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福利院
垃圾站的臭味熏得人睜不開眼。
餘罪靠在一堆腐爛的菜葉旁邊，把那沓信又看了一遍。曉曉的字跡從歪歪扭扭到逐漸工整，信紙從嶄新的作業本紙到皺巴巴的煙盒背面——八年，十幾封信，全是寄給一個永遠不會回信的爸爸。
林宇靖蹲在他旁邊，用隨身帶的急救包處理手臂上的傷口。劃得不淺，肉都翻出來了，她愣是一聲沒吭，就著礦泉水沖了沖，撒上消炎粉，用紗布死死纏了幾圈。
安嘉璐靠在牆上，斷腿的繃帶已經換過，血止住了，但臉色還是白得嚇人。她盯著餘罪手裡的信，突然說：「第三封，就是寫著外婆病了的那個，日期是六年前。按這個算，曉曉她外婆應該是六年前死的。」
餘罪抬頭看她。
安嘉璐繼續說：「她外婆死之後，曉曉就徹底住進福利院了。之後的信都是從福利院寄的。」
餘罪翻到最後一封——三年前，有人來福利院找曉曉，說是「媽媽的朋友」。
「這個人是誰？」他問。
沒人能回答。
林宇靖包紮完傷口，站起來：「不管是誰，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曉曉。福利院有記錄，能查到她後來去哪兒了。」
餘罪點頭，把信收好，撐著地想站起來，膝蓋一陣鑽心疼——剛才那一跳，摔得不輕。
林宇靖伸手拉他：「能走嗎？」
餘罪試了試，咧嘴：「能。瘸著走。」
林宇靖沒說話，但手沒鬆開，扶著他往外走。
安嘉璐拄著拐杖跟在後面，看著那兩人的背影，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
---
回到落腳點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老刀守在門口，看到他們三個狼狽成這樣，臉色一變：「出事了？」
「被堵了。」餘罪一瘸一拐地走進去，「但東西拿到了。」
駱駝和滑鼠圍上來。牲口和漢奸躺在床墊上，也撐起身子看他們。
餘罪把那沓信扔給駱駝：「曉曉在兒童福利院待過。你查查臨江有幾家兒童福利院，哪家有可能。」
駱駝接過信，翻了翻，皺眉：「就一家。臨江市兒童福利院，在北城區。」
餘罪看向老刀：「刀哥，那地方你知道嗎？」
老刀點頭：「知道。以前跑車的時候路過，挺大一片院子。」
「能進去嗎？」
老刀想了想：「福利院不是監獄，應該有探視時間。但咱們這樣子……」他看了看餘罪瘸著的腿，林宇靖纏著紗布的手臂，安嘉璐的拐杖，「太扎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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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罪沉默了幾秒，突然看向滑鼠。
滑鼠被他看得發毛：「哥，你瞅我幹嘛？」
「你。」餘罪說，「你和駱駝去。」
滑鼠臉都綠了：「我？哥，我不行……」
「不行也得行。」餘罪打斷他，「你們倆沒受傷，臉生，看起來就像普通市民。去福利院，就說想領養孩子，打聽打聽情況。」
駱駝問：「打聽什麼？」
餘罪把最後一封信遞給他：「三年前，有人來福利院找曉曉，說是她媽媽的朋友。問問有沒有人記得這件事。那個人的長相、名字、聯繫方式——什麼都可以。」
駱駝接過信，看了看，點頭：「行。」
滑鼠還想說什麼，被駱駝拽走了：「走吧，早去早回。」
---
兩個小時後，駱駝和滑鼠回來了。
滑鼠一進門就癱在地上：「哥，我再也不幹這種事了……」
餘罪沒理他，看向駱駝。
駱駝臉色有點怪：「查到了。」
「說。」
「曉曉在福利院待了五年。八年前進去，三年前……」他頓了頓，「被人領養了。」
餘罪心裡一緊：「誰領養的？」
駱駝說：「登記的名字叫周玉芬。」
房間裡一片死寂。
安嘉璐愣住了：「周玉芬？那不是她媽嗎？她媽三年前不是……」
「死了。」駱駝說，「車禍。但領養登記的時間，是在她死之前三個月。」
餘罪腦子飛快地轉：「周玉芬在死之前三個月，把曉曉從福利院領走了？那後來呢？曉曉去哪兒了？」
駱駝搖頭：「不知道。福利院的記錄就到領養為止。之後的事，他們不管。」
林宇靖突然問：「領養手續需要什麼？」
駱駝說：「戶口本、身份證、收入證明、住房證明。周玉芬是曉曉的親媽，按理說不需要領養，直接接走就行。但她登記的是『領養』，說明……」
「說明什麼？」滑鼠問。
林宇靖說：「說明曉曉的戶口可能不在她名下。或者，有什麼別的原因，讓她不能用『接孩子回家』的方式，只能用『領養』。」
餘罪看向老刀。
老刀皺眉：「你是說，有人不想讓曉曉被人知道是她女兒？」
餘罪沒回答，但臉色很難看。
安嘉璐突然說：「那個來福利院找曉曉的人呢？說是『媽媽的朋友』的那個？」
駱駝說：「我問了。福利院的人記得，是個女的，三十多歲，開著一輛好車。她來過好幾次，每次都帶東西，跟曉曉說話。後來有一天，她帶曉曉出去，說是去公園玩，結果就沒送回來。」
「沒送回來？」餘罪盯著他，「什麼意思？」
駱駝說：「福利院的人說，那天之後，曉曉就再也沒回去過。他們聯繫了那個女的，女的說是周玉芬把孩子接走了。他們又聯繫周玉芬，周玉芬說是她讓那個女的幫忙接的。手續後來補的，就是那份領養登記。」
林宇靖說：「那個女的叫什麼？」
駱駝搖頭：「沒留名字。福利院的人說，周玉芬來辦手續的時候，那個女的沒來。」
餘罪沉默了。
三年前，一個神秘的女人出現在曉曉身邊。她帶曉曉出去玩，然後曉曉就再也沒回福利院。周玉芬說是她讓那個女人接的，手續也補了。但三個月後，周玉芬就死了。
車禍。意外。
安嘉璐輕聲說：「那個女的，會不會就是……」
她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周玉芬的朋友。神秘的女人。領養。車禍。
如果這不是意外呢？
如果那個女人根本就不是什麼朋友呢？
餘罪站起來，走到窗邊，盯著外面的街道。
「得找到曉曉。」他說，「不管她在哪兒。」
老刀走過來：「怎麼找？只有周玉芬一個線索，她還死了。」
餘罪沒回答，看向駱駝：「周玉芬的住址，是花園路12號對吧？」
駱駝點頭。
「那她死之前，住在哪兒？車禍發生在哪兒？處理後事的是誰？曉曉在哪兒辦的休學？」
他回過頭，看著所有人：「她是個活人，在這個城市活了三十多年。她上班、買菜、看病、交朋友，總會留下痕跡。咱們一點一點挖，總能挖到。」
林宇靖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分頭查。我去查她的工作單位。」
安嘉璐說：「我去查醫院。她生前肯定看過病，有記錄。」
老刀說：「我去查車禍。交通隊有檔案，看是哪個交警處理的。」
餘罪點頭，然後看向駱駝和滑鼠：「你們倆，去查曉曉的學校。她總得上過學，有學籍。」
滑鼠苦著臉：「哥，這得查到什麼時候……」
餘罪看著他，突然笑了：「急什麼？咱們有的是時間。」
他轉頭看向窗外。
臨江的天空灰濛濛的，像要下雨。
但餘罪的眼睛裡，有光。
---
當天下午，消息一條一條傳回來。
林宇靖查到：周玉芬生前在臨江市第三棉紡廠工作，是車間工人。廠子八年前倒閉了，她下崗後一直打零工，沒固定單位。
安嘉璐查到：周玉芬生前在臨江市第一人民醫院看過病，最後一次是三年前——車禍前兩個月。內科，病歷上寫著「胃潰瘍」。
老刀查到：周玉芬的車禍發生在三年前六月十五號，晚上九點多，在北城區的一條巷子裡。肇事車是一輛黑色轎車，逃逸，至今沒破案。當時處理事故的交警叫劉建國，已經退休了。
駱駝和滑鼠查到：曉曉之前在臨江市北城區第三小學上學，學籍記錄到三年前——就是周玉芬領走她那一年。之後沒有轉學記錄，也沒有畢業記錄。
所有線索，都斷在三年前。
餘罪把每一條消息寫在紙上，貼在牆上，盯著看了整整一個小時。
安嘉璐拄著拐杖站在他旁邊，也盯著那些紙。
「不對。」她突然說。
餘罪轉頭看她。
安嘉璐指著那張車禍的記錄：「三年前六月十五號。周玉芬是那天死的。那曉曉呢？她被領走是在三個月前，三月份。三月到六月，三個月時間，她在哪兒？」
餘罪愣住了。
對。三月被領走，六月周玉芬死。中間三個月，曉曉和誰在一起？
那個神秘的女人？
林宇靖走過來，盯著那張紙，突然說：「那個退休交警，劉建國，能找到嗎？」
老刀說：「應該能。交通隊有檔案，能找到他住址。」
餘罪看向窗外。
天已經黑了。
「明天。」他說，「明天去找劉建國。」
---
第二天一早，老刀帶著餘罪和林宇靖，找到了劉建國的家。
北城區一個老舊小區，六樓，沒電梯。劉建國六十多歲，頭髮花白，坐在客廳里喝茶，看到三個陌生人上門，愣了一下。
「你們是？」
餘罪掏出證件——雖然他的證件早就不在身上了，但那個皮套還在：「警察。想跟您了解點情況。」
劉建國看了看那個皮套，沒說話，側身讓他們進去。
客廳很小，擺滿了舊家具。牆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是個中年女人。
劉建國注意到餘罪的目光，說：「我老伴，兩年前走了。」
餘罪點頭：「節哀。」
劉建國坐下，給他們倒了茶：「問什麼？」
餘罪說：「三年前六月十五號，北城區一條巷子裡，有個車禍。死者叫周玉芬，肇事車逃逸。那案子是您處理的？」
劉建國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餘罪，眼神里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警惕，還有一點點……害怕。
「那案子，」他說，「結了。」
餘罪盯著他：「結了？案子沒破，怎麼結的？」
劉建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上。
走回來的時候，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那案子，不是不想破。是不讓破。」
餘罪心裡一緊。
劉建國看著他，說了一句話：
「案發第二天，有人來找我。讓我把案子結了，就當沒發生過。作為交換，他給了我二十萬。」
餘罪問：「誰？」
劉建國搖頭：「我不知道。但他開的車，我認識。」
他頓了頓，說：
「省公安廳的車。」
房間裡一片死寂。
林宇靖的手按在了腰間的槍上。
餘罪盯著劉建國，一字一句地問：「那個人，長什麼樣？」
劉建國想了想：「四十多歲，瘦高個，戴眼鏡。說話很客氣，但眼神……」
他沒說下去，但餘罪懂了。
那種眼神，是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
餘罪從懷裡掏出那張名單，翻到周宏那一頁，遞到他面前。
「是他嗎？」
劉建國接過名單，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他的手在發抖。
餘罪盯著他，等他的回答。
劉建國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餘罪衝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三輛黑色越野車，已經把這棟樓圍死了。
餘罪靠在一堆腐爛的菜葉旁邊，把那沓信又看了一遍。曉曉的字跡從歪歪扭扭到逐漸工整，信紙從嶄新的作業本紙到皺巴巴的煙盒背面——八年，十幾封信，全是寄給一個永遠不會回信的爸爸。
林宇靖蹲在他旁邊，用隨身帶的急救包處理手臂上的傷口。劃得不淺，肉都翻出來了，她愣是一聲沒吭，就著礦泉水沖了沖，撒上消炎粉，用紗布死死纏了幾圈。
安嘉璐靠在牆上，斷腿的繃帶已經換過，血止住了，但臉色還是白得嚇人。她盯著餘罪手裡的信，突然說：「第三封，就是寫著外婆病了的那個，日期是六年前。按這個算，曉曉她外婆應該是六年前死的。」
餘罪抬頭看她。
安嘉璐繼續說：「她外婆死之後，曉曉就徹底住進福利院了。之後的信都是從福利院寄的。」
餘罪翻到最後一封——三年前，有人來福利院找曉曉，說是「媽媽的朋友」。
「這個人是誰？」他問。
沒人能回答。
林宇靖包紮完傷口，站起來：「不管是誰，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曉曉。福利院有記錄，能查到她後來去哪兒了。」
餘罪點頭，把信收好，撐著地想站起來，膝蓋一陣鑽心疼——剛才那一跳，摔得不輕。
林宇靖伸手拉他：「能走嗎？」
餘罪試了試，咧嘴：「能。瘸著走。」
林宇靖沒說話，但手沒鬆開，扶著他往外走。
安嘉璐拄著拐杖跟在後面，看著那兩人的背影，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
---
回到落腳點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老刀守在門口，看到他們三個狼狽成這樣，臉色一變：「出事了？」
「被堵了。」餘罪一瘸一拐地走進去，「但東西拿到了。」
駱駝和滑鼠圍上來。牲口和漢奸躺在床墊上，也撐起身子看他們。
餘罪把那沓信扔給駱駝：「曉曉在兒童福利院待過。你查查臨江有幾家兒童福利院，哪家有可能。」
駱駝接過信，翻了翻，皺眉：「就一家。臨江市兒童福利院，在北城區。」
餘罪看向老刀：「刀哥，那地方你知道嗎？」
老刀點頭：「知道。以前跑車的時候路過，挺大一片院子。」
「能進去嗎？」
老刀想了想：「福利院不是監獄，應該有探視時間。但咱們這樣子……」他看了看餘罪瘸著的腿，林宇靖纏著紗布的手臂，安嘉璐的拐杖，「太扎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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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罪沉默了幾秒，突然看向滑鼠。
滑鼠被他看得發毛：「哥，你瞅我幹嘛？」
「你。」餘罪說，「你和駱駝去。」
滑鼠臉都綠了：「我？哥，我不行……」
「不行也得行。」餘罪打斷他，「你們倆沒受傷，臉生，看起來就像普通市民。去福利院，就說想領養孩子，打聽打聽情況。」
駱駝問：「打聽什麼？」
餘罪把最後一封信遞給他：「三年前，有人來福利院找曉曉，說是她媽媽的朋友。問問有沒有人記得這件事。那個人的長相、名字、聯繫方式——什麼都可以。」
駱駝接過信，看了看，點頭：「行。」
滑鼠還想說什麼，被駱駝拽走了：「走吧，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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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後，駱駝和滑鼠回來了。
滑鼠一進門就癱在地上：「哥，我再也不幹這種事了……」
餘罪沒理他，看向駱駝。
駱駝臉色有點怪：「查到了。」
「說。」
「曉曉在福利院待了五年。八年前進去，三年前……」他頓了頓，「被人領養了。」
餘罪心裡一緊：「誰領養的？」
駱駝說：「登記的名字叫周玉芬。」
房間裡一片死寂。
安嘉璐愣住了：「周玉芬？那不是她媽嗎？她媽三年前不是……」
「死了。」駱駝說，「車禍。但領養登記的時間，是在她死之前三個月。」
餘罪腦子飛快地轉：「周玉芬在死之前三個月，把曉曉從福利院領走了？那後來呢？曉曉去哪兒了？」
駱駝搖頭：「不知道。福利院的記錄就到領養為止。之後的事，他們不管。」
林宇靖突然問：「領養手續需要什麼？」
駱駝說：「戶口本、身份證、收入證明、住房證明。周玉芬是曉曉的親媽，按理說不需要領養，直接接走就行。但她登記的是『領養』，說明……」
「說明什麼？」滑鼠問。
林宇靖說：「說明曉曉的戶口可能不在她名下。或者，有什麼別的原因，讓她不能用『接孩子回家』的方式，只能用『領養』。」
餘罪看向老刀。
老刀皺眉：「你是說，有人不想讓曉曉被人知道是她女兒？」
餘罪沒回答，但臉色很難看。
安嘉璐突然說：「那個來福利院找曉曉的人呢？說是『媽媽的朋友』的那個？」
駱駝說：「我問了。福利院的人記得，是個女的，三十多歲，開著一輛好車。她來過好幾次，每次都帶東西，跟曉曉說話。後來有一天，她帶曉曉出去，說是去公園玩，結果就沒送回來。」
「沒送回來？」餘罪盯著他，「什麼意思？」
駱駝說：「福利院的人說，那天之後，曉曉就再也沒回去過。他們聯繫了那個女的，女的說是周玉芬把孩子接走了。他們又聯繫周玉芬，周玉芬說是她讓那個女的幫忙接的。手續後來補的，就是那份領養登記。」
林宇靖說：「那個女的叫什麼？」
駱駝搖頭：「沒留名字。福利院的人說，周玉芬來辦手續的時候，那個女的沒來。」
餘罪沉默了。
三年前，一個神秘的女人出現在曉曉身邊。她帶曉曉出去玩，然後曉曉就再也沒回福利院。周玉芬說是她讓那個女人接的，手續也補了。但三個月後，周玉芬就死了。
車禍。意外。
安嘉璐輕聲說：「那個女的，會不會就是……」
她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周玉芬的朋友。神秘的女人。領養。車禍。
如果這不是意外呢？
如果那個女人根本就不是什麼朋友呢？
餘罪站起來，走到窗邊，盯著外面的街道。
「得找到曉曉。」他說，「不管她在哪兒。」
老刀走過來：「怎麼找？只有周玉芬一個線索，她還死了。」
餘罪沒回答，看向駱駝：「周玉芬的住址，是花園路12號對吧？」
駱駝點頭。
「那她死之前，住在哪兒？車禍發生在哪兒？處理後事的是誰？曉曉在哪兒辦的休學？」
他回過頭，看著所有人：「她是個活人，在這個城市活了三十多年。她上班、買菜、看病、交朋友，總會留下痕跡。咱們一點一點挖，總能挖到。」
林宇靖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分頭查。我去查她的工作單位。」
安嘉璐說：「我去查醫院。她生前肯定看過病，有記錄。」
老刀說：「我去查車禍。交通隊有檔案，看是哪個交警處理的。」
餘罪點頭，然後看向駱駝和滑鼠：「你們倆，去查曉曉的學校。她總得上過學，有學籍。」
滑鼠苦著臉：「哥，這得查到什麼時候……」
餘罪看著他，突然笑了：「急什麼？咱們有的是時間。」
他轉頭看向窗外。
臨江的天空灰濛濛的，像要下雨。
但餘罪的眼睛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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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消息一條一條傳回來。
林宇靖查到：周玉芬生前在臨江市第三棉紡廠工作，是車間工人。廠子八年前倒閉了，她下崗後一直打零工，沒固定單位。
安嘉璐查到：周玉芬生前在臨江市第一人民醫院看過病，最後一次是三年前——車禍前兩個月。內科，病歷上寫著「胃潰瘍」。
老刀查到：周玉芬的車禍發生在三年前六月十五號，晚上九點多，在北城區的一條巷子裡。肇事車是一輛黑色轎車，逃逸，至今沒破案。當時處理事故的交警叫劉建國，已經退休了。
駱駝和滑鼠查到：曉曉之前在臨江市北城區第三小學上學，學籍記錄到三年前——就是周玉芬領走她那一年。之後沒有轉學記錄，也沒有畢業記錄。
所有線索，都斷在三年前。
餘罪把每一條消息寫在紙上，貼在牆上，盯著看了整整一個小時。
安嘉璐拄著拐杖站在他旁邊，也盯著那些紙。
「不對。」她突然說。
餘罪轉頭看她。
安嘉璐指著那張車禍的記錄：「三年前六月十五號。周玉芬是那天死的。那曉曉呢？她被領走是在三個月前，三月份。三月到六月，三個月時間，她在哪兒？」
餘罪愣住了。
對。三月被領走，六月周玉芬死。中間三個月，曉曉和誰在一起？
那個神秘的女人？
林宇靖走過來，盯著那張紙，突然說：「那個退休交警，劉建國，能找到嗎？」
老刀說：「應該能。交通隊有檔案，能找到他住址。」
餘罪看向窗外。
天已經黑了。
「明天。」他說，「明天去找劉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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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老刀帶著餘罪和林宇靖，找到了劉建國的家。
北城區一個老舊小區，六樓，沒電梯。劉建國六十多歲，頭髮花白，坐在客廳里喝茶，看到三個陌生人上門，愣了一下。
「你們是？」
餘罪掏出證件——雖然他的證件早就不在身上了，但那個皮套還在：「警察。想跟您了解點情況。」
劉建國看了看那個皮套，沒說話，側身讓他們進去。
客廳很小，擺滿了舊家具。牆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是個中年女人。
劉建國注意到餘罪的目光，說：「我老伴，兩年前走了。」
餘罪點頭：「節哀。」
劉建國坐下，給他們倒了茶：「問什麼？」
餘罪說：「三年前六月十五號，北城區一條巷子裡，有個車禍。死者叫周玉芬，肇事車逃逸。那案子是您處理的？」
劉建國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餘罪，眼神里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警惕，還有一點點……害怕。
「那案子，」他說，「結了。」
餘罪盯著他：「結了？案子沒破，怎麼結的？」
劉建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上。
走回來的時候，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那案子，不是不想破。是不讓破。」
餘罪心裡一緊。
劉建國看著他，說了一句話：
「案發第二天，有人來找我。讓我把案子結了，就當沒發生過。作為交換，他給了我二十萬。」
餘罪問：「誰？」
劉建國搖頭：「我不知道。但他開的車，我認識。」
他頓了頓，說：
「省公安廳的車。」
房間裡一片死寂。
林宇靖的手按在了腰間的槍上。
餘罪盯著劉建國，一字一句地問：「那個人，長什麼樣？」
劉建國想了想：「四十多歲，瘦高個，戴眼鏡。說話很客氣，但眼神……」
他沒說下去，但餘罪懂了。
那種眼神，是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
餘罪從懷裡掏出那張名單，翻到周宏那一頁，遞到他面前。
「是他嗎？」
劉建國接過名單，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他的手在發抖。
餘罪盯著他，等他的回答。
劉建國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餘罪衝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三輛黑色越野車，已經把這棟樓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