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日記（2）
旅館三樓，307房間。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門反鎖著。餘罪、林宇靖、老刀三個人圍坐在那張破舊的木桌前，桌上放著那本從肖途墓里取出來的日記。
安嘉璐拄著拐杖站在旁邊，盯著那本日記，眼神複雜。
「不等老徐？」她問。
餘罪搖頭：「老徐在省城，趕過來至少一天。這日記在墓里藏了八年，不差這一天。但我等不了。」
他翻開日記，從第一頁開始看。
肖途的字跡很工整，像是當警察多年養成的習慣。每一篇都有日期，有地點，有記錄。最早的日期，是八年前的三月。
三月七日，陰
今天接到一個電話，是匿名。對方說手裡有信使網絡的關鍵證據，願意交給警方，但要求我親自去取。我問為什麼是我，他說：「因為你是肖途，因為你查這個查了三年。」
三年。我查信使確實查了三年，但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對方能說出來，說明他要麼是內部的人，要麼跟得很緊。
老許讓我小心，說可能是陷阱。我知道。但這個機會，我不想放過。
三月九日，晴
第二次通話。對方說要我準備一百萬，作為交換。我說警方不可能出錢買證據。他笑了，說：「那就當我送你的人情，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幫我照顧我女兒。」
我問他是誰。他不說。但我聽出來了，他的聲音我聽過。在哪兒聽過，想不起來。
三月十二日，雨
老許幫我查了那個電話號碼。空號。用了一次就廢了。對方很專業。
但我沒放棄。我讓技術科的朋友幫忙，追查那個人的其他線索。查到一點東西——他用的手機，是從滇南邊境一個鎮子賣出去的。
那個鎮子，叫青石鎮。
餘罪抬起頭，看向老刀。
老刀的臉色變了：「青石鎮？就是這兒？」
餘罪繼續往下翻。
三月十五日，晴
我到了青石鎮。很小的地方，一條街，幾百口人。手機店的老闆還記得那個人——四十多歲，瘦高個，本地口音，買了部老年機，付現金。
老闆說，那個人看起來不像本地人，但說話是本地口音，很怪。他記得那張臉，因為那個人買了一部手機，卻問了三次「這手機能錄音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能錄音。普通的老年機都能錄音。
他在準備什麼？
三月十八日，陰
我在青石鎮待了三天，沒找到那個人。但我發現了別的東西。
鎮上有幾個陌生人。說是做生意的，但從不去鎮上唯一的飯館吃飯，也不跟本地人打交道。他們住在鎮東頭那家旅館，白天睡覺，晚上出門。
我跟了一夜。他們進山了。走的路，是以前毒販常用的那條道。
三月二十一日，晴
我查到了。那幾個人的身份——省廳緝毒總隊，特勤組的。
自己人。
他們在這兒幹什麼？為什麼鬼鬼祟祟？為什麼走夜路進山？
我沒驚動他們，繼續跟。
然後我看到了。
他們在山裡交接東西。對面的人，是信使網絡的。他們在交易——不是毒品，是信息。
自己人，在跟毒販賣信息。
餘罪的手攥緊了日記本，指節發白。
林宇靖在旁邊低聲說：「八年前就有內鬼了。」
餘罪繼續翻。
三月二十五日，陰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老許。他讓我先別聲張，繼續查，把證據做實。
我問他信得過誰。他說：「除了你自己，誰都別信。」
我知道他什麼意思。如果特勤組都有問題，那問題可能比我想像的大。
三月二十八日，晴
我又接到那個匿名電話。
他說：「你查到東西了，對嗎？」
我說是。
他說：「收手吧。有些事，查到底對誰都沒好處。」
我問他是誰。他沉默了很久，說：「一個不想看著你死的人。」
然後掛了。
四月二日，雨
我沒收手。
我查到那個在青石鎮接頭的特勤組的人叫什麼了。
他叫周宏。省廳緝毒總隊特勤組組長。從警十五年，立過三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是模範警察，是標兵，是年年評先進的那個人。
他也是內鬼。
餘罪抬起頭，看到林宇靖的臉色也變了。
「周宏？」林宇靖說，「那個周宏？後來調去滇南市局當副局長那個？」
老刀在旁邊冷笑：「去年剛升的局長。」
房間裡一片死寂。
安嘉璐輕聲說：「名單上有他嗎？」
餘罪翻出那份名單，手指一行一行地划過。然後停住。
「周宏，滇南市公安局局長，收受五百五十萬。」他抬起頭，「有。」
滑鼠在外面敲門：「哥，吃飯了。」
餘罪沒應。
他看著那本日記，翻到最後一頁。
四月五日，晴
線人又聯繫我了。說有重要證據，必須當面交給我。地點就在青石鎮外的山裡。
我知道可能是陷阱。
但我必須去。
老許勸我別去，說可以派別人。我說不行，線人只認我。而且，如果真是陷阱，那說明我查到的東西，已經讓某些人坐不住了。
今晚寫這篇日記的時候，我突然想起那個人說的話：「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幫我照顧我女兒。」
我不知道會不會出事。但如果我真的回不來，我希望有人能知道真相。
老許，如果你看到這本日記，替我照顧好曉曉。也替我，把那些人揪出來。
那些披著警服的人。
日記到此結束。
餘罪合上日記，沉默了很久。
老刀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看著外面的街道。
「周宏。」他說，「八年前他還是個組長。現在是局長了。混得真他媽好。」
林宇靖問：「那個匿名線人呢？他後來怎麼樣了？」
餘罪搖頭：「日記里沒寫。」
安嘉璐突然說：「他女兒呢？肖途的女兒。日記里叫她曉曉。她現在在哪兒？」
三個人互相看看，都不知道。
餘罪重新翻開日記，一頁一頁仔細找。在最後一篇之前，有一頁被撕掉了。
他抬頭看向老刀。
老刀走過來，看了看那個撕痕，皺眉：「不是我撕的。這本日記我從沒見過。」
「那是誰撕的？」林宇靖問。
餘罪盯著那個撕痕，腦子裡飛快地轉。日記藏在墓里，八年來沒人動過——至少他們發現的時候，防水袋是完好的，石板是原位。
但那頁被撕掉了。
不是老刀撕的。不是他們撕的。
那就是——肖途自己撕的。
他撕掉了什麼？為什麼不留給後人看？
門突然被敲響。
三個人同時繃緊，手按上武器。
「是我。」滑鼠的聲音在外面，壓得很低，「哥，有人來了。」
餘罪衝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街對面，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車旁邊站著兩個人，穿著便衣，但腰間的槍套露在外面。
不是本地人。
老刀走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省廳的。」
「周宏的人？」林宇靖問。
老刀搖頭：「不知道。但肯定是來找你們的。」
餘罪盯著那兩個人，手按在槍把上。
那兩個人站在車邊，沒有進旅館的意思，就那麼站著，眼睛盯著旅館的大門。
「他們在等什麼？」安嘉璐問。
「等人。」餘罪說，「等人到齊，或者等命令。」
他轉身，看著桌上那本日記。
八年前的真相，剛剛露出一角。周宏的名字，剛剛浮出水面。
現在省廳的人就來了。
「巧合？」林宇靖問。
餘罪冷笑：「你信嗎？」
房間裡再次沉默。
滑鼠在外面又敲門：「哥，怎麼辦？」
餘罪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打開門。
「該吃吃，該喝喝。」他說，「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滑鼠愣住：「啊？」
餘罪回頭看了一眼那本日記，又看向窗外的黑色越野車。
「他們不敢在這兒動手。這是鎮上，有老百姓。」他說，「他們來，是盯著咱們，不是抓咱們。至少現在不是。」
林宇靖走到他身邊：「那咱們怎麼辦？」
餘罪想了想，說：「查周宏。查他這八年是怎麼從組長升到局長的。查他跟信使還有什麼聯繫。查那個匿名線人是誰，現在在哪兒。」
他看向老刀：「刀哥，鎮上你熟。那兩個人，你盯著。」
老刀點頭。
餘罪又看向安嘉璐：「你傷沒好，別亂動。但腦子好用，幫我想想，肖途那個女兒，能去哪兒。」
安嘉璐點頭。
最後，餘罪看向林宇靖。
「大胸姐，」他說，「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
餘罪走到窗邊，看著那條街，看著那輛黑色越野車，看著那兩個人。
「去會會他們。」他說，「看看到底是誰的人。」
林宇靖看著他，沒說話，但拿起槍，插進後腰。
兩人下樓。
老刀在後面輕聲說：「小心。」
餘罪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走出旅館大門的時候，陽光很刺眼。
他眯著眼，朝那輛黑色越野車走過去。
那兩個人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後站直了身體。
其中一個年紀大點的，沖他笑了笑：「餘罪？」
餘罪站住，看著他：「你誰？」
那人掏出證件——省公安廳的。上面寫著：張建國，緝毒總隊。
「許副廳長讓我們來的。」他說，「接你們轉移。」
餘罪盯著他，沒說話。
張建國繼續說：「周宏局長知道了你們在這兒，不太安全。許副廳長讓我們提前接你們走。」
餘罪的瞳孔微微收縮。
周宏知道了。
許平秋派的人。
兩個信息，撞在一起。
他看了林宇靖一眼。林宇靖的手按在後腰上，沒動。
餘罪突然笑了，沖張建國伸出手：「辛苦了，張哥。我們收拾一下，馬上走。」
張建國伸手跟他握了握：「不著急，慢慢來。」
餘罪點頭，轉身往回走。
林宇靖跟上來，壓低聲音：「你信他？」
餘罪沒回答，只是說：「回去再說。」
兩人走進旅館，上了樓。
一進307，餘罪就把門關上，臉色沉下來。
「是周宏的人。」他說，「不是老徐派的。」
安嘉璐一愣：「你怎麼知道？」
「老徐派的人，不會提周宏。」餘罪說，「老徐知道名單上有什麼。他要是派人來，只會說『我派來的』，不會說『周宏局長讓我們來的』。」
他看向窗外那輛黑色越野車。
「他們來，不是接我們。是來看看我們在查什麼。或者說，看看我們查到了什麼。」
老刀走過來：「那怎麼辦？」
餘罪沉默了幾秒，突然說：「刀哥，鎮上有沒有別的路出鎮？」
老刀點頭：「有。翻山，有一條小路，能繞過鎮口。」
「好。」餘罪說，「今晚走。帶上日記，帶上名單，帶上所有人。」
安嘉璐看著他：「不等老徐了？」
餘罪搖頭：「等不了了。周宏既然派人來了，就不會只派這兩個。下一批來的，可能就是清道夫。」
他走到窗邊，最後看了一眼那輛黑色越野車。
「咱們得趕在他們動手之前，找到肖途的女兒。」他說，「那本日記被撕掉的那一頁，她可能知道是什麼。」
房間裡，所有人開始收拾東西。
窗外，太陽正在落山。
天黑之後，他們就要走了。
而那個八年前的真相，還藏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門反鎖著。餘罪、林宇靖、老刀三個人圍坐在那張破舊的木桌前，桌上放著那本從肖途墓里取出來的日記。
安嘉璐拄著拐杖站在旁邊，盯著那本日記，眼神複雜。
「不等老徐？」她問。
餘罪搖頭：「老徐在省城，趕過來至少一天。這日記在墓里藏了八年，不差這一天。但我等不了。」
他翻開日記，從第一頁開始看。
肖途的字跡很工整，像是當警察多年養成的習慣。每一篇都有日期，有地點，有記錄。最早的日期，是八年前的三月。
三月七日，陰
今天接到一個電話，是匿名。對方說手裡有信使網絡的關鍵證據，願意交給警方，但要求我親自去取。我問為什麼是我，他說：「因為你是肖途，因為你查這個查了三年。」
三年。我查信使確實查了三年，但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對方能說出來，說明他要麼是內部的人，要麼跟得很緊。
老許讓我小心，說可能是陷阱。我知道。但這個機會，我不想放過。
三月九日，晴
第二次通話。對方說要我準備一百萬，作為交換。我說警方不可能出錢買證據。他笑了，說：「那就當我送你的人情，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幫我照顧我女兒。」
我問他是誰。他不說。但我聽出來了，他的聲音我聽過。在哪兒聽過，想不起來。
三月十二日，雨
老許幫我查了那個電話號碼。空號。用了一次就廢了。對方很專業。
但我沒放棄。我讓技術科的朋友幫忙，追查那個人的其他線索。查到一點東西——他用的手機，是從滇南邊境一個鎮子賣出去的。
那個鎮子，叫青石鎮。
餘罪抬起頭，看向老刀。
老刀的臉色變了：「青石鎮？就是這兒？」
餘罪繼續往下翻。
三月十五日，晴
我到了青石鎮。很小的地方，一條街，幾百口人。手機店的老闆還記得那個人——四十多歲，瘦高個，本地口音，買了部老年機，付現金。
老闆說，那個人看起來不像本地人，但說話是本地口音，很怪。他記得那張臉，因為那個人買了一部手機，卻問了三次「這手機能錄音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能錄音。普通的老年機都能錄音。
他在準備什麼？
三月十八日，陰
我在青石鎮待了三天，沒找到那個人。但我發現了別的東西。
鎮上有幾個陌生人。說是做生意的，但從不去鎮上唯一的飯館吃飯，也不跟本地人打交道。他們住在鎮東頭那家旅館，白天睡覺，晚上出門。
我跟了一夜。他們進山了。走的路，是以前毒販常用的那條道。
三月二十一日，晴
我查到了。那幾個人的身份——省廳緝毒總隊，特勤組的。
自己人。
他們在這兒幹什麼？為什麼鬼鬼祟祟？為什麼走夜路進山？
我沒驚動他們，繼續跟。
然後我看到了。
他們在山裡交接東西。對面的人，是信使網絡的。他們在交易——不是毒品，是信息。
自己人，在跟毒販賣信息。
餘罪的手攥緊了日記本，指節發白。
林宇靖在旁邊低聲說：「八年前就有內鬼了。」
餘罪繼續翻。
三月二十五日，陰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老許。他讓我先別聲張，繼續查，把證據做實。
我問他信得過誰。他說：「除了你自己，誰都別信。」
我知道他什麼意思。如果特勤組都有問題，那問題可能比我想像的大。
三月二十八日，晴
我又接到那個匿名電話。
他說：「你查到東西了，對嗎？」
我說是。
他說：「收手吧。有些事，查到底對誰都沒好處。」
我問他是誰。他沉默了很久，說：「一個不想看著你死的人。」
然後掛了。
四月二日，雨
我沒收手。
我查到那個在青石鎮接頭的特勤組的人叫什麼了。
他叫周宏。省廳緝毒總隊特勤組組長。從警十五年，立過三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是模範警察，是標兵，是年年評先進的那個人。
他也是內鬼。
餘罪抬起頭，看到林宇靖的臉色也變了。
「周宏？」林宇靖說，「那個周宏？後來調去滇南市局當副局長那個？」
老刀在旁邊冷笑：「去年剛升的局長。」
房間裡一片死寂。
安嘉璐輕聲說：「名單上有他嗎？」
餘罪翻出那份名單，手指一行一行地划過。然後停住。
「周宏，滇南市公安局局長，收受五百五十萬。」他抬起頭，「有。」
滑鼠在外面敲門：「哥，吃飯了。」
餘罪沒應。
他看著那本日記，翻到最後一頁。
四月五日，晴
線人又聯繫我了。說有重要證據，必須當面交給我。地點就在青石鎮外的山裡。
我知道可能是陷阱。
但我必須去。
老許勸我別去，說可以派別人。我說不行，線人只認我。而且，如果真是陷阱，那說明我查到的東西，已經讓某些人坐不住了。
今晚寫這篇日記的時候，我突然想起那個人說的話：「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幫我照顧我女兒。」
我不知道會不會出事。但如果我真的回不來，我希望有人能知道真相。
老許，如果你看到這本日記，替我照顧好曉曉。也替我，把那些人揪出來。
那些披著警服的人。
日記到此結束。
餘罪合上日記，沉默了很久。
老刀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看著外面的街道。
「周宏。」他說，「八年前他還是個組長。現在是局長了。混得真他媽好。」
林宇靖問：「那個匿名線人呢？他後來怎麼樣了？」
餘罪搖頭：「日記里沒寫。」
安嘉璐突然說：「他女兒呢？肖途的女兒。日記里叫她曉曉。她現在在哪兒？」
三個人互相看看，都不知道。
餘罪重新翻開日記，一頁一頁仔細找。在最後一篇之前，有一頁被撕掉了。
他抬頭看向老刀。
老刀走過來，看了看那個撕痕，皺眉：「不是我撕的。這本日記我從沒見過。」
「那是誰撕的？」林宇靖問。
餘罪盯著那個撕痕，腦子裡飛快地轉。日記藏在墓里，八年來沒人動過——至少他們發現的時候，防水袋是完好的，石板是原位。
但那頁被撕掉了。
不是老刀撕的。不是他們撕的。
那就是——肖途自己撕的。
他撕掉了什麼？為什麼不留給後人看？
門突然被敲響。
三個人同時繃緊，手按上武器。
「是我。」滑鼠的聲音在外面，壓得很低，「哥，有人來了。」
餘罪衝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街對面，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車旁邊站著兩個人，穿著便衣，但腰間的槍套露在外面。
不是本地人。
老刀走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省廳的。」
「周宏的人？」林宇靖問。
老刀搖頭：「不知道。但肯定是來找你們的。」
餘罪盯著那兩個人，手按在槍把上。
那兩個人站在車邊，沒有進旅館的意思，就那麼站著，眼睛盯著旅館的大門。
「他們在等什麼？」安嘉璐問。
「等人。」餘罪說，「等人到齊，或者等命令。」
他轉身，看著桌上那本日記。
八年前的真相，剛剛露出一角。周宏的名字，剛剛浮出水面。
現在省廳的人就來了。
「巧合？」林宇靖問。
餘罪冷笑：「你信嗎？」
房間裡再次沉默。
滑鼠在外面又敲門：「哥，怎麼辦？」
餘罪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打開門。
「該吃吃，該喝喝。」他說，「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滑鼠愣住：「啊？」
餘罪回頭看了一眼那本日記，又看向窗外的黑色越野車。
「他們不敢在這兒動手。這是鎮上，有老百姓。」他說，「他們來，是盯著咱們，不是抓咱們。至少現在不是。」
林宇靖走到他身邊：「那咱們怎麼辦？」
餘罪想了想，說：「查周宏。查他這八年是怎麼從組長升到局長的。查他跟信使還有什麼聯繫。查那個匿名線人是誰，現在在哪兒。」
他看向老刀：「刀哥，鎮上你熟。那兩個人，你盯著。」
老刀點頭。
餘罪又看向安嘉璐：「你傷沒好，別亂動。但腦子好用，幫我想想，肖途那個女兒，能去哪兒。」
安嘉璐點頭。
最後，餘罪看向林宇靖。
「大胸姐，」他說，「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
餘罪走到窗邊，看著那條街，看著那輛黑色越野車，看著那兩個人。
「去會會他們。」他說，「看看到底是誰的人。」
林宇靖看著他，沒說話，但拿起槍，插進後腰。
兩人下樓。
老刀在後面輕聲說：「小心。」
餘罪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走出旅館大門的時候，陽光很刺眼。
他眯著眼，朝那輛黑色越野車走過去。
那兩個人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後站直了身體。
其中一個年紀大點的，沖他笑了笑：「餘罪？」
餘罪站住，看著他：「你誰？」
那人掏出證件——省公安廳的。上面寫著：張建國，緝毒總隊。
「許副廳長讓我們來的。」他說，「接你們轉移。」
餘罪盯著他，沒說話。
張建國繼續說：「周宏局長知道了你們在這兒，不太安全。許副廳長讓我們提前接你們走。」
餘罪的瞳孔微微收縮。
周宏知道了。
許平秋派的人。
兩個信息，撞在一起。
他看了林宇靖一眼。林宇靖的手按在後腰上，沒動。
餘罪突然笑了，沖張建國伸出手：「辛苦了，張哥。我們收拾一下，馬上走。」
張建國伸手跟他握了握：「不著急，慢慢來。」
餘罪點頭，轉身往回走。
林宇靖跟上來，壓低聲音：「你信他？」
餘罪沒回答，只是說：「回去再說。」
兩人走進旅館，上了樓。
一進307，餘罪就把門關上，臉色沉下來。
「是周宏的人。」他說，「不是老徐派的。」
安嘉璐一愣：「你怎麼知道？」
「老徐派的人，不會提周宏。」餘罪說，「老徐知道名單上有什麼。他要是派人來，只會說『我派來的』，不會說『周宏局長讓我們來的』。」
他看向窗外那輛黑色越野車。
「他們來，不是接我們。是來看看我們在查什麼。或者說，看看我們查到了什麼。」
老刀走過來：「那怎麼辦？」
餘罪沉默了幾秒，突然說：「刀哥，鎮上有沒有別的路出鎮？」
老刀點頭：「有。翻山，有一條小路，能繞過鎮口。」
「好。」餘罪說，「今晚走。帶上日記，帶上名單，帶上所有人。」
安嘉璐看著他：「不等老徐了？」
餘罪搖頭：「等不了了。周宏既然派人來了，就不會只派這兩個。下一批來的，可能就是清道夫。」
他走到窗邊，最後看了一眼那輛黑色越野車。
「咱們得趕在他們動手之前，找到肖途的女兒。」他說，「那本日記被撕掉的那一頁，她可能知道是什麼。」
房間裡，所有人開始收拾東西。
窗外，太陽正在落山。
天黑之後，他們就要走了。
而那個八年前的真相，還藏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