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願赴黃泉
轉眼到了年關，允禮特意向雍正請旨去清涼台陪浣碧，雍正自然應允，並囑咐正月十五前必須回來。
允禮回府收拾好行裝，對管家交代一番便乘馬車出發。
馬車碾過積雪，發出細碎的「吱嘎」聲。
允禮坐在車中，車窗的帘子撩開一條縫，清冽的冬風灌進來，裹著山間松木的氣息。
他已經許久沒有這樣輕快的心情了。皇兄准了他的請旨，讓他去清涼台陪浣碧過年。
臨走時，皇兄還特意囑咐了一句：「好好照顧玉隱，開了春怕是就要生了，你這個做夫君的自然該好好陪陪。」
他應是應了，心裡卻有些複雜——那個「該生了」的肚子，是用枕頭墊出來的。
到了清涼台時，天色將暮。
浣碧已經得了消息，早早站在廊下等他。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厚襖，外面披著白色毛皮的斗篷，腹部微微隆起——那是塞了枕頭的效果。
遠遠看見他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她眼睛一亮，想要迎上來，又想起自己「身懷六甲」的人設，只得扶著腰，慢騰騰地挪了兩步。
允禮快步走過去，一把扶住她的手臂，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天這麼冷，站在風口裡做什麼？凍著了怎麼辦？」
浣碧仰起臉看他，眼角彎彎的：「我算著腳程，估摸你該到了，便出來看看。」
兩人相攜進了屋，炭火燒得正旺。
允禮一面脫下大氅，一面掃了一眼屋中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是清涼台的心腹，知道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
他心裡暗暗點頭，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扶著浣碧在榻上坐下，又命人端來熱茶，一副體貼入微的模樣。
浣碧也配合地「笨拙」地側身坐下，讓那枕頭顯得自然些。
直到晚間，丫鬟們退了出去，屋門掩嚴了，浣碧才長出一口氣，伸手將塞在衣襟下的枕頭抽了出來，丟到一旁，揉了揉被硌得發酸的腰：「可算能卸下來了。這枕頭比孩子還沉，再墊幾日，我這腰怕是要廢了。」
允禮看著她這副如釋重負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坐到她身邊，伸手覆上她平坦的小腹，掌心貼著她溫熱的衣料，語氣卻忽然正經了幾分：「玉隱，辛苦你了。」
浣碧被他這樣認認真真地看著，臉頰微微一熱，嘴上卻不饒人：「辛苦什麼？我不過是墊個枕頭裝裝樣子罷了。倒是你——獨守空房這麼些時日，怕不是早就把我想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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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禮挑眉：「想壞了？豈止是想壞了。」
他話音未落，浣碧已經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貼了上去，聲音放低了些：「允禮，在清涼台這些日子，我想起了我們的第二世。就是在這清涼台，我把自己交給了你——你還與我寫了合婚庚帖，那個獨屬於民間夫妻的合婚庚帖。」
她的目光裡帶著一層水光，像是那段記憶被歲月打磨得越發溫潤透亮。
允禮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如今你我二人是皇兄正式賜婚的夫妻，皇家玉牒上都有你的名字，那婚書可比合婚庚帖正式多了。」
浣碧卻微微撅起嘴，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只是……很懷念當時那種兩顆心緊緊貼著，只有你我的感覺。」
允禮看著她那雙眼睛，心裡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沒有再說話，低下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停頓片刻，又含住她的下半唇，用力地親了一下，才低聲道：
「當下，我便讓你體會體會，只有你我的感覺。」
說罷，他的吻便像是落雪一般，細細密密地落在她的臉頰、耳垂、頸側、鎖骨，溫柔得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和前世在清涼台那一夜如出一轍。
浣碧微微仰起頭，閉上眼，指尖不由自主地攥緊了他衣領的布料。
窗外風聲嗚咽，雪花撲簌簌地落在屋檐上，屋內卻暖得像春天。
廊下守夜的丫鬟隱約聽見裡頭傳來幾聲低語，以為自個兒聽岔了，待又聽見幾聲壓不住的笑音，才確信那屋中兩人正親昵著。
小丫鬟臉一紅，低著頭退遠了些，心裡卻忍不住嘀咕：王爺看著沉穩，怎的福晉懷著身子也不歇歇？
這話她自然不敢說出口，只當什麼都不知道。
年三十的傍晚，允禮帶著浣碧去了安棲觀。
觀里已經點了燈，暖黃的燭火映著院中的積雪，顯得格外安詳。
舒太妃站在觀門口等他們，穿著一身素淨的灰藍道袍，頭上只簪了一支木簪，面容平和，嘴角含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是她進這道觀以來，頭一次和自己的兒子、兒媳一起過年。
三人圍著一張小桌坐下，桌上擺著幾碟素菜，一碗熱湯，簡簡單單，卻格外溫馨。
舒太妃替浣碧舀了一碗湯，溫聲道：「玉隱，你多吃些。」
浣碧雙手接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聲謝。
舒太妃看著她微微發紅的臉頰，笑了笑，目光轉而落在允禮身上：「說起來，我還要感激太后的那道懿旨。若不是她讓我來這安棲觀清修，我還未必能得著這清淨的機會。若是還住在王府里，多的是塵世的煩擾，哪裡有如今這般自在？」
允禮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舒太妃卻已經擺了擺手：「你不必替我不平。我這兒什麼都不缺，一應俱全。尤其是玉隱嫁入王府後，更是時常讓人送物資過來，生怕我短了什麼。」
說著，她看向浣碧，目光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憐愛：「玉隱是個好孩子，心裡記掛著我這個老太婆，我都知道。」
浣碧被誇得臉更紅了，垂著眼低聲道：「額娘言重了，這都是兒媳應該做的。」
舒太妃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再多說什麼。那一刻，三人圍坐在燭火前，外頭還飄著雪，屋內卻暖意融融。
過完元宵，允禮便收拾行裝準備回王府了。
臨行前，他握著浣碧的手，在廊下站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過得空了，我再來看你。」
浣碧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替他攏了攏衣領，指尖在他的襟口停了一瞬，像是想說什麼，終究只是輕聲道：「路上小心。」
允禮深深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馬，帶著阿晉和一隊護衛消失在茫茫雪色中。
正月十六·大朝會
允禮回到王府的次日，雍正便開了大朝會。
入冬以來的立儲之議，在朝堂上已經反覆爭了數月。
這一日，張廷玉站了出來，手執笏板，聲音平穩卻擲地有聲：
「臣啟陛下。國本未定，人心浮動。然以臣之見，六阿哥年幼，其母熹貴妃年富力強，若立六阿哥為儲——子幼母壯，非社稷之福。昔漢武帝晚年，立幼子而殺鉤弋夫人，以絕後患。臣懇請陛下，以此為鑑，未雨綢繆！」
大殿上，一片寂靜。
張廷玉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像是一顆顆石子投入深潭，盪開了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
朝中眾人神色各異，有人低頭不語，有人交換目光，有人暗暗攥緊了手中的笏板。
允禮站在人群中，面色如常。他知道，這把火已經被點燃了。
接下來要看的，是這把火會燒到誰身上。
同日·永壽宮
消息傳到永壽宮時，已是午後。
甄嬛正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枚棋子，獨自擺著棋局。
她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張廷玉的話，像一把冷刀，直直插進她的肺腑里。
立六阿哥，就要先處置她這個做娘的，援引鉤弋夫人的先例——那意味著什麼？她的兒子要坐上那個位置，她就必須消失。
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她以為朝中有人推波助瀾，六阿哥的儲位便有了希望。
可她卻忘了，那把火可以照亮前路，也足以燒死她自己。
甄嬛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她再睜開眼時，那眼底已經沉澱成一片冰冷而決然的光。
她心裡知道，答案已經很清楚了。她只剩下唯一的一條路——放棄親生骨肉弘曕，轉而扶持養子弘曆。
理智告訴她，這個選擇才是唯一的活路。
可她還是不得不讓自己先問一問允禮。
她不能直接去找他，但她有替他送信的人。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紙，提起筆，沾了墨，手腕懸在半空停了一瞬，才緩緩落筆。
紙上只寫了一句話：
若能讓六阿哥為儲，我願赴黃泉。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眼底卻深得像一口井。
她心裡清楚，允禮絕不可能讓她死。
但她就是要讓他看到這一句話，讓他心疼，讓他回憶起他們之間的種種，讓他明白——她甄嬛，如今已經站在懸崖邊上。而她唯一能抓住的，只有他。
寫完，她擱下筆，將紙折好，交給心腹：「親手交到他手裡。」
心腹應聲退下。甄嬛坐回窗邊，看著窗外黃昏的天色一點一點沉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無聲地降臨。
她垂下眼帘，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數著什麼日子。
允禮回府收拾好行裝，對管家交代一番便乘馬車出發。
馬車碾過積雪，發出細碎的「吱嘎」聲。
允禮坐在車中，車窗的帘子撩開一條縫，清冽的冬風灌進來，裹著山間松木的氣息。
他已經許久沒有這樣輕快的心情了。皇兄准了他的請旨，讓他去清涼台陪浣碧過年。
臨走時，皇兄還特意囑咐了一句：「好好照顧玉隱，開了春怕是就要生了，你這個做夫君的自然該好好陪陪。」
他應是應了，心裡卻有些複雜——那個「該生了」的肚子，是用枕頭墊出來的。
到了清涼台時，天色將暮。
浣碧已經得了消息，早早站在廊下等他。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厚襖，外面披著白色毛皮的斗篷，腹部微微隆起——那是塞了枕頭的效果。
遠遠看見他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她眼睛一亮，想要迎上來，又想起自己「身懷六甲」的人設，只得扶著腰，慢騰騰地挪了兩步。
允禮快步走過去，一把扶住她的手臂，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天這麼冷，站在風口裡做什麼？凍著了怎麼辦？」
浣碧仰起臉看他，眼角彎彎的：「我算著腳程，估摸你該到了，便出來看看。」
兩人相攜進了屋，炭火燒得正旺。
允禮一面脫下大氅，一面掃了一眼屋中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是清涼台的心腹，知道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
他心裡暗暗點頭，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扶著浣碧在榻上坐下，又命人端來熱茶，一副體貼入微的模樣。
浣碧也配合地「笨拙」地側身坐下，讓那枕頭顯得自然些。
直到晚間，丫鬟們退了出去，屋門掩嚴了，浣碧才長出一口氣，伸手將塞在衣襟下的枕頭抽了出來，丟到一旁，揉了揉被硌得發酸的腰：「可算能卸下來了。這枕頭比孩子還沉，再墊幾日，我這腰怕是要廢了。」
允禮看著她這副如釋重負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坐到她身邊，伸手覆上她平坦的小腹，掌心貼著她溫熱的衣料，語氣卻忽然正經了幾分：「玉隱，辛苦你了。」
浣碧被他這樣認認真真地看著，臉頰微微一熱，嘴上卻不饒人：「辛苦什麼？我不過是墊個枕頭裝裝樣子罷了。倒是你——獨守空房這麼些時日，怕不是早就把我想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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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禮挑眉：「想壞了？豈止是想壞了。」
他話音未落，浣碧已經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貼了上去，聲音放低了些：「允禮，在清涼台這些日子，我想起了我們的第二世。就是在這清涼台，我把自己交給了你——你還與我寫了合婚庚帖，那個獨屬於民間夫妻的合婚庚帖。」
她的目光裡帶著一層水光，像是那段記憶被歲月打磨得越發溫潤透亮。
允禮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如今你我二人是皇兄正式賜婚的夫妻，皇家玉牒上都有你的名字，那婚書可比合婚庚帖正式多了。」
浣碧卻微微撅起嘴，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只是……很懷念當時那種兩顆心緊緊貼著，只有你我的感覺。」
允禮看著她那雙眼睛，心裡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沒有再說話，低下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停頓片刻，又含住她的下半唇，用力地親了一下，才低聲道：
「當下，我便讓你體會體會，只有你我的感覺。」
說罷，他的吻便像是落雪一般，細細密密地落在她的臉頰、耳垂、頸側、鎖骨，溫柔得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和前世在清涼台那一夜如出一轍。
浣碧微微仰起頭，閉上眼，指尖不由自主地攥緊了他衣領的布料。
窗外風聲嗚咽，雪花撲簌簌地落在屋檐上，屋內卻暖得像春天。
廊下守夜的丫鬟隱約聽見裡頭傳來幾聲低語，以為自個兒聽岔了，待又聽見幾聲壓不住的笑音，才確信那屋中兩人正親昵著。
小丫鬟臉一紅，低著頭退遠了些，心裡卻忍不住嘀咕：王爺看著沉穩，怎的福晉懷著身子也不歇歇？
這話她自然不敢說出口，只當什麼都不知道。
年三十的傍晚，允禮帶著浣碧去了安棲觀。
觀里已經點了燈，暖黃的燭火映著院中的積雪，顯得格外安詳。
舒太妃站在觀門口等他們，穿著一身素淨的灰藍道袍，頭上只簪了一支木簪，面容平和，嘴角含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是她進這道觀以來，頭一次和自己的兒子、兒媳一起過年。
三人圍著一張小桌坐下，桌上擺著幾碟素菜，一碗熱湯，簡簡單單，卻格外溫馨。
舒太妃替浣碧舀了一碗湯，溫聲道：「玉隱，你多吃些。」
浣碧雙手接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聲謝。
舒太妃看著她微微發紅的臉頰，笑了笑，目光轉而落在允禮身上：「說起來，我還要感激太后的那道懿旨。若不是她讓我來這安棲觀清修，我還未必能得著這清淨的機會。若是還住在王府里，多的是塵世的煩擾，哪裡有如今這般自在？」
允禮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舒太妃卻已經擺了擺手：「你不必替我不平。我這兒什麼都不缺，一應俱全。尤其是玉隱嫁入王府後，更是時常讓人送物資過來，生怕我短了什麼。」
說著，她看向浣碧，目光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憐愛：「玉隱是個好孩子，心裡記掛著我這個老太婆，我都知道。」
浣碧被誇得臉更紅了，垂著眼低聲道：「額娘言重了，這都是兒媳應該做的。」
舒太妃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再多說什麼。那一刻，三人圍坐在燭火前，外頭還飄著雪，屋內卻暖意融融。
過完元宵，允禮便收拾行裝準備回王府了。
臨行前，他握著浣碧的手，在廊下站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過得空了，我再來看你。」
浣碧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替他攏了攏衣領，指尖在他的襟口停了一瞬，像是想說什麼，終究只是輕聲道：「路上小心。」
允禮深深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馬，帶著阿晉和一隊護衛消失在茫茫雪色中。
正月十六·大朝會
允禮回到王府的次日，雍正便開了大朝會。
入冬以來的立儲之議，在朝堂上已經反覆爭了數月。
這一日，張廷玉站了出來，手執笏板，聲音平穩卻擲地有聲：
「臣啟陛下。國本未定，人心浮動。然以臣之見，六阿哥年幼，其母熹貴妃年富力強，若立六阿哥為儲——子幼母壯，非社稷之福。昔漢武帝晚年，立幼子而殺鉤弋夫人，以絕後患。臣懇請陛下，以此為鑑，未雨綢繆！」
大殿上，一片寂靜。
張廷玉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像是一顆顆石子投入深潭，盪開了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
朝中眾人神色各異，有人低頭不語，有人交換目光，有人暗暗攥緊了手中的笏板。
允禮站在人群中，面色如常。他知道，這把火已經被點燃了。
接下來要看的，是這把火會燒到誰身上。
同日·永壽宮
消息傳到永壽宮時，已是午後。
甄嬛正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枚棋子，獨自擺著棋局。
她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張廷玉的話，像一把冷刀，直直插進她的肺腑里。
立六阿哥，就要先處置她這個做娘的，援引鉤弋夫人的先例——那意味著什麼？她的兒子要坐上那個位置，她就必須消失。
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她以為朝中有人推波助瀾，六阿哥的儲位便有了希望。
可她卻忘了，那把火可以照亮前路，也足以燒死她自己。
甄嬛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她再睜開眼時，那眼底已經沉澱成一片冰冷而決然的光。
她心裡知道，答案已經很清楚了。她只剩下唯一的一條路——放棄親生骨肉弘曕，轉而扶持養子弘曆。
理智告訴她，這個選擇才是唯一的活路。
可她還是不得不讓自己先問一問允禮。
她不能直接去找他，但她有替他送信的人。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紙，提起筆，沾了墨，手腕懸在半空停了一瞬，才緩緩落筆。
紙上只寫了一句話：
若能讓六阿哥為儲，我願赴黃泉。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眼底卻深得像一口井。
她心裡清楚，允禮絕不可能讓她死。
但她就是要讓他看到這一句話，讓他心疼，讓他回憶起他們之間的種種，讓他明白——她甄嬛，如今已經站在懸崖邊上。而她唯一能抓住的，只有他。
寫完，她擱下筆，將紙折好，交給心腹：「親手交到他手裡。」
心腹應聲退下。甄嬛坐回窗邊，看著窗外黃昏的天色一點一點沉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無聲地降臨。
她垂下眼帘，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數著什麼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