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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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使」三天後抵達。

  這情報像一塊燒紅的鐵,烙在所有人心頭。客廳里煙霧繚繞,許平秋(老徐)、我、滑鼠、駱駝、牲口、漢奸、林宇靖圍坐一圈,門窗緊閉,連阿彪和阿光都被支到了院子外守著。

  「消息來源可靠?」老徐抽著煙,目光銳利。

  「可靠。」我點頭,「『信使』,秦建國網絡中層,負責原料收集和初級加工協調。這次來,一是接收桑拓手裡的一批『藍貨』半成品原料,二是考察北線運輸路況,為後續大規模走貨做準備。身邊有武裝護衛,生性多疑。」

  「好機會。」牲口瓮聲瓮氣道,「正好一鍋端了。」

  「端?」滑鼠小眼睛一翻,「我的猛子哥喲,人家帶著武裝護衛,在桑拓的地盤上接頭,咱們拿啥端?拿頭去撞啊?」

  「那你說咋辦?」牲口瞪眼。

  「要我說,得智取。」滑鼠搓著手,一臉算計,「『信使』不是要收原料、看路況嗎?咱們能不能……做個局,讓他覺得咱們這條線更穩、更安全,把他勾過來?或者,至少讓他跟桑拓之間,埋點釘子?」

  漢奸彈了彈菸灰,接話道:「滑鼠這話在理。強攻肯定不行,咱們現在這點家底,跟秦建國網絡的武裝護衛硬碰,找死。得用巧勁。桑拓這老小子,貪,又多疑。他跟『信使』合作,無非是為了利,為了靠上大樹。如果咱們能讓他覺得,跟咱們合作,利更大,或者跟『信使』合作風險太高……」

  「離間?」駱駝推了推眼鏡,冷靜分析,「可行性有。但需要非常精確的情報和時機把握。『信使』只待幾天,我們必須在他和桑拓建立足夠信任前,製造裂痕。」

  林宇靖一直沉默聽著,此時開口道:「從心理學角度,多疑的人更容易被預設的『證據』影響。如果我們能『製造』一些桑拓不忠、或者能力不足、會帶來風險的『證據』,讓『信使』親眼看見或『意外』發現,效果可能比直接勸說更好。」

  老徐一直沒說話,聽著眾人討論,此時緩緩開口:「思路沒錯。但具體怎麼做?『證據』怎麼造?怎麼讓『信使』『意外』發現?又怎麼確保,最後火不會燒到我們自己頭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我一直在腦子裡推演,此刻漸漸有了個模糊但大膽的框架。

  「分兩步走。」我用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上畫著,「第一步,造『勢』。讓桑拓和『信使』都覺得,勐卡鎮北線,我『余浩』是不好惹的地頭蛇,但也是能辦事、有野心的合作對象。這需要演兩場戲。」

  「第一場,對桑拓。他不是懷疑咱們,又想拉咱們下水嗎?咱們就順著他,表現出對『藍貨』生意有興趣,但嫌棄他規模小、路子野、不安全。跟他討價還價,抱怨他的『貨』純度不夠,運輸太招搖。總之,要讓他覺得咱們胃口大,看不上他這小打小鬧,但又確實想幹這買賣。這樣,等『信使』來談大生意時,桑拓為了顯示自己的能力和價值,可能會主動提起咱們,甚至想拉咱們入局分一杯羹——這就能創造我們接近『信使』的機會。」

  「第二場,對『信使』。這需要他『偶然』看到咱們的實力和『潛力』。比如,在他考察路況的時候,『恰巧』遇到咱們的貨車押運『普通貨』(偽裝),隊伍精悍,規矩嚴明,路線隱蔽。或者,在他停留期間,鎮子上發生點『意外』衝突,咱們迅速、狠辣地擺平,展現控制力和手段。要讓他留下印象:勐卡鎮余浩,是個有能力、有規矩、可以談生意的實力派。」

  滑鼠眼睛亮了:「浩哥,你這招高啊!既抬了咱們身價,又埋了鉤子!」

  駱駝皺眉:「具體操作難度很大。時間、地點、事件,都需要精準控制,還要自然,不能露出表演痕跡。尤其是讓『信使』『偶然』看到,需要對他的行程有相當精確的掌握。」

  「這就需要第二步,」我看著駱駝和滑鼠,「情報和『證據』。」我轉向漢奸和林宇靖,「漢奸,你通過玉姐那條線,還有鎮上的關係,儘可能摸清『信使』抵達的具體時間、方式、可能下榻的地方、隨行人數和裝備情況。林醫生,你借著巡診,重點關注桑拓寨子裡的動靜,尤其是他手下人的狀態,有沒有異常調動或準備。滑鼠,你負責盯死勐卡鎮所有出入口和桑拓可能設伏的眼線。駱駝,你準備點『小玩意』,到時候可能需要製造點『意外』的聲響或信號。」

  我又看向牲口:「猛子,你帶人,這幾天把咱們押運的架勢給我擺足了,路線就選『信使』可能考察的那段。動作要凶,規矩要嚴,讓外人一看就覺得是硬茬子。另外,挑兩個機靈、臉生的兄弟,給我盯死孟敢寨下山的路,一有大規模異動,立刻回報。」

  最後,我看向老徐:「徐老闆,您得繼續扮演好『內地大老闆』的角色。適當的時候,可以放出點風聲,說您對『新茶』生意也有興趣,正在考察合作方,而且背景『很硬』。這風聲,得『不小心』傳到桑拓或者『信使』耳朵里。」

  老徐點點頭:「可以。我會把握好分寸。」

  「計劃大致這樣。」我總結道,「細節再推敲。核心就兩點:第一,我們要從『需要防備的對手』,變成『值得拉攏的潛在合作夥伴』。第二,在桑拓和『信使』之間,埋下不信任的種子。都清楚自己的任務了嗎?」

  「清楚!」

  「好,立刻行動。記住,一切小心,寧可無功,不可暴露。」

  眾人散去,分頭準備。

  接下來的兩天,勐卡鎮表面平靜,暗地裡卻有幾股力量在悄然涌動。

  漢奸通過玉姐的關係,反饋回來模糊信息:『信使』可能乘坐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從臘戍方向過來,具體時間不定,但大概率是傍晚前後。隨行人員估計在六到八人,都帶有傢伙,且可能是專業好手。

  林宇靖在孟敢寨附近村莊「巡診」時,注意到寨子裡的守衛明顯增加了,而且有幾個生面孔進出。她還從一個發燒的孩子家長那裡「無意」聽說,寨子裡這兩天在騰空一個靠山的舊倉庫,像是要放重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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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滑鼠充分發揮了他包打聽的特長,把鎮子幾個主要路口盯得死死的,連哪家來了親戚、哪條野狗新下了崽都門兒清。他匯報,桑拓有兩個手下,今天上午鬼鬼祟祟在鎮南賭場後面跟幾個外地人模樣的傢伙碰過頭,時間很短,交換了個包裹就走了。

  駱駝則窩在房間裡,用簡陋的工具和元件,居然真鼓搗出了幾個簡易的遙控發聲裝置和微型攝像頭(偽裝成石子或樹皮),雖然傳輸距離和畫質都慘不忍睹,但在特定環境下或許能起到奇效。

  牲口帶著阿彪等人,專門挑了北線一段相對開闊、又能被山上觀察到(假設『信使』在孟敢寨居高臨下觀察)的路段,搞了兩次「押運演練」。車子破,但人精神,隊列整齊,警戒嚴密,停車、檢查、過卡,一板一眼,還真像那麼回事。牲口甚至故意安排了一次「突發狀況」模擬——有人試圖「劫道」,被他們「迅速制服」,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股子實戰的狠辣勁。這番做作,自然落在了孟敢寨瞭望哨的眼裡。

  老徐(許平秋)那邊也沒閒著。他通過阿光,「無意」間向幾個常來往的下家透露,自己背後有「大人物」支持,想做點「創新」的買賣,正在物色可靠、有實力的合作夥伴。這話很快就拐著彎傳到了桑拓耳朵里。

  我則坐鎮中樞,匯總各方信息,調整細節,等待時機。

  第三天下午,陽光西斜。滑鼠氣喘吁吁地跑回來,臉上帶著興奮和緊張:「浩哥!來了!鎮子北邊路口,來了兩輛黑色越野車,沒掛牌,玻璃貼著深膜,直接往孟敢寨方向去了!看車轍印子,車裡肯定不空!時間、車型,都跟漢奸打聽的差不多!」

  「信使」到了!

  「通知所有人,按計劃行事。」我立刻起身,「滑鼠,繼續盯死路口和孟敢寨下山的路。駱駝,帶上你的『小玩意』,想辦法靠近孟敢寨外圍,不用太近,能聽到大概動靜就行。牲口,讓你的人準備好,聽我信號。漢奸,繼續通過你的渠道,打聽玉姐那邊有沒有新消息。林醫生,你……」

  我看著林宇靖:「你今晚照常『巡診』,但不要去孟敢寨附近,就在鎮子邊緣安全區域活動。如果……如果有什麼意外,我需要你作為『乾淨』的聯絡人。」

  林宇靖看著我,眼神堅定:「你小心。」

  夜幕降臨,勐卡鎮燈火漸起,孟敢寨方向卻比往常更加安靜,連往常隱約傳來的狗吠和喧鬧都少了。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籠罩下來。

  駱駝悄悄返回,臉色凝重:「浩哥,我在孟敢寨外圍的林子邊,用設備捕捉到一段短暫、加密的無線電通訊,還有車輛引擎持續怠速的聲音。寨子裡的主要竹樓燈火通明,人影晃動,戒備森嚴。另外,」他頓了頓,「我埋的一個震動感應器被觸發了,方向是寨子後面那個舊倉庫附近,有不止一輛車在裝卸重物。」

  舊倉庫……裝卸重物……「藍貨」半成品原料?

  「信使」在和桑拓交接!

  「猛子,」我低聲對牲口說,「帶你的人,按第二套方案,動起來。記住,要快,要狠,但別真傷人,也別戀戰。目的是『報警』,把動靜鬧大,讓寨子裡的人知道『出事了』。」

  「明白!」牲口眼中凶光一閃,帶著幾個精幹手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套方案,是我們準備的「B計劃」——如果無法自然接近「信使」,就製造一起針對桑拓貨路的「搶劫」事件,把事情鬧大,迫使桑拓不得不尋求「地頭蛇」余浩的幫助來擺平,從而讓我們有機會介入,並讓「信使」看到我們的「價值」和桑拓的「無能」。

  計劃很冒險,但時間緊迫,容不得猶豫。

  大約半小時後,孟敢寨方向突然傳來幾聲突兀的、悶雷般的轟鳴(牲口他們用土製爆炸物製造的動靜),緊接著是零星的、激烈的嗆聲和叫喊聲!火光隱約亮起!

  勐卡鎮被驚動了!不少人家亮起燈,狗吠聲此起彼伏。

  我立刻帶著阿彪和剩下的人,開車沖向鎮北路口,擺出一副聽到動靜、趕來查看的架勢。

  剛到路口,就見孟敢寨方向的山路上,車燈亂晃,人聲嘈雜,顯然亂成了一團。

  不久,桑拓的一個心腹手下,騎著摩托車,一臉驚惶地衝下山,看到我們,像看到救星一樣:「余……余老闆!不好了!我們寨子後面運貨的車隊……被……被劫了!對方人不多,但下手太黑!桑拓老大讓我趕緊來請您幫忙!」

  魚兒,上鉤了。

  我臉上露出「震驚」和「憤怒」:「什麼?!誰敢在勐卡鎮地盤上動桑拓老大的貨?!走!帶路!」

  車子沖向孟敢寨。一路上,只見山路旁一片狼藉,一輛卡車歪在溝里,冒著煙,地上散落著一些包裝破損的麻袋,裡面露出淡藍色的晶體粉末(當然是事先準備好的假貨和染色劑)。幾個桑拓的手下或躺或坐,哎喲慘叫,看起來傷得不輕(牲口他們下手有分寸,看起來重,其實都是皮肉傷)。

  寨子門口,桑拓臉色鐵青地站在那裡,身邊還站著一個穿著深色衝鋒衣、身材中等、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男人。男人身後,站著六個同樣穿著衝鋒衣、持著統一制式傢伙、面無表情的壯漢,氣場強大。

  「信使」!

  他果然在這裡,而且親眼目睹了這場「劫案」!

  桑拓看到我,勉強擠出笑容,但眼神里滿是焦急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懷疑是我們幹的?):「余老闆,你來了!這幫雜碎……太猖狂了!」

  我快步上前,看了一眼現場的「慘狀」,又掃了一眼旁邊冷眼旁觀的「信使」一行人,沉聲道:「桑拓老大,怎麼回事?看清對方什麼人了嗎?往哪個方向跑了?」

  「天太黑,沒看清臉!大概七八個人,動作很快,往北邊林子鑽了!」桑拓咬牙切齒,「搶走了兩袋……重要的『貨』!」

  我立刻對身後的阿彪等人吼道:「還愣著幹什麼!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把貨給我追回來!」

  阿彪等人應聲,裝模作樣地朝著北邊林子追去。


  桑拓連忙介紹:「這位是……是李先生,我的貴客。」 他沒敢直接提「信使」的身份。

  「李先生。」我客氣地打了聲招呼,目光坦蕩地迎上對方審視的眼神,「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一點小麻煩,很快解決。」

  「信使」——李先生,打量著我,又看了看混亂的現場和「追擊」而去的阿彪等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開口:「余老闆,名不虛傳。反應很快。」

  他話裡有話。

  「混口飯吃,靠的就是朋友幫襯和手下兄弟賣命。」我不卑不亢地回應,「李先生是桑拓老大的貴客,也就是我余浩的客人。今晚讓您受驚了,改天一定擺酒賠罪。」

  李先生沒再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對桑拓道:「桑拓,這裡你處理。我先回去休息。」 說完,帶著他那六個護衛,轉身往寨子裡走去,步履沉穩,仿佛剛才的突發事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他的目光,在轉身前,又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像冰冷的探針。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和護衛們消失在寨門內,手心微微出汗。

  第一幕戲,演完了。

  效果如何?

  不知道。

  但鉤子,已經甩出去了。

  接下來,就看魚,咬不咬餌了。

  夜色更深。

  孟敢寨的混亂漸漸平息。

  但我知道,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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