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內鬼
餘罪在醫院躺了三天，差點躺出病來。
第三天下午，他實在躺不住了，拔了針頭就往隔壁病房跑。護士在後面追，他權當沒聽見。
隔壁病房門推開，安嘉璐正靠在床頭，用僅剩的右手拿著勺子，笨拙地往嘴裡送粥。看到他進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喲，活過來了？」
餘罪走到她床邊，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突然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嘶——你有病啊！」安嘉璐捂著額頭瞪他。
餘罪咧嘴笑：「疼嗎？」
「廢話！」
「疼就對了。」餘罪在她床邊坐下，「說明你還活著。」
安嘉璐看著他，眼神慢慢軟下來，輕聲說：「你也是。」
兩人沉默了幾秒。
餘罪看著她包著紗布的左腕，又看看她打著石膏的左腿，喉嚨發緊，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嘉璐倒先開口了：「別那副表情。手沒了，腿瘸了，但命還在。比李衛國強。」
李衛國。那個在礦洞裡為他們斷後的臥底。八年前進去，再也沒出來。
餘罪攥緊拳頭，沒說話。
門又被推開，林宇靖走進來，看到餘罪，挑了挑眉：「喲，詐屍了？」
餘罪翻了個白眼：「你們倆能不能盼我點好？」
林宇靖走到窗邊，靠在那兒，看著他們兩個：「老徐讓咱們下午過去。晶片裡的東西整理出來了。」
餘罪和安嘉璐對視一眼，同時嚴肅起來。
---
一個小時後，三個人出現在醫院頂層的一間臨時辦公室里。
許平秋坐在桌子後面，臉色比前幾天更差了，蠟黃里透著灰。但他腰板還挺著，眼神還是那麼銳利。桌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些文件列表。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餘罪沒坐，走到桌邊，盯著那電腦：「裡面有什麼？」
許平秋沉默了幾秒，把屏幕轉向他。
「信使網絡，五年內的完整交易記錄。」他說，「涉及七個省，四十三條販毒通道，年交易額超過二十個億。」
餘罪倒吸一口涼氣。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許平秋繼續翻頁，「往下看。」
下一頁，是一份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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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單上，有十幾個名字。有些是代號，有些是真名。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職務和「貢獻」金額。
餘罪一個一個看過去——
某市公安局副局長，收受三百二十萬。
某省緝毒總隊科長，收受一百八十萬。
某邊境檢查站站長，收受五百五十萬。
某縣政法委書記，收受二百六十萬。
……
餘罪的拳頭越攥越緊。他見過毒販的狠，見過亡命徒的毒，但看到這些名字，他還是覺得後背發涼。
這些人是警察。是法官。是官員。是本來應該站在他們這邊的人。
安嘉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但很冷：「這些人，比信使更該殺。」
許平秋繼續翻頁。
最後一頁，只有一個名字。
沒有職務。沒有金額。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問號。
餘罪盯著那個名字，瞳孔驟然收縮。
「肖……途？」
他猛地抬頭看向許平秋：「肖途是誰？」
許平秋沒說話，但林宇靖的臉色變了。
安嘉璐也愣住了，喃喃道：「肖途……不會是……」
「滇南省公安廳，前副廳長。」許平秋緩緩開口，「七年前因公殉職，追認為烈士。」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餘罪的腦子嗡嗡作響。一個烈士，出現在信使網絡的名單上？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問號……」他指著那個名字後面。
「不確定。」許平秋說，「名單上其他人的信息都很完整，只有這個，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問號。可能是還沒來得及收集完整信息，也可能是……故意留的。」
林宇靖突然開口：「肖途是怎麼死的？」
「七年前，在一次緝毒行動中，為掩護同事犧牲。」許平秋看著她，「追悼會我參加了。遺體告別，骨灰安葬，全套程序。」
「那為什麼他的名字會在這兒？」
許平秋沉默了很久，說：「不知道。但這個問題，必須查清楚。」
他看向餘罪：「這個名單，現在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在我確認誰是可信的之前，不能外傳。」
餘罪點頭。
許平秋又看向安嘉璐：「你身體怎麼樣？」
安嘉璐挺直腰：「能走。」
「能走就行。」許平秋說，「明天轉移，去一個安全的地方。你們幾個，包括牲口他們，全部轉移。」
餘罪一愣：「為什麼？」
許平秋看著他：「因為信使知道晶片丟了。也知道是誰拿的。接下來，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你們，拿回證據，然後滅口。」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那個村子的事，你們都知道了。信使不會收手，只會更狠。」
餘罪沉默了。
那個燃燒的村莊。那個給他輸血的大爺。那個塞給他饅頭的老太太。那聲槍響。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那就讓他來。」他說，「正好，我也有帳要跟他算。」
許平秋看著他，沒說話。良久，他站起來，走到餘罪面前，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餘罪，你小子聽著。」他的聲音很輕，但很重，「報仇可以，但別讓仇恨把你變成他們那樣的人。」
餘罪抬頭看他。
許平秋的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疲憊，遺憾，還有一點點……擔心。
「我見過太多人，一開始是為了正義，後來就只剩仇恨。最後，跟那些畜生沒區別。」他說，「你是好樣的，別走那條路。」
餘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沒說出來。
許平秋收回手，轉身走回桌後，擺了擺手：「行了，都回去收拾。明天一早出發。」
---
晚上，餘罪沒睡著。
他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那個名單。那些名字。那個叫肖途的烈士。還有那個燃燒的村莊。
門被輕輕推開。
餘罪轉頭，看到安嘉璐拄著拐杖，一跳一跳地進來。
「睡不著？」她問。
「廢話，誰睡得著？」
安嘉璐走到他床邊，在椅子上坐下。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讓她看起來比白天柔和一點。
「餘罪。」她突然開口。
「嗯？」
「謝謝你。」
餘罪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你來救我。」安嘉璐看著他，月光下的眼睛很亮，「我知道你冒了多大風險。也知道……你本來可以不來的。」
餘罪沉默了幾秒，說：「放屁。你是我的人，我能不來？」
安嘉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誰是你的人？」
「警校的。一期的。一個隊的。」餘罪掰著手指，「怎麼不算？」
安嘉璐笑著搖頭，沒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坐著，聽著窗外的蟲鳴。
過了很久，安嘉璐突然說：「那個大爺……還有老太太……他們的兒子，我想去看看他。」
餘罪轉頭看她。
安嘉璐說：「他爸媽是因為我們死的。我想當面跟他說聲謝謝，還有……對不起。」
餘罪沉默了幾秒，點頭：「一起去。」
安嘉璐看著他，笑了。
「睡吧。」她撐著拐杖站起來，「明天還要趕路。」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餘罪。」
「嗯？」
「活著。」
然後門關上了。
餘罪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很久很久。
活著。
他想起牲口，想起林宇靖，想起滑鼠駱駝漢奸，想起那個名單，想起許平秋的話。
活著。
是啊，得活著。
活著，才能把那筆帳討回來。
---
第二天一早，一輛不起眼的麵包車停在醫院後門。
餘罪、安嘉璐、林宇靖、牲口、滑鼠、駱駝、漢奸，七個人陸續上車。牲口還虛弱，被人扶著；漢奸的腿打著石膏，只能躺著；安嘉璐拄著拐杖，一跳一跳的，但眼神比誰都亮。
許平秋站在車外，看著他們。
「地址在GPS里。」他說，「到了那兒，會有人接應。記住，除了接應的人，誰敲門都別開。」
餘罪點頭。
許平秋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突然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活著回來。」他說。
然後轉身走了，沒回頭。
車門關上，麵包車啟動，駛出醫院，駛向未知的方向。
車裡很安靜。
滑鼠突然開口：「哥，咱們這是去哪兒？」
餘罪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說了一個地名。
所有人愣住了。
那是滇南省邊境，一個連地圖上都很難找到的小鎮。
也是肖途——那個出現在信使名單上的烈士——七年前犧牲的地方。
第三天下午，他實在躺不住了，拔了針頭就往隔壁病房跑。護士在後面追，他權當沒聽見。
隔壁病房門推開，安嘉璐正靠在床頭，用僅剩的右手拿著勺子，笨拙地往嘴裡送粥。看到他進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喲，活過來了？」
餘罪走到她床邊，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突然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嘶——你有病啊！」安嘉璐捂著額頭瞪他。
餘罪咧嘴笑：「疼嗎？」
「廢話！」
「疼就對了。」餘罪在她床邊坐下，「說明你還活著。」
安嘉璐看著他，眼神慢慢軟下來，輕聲說：「你也是。」
兩人沉默了幾秒。
餘罪看著她包著紗布的左腕，又看看她打著石膏的左腿，喉嚨發緊，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嘉璐倒先開口了：「別那副表情。手沒了，腿瘸了，但命還在。比李衛國強。」
李衛國。那個在礦洞裡為他們斷後的臥底。八年前進去，再也沒出來。
餘罪攥緊拳頭，沒說話。
門又被推開，林宇靖走進來，看到餘罪，挑了挑眉：「喲，詐屍了？」
餘罪翻了個白眼：「你們倆能不能盼我點好？」
林宇靖走到窗邊，靠在那兒，看著他們兩個：「老徐讓咱們下午過去。晶片裡的東西整理出來了。」
餘罪和安嘉璐對視一眼，同時嚴肅起來。
---
一個小時後，三個人出現在醫院頂層的一間臨時辦公室里。
許平秋坐在桌子後面，臉色比前幾天更差了，蠟黃里透著灰。但他腰板還挺著，眼神還是那麼銳利。桌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些文件列表。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餘罪沒坐，走到桌邊，盯著那電腦：「裡面有什麼？」
許平秋沉默了幾秒，把屏幕轉向他。
「信使網絡，五年內的完整交易記錄。」他說，「涉及七個省，四十三條販毒通道，年交易額超過二十個億。」
餘罪倒吸一口涼氣。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許平秋繼續翻頁，「往下看。」
下一頁，是一份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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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單上，有十幾個名字。有些是代號，有些是真名。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職務和「貢獻」金額。
餘罪一個一個看過去——
某市公安局副局長，收受三百二十萬。
某省緝毒總隊科長，收受一百八十萬。
某邊境檢查站站長，收受五百五十萬。
某縣政法委書記，收受二百六十萬。
……
餘罪的拳頭越攥越緊。他見過毒販的狠，見過亡命徒的毒，但看到這些名字，他還是覺得後背發涼。
這些人是警察。是法官。是官員。是本來應該站在他們這邊的人。
安嘉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但很冷：「這些人，比信使更該殺。」
許平秋繼續翻頁。
最後一頁，只有一個名字。
沒有職務。沒有金額。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問號。
餘罪盯著那個名字，瞳孔驟然收縮。
「肖……途？」
他猛地抬頭看向許平秋：「肖途是誰？」
許平秋沒說話，但林宇靖的臉色變了。
安嘉璐也愣住了，喃喃道：「肖途……不會是……」
「滇南省公安廳，前副廳長。」許平秋緩緩開口，「七年前因公殉職，追認為烈士。」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餘罪的腦子嗡嗡作響。一個烈士，出現在信使網絡的名單上？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問號……」他指著那個名字後面。
「不確定。」許平秋說，「名單上其他人的信息都很完整，只有這個，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問號。可能是還沒來得及收集完整信息，也可能是……故意留的。」
林宇靖突然開口：「肖途是怎麼死的？」
「七年前，在一次緝毒行動中，為掩護同事犧牲。」許平秋看著她，「追悼會我參加了。遺體告別，骨灰安葬，全套程序。」
「那為什麼他的名字會在這兒？」
許平秋沉默了很久，說：「不知道。但這個問題，必須查清楚。」
他看向餘罪：「這個名單，現在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在我確認誰是可信的之前，不能外傳。」
餘罪點頭。
許平秋又看向安嘉璐：「你身體怎麼樣？」
安嘉璐挺直腰：「能走。」
「能走就行。」許平秋說，「明天轉移，去一個安全的地方。你們幾個，包括牲口他們，全部轉移。」
餘罪一愣：「為什麼？」
許平秋看著他：「因為信使知道晶片丟了。也知道是誰拿的。接下來，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你們，拿回證據，然後滅口。」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那個村子的事，你們都知道了。信使不會收手，只會更狠。」
餘罪沉默了。
那個燃燒的村莊。那個給他輸血的大爺。那個塞給他饅頭的老太太。那聲槍響。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那就讓他來。」他說，「正好，我也有帳要跟他算。」
許平秋看著他，沒說話。良久，他站起來，走到餘罪面前，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餘罪，你小子聽著。」他的聲音很輕，但很重，「報仇可以，但別讓仇恨把你變成他們那樣的人。」
餘罪抬頭看他。
許平秋的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疲憊，遺憾，還有一點點……擔心。
「我見過太多人，一開始是為了正義，後來就只剩仇恨。最後，跟那些畜生沒區別。」他說，「你是好樣的，別走那條路。」
餘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沒說出來。
許平秋收回手，轉身走回桌後，擺了擺手：「行了，都回去收拾。明天一早出發。」
---
晚上，餘罪沒睡著。
他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那個名單。那些名字。那個叫肖途的烈士。還有那個燃燒的村莊。
門被輕輕推開。
餘罪轉頭，看到安嘉璐拄著拐杖，一跳一跳地進來。
「睡不著？」她問。
「廢話，誰睡得著？」
安嘉璐走到他床邊，在椅子上坐下。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讓她看起來比白天柔和一點。
「餘罪。」她突然開口。
「嗯？」
「謝謝你。」
餘罪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你來救我。」安嘉璐看著他，月光下的眼睛很亮，「我知道你冒了多大風險。也知道……你本來可以不來的。」
餘罪沉默了幾秒，說：「放屁。你是我的人，我能不來？」
安嘉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誰是你的人？」
「警校的。一期的。一個隊的。」餘罪掰著手指，「怎麼不算？」
安嘉璐笑著搖頭，沒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坐著，聽著窗外的蟲鳴。
過了很久，安嘉璐突然說：「那個大爺……還有老太太……他們的兒子，我想去看看他。」
餘罪轉頭看她。
安嘉璐說：「他爸媽是因為我們死的。我想當面跟他說聲謝謝，還有……對不起。」
餘罪沉默了幾秒，點頭：「一起去。」
安嘉璐看著他，笑了。
「睡吧。」她撐著拐杖站起來，「明天還要趕路。」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餘罪。」
「嗯？」
「活著。」
然後門關上了。
餘罪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很久很久。
活著。
他想起牲口，想起林宇靖，想起滑鼠駱駝漢奸，想起那個名單，想起許平秋的話。
活著。
是啊，得活著。
活著，才能把那筆帳討回來。
---
第二天一早，一輛不起眼的麵包車停在醫院後門。
餘罪、安嘉璐、林宇靖、牲口、滑鼠、駱駝、漢奸，七個人陸續上車。牲口還虛弱，被人扶著；漢奸的腿打著石膏，只能躺著；安嘉璐拄著拐杖，一跳一跳的，但眼神比誰都亮。
許平秋站在車外，看著他們。
「地址在GPS里。」他說，「到了那兒，會有人接應。記住，除了接應的人，誰敲門都別開。」
餘罪點頭。
許平秋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突然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活著回來。」他說。
然後轉身走了，沒回頭。
車門關上，麵包車啟動，駛出醫院，駛向未知的方向。
車裡很安靜。
滑鼠突然開口：「哥，咱們這是去哪兒？」
餘罪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說了一個地名。
所有人愣住了。
那是滇南省邊境，一個連地圖上都很難找到的小鎮。
也是肖途——那個出現在信使名單上的烈士——七年前犧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