笑了笑：「放心。她是你的人，不會有事。」
餘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知道。」他說。
---
啟明學校在臨江北郊，占地幾百畝，圍牆高得能擋坦克。
老刀開著租來的車，帶著林宇靖，在大門口停下。保安過來問，老刀把車窗搖下來，操著一口土話：「看學校的。跟招生辦約好了。」
保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副駕駛的林宇靖，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然後放行。
校園裡安靜得不像話。草坪修剪得像地毯，教學樓嶄新鋥亮，路上一個學生都看不到。
招生辦在一樓，是個裝修豪華的大廳。一個穿職業裝的女人迎上來，笑容標準得像個假人。
「您好，是張先生吧？我是招生辦的李老師，歡迎歡迎。」
老刀跟她握手，土話夾著普通話：「李老師好，這是我閨女，小麗。」
林宇靖乖巧地點頭：「李老師好。」
李老師打量了她一眼，笑容不變：「小麗真漂亮。多大了？」
「十八。」老刀搶著說，「剛高考完，想找個好學校復讀一年。」
李老師點頭：「我們學校確實有復讀班，不過名額很緊張。張先生運氣好，今年正好有幾個退學的，空出名額來。」
老刀一副土財主樣：「錢不是問題。只要能讓我閨女考上好大學。」
李老師笑著帶他們參觀。
教學樓、宿舍、食堂、體育館——一切都完美得像宣傳片。但林宇靖注意到，每棟樓門口都有保安，每個走廊都有攝像頭。
還有，她沒看到一個學生。
「李老師，」她突然開口，「現在不是上課時間嗎？怎麼一個學生都沒看到？」
李老師的笑容頓了一下，然後說：「哦，今天有校外活動，大部分學生都出去了。」
林宇靖點頭，沒再問。
參觀完，李老師把他們帶回招生辦，拿出一份表格。
「張先生，如果您決定報名，需要填一下這個。另外，我們需要提供一些材料——戶口本、身份證、收入證明，還有……」
她頓了頓，笑容更深了一點：「兩位的徵信報告。」
老刀一愣：「徵信報告？」
李老師說：「是的。這是我們學校的規定。畢竟學費不低，我們需要確認家長有能力支付。」
老刀看向林宇靖。
林宇靖心裡一沉。
徵信報告。那就是要把老刀的真實身份交出去。
交了，他們就暴露了。不交，今天就白來了。
老刀突然笑了，掏出一張銀行卡拍在桌上：「李老師，我這個人最煩那些彎彎繞。這張卡里有一百萬，是我給我閨女準備的學費。你收下，我閨女明天就來上學。至於什麼徵信報告，那都是糊弄窮人的，我這種人不看那個。」
李老師盯著那張卡，笑容有點僵。
老刀站起來，拍拍她的肩膀：「李老師，你在這學校干，不也是為了賺錢？咱們都實在點。我就這一個閨女，只要她能考上好大學，多少錢都行。你幫我辦成這事，少不了你的好處。」
李老師看著他，眼神變了變。
最後，她笑了，這次笑得真實了一點。
「張先生真是個爽快人。」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上。
走回來的時候，她壓低聲音說：
「張先生，我實話跟您說。這學校，不是普通學校。您把閨女送進來，她能考上好大學，這是肯定的。但有些規矩，我得提前跟您說清楚。」
老刀看著她：「什麼規矩？」
李老師說：「學生進了學校，不能隨便出去。一個月只能回家一次，由學校統一安排車接送。家長也不能隨便來學校，有事打電話。」
老刀皺眉：「這不是跟坐牢似的？」
李老師笑了：「張先生，您在外面混，應該明白。有些時候，安全比自由重要。」
老刀盯著她，突然問：「那要是我閨女不想上了呢？」
李老師的笑容頓住。
老刀說：「我是說，萬一她考上大學了，想走，能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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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但得有人來接。」
「誰接？」
李老師看著他，沒說話。
老刀心裡明白了。
這學校，就是個人質集中營。
送進來的孩子，不是讀書的，是押在這兒的。
老刀站起來，裝作很滿意：「行，我回去考慮考慮。李老師，謝謝你。」
李老師笑著送他們出去。
走到門口，林宇靖突然回頭，指著牆上的一張照片問：「李老師，那些是什麼人？」
照片上是十幾個學生，穿著校服，站在教學樓前合影。
李老師看了一眼：「哦，那是去年考上重點大學的學生，光榮榜。」
林宇靖盯著那張照片，在最角落的地方，看到了一個瘦瘦的、短髮的小女孩。
曉曉。
她在照片裡。
她在這個學校。
林宇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只是說：「真厲害。」
然後跟著老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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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車，林宇靖就掏出手機，給餘罪發了一條消息：
「曉曉在啟明學校。照片是去年的，她現在應該還在。」
餘罪秒回：
「能帶出來嗎？」
林宇靖看著那所學校高大的圍牆，和門口持槍一樣的保安，回了一句：
「難。但得想辦法。」
車駛離啟明學校。
林宇靖回頭看，那棟灰色的大樓越來越遠。
曉曉在裡面。
在一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
等著有人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