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立儲風波
夜深了，窗外起了風，吹得院子裡的桂花樹沙沙作響，像是什麼人在遠處低語。
浣碧靠在允禮懷裡，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攥著他胸前的衣襟，像是攥著什麼隨時會從指縫間溜走的東西。
前兩世的記憶，像兩卷泛黃的畫軸，在她腦中緩緩展開。
第一世，她親眼看著允禮倒在地上，那還未斷氣，想要說什麼卻說不出口的模樣，至今都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拔不出來，也碰不得。
第二世，她以為一切都會不同了，可結局依然是一場空。
她拼盡全力去爭、去謀、去算，到頭來還是沒能留住他。
允禮依然走在了他的前面，雖然不是被算計，不是被賜死，卻是被活活的弄得一身舊疾。
原本以為江南是他們養老的地方，可允禮還是因為朝堂的事，拖著舊疾日夜操勞。
最後操勞過度，舊疾復發而去，她不甘心，為了和允禮生同寢，死同穴，她依然選擇隨允禮而去。
而這一世，明明很多事情都已經變了。沈眉莊和溫實初有了不同的結局，安陵容也走了另一條路，還多了一個前世從未出現過的阿拉坦。
這些變化讓她心存僥倖——既然命運可以改變，那她和允禮的結局，是不是也可以改寫？
可她不敢賭。
她太怕了，怕這一世的軌跡兜兜轉轉，又回到那個她最不願看到的原點。
「允禮。」她忽然開口，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要讓皇上知道你和長姐的事。不要讓皇上猜疑你。我好怕……好怕像第一世一樣，皇上一杯毒酒……」
她沒能說完，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眼眶一陣發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層濕意逼了回去，聲音卻還是啞了幾分：「我再也不想看到那樣的場面了。」
允禮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沉默了片刻，像是把這句話在心裡認認真真地過了一遍，才低聲道：
「玉隱，你放心。這一世，我絕不讓自己走到那樣的局面里去。更不會讓你再為我擔驚受怕。」
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落得很穩，像釘子一樣釘進她心裡。
浣碧沒有接話，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胸膛，聽著那顆心在她耳邊沉穩地跳動。
她告訴自己，這一世不一樣了。她不能再用前兩世的恐懼來束縛自己，可她也知道，那份恐懼不會輕易消散。
她只能抱緊眼前這個人，把這一刻的溫暖牢牢記住，好讓自己在日後那些不安的夜晚裡，有東西可以依憑。
窗外風聲漸歇，桂花香透過窗縫漫進來，甜而不膩。
浣碧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允禮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已經闔上眼的人，輕輕呼出一口氣，在她額角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睡吧。」他低聲說，「有我在。」
轉眼入了冬。
京城的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允禮已經提前將浣碧送到了清涼台。
對外說是養胎，清淨、安全、不被打擾。實際上，他是算著日子，等著孩子出生，好讓眺兒的名分得以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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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台比王府冷了不少，但允禮早已讓人將炭火、厚被、補品一應備齊，又派了最穩妥的嬤嬤和丫鬟隨行伺候。
浣碧到了之後，倒也沒閒著，裝裝樣子每日在院子裡慢慢走動，按時進補，把身子養得妥妥帖帖。
可允禮卻沒能安心太久。
他站在清涼台的書房窗前，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眉頭微微擰著。
夏刈去了準噶爾，至今未歸。按行程算，早該有消息傳回來了。
沒有消息，只有兩種可能：一是真的什麼都沒查到，二是在那邊查到了什麼，被絆住了。
允禮心裡清楚，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得抓緊了。
所有的隱患，都必須趕在那之前，一一解決乾淨。
這日午後，養心殿裡燒著地龍，暖意融融。雍正遣人來請允禮入宮下棋。
棋盤上黑白交錯，兩人落子都不快，像是各自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雍正執黑，落下一子後，隨口道：「朕派出去的人，至今沒有消息傳回來。看來準噶爾那邊，比朕想像中要棘手得多。」
允禮捏著一枚白子，在指尖緩緩轉了一圈，像是在思索棋路，又像是在斟酌措辭。
片刻後，他落下一子，才開口道：「皇兄，臣弟倒是有個想法。」
雍正抬眼看他：「哦？說來聽聽。」
允禮放下棋盒，神色從容：「皇兄曾經派臣弟去過準噶爾、滇藏一帶，臣弟對那邊的風土人情略知一二。」
「據臣弟了解，準噶爾那邊一到春日，便會爆發瘟疫，且當地並無治療時疫的方子。若是趁入冬時，先一步破壞他們的糧草儲備——待到春日，他們既要顧著救治時疫，又缺糧草，自然無力滋擾邊防。」
他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這只是臣弟的一點淺見，是否可行，還要請皇兄定奪。」
雍正聽完，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笑意幾乎藏不住：「老十七啊老十七！你有這樣的法子，居然不早說！朕可不依！」
允禮連忙露出一副冤枉的表情，拱手道：「皇兄可真是冤枉臣弟了。這也是方才皇兄提起準噶爾的事，臣弟才突然想到的。況且臣弟也只是去過那邊一次，略知一二，不敢在皇兄面前班門弄斧。」
雍正開懷大笑，指著他道：「你呀，就是太謹慎了。好，就按你說的辦！」
說著，他竟真的把棋盤一推，站起身來：「棋不下了。朕這就召集幾位重臣，你來一同商議！」
允禮起身應道：「是。」
他面上帶著恭敬的笑意，心裡卻已經飛快地轉過了幾道彎。
這個提議，既能讓皇兄覺得他忠心可用，又能讓準噶爾那邊自顧不暇，無暇顧及其他。一石二鳥，何樂不為。
這一晚，允禮直到深夜才回到王府。
他進門時，下意識地往浣碧的院子方向看了一眼——隨即想起，她已經不在府里了。
他腳步微微一頓，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也好，不然她一定又要點著燈等他，直到他回來才肯睡。
可浣碧並沒有那麼聽話。
她只在清涼台住了幾日，便坐不住了。趁著允禮不在，她帶著貼身丫鬟，悄悄搬進了安棲觀，天天陪在她的眺兒身邊。
那座道觀清淨，沒什麼人來往，她反而覺得比清涼台更安心。
允禮隔個七八日便去一趟清涼台，每次去之前，都會先讓阿晉提前打點好一切。
他不得不謹慎——皇兄那邊，未必沒有派人盯著他。他必須確保這一路是安全的，才敢走這一趟。
而與此同時，宮裡的甄嬛也沒有閒著。
她本不想趟爭儲這趟渾水。可一想到允禮，想到他如今和浣碧在一處，她心裡便像有一團火在燒。
她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讓允禮注意到她的理由。哪怕那個理由帶著刀光劍影，她也顧不得了。
於是，她開始明里暗裡地勾結朝臣，慫恿他們上摺子，催雍正立儲。
快到年關了，雍正被那些催立儲的摺子煩得頭大。
每日上朝，總有大臣站出來說一句「國本未定，請皇上早立儲君」。他面上不顯，心裡卻已經煩透了。
甄嬛卻在他面前裝得滴水不漏。
她從不主動提立儲的事，只是偶爾在雍正面前誇誇四阿哥，又誇誇六阿哥，甚至夸四阿哥的時候還多一些，一副賢惠大度的模樣。
雍正有時會看她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她卻渾然不覺似的，只笑著替他布菜、沏茶，把那份「賢妻良母」的姿態做得十足。
她心裡清楚，這把火已經點起來了。接下來要看的，是這把火會燒到誰身上。
窗外又飄起了雪，一片一片落在宮牆的琉璃瓦上，無聲無息。
浣碧靠在允禮懷裡，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攥著他胸前的衣襟，像是攥著什麼隨時會從指縫間溜走的東西。
前兩世的記憶，像兩卷泛黃的畫軸，在她腦中緩緩展開。
第一世，她親眼看著允禮倒在地上，那還未斷氣，想要說什麼卻說不出口的模樣，至今都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拔不出來，也碰不得。
第二世，她以為一切都會不同了，可結局依然是一場空。
她拼盡全力去爭、去謀、去算，到頭來還是沒能留住他。
允禮依然走在了他的前面，雖然不是被算計，不是被賜死，卻是被活活的弄得一身舊疾。
原本以為江南是他們養老的地方，可允禮還是因為朝堂的事，拖著舊疾日夜操勞。
最後操勞過度，舊疾復發而去，她不甘心，為了和允禮生同寢，死同穴，她依然選擇隨允禮而去。
而這一世，明明很多事情都已經變了。沈眉莊和溫實初有了不同的結局，安陵容也走了另一條路，還多了一個前世從未出現過的阿拉坦。
這些變化讓她心存僥倖——既然命運可以改變，那她和允禮的結局，是不是也可以改寫？
可她不敢賭。
她太怕了，怕這一世的軌跡兜兜轉轉，又回到那個她最不願看到的原點。
「允禮。」她忽然開口，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要讓皇上知道你和長姐的事。不要讓皇上猜疑你。我好怕……好怕像第一世一樣，皇上一杯毒酒……」
她沒能說完，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眼眶一陣發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層濕意逼了回去，聲音卻還是啞了幾分：「我再也不想看到那樣的場面了。」
允禮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沉默了片刻，像是把這句話在心裡認認真真地過了一遍，才低聲道：
「玉隱，你放心。這一世，我絕不讓自己走到那樣的局面里去。更不會讓你再為我擔驚受怕。」
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落得很穩，像釘子一樣釘進她心裡。
浣碧沒有接話，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胸膛，聽著那顆心在她耳邊沉穩地跳動。
她告訴自己，這一世不一樣了。她不能再用前兩世的恐懼來束縛自己，可她也知道，那份恐懼不會輕易消散。
她只能抱緊眼前這個人，把這一刻的溫暖牢牢記住，好讓自己在日後那些不安的夜晚裡，有東西可以依憑。
窗外風聲漸歇，桂花香透過窗縫漫進來，甜而不膩。
浣碧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允禮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已經闔上眼的人，輕輕呼出一口氣，在她額角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睡吧。」他低聲說，「有我在。」
轉眼入了冬。
京城的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允禮已經提前將浣碧送到了清涼台。
對外說是養胎，清淨、安全、不被打擾。實際上，他是算著日子，等著孩子出生，好讓眺兒的名分得以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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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台比王府冷了不少，但允禮早已讓人將炭火、厚被、補品一應備齊，又派了最穩妥的嬤嬤和丫鬟隨行伺候。
浣碧到了之後，倒也沒閒著，裝裝樣子每日在院子裡慢慢走動，按時進補，把身子養得妥妥帖帖。
可允禮卻沒能安心太久。
他站在清涼台的書房窗前，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眉頭微微擰著。
夏刈去了準噶爾，至今未歸。按行程算，早該有消息傳回來了。
沒有消息，只有兩種可能：一是真的什麼都沒查到，二是在那邊查到了什麼，被絆住了。
允禮心裡清楚，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得抓緊了。
所有的隱患，都必須趕在那之前，一一解決乾淨。
這日午後，養心殿裡燒著地龍，暖意融融。雍正遣人來請允禮入宮下棋。
棋盤上黑白交錯，兩人落子都不快，像是各自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雍正執黑，落下一子後，隨口道：「朕派出去的人，至今沒有消息傳回來。看來準噶爾那邊，比朕想像中要棘手得多。」
允禮捏著一枚白子，在指尖緩緩轉了一圈，像是在思索棋路，又像是在斟酌措辭。
片刻後，他落下一子，才開口道：「皇兄，臣弟倒是有個想法。」
雍正抬眼看他：「哦？說來聽聽。」
允禮放下棋盒，神色從容：「皇兄曾經派臣弟去過準噶爾、滇藏一帶，臣弟對那邊的風土人情略知一二。」
「據臣弟了解，準噶爾那邊一到春日，便會爆發瘟疫，且當地並無治療時疫的方子。若是趁入冬時，先一步破壞他們的糧草儲備——待到春日，他們既要顧著救治時疫，又缺糧草，自然無力滋擾邊防。」
他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這只是臣弟的一點淺見，是否可行，還要請皇兄定奪。」
雍正聽完，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笑意幾乎藏不住：「老十七啊老十七！你有這樣的法子，居然不早說！朕可不依！」
允禮連忙露出一副冤枉的表情，拱手道：「皇兄可真是冤枉臣弟了。這也是方才皇兄提起準噶爾的事，臣弟才突然想到的。況且臣弟也只是去過那邊一次，略知一二，不敢在皇兄面前班門弄斧。」
雍正開懷大笑，指著他道：「你呀，就是太謹慎了。好，就按你說的辦！」
說著，他竟真的把棋盤一推，站起身來：「棋不下了。朕這就召集幾位重臣，你來一同商議！」
允禮起身應道：「是。」
他面上帶著恭敬的笑意，心裡卻已經飛快地轉過了幾道彎。
這個提議，既能讓皇兄覺得他忠心可用，又能讓準噶爾那邊自顧不暇，無暇顧及其他。一石二鳥，何樂不為。
這一晚，允禮直到深夜才回到王府。
他進門時，下意識地往浣碧的院子方向看了一眼——隨即想起，她已經不在府里了。
他腳步微微一頓，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也好，不然她一定又要點著燈等他，直到他回來才肯睡。
可浣碧並沒有那麼聽話。
她只在清涼台住了幾日，便坐不住了。趁著允禮不在，她帶著貼身丫鬟，悄悄搬進了安棲觀，天天陪在她的眺兒身邊。
那座道觀清淨，沒什麼人來往，她反而覺得比清涼台更安心。
允禮隔個七八日便去一趟清涼台，每次去之前，都會先讓阿晉提前打點好一切。
他不得不謹慎——皇兄那邊，未必沒有派人盯著他。他必須確保這一路是安全的，才敢走這一趟。
而與此同時，宮裡的甄嬛也沒有閒著。
她本不想趟爭儲這趟渾水。可一想到允禮，想到他如今和浣碧在一處，她心裡便像有一團火在燒。
她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讓允禮注意到她的理由。哪怕那個理由帶著刀光劍影，她也顧不得了。
於是，她開始明里暗裡地勾結朝臣，慫恿他們上摺子，催雍正立儲。
快到年關了，雍正被那些催立儲的摺子煩得頭大。
每日上朝，總有大臣站出來說一句「國本未定，請皇上早立儲君」。他面上不顯，心裡卻已經煩透了。
甄嬛卻在他面前裝得滴水不漏。
她從不主動提立儲的事，只是偶爾在雍正面前誇誇四阿哥，又誇誇六阿哥，甚至夸四阿哥的時候還多一些，一副賢惠大度的模樣。
雍正有時會看她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她卻渾然不覺似的，只笑著替他布菜、沏茶，把那份「賢妻良母」的姿態做得十足。
她心裡清楚，這把火已經點起來了。接下來要看的，是這把火會燒到誰身上。
窗外又飄起了雪，一片一片落在宮牆的琉璃瓦上，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