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困獸
腳步聲停了。
餘罪貼著洞壁，側耳傾聽。外面突然安靜下來，反而更讓人心裡發毛。追兵不是傻子，知道他們躲在這條岔洞裡，不會貿然衝進來送死。
「他們在等什麼？」滑鼠小聲問，聲音發飄。
「等人。」林宇靖低聲說，「等人手到齊，一鍋端。」
餘罪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岔洞不深，也就十幾米，盡頭是一堵岩壁——死路。唯一的好消息是洞口狹窄，一次最多只能並排進兩個人，易守難攻。
但壞消息是，他們沒多少子彈了。
餘罪清點了一下：手槍還有四發，林宇靖的槍里三發，駱駝沒槍，滑鼠的槍早扔了，漢奸有把匕首，安嘉璐……安嘉璐連站都站不起來。
牲口昏迷著，呼吸越來越弱。
「餘罪。」安嘉璐突然開口，聲音虛弱但清晰，「這礦洞我以前聽看守說過，不止一條出口。」
餘罪轉身蹲到她面前：「你知道路？」
「不知道具體，但他們提過，最早這礦是鉛鋅礦，挖了幾十年，洞連著洞，有些通到山外面。」安嘉璐喘了口氣，「審訊我的時候，有個看守吹牛，說就算有人跑進礦洞也逃不出去，因為只有他們知道哪條路是通的。」
「那你知道哪條是通的？」
安嘉璐搖頭：「但我知道他們最怕我們往哪個方向跑。」
她抬手指了指岔洞更深處的那堵岩壁：「那邊。有一次我聽見他們吼一個新來的，說再往那邊跑就開槍，那邊塌過，進去出不來。」
餘罪一愣，看向那堵岩壁。
岩壁看著是死的，但走近細看，能發現左側有一條極其狹窄的裂縫，幾乎被黑暗吞沒，不貼上去根本注意不到。
「塌過的地方……」餘罪腦子飛快地轉，「也可能是通向外面的路，只是他們不想讓囚犯跑。」
林宇靖走過來，用手電照了照裂縫：「太窄了，得側身擠。牲口和漢奸過不去。」
「那就先打通它。」餘罪回頭看向洞口，「外面那些人不會給我們時間。」
他話音未落，洞外突然傳來一聲爆炸——震得整個礦洞都在抖，碎石從頭頂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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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雷！」林宇靖喊，「臥倒！」
所有人撲倒在地。衝擊波從洞口灌進來，夾著碎石和灰塵，打得人背心疼。
等灰塵稍散，餘罪抬頭一看，心涼了半截——
洞口塌了一半，原本狹窄的入口現在堵得更死，但同時也意味著他們徹底被困在這條死路里了。
「咳咳……」滑鼠嗆得直咳，帶著哭腔，「完了完了，他們把門堵上了……」
「不是堵門。」林宇靖爬起來，盯著洞口，「他們想炸開——不對，是想炸塌，活埋咱們。」
餘罪也反應過來。對方不用衝進來冒險，直接把這條岔洞炸塌，他們全得悶死在裡面。
「操！」餘罪咬牙，「這是要趕盡殺絕！」
第二聲爆炸響了，比剛才更近。洞頂的裂縫變大，碎石開始往下掉。
「餘罪！」林宇靖沖他喊，「帶人往裂縫裡撤！快！」
「你呢？」
「我守著，能拖一分鐘是一分鐘！」
餘罪看著她，想說什麼，林宇靖已經端槍沖向洞口。
「林宇靖！」餘罪吼。
她沒回頭。
安嘉璐抓住餘罪的手：「走！別讓她白死！」
餘罪眼眶發紅，一咬牙，轉身衝到漢奸身邊，把他從地上拽起來：「走！進裂縫！」
漢奸斷腿用不上力，全靠餘罪拖著。駱駝和滑鼠去抬牲口，牲口死沉，兩個人根本抬不動。
「我來！」安嘉璐撐著牆站起來，單腿跳過來，用僅剩的右手幫著抬。
五個人，兩個重傷，一個斷手斷腿，連滾帶爬往裂縫裡擠。
裂縫比看起來還窄，側身都費勁。餘罪先把漢奸塞進去，漢奸咬著牙用胳膊撐著往前爬。然後是牲口，駱駝和滑鼠一人抬頭一人抬腳，橫著往裡送。安嘉璐自己往裡擠，斷腿拖在後面，疼得滿臉冷汗，愣是一聲不吭。
第三聲爆炸。
餘罪回頭，看到林宇靖趴在洞口塌下來的碎石後面，正在往外面射擊——只有三發子彈了。
「林宇靖！」餘罪吼，「進來！」
林宇靖打完最後一發，把槍一扔，翻身就往回跑。
就在她起身的瞬間，又是一聲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洞頂一大塊岩石轟然砸下，正砸在她剛才趴的位置。
餘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睜睜看著林宇靖被衝擊波掀翻，滾進灰塵里。
「林宇靖！！」
灰塵太濃，什麼都看不見。
餘罪想衝出去，但安嘉璐死死拽著他：「等等！再等等！」
幾秒後，灰塵里傳來咳嗽聲。一個人影跌跌撞撞站起來，往裂縫這邊跑——是林宇靖。她滿臉是血，但還能跑。
餘罪伸手，一把把她拽進裂縫。
幾乎同時，身後整條岔洞塌了。
轟隆隆的巨響持續了十幾秒，震得人耳朵嗡嗡響。等灰塵稍微落定，他們回頭看——進來的路徹底堵死了，全是碎石。
「咳咳……咳咳……」林宇靖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氣，血順著額頭往下流。
餘罪湊過去檢查，還好，只是額頭被碎石劃了個口子，不深。
「嚇死我了……」滑鼠癱在地上，又哭又笑，「我以為你沒了……」
林宇靖沒理他，看向餘罪：「往前，還是等死？」
餘罪看了看裂縫深處。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裡。
「往前。」他說。
---
裂縫比想像中深。
五個人——嚴格說是七個，但漢奸和牲口已經基本喪失行動能力——在狹窄的石縫裡爬了一個多小時。餘罪在最前面，用手電照著，時不時要停下來搬開擋路的碎石。林宇靖斷後，隨時警惕後面的動靜——雖然那動靜大概率是塌方而不是追兵。
安嘉璐竟然撐下來了。她斷著一條腿，斷著一隻手，愣是跟著爬了一個多小時，一聲沒吭。餘罪好幾次回頭，看到她臉色白得像紙，但眼神還亮著。
「你他媽是不是人？」餘罪忍不住問。
安嘉璐扯了扯嘴角：「警校……沒白上……」
駱駝突然在前面喊：「有風！」
所有人精神一振。
餘罪擠過去，果然，裂縫到這裡變寬了，能直起腰。更關鍵的是，能感覺到空氣在流動——微弱的，帶著一絲涼意，不是礦洞裡那種沉悶的死氣。
「出口！」滑鼠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餘罪沒急著高興，用手電照了照前面。通道還在延伸，但能看出來，這是礦洞的主巷道了——有鐵軌，有礦車，比之前的岔洞寬敞得多。
「別高興太早。」漢奸趴在地上，喘著氣說，「有風不一定能出去，也可能是塌方透的氣。」
餘罪點頭，回頭看向牲口。
牲口的臉色已經沒法看了，灰白里透著青，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額頭燙得嚇人。
「得趕緊出去。」餘罪說，「牲口撐不了兩個小時。」
林宇靖走過來，看了看四周：「往哪邊走？」
餘罪沒回答，看向安嘉璐：「看守說的，哪個方向不能走？」
安嘉璐想了想，指著左邊：「那邊。他們說那邊塌過，進去出不來。」
餘罪盯著左邊黑漆漆的巷道，又看了看右邊。
右邊的巷道看起來更完整，鐵軌也新一些，像是經常有人維護。
「右邊。」他做了決定，「左邊要是塌過，他們就不會那麼緊張——越不讓你去的地方，越可能有路。」
林宇靖看了他一眼，沒反駁。
一行人往右走。
走了不到十分鐘，前面突然出現亮光。
不是出口的日光——是燈光。昏黃的，從巷道拐角處透過來。
所有人立刻隱蔽。
餘罪貼著牆，探頭看了一眼——前面是一個大的作業面，像是礦洞裡的調度室。門口停著兩輛越野摩托車，旁邊站著三個人，穿著迷彩服，端著槍，正在抽菸聊天。
是「信使」的人。
「操。」餘罪縮回來，壓低聲音，「有哨卡。」
林宇靖探頭看了一眼：「摩托車。能搶。」
「四個人，兩條槍，三發子彈。」餘罪看著她，「你打算怎麼搶？」
林宇靖沉默。
安嘉璐突然開口：「我認識那個矮的。」
餘罪一愣。
安嘉璐指著那三個人里最矮的一個：「他姓蔡，看守里最貪的一個。以前偷偷賣過煙給囚犯，被我撞見過。他沒上報，怕我揭發。」
餘罪腦子飛快地轉：「你能讓他過來？」
「我喊他。」安嘉璐說，「他知道我被關著，突然出現在這兒，他肯定好奇。」
餘罪猶豫：「太危險了。」
安嘉璐看著他，笑了笑：「餘罪，我在這鬼地方待了七個月，什麼危險沒見過？讓我試試。」
餘罪盯著她的眼睛，最後點了頭。
安嘉璐深吸一口氣，扶著岩壁站起來，探出半個身子，沖那邊喊了一聲：「蔡哥？」
那邊三個人同時扭頭。
矮個子愣了一下，看清是安嘉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你……你怎麼跑出來的？」
「我自己跑出來的。」安嘉璐說，聲音虛弱但鎮定，「那邊塌了，我差點被埋。你……你能過來一下嗎？我有事跟你說。」
矮個子猶豫著往前走了一步，旁邊兩個人攔住他：「別去！有詐！」
「她一個殘廢，能有什麼詐？」矮個子掙開他們，往這邊走，「我就問問情況。」
餘罪和林宇靖貼在拐角兩側，屏住呼吸。
矮個子走近，手電往這邊照：「你在哪兒呢？」
安嘉璐往後退了一步，正好退到拐角裡面。矮個子跟著進來，手電光一晃，照到了餘罪——
他張嘴想喊，餘罪已經撲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匕首頂在他脖子上。
「別出聲。」餘罪在他耳邊說，「出聲就死。」
矮個子渾身僵硬，眼珠子亂轉。
另外兩個人還在遠處，沒發現異常。
餘罪壓低聲音：「想活命就配合。我問你，往外面怎麼走？」
矮個子嗚嗚了幾聲。餘罪鬆開一點手。
「往……往裡面走到底，有個通風井，能爬上去……」矮個子哆嗦著說，「但是有鐵柵欄鎖著……鑰匙在隊長身上……」
「隊長在哪兒？」
「不……不知道，可能在外面……」
餘罪和林宇靖對視一眼。
通風井，能爬上去，但鎖著。
這時候，遠處的兩個人開始喊：「蔡哥？蔡哥？」
餘罪手上加力：「讓他們過來。就說發現了情況。」
矮個子猶豫。餘罪的匕首刺破他脖子上的皮，血珠滲出來。
「喊。」
矮個子只好扯著嗓子喊：「過來！這邊有情況！那女的鑽進去了！」
兩個人罵罵咧咧地往這邊走。
等他們走進拐角，林宇靖突然暴起，一腳踹倒第一個，反手奪槍，槍托砸在他後腦上。第二個反應快，剛舉槍，餘罪已經從側面撲過去，一刀扎進他手腕，槍掉在地上。
十幾秒，兩個人都被放倒，一個昏迷，一個捂著流血的手腕慘叫。
餘罪把三個人捆在一起，用他們的襪子塞住嘴。
「摩托車。」林宇靖說，「一人一輛，帶上傷員，能走。」
餘罪點頭，看向矮個子：「通風井在哪兒？」
「往……往裡面走……兩公里左右……有標誌……」
餘罪把他敲暈，站起來。
兩公里。有摩托車，十分鐘就能到。
「走！」
---
摩托車在礦洞巷道里轟鳴，比走路快多了。餘罪騎著第一輛，後面載著安嘉璐和牲口——牲口橫在油箱上，安嘉璐從後面抱著他，用斷腿卡著不讓他掉下來。林宇靖騎第二輛，載著漢奸和滑鼠。駱駝自己騎一輛，跟在最後。
兩公里，七拐八繞，終於看到了矮個子說的「標誌」——一個畫著骷髏的牌子，寫著「危險勿入」。
牌子後面是一條斜向上的巷道，盡頭能看到一個圓形的井口，有鐵柵欄擋著。
摩托車衝到井口，所有人下來。
鐵柵欄是新的，拇指粗的鋼筋，中間掛著一把大鎖。
餘罪二話不說，從摩托車上拆下一根鐵管，插進鎖鼻里，用力別。
鐵管彎了，鎖沒開。
「讓開。」林宇靖舉起槍——剛才繳獲的，裡面有子彈。
「砰！」
鎖炸開，鐵柵欄被推開，一股清新的風從井口灌進來。
是夜風。帶著草木的氣息。
「快！」餘罪把牲口背起來，第一個鑽進通風井。
井壁上有生鏽的鐵梯，歪歪扭扭往上延伸。不知道多高，但能看見頭頂有微光——不是燈光，是星光。
真的通外面。
安嘉璐第二個，單手單腿，爬得比想像中快。然後是漢奸，被滑鼠和駱駝架著。林宇靖最後一個，端著槍警戒後面。
爬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十分鐘，可能二十分鐘，牲口在餘罪背上越來越沉，餘罪的胳膊都快斷了。
終於，頭頂的星光越來越亮，井口就在眼前。
餘罪先探出頭——外面是山坡，長滿雜草和灌木，遠處是連綿的山影。沒有燈光，沒有人聲。
他把牲口拖出去，然後伸手拉安嘉璐。
一個一個爬出來，最後是林宇靖。
七個人躺在山坡上，大口喘氣，看著頭頂的星星。
「出來了……」滑鼠喃喃，「真他媽出來了……」
餘罪沒吭聲，爬起來去看牲口。
牲口的氣息更弱了，幾乎感覺不到。
「牲口！牲口！」餘罪拍他的臉，「醒醒！出來了！咱們出來了！」
牲口眼皮動了動，沒睜開。
安嘉璐爬過來，用僅剩的手搭在牲口脖子上，沉默了幾秒，看向餘罪。
那眼神，餘罪懂。
他愣住了。
林宇靖走過來，蹲下，檢查牲口的傷口——感染已經擴散到全身，高燒，呼吸衰竭。
「需要手術，馬上。」她說，「至少得清創、輸液、抗生素……」
但這裡什麼都沒有。
荒山野嶺。離最近的公路至少幾十公里。沒有信號。沒有救援。
餘罪跪在那兒，看著牲口，一動不動。
滑鼠在旁邊哭出了聲。
漢奸低著頭，肩膀抖。
駱駝把設備掏出來，一遍一遍按著開機鍵，按得手指發抖。
「老徐……」他喃喃，「老徐你他媽快接啊……」
突然，設備里傳來刺啦刺啦的聲音。
駱駝一愣，手忙腳亂地調頻率。
一個聲音傳出來，斷斷續續，但能聽清：
「……駱駝……駱駝……聽到請回答……我是許平秋……」
所有人瞬間安靜。
駱駝死死盯著設備，聲音發抖：「老……老徐？」
「……是我……你們在哪兒……我到了霧隱谷外圍……但找不到入口……」
餘罪一把搶過設備，對著喊：「老徐！我們出來了！牲口快不行了！需要醫生！需要藥！你在哪兒！」
對面沉默了幾秒，然後許平秋的聲音傳來，沉穩有力：
「發坐標。我讓人去接。堅持住。」
餘罪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四周。
坐標？什麼坐標？他們連自己在哪兒都不知道。
安嘉璐突然抬手，指著遠處山坳里的一點微光：「那邊……有村子……」
餘罪順著看去。確實，有燈光，雖然遠，但確實是有人住的地方。
「走。」他背起牲口，「往那邊走。」
林宇靖攔住他：「你背不動了，換我。」
「不用。」餘罪繞過她，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林宇靖看著他的背影，沒再說話，跟上去。
身後，滑鼠、駱駝、漢奸、安嘉璐，一個接一個爬起來，跟在後面。
七個人，跌跌撞撞，往那點微光走去。
身後，霧隱谷籠罩在黑暗裡，像一頭趴著的巨獸。
但他們出來了。
餘罪貼著洞壁，側耳傾聽。外面突然安靜下來，反而更讓人心裡發毛。追兵不是傻子，知道他們躲在這條岔洞裡，不會貿然衝進來送死。
「他們在等什麼？」滑鼠小聲問，聲音發飄。
「等人。」林宇靖低聲說，「等人手到齊，一鍋端。」
餘罪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岔洞不深，也就十幾米，盡頭是一堵岩壁——死路。唯一的好消息是洞口狹窄，一次最多只能並排進兩個人，易守難攻。
但壞消息是，他們沒多少子彈了。
餘罪清點了一下：手槍還有四發，林宇靖的槍里三發，駱駝沒槍，滑鼠的槍早扔了，漢奸有把匕首，安嘉璐……安嘉璐連站都站不起來。
牲口昏迷著，呼吸越來越弱。
「餘罪。」安嘉璐突然開口，聲音虛弱但清晰，「這礦洞我以前聽看守說過，不止一條出口。」
餘罪轉身蹲到她面前：「你知道路？」
「不知道具體，但他們提過，最早這礦是鉛鋅礦，挖了幾十年，洞連著洞，有些通到山外面。」安嘉璐喘了口氣，「審訊我的時候，有個看守吹牛，說就算有人跑進礦洞也逃不出去，因為只有他們知道哪條路是通的。」
「那你知道哪條是通的？」
安嘉璐搖頭：「但我知道他們最怕我們往哪個方向跑。」
她抬手指了指岔洞更深處的那堵岩壁：「那邊。有一次我聽見他們吼一個新來的，說再往那邊跑就開槍，那邊塌過，進去出不來。」
餘罪一愣，看向那堵岩壁。
岩壁看著是死的，但走近細看，能發現左側有一條極其狹窄的裂縫，幾乎被黑暗吞沒，不貼上去根本注意不到。
「塌過的地方……」餘罪腦子飛快地轉，「也可能是通向外面的路，只是他們不想讓囚犯跑。」
林宇靖走過來，用手電照了照裂縫：「太窄了，得側身擠。牲口和漢奸過不去。」
「那就先打通它。」餘罪回頭看向洞口，「外面那些人不會給我們時間。」
他話音未落，洞外突然傳來一聲爆炸——震得整個礦洞都在抖，碎石從頭頂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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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雷！」林宇靖喊，「臥倒！」
所有人撲倒在地。衝擊波從洞口灌進來，夾著碎石和灰塵，打得人背心疼。
等灰塵稍散，餘罪抬頭一看，心涼了半截——
洞口塌了一半，原本狹窄的入口現在堵得更死，但同時也意味著他們徹底被困在這條死路里了。
「咳咳……」滑鼠嗆得直咳，帶著哭腔，「完了完了，他們把門堵上了……」
「不是堵門。」林宇靖爬起來，盯著洞口，「他們想炸開——不對，是想炸塌，活埋咱們。」
餘罪也反應過來。對方不用衝進來冒險，直接把這條岔洞炸塌，他們全得悶死在裡面。
「操！」餘罪咬牙，「這是要趕盡殺絕！」
第二聲爆炸響了，比剛才更近。洞頂的裂縫變大，碎石開始往下掉。
「餘罪！」林宇靖沖他喊，「帶人往裂縫裡撤！快！」
「你呢？」
「我守著，能拖一分鐘是一分鐘！」
餘罪看著她，想說什麼，林宇靖已經端槍沖向洞口。
「林宇靖！」餘罪吼。
她沒回頭。
安嘉璐抓住餘罪的手：「走！別讓她白死！」
餘罪眼眶發紅，一咬牙，轉身衝到漢奸身邊，把他從地上拽起來：「走！進裂縫！」
漢奸斷腿用不上力，全靠餘罪拖著。駱駝和滑鼠去抬牲口，牲口死沉，兩個人根本抬不動。
「我來！」安嘉璐撐著牆站起來，單腿跳過來，用僅剩的右手幫著抬。
五個人，兩個重傷，一個斷手斷腿，連滾帶爬往裂縫裡擠。
裂縫比看起來還窄，側身都費勁。餘罪先把漢奸塞進去，漢奸咬著牙用胳膊撐著往前爬。然後是牲口，駱駝和滑鼠一人抬頭一人抬腳，橫著往裡送。安嘉璐自己往裡擠，斷腿拖在後面，疼得滿臉冷汗，愣是一聲不吭。
第三聲爆炸。
餘罪回頭，看到林宇靖趴在洞口塌下來的碎石後面，正在往外面射擊——只有三發子彈了。
「林宇靖！」餘罪吼，「進來！」
林宇靖打完最後一發，把槍一扔，翻身就往回跑。
就在她起身的瞬間，又是一聲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洞頂一大塊岩石轟然砸下，正砸在她剛才趴的位置。
餘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睜睜看著林宇靖被衝擊波掀翻，滾進灰塵里。
「林宇靖！！」
灰塵太濃，什麼都看不見。
餘罪想衝出去，但安嘉璐死死拽著他：「等等！再等等！」
幾秒後，灰塵里傳來咳嗽聲。一個人影跌跌撞撞站起來，往裂縫這邊跑——是林宇靖。她滿臉是血，但還能跑。
餘罪伸手，一把把她拽進裂縫。
幾乎同時，身後整條岔洞塌了。
轟隆隆的巨響持續了十幾秒，震得人耳朵嗡嗡響。等灰塵稍微落定，他們回頭看——進來的路徹底堵死了，全是碎石。
「咳咳……咳咳……」林宇靖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氣，血順著額頭往下流。
餘罪湊過去檢查，還好，只是額頭被碎石劃了個口子，不深。
「嚇死我了……」滑鼠癱在地上，又哭又笑，「我以為你沒了……」
林宇靖沒理他，看向餘罪：「往前，還是等死？」
餘罪看了看裂縫深處。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裡。
「往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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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比想像中深。
五個人——嚴格說是七個，但漢奸和牲口已經基本喪失行動能力——在狹窄的石縫裡爬了一個多小時。餘罪在最前面，用手電照著，時不時要停下來搬開擋路的碎石。林宇靖斷後，隨時警惕後面的動靜——雖然那動靜大概率是塌方而不是追兵。
安嘉璐竟然撐下來了。她斷著一條腿，斷著一隻手，愣是跟著爬了一個多小時，一聲沒吭。餘罪好幾次回頭，看到她臉色白得像紙，但眼神還亮著。
「你他媽是不是人？」餘罪忍不住問。
安嘉璐扯了扯嘴角：「警校……沒白上……」
駱駝突然在前面喊：「有風！」
所有人精神一振。
餘罪擠過去，果然，裂縫到這裡變寬了，能直起腰。更關鍵的是，能感覺到空氣在流動——微弱的，帶著一絲涼意，不是礦洞裡那種沉悶的死氣。
「出口！」滑鼠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餘罪沒急著高興，用手電照了照前面。通道還在延伸，但能看出來，這是礦洞的主巷道了——有鐵軌，有礦車，比之前的岔洞寬敞得多。
「別高興太早。」漢奸趴在地上，喘著氣說，「有風不一定能出去，也可能是塌方透的氣。」
餘罪點頭，回頭看向牲口。
牲口的臉色已經沒法看了，灰白里透著青，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額頭燙得嚇人。
「得趕緊出去。」餘罪說，「牲口撐不了兩個小時。」
林宇靖走過來，看了看四周：「往哪邊走？」
餘罪沒回答，看向安嘉璐：「看守說的，哪個方向不能走？」
安嘉璐想了想，指著左邊：「那邊。他們說那邊塌過，進去出不來。」
餘罪盯著左邊黑漆漆的巷道，又看了看右邊。
右邊的巷道看起來更完整，鐵軌也新一些，像是經常有人維護。
「右邊。」他做了決定，「左邊要是塌過，他們就不會那麼緊張——越不讓你去的地方，越可能有路。」
林宇靖看了他一眼，沒反駁。
一行人往右走。
走了不到十分鐘，前面突然出現亮光。
不是出口的日光——是燈光。昏黃的，從巷道拐角處透過來。
所有人立刻隱蔽。
餘罪貼著牆，探頭看了一眼——前面是一個大的作業面，像是礦洞裡的調度室。門口停著兩輛越野摩托車，旁邊站著三個人，穿著迷彩服，端著槍，正在抽菸聊天。
是「信使」的人。
「操。」餘罪縮回來，壓低聲音，「有哨卡。」
林宇靖探頭看了一眼：「摩托車。能搶。」
「四個人，兩條槍，三發子彈。」餘罪看著她，「你打算怎麼搶？」
林宇靖沉默。
安嘉璐突然開口：「我認識那個矮的。」
餘罪一愣。
安嘉璐指著那三個人里最矮的一個：「他姓蔡，看守里最貪的一個。以前偷偷賣過煙給囚犯，被我撞見過。他沒上報，怕我揭發。」
餘罪腦子飛快地轉：「你能讓他過來？」
「我喊他。」安嘉璐說，「他知道我被關著，突然出現在這兒，他肯定好奇。」
餘罪猶豫：「太危險了。」
安嘉璐看著他，笑了笑：「餘罪，我在這鬼地方待了七個月，什麼危險沒見過？讓我試試。」
餘罪盯著她的眼睛，最後點了頭。
安嘉璐深吸一口氣，扶著岩壁站起來，探出半個身子，沖那邊喊了一聲：「蔡哥？」
那邊三個人同時扭頭。
矮個子愣了一下，看清是安嘉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你……你怎麼跑出來的？」
「我自己跑出來的。」安嘉璐說，聲音虛弱但鎮定，「那邊塌了，我差點被埋。你……你能過來一下嗎？我有事跟你說。」
矮個子猶豫著往前走了一步，旁邊兩個人攔住他：「別去！有詐！」
「她一個殘廢，能有什麼詐？」矮個子掙開他們，往這邊走，「我就問問情況。」
餘罪和林宇靖貼在拐角兩側，屏住呼吸。
矮個子走近，手電往這邊照：「你在哪兒呢？」
安嘉璐往後退了一步，正好退到拐角裡面。矮個子跟著進來，手電光一晃，照到了餘罪——
他張嘴想喊，餘罪已經撲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匕首頂在他脖子上。
「別出聲。」餘罪在他耳邊說，「出聲就死。」
矮個子渾身僵硬，眼珠子亂轉。
另外兩個人還在遠處，沒發現異常。
餘罪壓低聲音：「想活命就配合。我問你，往外面怎麼走？」
矮個子嗚嗚了幾聲。餘罪鬆開一點手。
「往……往裡面走到底，有個通風井，能爬上去……」矮個子哆嗦著說，「但是有鐵柵欄鎖著……鑰匙在隊長身上……」
「隊長在哪兒？」
「不……不知道，可能在外面……」
餘罪和林宇靖對視一眼。
通風井，能爬上去，但鎖著。
這時候，遠處的兩個人開始喊：「蔡哥？蔡哥？」
餘罪手上加力：「讓他們過來。就說發現了情況。」
矮個子猶豫。餘罪的匕首刺破他脖子上的皮，血珠滲出來。
「喊。」
矮個子只好扯著嗓子喊：「過來！這邊有情況！那女的鑽進去了！」
兩個人罵罵咧咧地往這邊走。
等他們走進拐角，林宇靖突然暴起，一腳踹倒第一個，反手奪槍，槍托砸在他後腦上。第二個反應快，剛舉槍，餘罪已經從側面撲過去，一刀扎進他手腕，槍掉在地上。
十幾秒，兩個人都被放倒，一個昏迷，一個捂著流血的手腕慘叫。
餘罪把三個人捆在一起，用他們的襪子塞住嘴。
「摩托車。」林宇靖說，「一人一輛，帶上傷員，能走。」
餘罪點頭，看向矮個子：「通風井在哪兒？」
「往……往裡面走……兩公里左右……有標誌……」
餘罪把他敲暈，站起來。
兩公里。有摩托車，十分鐘就能到。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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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車在礦洞巷道里轟鳴，比走路快多了。餘罪騎著第一輛，後面載著安嘉璐和牲口——牲口橫在油箱上，安嘉璐從後面抱著他，用斷腿卡著不讓他掉下來。林宇靖騎第二輛，載著漢奸和滑鼠。駱駝自己騎一輛，跟在最後。
兩公里，七拐八繞，終於看到了矮個子說的「標誌」——一個畫著骷髏的牌子，寫著「危險勿入」。
牌子後面是一條斜向上的巷道，盡頭能看到一個圓形的井口，有鐵柵欄擋著。
摩托車衝到井口，所有人下來。
鐵柵欄是新的，拇指粗的鋼筋，中間掛著一把大鎖。
餘罪二話不說，從摩托車上拆下一根鐵管，插進鎖鼻里，用力別。
鐵管彎了，鎖沒開。
「讓開。」林宇靖舉起槍——剛才繳獲的，裡面有子彈。
「砰！」
鎖炸開，鐵柵欄被推開，一股清新的風從井口灌進來。
是夜風。帶著草木的氣息。
「快！」餘罪把牲口背起來，第一個鑽進通風井。
井壁上有生鏽的鐵梯，歪歪扭扭往上延伸。不知道多高，但能看見頭頂有微光——不是燈光，是星光。
真的通外面。
安嘉璐第二個，單手單腿，爬得比想像中快。然後是漢奸，被滑鼠和駱駝架著。林宇靖最後一個，端著槍警戒後面。
爬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十分鐘，可能二十分鐘，牲口在餘罪背上越來越沉，餘罪的胳膊都快斷了。
終於，頭頂的星光越來越亮，井口就在眼前。
餘罪先探出頭——外面是山坡，長滿雜草和灌木，遠處是連綿的山影。沒有燈光，沒有人聲。
他把牲口拖出去，然後伸手拉安嘉璐。
一個一個爬出來，最後是林宇靖。
七個人躺在山坡上，大口喘氣，看著頭頂的星星。
「出來了……」滑鼠喃喃，「真他媽出來了……」
餘罪沒吭聲，爬起來去看牲口。
牲口的氣息更弱了，幾乎感覺不到。
「牲口！牲口！」餘罪拍他的臉，「醒醒！出來了！咱們出來了！」
牲口眼皮動了動，沒睜開。
安嘉璐爬過來，用僅剩的手搭在牲口脖子上，沉默了幾秒，看向餘罪。
那眼神，餘罪懂。
他愣住了。
林宇靖走過來，蹲下，檢查牲口的傷口——感染已經擴散到全身，高燒，呼吸衰竭。
「需要手術，馬上。」她說，「至少得清創、輸液、抗生素……」
但這裡什麼都沒有。
荒山野嶺。離最近的公路至少幾十公里。沒有信號。沒有救援。
餘罪跪在那兒，看著牲口，一動不動。
滑鼠在旁邊哭出了聲。
漢奸低著頭，肩膀抖。
駱駝把設備掏出來，一遍一遍按著開機鍵，按得手指發抖。
「老徐……」他喃喃，「老徐你他媽快接啊……」
突然，設備里傳來刺啦刺啦的聲音。
駱駝一愣，手忙腳亂地調頻率。
一個聲音傳出來，斷斷續續，但能聽清：
「……駱駝……駱駝……聽到請回答……我是許平秋……」
所有人瞬間安靜。
駱駝死死盯著設備，聲音發抖：「老……老徐？」
「……是我……你們在哪兒……我到了霧隱谷外圍……但找不到入口……」
餘罪一把搶過設備，對著喊：「老徐！我們出來了！牲口快不行了！需要醫生！需要藥！你在哪兒！」
對面沉默了幾秒，然後許平秋的聲音傳來，沉穩有力：
「發坐標。我讓人去接。堅持住。」
餘罪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四周。
坐標？什麼坐標？他們連自己在哪兒都不知道。
安嘉璐突然抬手，指著遠處山坳里的一點微光：「那邊……有村子……」
餘罪順著看去。確實，有燈光，雖然遠，但確實是有人住的地方。
「走。」他背起牲口，「往那邊走。」
林宇靖攔住他：「你背不動了，換我。」
「不用。」餘罪繞過她，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林宇靖看著他的背影，沒再說話，跟上去。
身後，滑鼠、駱駝、漢奸、安嘉璐，一個接一個爬起來，跟在後面。
七個人，跌跌撞撞，往那點微光走去。
身後，霧隱谷籠罩在黑暗裡，像一頭趴著的巨獸。
但他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