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聽見你的聲音
季尋唱完了最後一首歌。
鋼琴的尾音消散在空氣里，他站起來，微微欠身。
台下的掌聲不大，但延續了好一會兒，英國人的禮儀是刻在骨子裡的。
季尋正打算轉身下台，一個領班模樣的男人快步走上來，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季尋的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想了想還是點了頭，跟著領班往那一桌走去。
「季尋，好久不見啊！」眼鏡男站起來，熱情得仿佛見到失散多年的老友：「你看看，這一桌都我們大學同學，還認識嗎？來來來，今天這麼巧，快過來坐，別客氣，今天我請客。」
季尋沒動，仔細辨認了兩秒，聲音里沒有多餘情緒：「你好。」
何明陽伸手就要去拉他：「來坐啊，當年你延畢沒趕上我們畢業聚會，大家都很可惜呢。幸好我們專業找工作還算容易，還有這麼些人留在英國。難得湊這麼齊給我過生日，可得好好補一杯酒。」
季尋避開了他的手，施施然站在原地，掃了一圈。
這裡面有人一臉看戲的模樣，有人不知為什麼尷尬地低頭，還有女生紅著臉激動地盯著他看。
時間隔得太久，大部分人的名字他都記不太清了。
「我酒精過敏，喝不了，不打擾各位，先走了。」季尋禮貌點點頭。
「唉，」何明陽哪能就這樣放人：「要不說早出社會鍛鍊好呢，當年一個不合心意就走人的少爺也會說客套話了。哪兒那麼多酒精過敏的人吶，我懂，你們酒吧老闆是不是不允許服務員和客人喝酒？這樣，我現在和領班說，你喝一杯，我就給全場每個人送一杯shot，幫你老闆沖個業績，怎麼樣？」
季尋不答，單手插兜直直地與他對視。
何明陽身高才堪堪179，季尋身高187，站在一起，形成一種微妙的俯視姿態。
何明陽臉上有點掛不住。
剛剛紅臉的女生忍不住開口打圓場道：「季尋在工作呢，而且酒精過敏的人沾一點都很難受，我們幫他喝算了吧。」
「是啊，我來吧，我能喝。」
何明陽剛被灌了幾杯，這會兒完全上頭了。
「唉，小林你別瞎猜了。人季尋不知道在酒吧打了多少年工，怎麼可能不陪人喝酒啊。這裡可是腐國，別說女的了，請他喝酒的男的估計也不少，搞不好有些沒素質的還動手動腳呢，人見得多了。」
說完又轉頭去看季尋，挑釁一笑：「怎麼？是嫌我給的不夠多不願意給面子，還是不缺給全場買單這點業績啊？賺錢嘛不不丟人，你要是當著老同學不好意思，我去幫你問問領班？」
一桌子人都陷入安靜。
他們和季尋沒什麼過節，但何明陽確實是這一圈現在混得最好的，聽說他女朋友的爸爸還開了家投資公司。
出門在外辦事總有靠人情的時候，沒有人願意為了不熟悉的落魄同學得罪可能用得上的人脈。
秦牧正喝酒，轉頭看見溫遇蹭地一下站起來，面色不愉。
「怎麼了？嫌這裡吵了？我讓司機送你吧，大晚上不安全。」
溫遇沒理，繞過沙發徑直往外走。
後邊季尋正冷著臉挽袖子。
他人高馬大，稍稍用力手臂上就青筋畢露，沉下臉眉眼間寫著不好惹三個大字，連俊美的氣質都沖淡了。
何明陽嚇了一跳，下意識退了一步：「你，你幹什麼，我只是想照顧你生意，鬧大了大家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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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尋嗤笑：「何明陽，看你這慫樣子，剛還沒想起來是誰，現在總算有印象了。什麼時候開始看我不順眼的？是從大學那會兒你去應聘我駐唱的酒吧當服務員被拒了開始？還是從你沒抄成我的期末作業掛科開始？說出來我高興高興。」
這話說完，周圍一圈人表情都微妙起來，還有人壓不住嘴角，噗的笑了一聲。
何明陽臉漲得通紅，血直往腦子上涌。
在他印象里季尋一直是不怎麼和同學打交道、不愛費口舌的清冷王子形象，根本沒預料到對方會這麼直白犀利的說出來。
「你，你……」何明陽不敢回頭看女友，他知道女友家境好、愛面子，說不定已經生氣了。「你這什麼態度，經理，我要叫經理！」
季尋鬆了松領結，好整以暇地讓開道：「這裡一杯shot20英鎊，全場送一輪也就800磅吧，用你的卡還是借別人的卡？小心別刷爆了。」
「季尋！我要投訴你的態度！」
何明陽被戳到了痛處，800磅他還是能咬牙拿出來，但今晚這一桌的消費確實是女友買單。
領班經理恰好在這個時候面帶笑容的走過來，仿佛看不到眼前劍拔弩張的氛圍一樣，動作優雅的端著托盤插入兩人中間。
銀質托盤上放著一隻通體黑色的酒瓶。
「晚上好，各位，有位客人在離開前為全場的十三桌客人每桌點了一瓶唐培里儂P2，他說他是今晚樂隊主唱的粉絲，因為聽到了十分美妙的音樂而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夜晚，也希望和大家分享這份喜悅。」
「請問您這邊是要現在開還是存放在我們這裡等待下次品嘗呢？」
「樂隊主場不就是季尋麼，這酒多少錢一瓶呀？」有女生脫口而出。
領班微笑著說道：「在我們這裡的售價是1200磅一瓶，小姐。」
「天哪，」不知道誰倒吸了一口涼氣：「真有錢啊，這一瓶比請全場喝shot都貴了。」
「季尋唱得確實好啊，剛我都聽入迷了，完全是能開個人音樂會的程度，我要是有錢我也給沖業績。」
「這筆消費肯定算業績，季尋你們樂隊還招人嗎？我學過長笛下班能來兼職嗎？那該死的華人老闆開的工資都不夠我交房租。」
季尋笑了笑，沒再多說，跟著領班一起轉身走了。
他剛走，後面何明陽的女朋友拎著包踩著高跟鞋一言不發就往外走，仿佛多待一秒就會沾上髒東西。
何明陽趕快站起來，灰頭土臉地追上去。
老同學們面面相覷，得了，沒上的酒先不用上了，看來今天得AA了，不過沾季尋的大款粉絲的光，這一晚也值了。
領班把手上的信封交給季尋，微笑著說道：「謝謝你百忙之中勻出今晚的時間，xun，這是老闆讓我轉交給你的，今晚業績非常好，不少客戶都誇讚了你的表演，這是你應得的。」
季尋打開信封，裡面有一千磅小費。
他神色不變：「這是我該做的，也沒花多少時間。」
領班搖搖頭：「你是懂得感恩的好孩子，將來也必定不止於此，有機會隨時歡迎你回來看看。對了，裡面還有一張卡片，是請全場喝酒的那位先生寫給你的。」
季尋打開，酒吧自用的印花白色卡片上寫著一句話：
The world went quiet. And then I heard you.（世界安靜了，然後我聽見了你的聲音。）
鋼琴的尾音消散在空氣里，他站起來，微微欠身。
台下的掌聲不大，但延續了好一會兒，英國人的禮儀是刻在骨子裡的。
季尋正打算轉身下台，一個領班模樣的男人快步走上來，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季尋的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想了想還是點了頭，跟著領班往那一桌走去。
「季尋，好久不見啊！」眼鏡男站起來，熱情得仿佛見到失散多年的老友：「你看看，這一桌都我們大學同學，還認識嗎？來來來，今天這麼巧，快過來坐，別客氣，今天我請客。」
季尋沒動，仔細辨認了兩秒，聲音里沒有多餘情緒：「你好。」
何明陽伸手就要去拉他：「來坐啊，當年你延畢沒趕上我們畢業聚會，大家都很可惜呢。幸好我們專業找工作還算容易，還有這麼些人留在英國。難得湊這麼齊給我過生日，可得好好補一杯酒。」
季尋避開了他的手，施施然站在原地，掃了一圈。
這裡面有人一臉看戲的模樣，有人不知為什麼尷尬地低頭，還有女生紅著臉激動地盯著他看。
時間隔得太久，大部分人的名字他都記不太清了。
「我酒精過敏，喝不了，不打擾各位，先走了。」季尋禮貌點點頭。
「唉，」何明陽哪能就這樣放人：「要不說早出社會鍛鍊好呢，當年一個不合心意就走人的少爺也會說客套話了。哪兒那麼多酒精過敏的人吶，我懂，你們酒吧老闆是不是不允許服務員和客人喝酒？這樣，我現在和領班說，你喝一杯，我就給全場每個人送一杯shot，幫你老闆沖個業績，怎麼樣？」
季尋不答，單手插兜直直地與他對視。
何明陽身高才堪堪179，季尋身高187，站在一起，形成一種微妙的俯視姿態。
何明陽臉上有點掛不住。
剛剛紅臉的女生忍不住開口打圓場道：「季尋在工作呢，而且酒精過敏的人沾一點都很難受，我們幫他喝算了吧。」
「是啊，我來吧，我能喝。」
何明陽剛被灌了幾杯，這會兒完全上頭了。
「唉，小林你別瞎猜了。人季尋不知道在酒吧打了多少年工，怎麼可能不陪人喝酒啊。這裡可是腐國，別說女的了，請他喝酒的男的估計也不少，搞不好有些沒素質的還動手動腳呢，人見得多了。」
說完又轉頭去看季尋，挑釁一笑：「怎麼？是嫌我給的不夠多不願意給面子，還是不缺給全場買單這點業績啊？賺錢嘛不不丟人，你要是當著老同學不好意思，我去幫你問問領班？」
一桌子人都陷入安靜。
他們和季尋沒什麼過節，但何明陽確實是這一圈現在混得最好的，聽說他女朋友的爸爸還開了家投資公司。
出門在外辦事總有靠人情的時候，沒有人願意為了不熟悉的落魄同學得罪可能用得上的人脈。
秦牧正喝酒，轉頭看見溫遇蹭地一下站起來，面色不愉。
「怎麼了？嫌這裡吵了？我讓司機送你吧，大晚上不安全。」
溫遇沒理，繞過沙發徑直往外走。
後邊季尋正冷著臉挽袖子。
他人高馬大，稍稍用力手臂上就青筋畢露，沉下臉眉眼間寫著不好惹三個大字，連俊美的氣質都沖淡了。
何明陽嚇了一跳，下意識退了一步：「你，你幹什麼，我只是想照顧你生意，鬧大了大家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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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印象里季尋一直是不怎麼和同學打交道、不愛費口舌的清冷王子形象，根本沒預料到對方會這麼直白犀利的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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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隊主場不就是季尋麼，這酒多少錢一瓶呀？」有女生脫口而出。
領班微笑著說道：「在我們這裡的售價是1200磅一瓶，小姐。」
「天哪，」不知道誰倒吸了一口涼氣：「真有錢啊，這一瓶比請全場喝shot都貴了。」
「季尋唱得確實好啊，剛我都聽入迷了，完全是能開個人音樂會的程度，我要是有錢我也給沖業績。」
「這筆消費肯定算業績，季尋你們樂隊還招人嗎？我學過長笛下班能來兼職嗎？那該死的華人老闆開的工資都不夠我交房租。」
季尋笑了笑，沒再多說，跟著領班一起轉身走了。
他剛走，後面何明陽的女朋友拎著包踩著高跟鞋一言不發就往外走，仿佛多待一秒就會沾上髒東西。
何明陽趕快站起來，灰頭土臉地追上去。
老同學們面面相覷，得了，沒上的酒先不用上了，看來今天得AA了，不過沾季尋的大款粉絲的光，這一晚也值了。
領班把手上的信封交給季尋，微笑著說道：「謝謝你百忙之中勻出今晚的時間，xun，這是老闆讓我轉交給你的，今晚業績非常好，不少客戶都誇讚了你的表演，這是你應得的。」
季尋打開信封，裡面有一千磅小費。
他神色不變：「這是我該做的，也沒花多少時間。」
領班搖搖頭：「你是懂得感恩的好孩子，將來也必定不止於此，有機會隨時歡迎你回來看看。對了，裡面還有一張卡片，是請全場喝酒的那位先生寫給你的。」
季尋打開，酒吧自用的印花白色卡片上寫著一句話：
The world went quiet. And then I heard you.（世界安靜了，然後我聽見了你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