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蜂鳥
餘罪打了個手勢，所有人貼著牆根往前摸。林宇靖在最前面，槍口指著黑暗，腳步輕得像貓。餘罪背著牲口，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背上的人燒得滾燙，呼吸粗重，隨時可能咳出聲來。
「停下。」林宇靖突然舉手。
所有人立刻貼牆。
前面十幾米外，礦洞拐了個彎。槍聲就是從那邊傳來的，但現在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的喊叫聲——不是普通話，是某種方言，餘罪聽不太懂，但能聽出語氣里的慌張和憤怒。
緊接著，是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往他們這邊跑。
林宇靖回頭，用口型說：「隱蔽。」
五個人瞬間散開，躲進礦洞兩側的廢棄礦車裡和岩縫間。餘罪把牲口輕輕放下，捂著他的嘴，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的光柱在洞壁上亂晃。
三個人從拐角衝出來，穿著迷彩服，端著步槍，臉上塗著油彩。不是獨眼龍的人——獨眼龍的手下沒這麼專業。他們身上有血，有人受了傷，跑得跌跌撞撞。
「快！通知老大！有人混進來了！」跑在最前面的那個吼著。
「他媽的是誰？看清楚了沒？」
「沒看清！戴著防毒面具，穿著和我們一樣的衣服，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摸到關人的地方了——」
聲音漸行漸遠，三個人往礦洞出口方向跑去。
餘罪和林宇靖對視一眼。
關人的地方。
就在附近。
等那三個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餘罪從礦車裡翻出來，沖其他人打手勢：繼續往前。
走了不到五十米，礦洞突然開闊起來。
眼前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很大，足有半個足球場。洞壁上安裝著幾盞昏暗的燈泡，勉強照亮裡面的情形——
靠牆是一排鐵籠子，七八個，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人。有的躺著，有的蜷縮著，看不清是死是活。
中間的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屍體。穿著和剛才那三個人一樣的迷彩服。血還沒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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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靖蹲下來檢查：「槍傷。近距離。下手很利落。」
「誰幹的？」滑鼠小聲問。
餘罪沒回答。他盯著那些鐵籠子，快步走過去。
第一個籠子裡，是個中年男人，瘦得皮包骨頭，身上全是傷疤，蜷縮在角落裡，聽到腳步聲也不抬頭。
第二個籠子，空的。
第三個，空的。
第四個——
餘罪的手電光照進去，整個人愣住了。
籠子裡躺著一個人。瘦得脫了相，頭髮亂糟糟地披著，臉上有傷，衣服破破爛爛，沾滿血污。但那張臉，他認得。
餘罪張了張嘴，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好半天才發出聲音：「安……嘉璐？」
籠子裡的人動了動，慢慢抬起頭。
手電光下，那雙眼睛空洞、麻木，像死了一樣。但看到餘罪的瞬間，那雙眼睛突然有了光——難以置信的光。
「余……罪？」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幾乎聽不出來是她的聲音。但那個語氣，那個看他的眼神——
餘罪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他撲到籠子邊，抓著鐵欄杆，手指關節發白：「是我！是我！安嘉璐你他媽……你他媽還活著……」
安嘉璐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後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也下來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來……」她撐著地想站起來，但腿一軟又摔下去。餘罪這才看清，她的左小腿腫得老高，發黑髮紫，明顯是斷了，而且感染了。
「別動！別動！」餘罪喊，「滑鼠！把籠子弄開！」
滑鼠和駱駝衝過來，檢查籠子門上的鎖——是老式的掛鎖，但拇指粗，沒工具根本弄不開。
「槍！」餘罪伸手。
林宇靖把槍遞給他。餘罪對準鎖芯，扣動扳機。
「砰！」
鎖炸開，鐵鏈嘩啦掉在地上。餘罪衝進籠子，一把抱住安嘉璐。
她太輕了。輕得不像一個成年人。抱在懷裡，能清楚地摸到一根根肋骨。餘罪的心像被人攥著，疼得喘不過氣。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他語無倫次地說。
安嘉璐靠在他肩膀上，眼淚打濕他的衣領，但聲音出奇平靜：「來了就好。」
林宇靖站在籠子外，看著這一幕，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攥著槍的手，指節發白。
「先出去。」她說，聲音很硬，「這裡不安全。」
餘罪點頭，把安嘉璐抱起來。安嘉璐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等等。還有一個人。」
「誰？」
「另一個臥底。」安嘉璐說，「八年前就進來了。叫李衛國。他一直在幫我，今天也是他引開守衛，我才能——」
話沒說完，溶洞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人從黑暗裡衝出來，渾身是血，臉上戴著防毒面具，看不清長相。他手裡攥著一把手槍，跑得跌跌撞撞，身後追著至少五六個人。
「衛國！」安嘉璐喊。
那人聽到聲音，往這邊看了一眼，突然改變方向，朝他們衝過來。
追兵也看到了他們。槍聲瞬間炸響，子彈打在洞壁上，石屑亂飛。
「掩護！」林宇靖抬手就射，一槍撂倒跑在最前面的追兵。
餘罪把安嘉璐放下來，塞給滑鼠：「帶她往後撤！快！」
滑鼠接過安嘉璐，和駱駝一起拖著漢奸往礦洞深處退。林宇靖和餘罪靠在鐵籠子後面，對著追兵射擊。
那個叫李衛國的臥底終於跑到他們身邊，一把扯下防毒面具——
一張中年男人的臉，滿是血污，但眼神銳利。他喘著粗氣，看著餘罪：「你是……餘罪？」
餘罪一愣：「你認識我？」
「聽說過。」李衛國咧嘴一笑，露出帶血的牙，「許平秋的兵。好樣的。」
說完，他轉身對著追兵又是一槍，然後沖餘罪喊：「你們帶著小安先走！我斷後！」
「放屁！」餘罪罵，「要走走一起走！」
「我走不了了。」李衛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餘罪這才看清，他腹部中了好幾槍，血止不住地往外冒，腸子都露出來了。他還能站著，還能開槍，完全是靠一口氣撐著。
「八年前，」李衛國一邊開槍一邊說，「我接了個任務，進信使網絡臥底。結果進來第三個月就暴露了。他們沒殺我，留著當苦力，折磨，想逼我說出上線是誰。老子扛了八年，一個字沒吐。」
他一槍打爆一個追兵的腦袋，回頭沖餘罪笑：「八年了，總算等到自己人。值了。」
餘罪眼眶發紅，想說什麼，但李衛國一把推開他：「快走！他們人太多！我撐不了幾分鐘！」
林宇靖拽住餘罪：「走！」
餘罪咬牙，轉身就跑。身後，李衛國的槍聲越來越稀疏，最後變成一聲沉悶的槍響，然後歸於寂靜。
不是他倒下。
是他用最後一顆子彈，拉了追兵墊背。
餘罪沒回頭，不敢回頭。他追上滑鼠他們，一把抱起安嘉璐，拼命往礦洞深處跑。
身後，追兵的喊叫聲越來越近。
---
十分鐘後，他們躲進一條岔洞。
所有人都癱在地上，大口喘氣。牲口已經完全昏迷，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漢奸抱著斷腿，臉色慘白。安嘉璐靠在岩壁上，虛弱地看著餘罪。
餘罪喘勻了氣，湊到她身邊：「還有哪兒傷著了？」
安嘉璐搖頭，抬起左手——餘罪這才看清，她的左手齊腕而斷，用破布胡亂包著，血已經止住，但傷口邊緣發黑。
「他們幹的？」餘罪的聲音發抖。
「三個月前。」安嘉璐說，語氣平靜得嚇人，「他們想讓我說出證據藏哪兒。我說了，他們就不需要我了。所以我不說。」
她看著餘罪：「我沒說。一個字都沒說。」
餘罪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安嘉璐看著他，突然伸手，用僅剩的右手抓住他的胳膊：「餘罪，證據我藏好了。是信使網絡的完整帳本，還有高層的名單、洗錢路徑、保護傘的代號。有了它，能把這整條線連根拔起。」
「在哪兒？」
安嘉璐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餘罪一愣。
安嘉璐撩起破爛的衣服——她的腹部有一道很長的刀疤，已經癒合，但能看到皮膚下有東西。
「他們最後一次打我的時候，我趁他們不注意，把存數據的晶片塞進了傷口裡。」安嘉璐說，「等傷口長好，就沒人能發現。」
餘罪盯著那道疤，半天說不出話。
林宇靖走過來，蹲下，看著安嘉璐：「你瘋了？感染了怎麼辦？」
安嘉璐看著她，笑了笑：「大胸姐，你還是這麼嚴肅。」
林宇靖一愣。
安嘉璐輕聲說：「咱們警校同一屆的，我認得你。你那時候不叫這外號，但人一樣冷。」
林宇靖沉默了幾秒，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活著回去，我請你喝酒。」
「好。」
餘罪深吸一口氣，站起來。他看著洞外的方向——追兵暫時沒追過來，但遲早會。
牲口快不行了。漢奸也撐不了太久。安嘉璐需要手術。彈藥還剩不到十發。沒有藥。沒有吃的。沒有退路。
但證據就在眼前。
「哥，」滑鼠小聲說，「咱……咱怎麼出去？」
餘罪沒回答。他看向駱駝：「能聯繫上老徐嗎？」
駱駝掏出那個殘破的設備，搗鼓了一會兒，搖頭：「信號被屏蔽了。應該是這工廠里有干擾設備。」
餘罪沉默了。
外面是追兵。裡面是重傷的兄弟。唯一的希望，是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趕到的老徐。
他看向安嘉璐。安嘉璐也在看他。
「怕嗎？」他問。
安嘉璐搖頭：「不怕。」
「為什麼？」
「因為你在。」
餘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轉身，看著洞外的黑暗，握緊手裡的槍。
「兄弟們，」他說，「咱們不跑了。」
滑鼠腿一軟：「哥，你別嚇我……」
「跑不動了。」餘罪說，「牲口撐不住，漢奸撐不住，安嘉璐也撐不住。再跑下去，全得死在這兒。」
他回頭，看著他們：「所以不跑了。就這兒，跟他們干。」
林宇靖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沒說話，但槍口指著洞口。
駱駝也站起來，把設備收好，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他沒槍了，但有石頭。
漢奸坐起來，把匕首攥在手裡。
滑鼠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臉都綠了，但還是扶著牆站起來，站在餘罪身邊。
安嘉璐靠著岩壁，看著這幾個男人，嘴角慢慢揚起。
「餘罪。」她輕聲說。
「嗯？」
「你還挺爺們的。」
餘罪沒回頭，但嘴角咧了咧：「廢話。」
洞外，腳步聲越來越近。
餘罪握緊槍，深吸一口氣。
來吧。
「停下。」林宇靖突然舉手。
所有人立刻貼牆。
前面十幾米外，礦洞拐了個彎。槍聲就是從那邊傳來的，但現在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的喊叫聲——不是普通話，是某種方言，餘罪聽不太懂，但能聽出語氣里的慌張和憤怒。
緊接著，是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往他們這邊跑。
林宇靖回頭，用口型說：「隱蔽。」
五個人瞬間散開，躲進礦洞兩側的廢棄礦車裡和岩縫間。餘罪把牲口輕輕放下，捂著他的嘴，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的光柱在洞壁上亂晃。
三個人從拐角衝出來，穿著迷彩服，端著步槍，臉上塗著油彩。不是獨眼龍的人——獨眼龍的手下沒這麼專業。他們身上有血，有人受了傷，跑得跌跌撞撞。
「快！通知老大！有人混進來了！」跑在最前面的那個吼著。
「他媽的是誰？看清楚了沒？」
「沒看清！戴著防毒面具，穿著和我們一樣的衣服，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摸到關人的地方了——」
聲音漸行漸遠，三個人往礦洞出口方向跑去。
餘罪和林宇靖對視一眼。
關人的地方。
就在附近。
等那三個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餘罪從礦車裡翻出來，沖其他人打手勢：繼續往前。
走了不到五十米，礦洞突然開闊起來。
眼前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很大，足有半個足球場。洞壁上安裝著幾盞昏暗的燈泡，勉強照亮裡面的情形——
靠牆是一排鐵籠子，七八個，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人。有的躺著，有的蜷縮著，看不清是死是活。
中間的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屍體。穿著和剛才那三個人一樣的迷彩服。血還沒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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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幹的？」滑鼠小聲問。
餘罪沒回答。他盯著那些鐵籠子，快步走過去。
第一個籠子裡，是個中年男人，瘦得皮包骨頭，身上全是傷疤，蜷縮在角落裡，聽到腳步聲也不抬頭。
第二個籠子，空的。
第三個，空的。
第四個——
餘罪的手電光照進去，整個人愣住了。
籠子裡躺著一個人。瘦得脫了相，頭髮亂糟糟地披著，臉上有傷，衣服破破爛爛，沾滿血污。但那張臉，他認得。
餘罪張了張嘴，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好半天才發出聲音：「安……嘉璐？」
籠子裡的人動了動，慢慢抬起頭。
手電光下，那雙眼睛空洞、麻木，像死了一樣。但看到餘罪的瞬間，那雙眼睛突然有了光——難以置信的光。
「余……罪？」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幾乎聽不出來是她的聲音。但那個語氣，那個看他的眼神——
餘罪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他撲到籠子邊，抓著鐵欄杆，手指關節發白：「是我！是我！安嘉璐你他媽……你他媽還活著……」
安嘉璐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後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也下來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來……」她撐著地想站起來，但腿一軟又摔下去。餘罪這才看清，她的左小腿腫得老高，發黑髮紫，明顯是斷了，而且感染了。
「別動！別動！」餘罪喊，「滑鼠！把籠子弄開！」
滑鼠和駱駝衝過來，檢查籠子門上的鎖——是老式的掛鎖，但拇指粗，沒工具根本弄不開。
「槍！」餘罪伸手。
林宇靖把槍遞給他。餘罪對準鎖芯，扣動扳機。
「砰！」
鎖炸開，鐵鏈嘩啦掉在地上。餘罪衝進籠子，一把抱住安嘉璐。
她太輕了。輕得不像一個成年人。抱在懷裡，能清楚地摸到一根根肋骨。餘罪的心像被人攥著，疼得喘不過氣。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他語無倫次地說。
安嘉璐靠在他肩膀上，眼淚打濕他的衣領，但聲音出奇平靜：「來了就好。」
林宇靖站在籠子外，看著這一幕，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攥著槍的手，指節發白。
「先出去。」她說，聲音很硬，「這裡不安全。」
餘罪點頭，把安嘉璐抱起來。安嘉璐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等等。還有一個人。」
「誰？」
「另一個臥底。」安嘉璐說，「八年前就進來了。叫李衛國。他一直在幫我，今天也是他引開守衛，我才能——」
話沒說完，溶洞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人從黑暗裡衝出來，渾身是血，臉上戴著防毒面具，看不清長相。他手裡攥著一把手槍，跑得跌跌撞撞，身後追著至少五六個人。
「衛國！」安嘉璐喊。
那人聽到聲音，往這邊看了一眼，突然改變方向，朝他們衝過來。
追兵也看到了他們。槍聲瞬間炸響，子彈打在洞壁上，石屑亂飛。
「掩護！」林宇靖抬手就射，一槍撂倒跑在最前面的追兵。
餘罪把安嘉璐放下來，塞給滑鼠：「帶她往後撤！快！」
滑鼠接過安嘉璐，和駱駝一起拖著漢奸往礦洞深處退。林宇靖和餘罪靠在鐵籠子後面，對著追兵射擊。
那個叫李衛國的臥底終於跑到他們身邊，一把扯下防毒面具——
一張中年男人的臉，滿是血污，但眼神銳利。他喘著粗氣，看著餘罪：「你是……餘罪？」
餘罪一愣：「你認識我？」
「聽說過。」李衛國咧嘴一笑，露出帶血的牙，「許平秋的兵。好樣的。」
說完，他轉身對著追兵又是一槍，然後沖餘罪喊：「你們帶著小安先走！我斷後！」
「放屁！」餘罪罵，「要走走一起走！」
「我走不了了。」李衛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餘罪這才看清，他腹部中了好幾槍，血止不住地往外冒，腸子都露出來了。他還能站著，還能開槍，完全是靠一口氣撐著。
「八年前，」李衛國一邊開槍一邊說，「我接了個任務，進信使網絡臥底。結果進來第三個月就暴露了。他們沒殺我，留著當苦力，折磨，想逼我說出上線是誰。老子扛了八年，一個字沒吐。」
他一槍打爆一個追兵的腦袋，回頭沖餘罪笑：「八年了，總算等到自己人。值了。」
餘罪眼眶發紅，想說什麼，但李衛國一把推開他：「快走！他們人太多！我撐不了幾分鐘！」
林宇靖拽住餘罪：「走！」
餘罪咬牙，轉身就跑。身後，李衛國的槍聲越來越稀疏，最後變成一聲沉悶的槍響，然後歸於寂靜。
不是他倒下。
是他用最後一顆子彈，拉了追兵墊背。
餘罪沒回頭，不敢回頭。他追上滑鼠他們，一把抱起安嘉璐，拼命往礦洞深處跑。
身後，追兵的喊叫聲越來越近。
---
十分鐘後，他們躲進一條岔洞。
所有人都癱在地上，大口喘氣。牲口已經完全昏迷，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漢奸抱著斷腿，臉色慘白。安嘉璐靠在岩壁上，虛弱地看著餘罪。
餘罪喘勻了氣，湊到她身邊：「還有哪兒傷著了？」
安嘉璐搖頭，抬起左手——餘罪這才看清，她的左手齊腕而斷，用破布胡亂包著，血已經止住，但傷口邊緣發黑。
「他們幹的？」餘罪的聲音發抖。
「三個月前。」安嘉璐說，語氣平靜得嚇人，「他們想讓我說出證據藏哪兒。我說了，他們就不需要我了。所以我不說。」
她看著餘罪：「我沒說。一個字都沒說。」
餘罪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安嘉璐看著他，突然伸手，用僅剩的右手抓住他的胳膊：「餘罪，證據我藏好了。是信使網絡的完整帳本，還有高層的名單、洗錢路徑、保護傘的代號。有了它，能把這整條線連根拔起。」
「在哪兒？」
安嘉璐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餘罪一愣。
安嘉璐撩起破爛的衣服——她的腹部有一道很長的刀疤，已經癒合，但能看到皮膚下有東西。
「他們最後一次打我的時候，我趁他們不注意，把存數據的晶片塞進了傷口裡。」安嘉璐說，「等傷口長好，就沒人能發現。」
餘罪盯著那道疤，半天說不出話。
林宇靖走過來，蹲下，看著安嘉璐：「你瘋了？感染了怎麼辦？」
安嘉璐看著她，笑了笑：「大胸姐，你還是這麼嚴肅。」
林宇靖一愣。
安嘉璐輕聲說：「咱們警校同一屆的，我認得你。你那時候不叫這外號，但人一樣冷。」
林宇靖沉默了幾秒，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活著回去，我請你喝酒。」
「好。」
餘罪深吸一口氣，站起來。他看著洞外的方向——追兵暫時沒追過來，但遲早會。
牲口快不行了。漢奸也撐不了太久。安嘉璐需要手術。彈藥還剩不到十發。沒有藥。沒有吃的。沒有退路。
但證據就在眼前。
「哥，」滑鼠小聲說，「咱……咱怎麼出去？」
餘罪沒回答。他看向駱駝：「能聯繫上老徐嗎？」
駱駝掏出那個殘破的設備，搗鼓了一會兒，搖頭：「信號被屏蔽了。應該是這工廠里有干擾設備。」
餘罪沉默了。
外面是追兵。裡面是重傷的兄弟。唯一的希望，是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趕到的老徐。
他看向安嘉璐。安嘉璐也在看他。
「怕嗎？」他問。
安嘉璐搖頭：「不怕。」
「為什麼？」
「因為你在。」
餘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轉身，看著洞外的黑暗，握緊手裡的槍。
「兄弟們，」他說，「咱們不跑了。」
滑鼠腿一軟：「哥，你別嚇我……」
「跑不動了。」餘罪說，「牲口撐不住，漢奸撐不住，安嘉璐也撐不住。再跑下去，全得死在這兒。」
他回頭，看著他們：「所以不跑了。就這兒，跟他們干。」
林宇靖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沒說話，但槍口指著洞口。
駱駝也站起來，把設備收好，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他沒槍了，但有石頭。
漢奸坐起來，把匕首攥在手裡。
滑鼠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臉都綠了，但還是扶著牆站起來，站在餘罪身邊。
安嘉璐靠著岩壁，看著這幾個男人，嘴角慢慢揚起。
「餘罪。」她輕聲說。
「嗯？」
「你還挺爺們的。」
餘罪沒回頭，但嘴角咧了咧：「廢話。」
洞外，腳步聲越來越近。
餘罪握緊槍，深吸一口氣。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