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霧隱殺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場景:緬北叢林,隱秘河岸小道,暴雨中】

  暴雨跟特麼不要錢似的往下倒,砸在臉上生疼。河水渾得跟黃河水一個德行,打著旋兒往上竄,冰涼刺骨,人踩進去,水能沒到腰眼,沖得人直打晃。餘罪打頭,一手死死扒著岸邊濕滑的岩石縫,另一隻手向後伸著,跟後面的人連成一串。牲口被阿彪和另一個兄弟架著,幾乎是被拖著走,腦袋耷拉著,雨水順著他煞白的臉往下淌,分不清是汗是雨還是別的什麼。林宇靖緊貼在牲口旁邊,一隻手還死死按著他肩上又滲出血的繃帶,自己也是搖搖晃晃,好幾次差點被水流卷倒。

  「滑鼠!你他媽看準了踩!別把老子帶溝里去!」餘罪扭頭吼了一嗓子,雨水灌了他一嘴。

  滑鼠在後面死死拽著餘罪的衣角,小臉煞白,牙關打顫:「浩……浩哥……這水……這水裡有東西咬我腳!」

  「咬你活該!總比被後面那群狼崽子撕了強!」餘罪啐了一口,抹了把臉,繼續瞪著前方被暴雨和霧氣籠罩的、隱約可見的蜿蜒小道。這所謂的「小道」,根本就是緊貼著陡峭山壁、被暴漲河水淹了一半的石頭稜子,滑不溜秋,有些地方窄得只能側身蹭過去。一邊是冰冷湍急的河,一邊是長滿濕滑苔蘚的岩壁,腳下是洪水,頭上是傾盆大雨,這他媽哪是路,簡直是閻王殿的獨木橋。

  牲口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抽搐,架著他的阿彪兩人差點脫手。

  「停下!停一下!」林宇靖急喊。

  隊伍勉強在一塊稍微凸出水面的大石頭邊停下,人擠人縮在岩壁凹進去的一小塊地方避雨,雖然沒什麼卵用。林宇靖趕緊檢查牲口,手摸上他額頭,燙得嚇人。

  「高燒,傷口感染加重了。」林宇靖聲音發顫,翻著所剩無幾的醫療包,只有最後一點止血粉和破布條,「必須儘快找到乾燥地方,弄到抗生素,不然……」

  「不然個屁!」牲口忽然睜開眼,眼神有點渙散,但那股子狠勁還在,「死不了……走!」他想自己站起來,腿一軟又往下出溜。

  餘罪一把撈住他,看著這張平時凶神惡煞、此刻卻透著灰敗的臉,心裡像被鈍刀子割。「猛子,省點力氣,別他媽逞能。」他聲音低下來,把牲口大半重量扛到自己肩上,「駱駝!還有多遠?這鬼地方到底通到哪兒?」

  駱駝渾身濕透,眼鏡上全是水霧,他湊近那塊屏幕碎裂的設備,借著微弱的光線辨認著模糊的衛星圖。「按……按這模糊的標記和方向……應該快了。這河道在前面應該有個急轉彎,拐過去……地圖上標註的『霧隱谷』入口,可能就在轉彎後的山壁後面……」他說話也帶著顫音,不知道是冷還是怕。

  「可能?」餘罪挑眉,「你他媽給個準話!」

  「浩哥,這圖太糊了,又下這麼大雨……」駱駝苦笑。

  「操!」餘罪罵了一句,抬頭看向前方雨霧瀰漫、如同怪獸巨口般的河道轉彎處。沒別的選擇了。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里全是雨水和河腥味。「都聽好了,跟著我,抓緊!誰鬆手掉河裡,老子可沒工夫撈!」

  隊伍再次蠕動起來,比之前更慢,更艱難。牲口的意識時清醒時模糊,嘴裡開始嘟囔些聽不清的胡話,有時是罵人,有時好像是在叫「娘」。

  餘罪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腳下打滑,岩壁上的苔蘚像塗了油,手指摳進石縫裡,指甲都快掀翻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停,不能倒,得把兄弟們帶出去。旺子的臉,安嘉璐的眼睛,許平秋佝僂的背影,還有身後可能隨時追上來的槍口……亂七八糟地攪在一起,逼著他往前走。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半小時,也許更久。暴雨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更猛了。就在餘罪感覺胳膊快沒知覺的時候,河道終於在前面猛地向右拐去!

  拐過彎,眼前景象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暴漲的河水在這裡被兩側陡然收緊、更加陡峭高聳的岩壁擠壓,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而在右側岩壁靠近水面的位置,赫然出現了一個黑黢黢的、被藤蔓和積水半掩著的——洞口!洞口不大,勉強能容兩人並肩進入,裡面深不見底,往外冒著森森的寒氣,和外面濕熱的雨林形成鮮明對比。

  洞口上方,隱約能看到一些風化嚴重、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的模糊刻痕,像是某種古老的符號,又像是文字。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就……就是這裡?」滑鼠聲音發抖,指著那黑洞洞的入口,「這……這看著不像山谷,像……像妖怪洞啊!」

  「地圖標記點就是這裡。」駱駝確認道,聲音也帶著不確定,「『霧隱谷』……難道指的是山腹里的峽谷?或者,這只是入口?」

  餘罪沒說話,他眯著眼,打量著那個洞口。洞口邊緣有人工修鑿的痕跡,雖然年代久遠。而且,洞口前的水面下,似乎有規則的、像是台階的東西。最重要的是,他注意到,洞口附近岩壁上垂掛的藤蔓,有近期被砍斷或撥開的新鮮痕跡!

  有人來過!而且就在不久前!

  是「毒刺」他們預留的「B線接應點」?還是……別的什麼人?

  「浩哥,進不進?」漢奸問,臉上寫滿警惕。

  身後,雨林深處,隱約似乎又傳來了不同於風雨聲的、模糊的動靜,像是樹枝被踩斷,又像是……壓低的人聲?

  追兵近了!

  餘罪看了一眼意識模糊的牲口,又看看疲憊不堪、滿眼期待的兄弟們,把心一橫:「進!是福是禍,賭了!阿彪,你們架好猛子,跟緊我!」

  他率先試探著走下水面下的台階(水淹到小腿肚),撥開洞口的藤蔓,一頭扎進了黑暗之中。洞裡比外面更冷,空氣帶著一股陳年的土腥和霉味,但確實幹燥了不少。光線驟暗,只有洞口透進的一點天光,勉強照亮入口附近幾米的範圍。洞內似乎很深,甬道曲折,不知通向何方。

  所有人都擠了進來,暫時脫離了暴雨和洪水的直接衝擊,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點點,但洞內未知的黑暗,又帶來了新的恐懼。

  林宇靖立刻把牲口放平在一塊稍乾的石頭上,撕開他肩上的濕繃帶,傷口已經紅腫潰爛,膿血混合,觸目驚心。她咬著嘴唇,用最後一點酒精清洗,手都在抖。

  「必須找到藥……」她喃喃道,絕望地看著空空如也的醫療包。

  餘罪示意阿彪和另一個兄弟警戒洞口,自己則和駱駝、漢奸、滑鼠往洞內深處探索了幾步。洞壁粗糙,有明顯人工開鑿痕跡,年代久遠。地上散落著一些碎石和鳥獸糞便。空氣雖然陳舊,但似乎有微弱的氣流流動,說明另一端可能有出口。

  「浩哥,你看這兒!」滑鼠忽然低叫一聲,指著洞壁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用石頭壓著一小卷油布,很新,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餘罪心頭一跳,小心翼翼地上前,用匕首挑開油布。裡面包著兩樣東西:一小板用錫紙密封的、看起來像藥片的東西,還有一張摺疊的、防水處理的紙條。

  藥片?紙條?

  餘罪迅速打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列印的小字:

  「抗生素。往前走,岔路左轉,有水,可暫避。勿生明火。勿信谷中人。」

  沒有落款。

  但餘罪的心臟,卻像被重錘猛擊了一下!

  又是他(她)!「蜂鳥」!

  他(她)竟然連他們會逃到這裡、需要抗生素、甚至可能遇到「谷中人」都預料到了?!他(她)到底在「信使」網絡里,占據著怎樣一個上帝視角的位置?而且,他(她)是怎麼提前把東西放到這裡的?難道他(她)本人就在附近?或者有同夥?

  「是藥!真的是抗生素!」林宇靖接過藥片,就著手電光(最後一點電量)仔細辨認,臉上露出絕處逢生的激動,「雖然不是最對症的廣譜抗生素,但足夠應急,能壓制感染!」

  她立刻給昏迷的牲口餵下藥片(用水壺裡僅存的淨水化開)。

  餘罪捏著那張紙條,反覆看著「勿信谷中人」五個字。谷中人?這霧隱谷里,果然有人居住?是什麼人?土著?逃犯?還是……「信使」網絡的另一個秘密據點?

  「往前走,岔路左轉,有水……」他重複著指示,看向洞穴深處無盡的黑暗。這裡有岔路?有水源?

  「浩哥,聽……聽這『蜂鳥』的?」漢奸問,語氣複雜。這神秘的幫手,一次次救了他們,但也一次次把他們引向更深的迷局。

  「沒得選。」餘罪把紙條仔細收好,「至少藥是真的。走,按他說的,找水源,暫時休整。牲口需要時間,我們也需要。」

  隊伍再次移動,這次有了明確的方向,速度快了些。果然,在洞穴中前行了大約兩百米後,出現了一個岔路口。按照指示左轉,又走了百來米,耳邊傳來了清晰的、潺潺的流水聲!

  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大廳出現在眼前,洞頂有不知從哪裡透下的微光(可能是裂縫或透光礦物),讓洞內不至於完全黑暗。一條清澈的地下溪流從一側岩壁湧出,穿過大廳,又消失在另一側的黑暗之中。大廳里空氣濕潤但清新,溫度適中,地上是乾燥的沙礫和岩石,甚至還有一片相對平整的區域。

  簡直是絕佳的臨時避難所!

  「我的天……這地方……」滑鼠張大嘴巴。

  「有水!乾淨的水!」漢奸撲到溪邊,用手捧起水喝了幾大口,又趕緊灌滿水壺。

  林宇靖立刻將牲口安置在乾燥平整處,重新處理傷口,敷上藥粉(用溪水清洗後),又餵他喝了些水。牲口的高燒似乎略微退下去一點,呼吸也平穩了些,沉沉睡去。

  其他人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檢查傷口,補充水分,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喘息片刻。洞外是傾盆暴雨和可能的追兵,洞內是暫時安全卻依舊謎團重重的未知空間。

  餘罪沒閒著,他沿著大廳邊緣小心探查。大廳另一端,地下河消失的方向,似乎還有通道,通向更深處。而大廳岩壁上,他發現了一些更明顯的人類活動痕跡:磨損的痕跡,煙燻的黑色,甚至有幾個簡陋的、用石頭壘砌的灶台殘骸。年代不一,有些很舊,有些……似乎就在近期。

  「谷中人」……真的存在。而且可能不止一撥。

  「浩哥,」駱駝走過來,低聲道,「我檢查了附近,沒有發現明顯的電子監控設備。但這地方……太適合藏人了。我們得小心。」

  餘罪點頭,目光落在大廳中央那汩汩流淌的地下溪流上。水很清,能看到水底光滑的石頭。忽然,他眼神一凝。

  溪流底部,靠近他們來時的通道口附近,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光?不是石頭。

  他蹲下身,仔細看去。水底半埋在沙礫里的,是一個……金屬的、圓柱形的物體,像是手電筒或者……某種容器?而且,那東西旁邊,沙子的顏色有點不對勁,微微發暗,像是被什麼液體浸泡過。

  餘罪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挽起袖子,伸手進冰涼的水裡,將那圓柱體撈了出來。

  是一個軍用水壺,常見的制式,但壺身上有一道深深的、像是利器砍出來的凹痕。水壺很舊,但保養得不錯。他擰開壺蓋,裡面是空的,但壺口邊緣,沾著一點已經發黑、乾涸的……血跡?

  他把水壺湊近鼻子聞了聞,除了水腥味,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消散的鐵鏽味——血的味道。

  這不是他們的人留下的。

  是誰的?

  「谷中人」?還是……之前來到這裡避難、卻遭遇不測的其他人?

  「蜂鳥」紙條上那句「勿信谷中人」,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餘罪站起身,環視這個看似平靜安寧的避難大廳,突然覺得,那些陰影籠罩的角落,那些通往更深處的黑暗通道,仿佛都隱藏著無聲的、冰冷的注視。

  暫時的安全,可能只是暴風雨眼中,更加致命的陷阱的前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