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雨林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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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景1:緬北原始叢林,清晨6:30】

  鉛灰色的天光艱難地穿透厚重如蓋的樹冠,在林間投下破碎迷離的光斑。空氣悶熱潮濕得能擰出水,混合著腐殖土、苔蘚和某種熱帶植物濃烈氣息的味道,粘稠地附著在皮膚和呼吸道里。腳下不是路,是盤根錯節的樹根、濕滑的苔蘚、厚厚的落葉和隱藏其下的、不知深淺的泥沼。每一步都伴隨著「噗嗤」的悶響和腳踝被藤蔓纏繞的拖拽感。

  餘罪走在最前面,用一把砍刀劈開擋路的藤蔓和帶刺灌木,手臂機械地揮動,汗水浸透了他本就破爛的衣衫,和傷口滲出的血混在一起,引來成群的、不知名的小飛蟲,嗡嗡地圍著打轉。他不能停,身後是互相攙扶、踉蹌前行的隊伍。

  牲口由阿彪和另一個兄弟一左一右架著,他大半個體重都壓在兩人身上,左肩的繃帶又被血浸透,每一下顛簸都讓他臉色更白一分,牙關咬得死緊,喉嚨里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喘,卻硬撐著不讓自己倒下或哼出聲。林宇靖緊跟在旁邊,不時伸手扶他一把,她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臉上、手上被荊棘劃出無數道細小的血口,頭髮粘在汗濕的額角,嘴唇因為脫水和緊張而乾裂起皮。

  滑鼠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嘴裡不停小聲咒罵著該死的路、該死的天氣、該死的追兵,更多是在給自己壯膽。漢奸殿後,一邊走一邊用樹枝儘量掃平他們留下的腳印和壓倒的植物,但這在雨後的泥濘中幾乎徒勞。駱駝則走在隊伍中間,一手扶著眼鏡(鏡片已經裂了),一手緊握著那個從毒刺身上搜出來的、屏幕碎裂的電子設備,試圖在顛簸中從損壞的存儲晶片裡榨取出最後一點可能有用的信息。

  雨後的叢林像一座巨大的、濕熱的蒸籠,也像一個布滿陷阱的迷宮。毒蛇可能盤踞在頭頂的枝杈,色彩斑斕的箭毒蛙隱藏在落葉下,吸血的旱螞蟥無聲無息地從四面八方彈射過來,吸附在裸露的皮膚上,直到吸飽了血滾落,留下一個癢痛難忍、流血不止的小傷口。所有人都被叮咬得渾身是包,狼狽不堪。

  「浩哥……歇……歇一會兒吧……」滑鼠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腿一軟,差點跪在泥里。

  餘罪回頭看了一眼隊伍的狀態,牲口的呼吸已經粗重得像破風箱,架著他的阿彪兩人也是搖搖欲墜。他側耳傾聽,遠處隱約的、被層層林木阻隔的引擎聲似乎消失了,但那種被窺視、被追蹤的寒意,卻像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不能停太久。」他啞聲道,指了指前方一片相對乾燥、有塊裸露巨岩的高地,「去那裡,五分鐘。」

  眾人如蒙大赦,互相攙扶著爬上巨石。一坐下,就幾乎再也不想起來。林宇靖立刻去查看牲口的傷口,繃帶揭開,傷口邊緣已經有些紅腫,她眼神一暗。

  「發炎了。」她低聲道,用最後一點酒精沖洗,「我們沒有抗生素了,退燒藥也沒了。如果引發高燒……」

  「死不了。」牲口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但額頭上滾落的冷汗暴露了他的虛弱。

  餘罪強迫自己不去看牲口的傷口,那會動搖他的決心。他走到巨石邊緣,撥開茂密的藤蔓,向來路張望。叢林層層疊疊,視線被嚴重遮擋,什麼也看不清。但那種危險臨近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駱駝,那玩意兒里有什麼?」他問。

  駱駝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血絲,但閃爍著一種技術狂人特有的亢奮:「浩哥,有發現!雖然大部分數據損壞,但我在一個隱藏分區里,恢復了幾條加密的通訊記錄片段,還有……一張被刪除的衛星地圖截圖!」

  「什麼內容?」餘罪立刻蹲下身。

  「通訊記錄是『毒刺』和某個代號『巢穴』的上級的,時間就在我們出發前一晚。內容提到『確保三號車信號始終在監控內』,『如遇異常,優先銷毀『深藍』證據』,以及……『必要時,可啟用『B線』接應點』。」駱駝快速說道,「至於地圖截圖……」

  他調出設備上模糊的圖像。那是一張局部區域的衛星地圖,比例尺很小,上面用紅圈標註了兩個點。一個點在一線天附近,另一個點,則在他們目前所在的這片叢林更深處,大約西北方向十公里左右,一個叫做「霧隱谷」的地方。兩個點之間,有一條用虛線標註的、極其隱秘的、幾乎不可能從常規地圖上發現的「小路」。

  「B線接應點?霧隱谷?」餘罪心臟狂跳。這是「毒刺」或「灰鼠」為自己預留的逃生路線?還是「信使」設置的另一個陷阱?

  「能確定這條『小路』的具體走向嗎?」餘罪問。

  「很難,地圖太模糊,而且這片區域地形複雜,衛星圖很多細節被樹冠遮擋。」駱駝搖頭,「但大致方向可以判斷。問題是,浩哥,我們現在的狀態,還有追兵在後面,往那種不明底細的地方鑽……」

  「留在原地,或者往回走,死路一條。」餘罪打斷他,眼神決絕,「『霧隱谷』再危險,也是個變數。而且,『毒刺』的設備里藏著這條路線,說明它至少對『信使』那邊的人來說,有特殊意義。也許是生機,也許是更大的坑,但總比在這裡等死強。」

  他站起身,看著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兄弟們:「都聽到了?咱們往西北,去『霧隱谷』。那是條沒人知道的小路,追兵不一定熟悉。牲口,再撐一會兒。到了地方,我們再想辦法找藥,找地方藏身。」

  沒有人反對。絕境中,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抓住。

  休息了不到五分鐘,隊伍再次出發。這次,有了一個模糊的目標,腳步似乎沉重,卻多了一絲方向。

  餘罪根據駱駝指出的方向和衛星圖的模糊記憶,結合自己在叢林中的經驗,艱難地辨識著方向。所謂「小路」,根本不存在,他們是在密不透風的原始叢林中,朝著一個大概的方位,硬生生開闢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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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煎熬中流逝。上午十點左右,他們穿過一片異常茂密、光線幾乎無法透入的榕樹林時,走在最後的漢奸突然低呼一聲,身體猛地向下一沉!

  「小心!沼澤!」餘罪回頭,厲聲喝道。

  漢奸踩到了一片看似堅實的、覆蓋著落葉的地面,實則下面是深不見底的爛泥潭!他大半個身子已經陷了進去,正驚恐地掙扎,但越掙扎,下沉越快!

  「別動!」餘罪吼道,和靠近的阿彪立刻撲過去,抓住漢奸伸出的手臂。其他人也趕緊尋找堅固的立足點,用砍下的樹枝伸過去。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渾身裹滿惡臭黑泥、嚇得臉色慘白的漢奸拖了出來。他的鞋子丟了一隻,腿上被枯枝劃出幾道深深的口子。而更糟糕的是,這片隱蔽的沼澤,徹底打亂了他們的方向和節奏,也浪費了寶貴的體力。


  中午時分,天空再次陰沉下來,遠處傳來悶雷的滾動。又要下雨了。

  【場景2:叢林邊緣,上午11:00(平行剪輯)】

  三輛越野車停在昨天餘罪他們棄車的山洞附近。車上下來七八個穿著雜牌迷彩、手持自動武器、眼神彪悍的漢子。為首的是個獨眼龍,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頭劃到嘴角,他蹲下身,仔細查看泥地上凌亂的車轍和腳印,又抬頭望向餘罪他們逃入的叢林方向。

  「血杜鵑令上說的就是這幫人?」一個手下問。

  「錯不了。車是他們的,剛炸了『禿鷲』,跑不遠。」獨眼龍咧嘴,露出焦黃的牙齒,「李老闆可是開出了天價。活口翻倍。兄弟們,發財的時候到了!」

  「頭兒,這林子可不好進,毒蟲瘴氣,還有野人(指當地土著或逃犯)。」

  「怕個鳥!他們帶著傷員,走不快,留下的痕跡就像指路牌。」獨眼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追!記住,儘量抓活的,殘了廢了沒關係,留口氣領賞就行!」

  這群被「血杜鵑令」巨額賞金吸引來的、活躍在邊境的僱傭兵兼土匪——「血狼幫」,獰笑著,檢查好武器和補給,分成兩組,沿著餘罪團隊留下的、尚未被雨水完全沖刷掉的痕跡,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群,鑽入了叢林。

  【場景3:緬北叢林深處,下午1:00】

  暴雨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厚厚的樹葉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嘩啦聲,林間能見度驟降,幾步之外就一片模糊。雨水匯成溪流,沖刷著地面,也迅速抹去他們艱難留下的痕跡。

  這既是掩護,也是災難。

  雨水讓本就濕滑難行的道路變成了泥漿地獄。牲口在一次滑倒中,左肩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混著泥水湧出,他悶哼一聲,幾乎昏厥。林宇靖撕下自己還算乾淨的內衣下擺,緊緊壓住傷口,但血一時止不住。

  「不行了……浩哥……牲口哥撐不住了……」阿彪帶著哭腔喊道。

  餘罪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雨水模糊了視線。他看著臉色死灰、氣若遊絲的牲口,又看看同樣筋疲力盡、滿臉絕望的其他人,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擊垮。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不見天日的鬼林子裡?

  「轟隆——!」

  一道刺眼的閃電撕裂昏暗的天幕,緊接著是幾乎要震破耳膜的炸雷!雷聲在山谷間迴蕩。

  就在雷聲滾過的間隙,餘罪似乎聽到,除了雨聲,還有一種其他的聲音……很微弱,被風雨掩蓋,但確實存在。

  是……水聲?不是雨聲,是更湍急、更持續的水流聲!

  他猛地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西北!

  「有水聲!大水流!」他嘶聲喊道,「跟著水聲走!河邊可能有路,也可能有能躲避的地方!」

  求生的本能驅使他們朝著水聲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挪去。雨越來越大,能見度幾乎為零,他們完全是靠著聲音的指引和一點模糊的方向感在前進。

  大約二十分鐘後,他們衝出了最茂密的林區,眼前豁然開朗——一條因為暴雨而水位暴漲、渾濁湍急的河流,橫亘在前方!河流對岸,是更加陡峭、植被相對稀疏的山壁。

  而沿著他們這邊的河岸,在暴雨和暴漲河水的沖刷下,隱約顯露出一些……似乎是人工開鑿過的、狹窄的台階和平台痕跡?被藤蔓和苔蘚覆蓋,幾乎與山壁融為一體。

  「是這裡!」駱駝激動地指著那些痕跡,「地圖上那條虛線!是沿著河岸的隱秘小道!『霧隱谷』一定在河流上游的某個地方!」

  希望,如同黑暗中陡然亮起的一星火光。

  但身後的追兵,暴雨,暴漲的河流,牲口危在旦夕的傷勢……這一切,都讓這希望顯得如此脆弱和渺茫。

  「過河!沿著小道往上走!」餘罪咬牙,率先試探著走下被河水淹沒的台階。水流衝擊力極大,冰冷刺骨,幾乎站不穩。

  他們手拉著手,組成人鏈,在齊腰深的湍急河水中,一步一步,艱難地向著河流上游,向著那個未知的「霧隱谷」,向著可能存在的生機或更大的陷阱,挪動。

  暴雨如注,仿佛要洗刷淨世間一切痕跡,包括這群在生死邊緣掙扎的亡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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