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燈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下山的路比想像中更難走。

  沒有路。全是灌木、亂石、陡坡。餘罪背著牲口,每一步都要用手抓住身邊的樹枝或草根才能穩住身形。牲口越來越沉,沉得像背著一塊石頭,但餘罪不敢停,不敢換手——他怕一停下來,就再也背不起來了。

  「餘罪……」安嘉璐在後面喊,「你慢點……小心摔……」

  餘罪沒回頭,只是吼:「跟緊!別掉隊!」

  林宇靖幾步追上來,伸手想接:「我來背一段。」

  「不用。」

  「你胳膊在抖。」

  「我說不用!」

  林宇靖沒再說話,但也沒退開,就緊跟在他身側,隨時準備伸手扶。

  身後,滑鼠和駱駝架著漢奸,三個人跌跌撞撞。漢奸的斷腿拖在地上,疼得滿臉冷汗,但咬著牙一聲不吭——他知道這時候發出任何聲音都會影響餘罪。

  安嘉璐單手單腿,竟然跟上了。她不知從哪撿了根粗樹枝當拐杖,一跳一跳地往前挪,臉上全是汗,嘴唇咬出了血。

  「安嘉璐!」駱駝回頭看到她那樣,眼眶發紅,「你他媽別逞能!我背你!」

  「背什麼背!」安嘉璐瞪他,「你架著漢奸呢!我沒事!」

  「你手都沒了!」

  「還有腿!」

  一行人就這麼跌跌撞撞往下走。不知摔了多少跤,不知被荊棘劃了多少道口子,終於,那點燈光越來越近。

  是一個村子。

  不大,二三十戶人家,稀稀落落地散在山坳里。有幾間房子亮著燈,能聽見狗叫。

  「到了……到了……」滑鼠幾乎要哭出來。

  餘罪沒停,背著牲口往最近的一戶亮燈的人家走。

  院門是木頭的,虛掩著。餘罪一腳踹開,直接闖進去。

  「有人嗎!」他喊。

  屋裡傳來動靜,一個老漢掀開門帘出來,看到這群血淋淋的人,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你……你們是……」

  「大爺!」餘罪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把牲口放下來,「我們是警察!我兄弟快不行了!求您幫忙!求您!」

  老漢愣住了。

  身後,林宇靖掏出警官證:「滇南省公安廳緝毒總隊。我們在執行任務,有人重傷,需要急救。」

  老漢看看警官證,又看看這些人——滿身是血、狼狽不堪、還有斷手斷腿的。他張了張嘴,突然回頭沖屋裡喊:「老婆子!快!把咱家的藥箱子拿出來!還有熱水!快去!」

  一個老太太從屋裡跑出來,看到這場景,嚇得臉都白了,但沒多問,轉身就去翻箱倒櫃。

  老漢走過來,蹲下看了看牲口,臉色凝重:「這孩子傷得太重了,得送醫院。我們這兒沒大夫,只有些土藥……」

  「最近的醫院在哪兒?」林宇靖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

  「鎮上。三十多里山路。沒車,只能走。」

  三十多里。牲口撐不了那麼久。

  餘罪愣在那兒,腦子裡一片空白。

  安嘉璐爬過來,用右手按住牲口的脖子,沉默了幾秒,抬頭看著餘罪:「還有心跳。但太弱了。必須馬上清創,打抗生素。沒有抗生素,至少要把腐肉挖掉,把膿放出來。」

  「你會?」餘罪看著她。

  「警校學過戰場急救。」安嘉璐說,「但需要工具,需要消毒。」

  老太太抱來一個木箱子,打開——裡面是些紗布、碘酒、剪刀、針線,還有一些瓶瓶罐罐的土藥。

  「就這些了。」老太太說,「村裡的赤腳醫生去年走了,就剩下這些。」

  安嘉璐看了看,點頭:「夠了。餘罪,把他放平。大胸姐,幫我。」

  林宇靖立刻蹲下,接過剪刀。

  餘罪把牲口平放在地上,看著安嘉璐拿起剪刀,剪開牲口肩膀上的衣服——傷口已經完全潰爛,膿血混在一起,發著惡臭。

  安嘉璐的手很穩,一刀一刀,把腐肉剜掉。牲口在昏迷中疼得抽搐,林宇靖和餘罪死死按住他。

  「按住!別讓他動!」安嘉璐額頭冒汗,但手上不停。

  老太太在一旁遞紗布、倒熱水,老漢舉著煤油燈照亮。

  滑鼠和駱駝架著漢奸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誰都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安嘉璐終於停手。她用碘酒沖洗傷口,然後撒上老太太給的土藥粉——據說是消炎的草藥磨的——最後用紗布包紮好。

  「好了。」她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能不能挺過去,看他自己了。」

  餘罪看著牲口——臉色還是那麼差,呼吸還是那麼微弱,但似乎平穩了一點。

  他轉頭看向安嘉璐,想說什麼,安嘉璐已經往後一倒,昏了過去。

  「安嘉璐!」

  林宇靖一把接住她,摸了摸脈搏:「累的,加上失血。得給她輸血。」

  輸血?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血?

  老漢突然開口:「我是O型血。要多少?」

  所有人一愣。

  老漢說:「我當過兵,知道這些。這閨女是救人暈的,我不能看著。」

  餘罪眼眶一熱,想說什麼,老漢已經挽起袖子:「來吧。」

  ---

  半小時後,安嘉璐醒了。

  她睜開眼,看到自己躺在一張床上,右手上扎著針,一根管子連著旁邊的老漢。老漢臉色有點白,但沖她笑了笑:「閨女,醒了?」

  安嘉璐愣住了。

  餘罪湊過來:「沒事,大爺給輸血了。O型血,萬能血。你暈了,我們只能這麼幹。」

  安嘉璐看著他,又看看老漢,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老漢抽回手,老太太拿紗布按住針眼:「行了行了,別說話了,好好躺著。」

  林宇靖走過來,手裡端著碗熱水:「喝點。」

  安嘉璐接過,小口小口喝著。喝了幾口,她突然問:「牲口呢?」

  「在旁邊屋,還在昏著,但呼吸穩了。」林宇靖說,「你那一刀一刀挖得值。」

  安嘉璐鬆了口氣,看向餘罪:「接下來怎麼辦?」

  餘罪沉默了幾秒,說:「老徐聯繫上了,但信號斷斷續續。他說他已經到了霧隱谷外圍,但找不到我們。我已經把大概方位告訴他了,他正帶人往這邊趕。」

  「多久能到?」

  「不知道。至少得明天早上。」

  安嘉璐點頭,又看向自己腹部——那道藏著證據的刀疤。

  「這東西,得儘快取出來。」她說,「再拖下去,萬一感染……」

  「等老徐到了,送你去醫院。」餘罪說。

  安嘉璐搖頭:「來不及。萬一信使的人追上來,這東西落到他們手裡,咱們全白死了。」

  餘罪看著她:「你想現在取?」

  「你能幫我嗎?」

  餘罪愣住了。

  安嘉璐看著他:「用這把刀,劃開,拿出來。然後縫上。你會嗎?」

  餘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林宇靖在旁邊開口:「我會。警校學過。」

  安嘉璐看著她,笑了笑:「大胸姐,還是你靠譜。」

  林宇靖沒笑,只是看著她:「你確定?沒有麻藥,沒有無菌環境,可能感染。」

  安嘉璐點頭:「確定。」

  ---

  十分鐘後,安嘉璐躺在木板上,衣服撩起來,露出腹部那道已經癒合的刀疤。

  林宇靖拿著那把匕首——用火烤過,用酒擦過——蹲在她身邊。

  「準備好了嗎?」

  安嘉璐咬著一條毛巾,點頭。

  餘罪在旁邊按著她的肩膀,不敢看。

  刀尖落下,劃開癒合的疤痕。安嘉璐渾身一顫,毛巾里傳出壓抑的悶哼。血湧出來,林宇靖用紗布擦掉,繼續往下劃。

  一刀,兩刀。

  安嘉璐的臉白得像紙,汗水濕透了頭髮。但她沒動,沒喊,只是死死咬著毛巾,眼睛盯著屋頂。

  餘罪不敢看,但又不敢不看。他看著她,看著這個曾經在警校里驕傲得像只孔雀的女人,如今躺在這破舊的木板上,被人用刀劃開肚子,就為了取出用命換來的證據。

  他心裡像被人攥著,疼得喘不過氣。

  「看到了。」林宇靖突然說。

  她用鑷子——也是烤過火的——探進傷口,夾出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東西。沾滿血,但能看出來,是一個微型存儲晶片。

  「出來了。」

  安嘉璐吐掉毛巾,大口喘氣。她看著那個晶片,嘴角扯出一個笑:「成了……」

  林宇靖開始縫合傷口。沒有麻藥,每一針都像在剜肉,但安嘉璐愣是沒喊出聲,只是死死抓著木板邊緣,指甲都斷了。

  縫完最後一針,林宇靖剪斷線,用紗布包紮好。

  「好了。」

  安嘉璐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餘罪握著她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候,外面突然傳來狗叫。

  很兇,很急。

  老漢臉色一變,跑出去看了一眼,又跑回來,壓低聲音:「有人進村了。七八個,拿著槍。」

  所有人瞬間僵住。

  信使的人,追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