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季先生這麼巧
季尋把卡片塞進襯衫口袋裡，隨意掃了一眼四周，注意到剛剛何明陽旁邊的那一桌上似乎少了個人，一個匆忙一暼有些眼熟的人。
「可以問一下是誰請的酒嗎？我認識的人？」
「抱歉，那位先生叮囑了不能透露他的信息。」
這是意料之中，季尋點點頭：「那我先走了，晚了地鐵停運了。」
溫遇到了樓下，才發現剛剛拒絕秦牧的幫忙是多麼錯誤的決定。
外面的雨已經下瘋了，即使在梅雨季的倫敦也難得出現一次這樣的盛況。
大廈前面街道的交通已經徹底亂了套，鳴笛聲響成一片，計程車打著雙閃堵在路口動不了，行人四處奔逃。
溫遇站在大廈一樓的挑高門廊下，被這場雨堵得哪兒也去不了。
穿黑色大衣的門僮見他眼熟，主動問了一句要不要幫忙叫車。
車是叫到了，但門口堵得太死，來電說還得一會兒才能到。
溫遇就無所事事地站著，望著雨發呆。
他今天穿得正式，全套的淺灰色西裝，馬甲領帶整整齊齊。
他的頭髮比之前略長了一點，用黑色發繩扎了個小啾在後面。
整個人脊背挺得筆直，看著冷漠難接近，像一幅被框在雨幕里的肖像畫。
路過的人慌慌張張躲雨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回頭看他一眼。
溫遇面上看著嚴肅冷靜，心裡其實亂得很。
剛才在吧檯結帳，他趁機和義大利酒保聊了兩句。
義大利酒保也是從老店過來的，或許是溫遇消費得足夠多，一問就倒豆子似的抖了個一乾二淨。
「那段時間店員都在說華人孩子真能吃苦，但是Xun一定是其中最能扛的。」酒保看了眼溫遇補充道：「這不是歧視，先生，這是事實。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有空休息，白天上課，晚上駐唱，抽空還去汽車修理廠搬零件，那陣子手上一道一道的傷，說是被鐵片劃的。」
「剛來的時候還是細皮嫩肉的少爺呢，瞧著應該和劍橋那群紳士呆在一塊，而不是在地下酒吧應付客人。後來有一陣子他幾乎住店裡了，應該是宿舍到期了，就在後台隔間那個沙發睡了一個月吧，腿都伸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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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遇接過酒保遞迴來的黑卡，默不作聲，但也不走。
酒保見他似乎還想聽，接著說道：「不過他去年辭職回了趟國，今年老闆邀請好幾次他都說不接樂隊的活了，估計是掙到錢了。」
「謝謝。」
溫遇轉身往電梯走。
他很清楚季尋回國那半年經歷了什麼，潑天的罵名，無數人的圍剿，莫名其妙的退款，賺的那點錢恐怕大部分都來解決家裡的事了。
溫遇看著濺到皮鞋上的雨珠，突然意識到他好像在心疼一個人。
他明白比季尋過得慘的人多得是，他明白前方還有大好前途在等著季尋。
但晚了半年的心疼還是像這場大雨一樣不合時宜的砸在了溫遇的世界裡。
或許是因為他的嗓子太珍貴了吧，溫遇慢吞吞地想，嗯，這是惜才。
門廊下擠進來一對躲雨的情侶，在這種糟糕的天氣下反而格外興奮，摟著親個不停。
溫遇被吵得皺了皺眉，默默換到大理石柱子的另一邊等待。
剛站定，他就感覺到旁邊的目光。
溫遇抬起頭，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居然再次看見了季尋。
季尋還穿著剛才那身西裝，領帶被扯下來團成一團塞在口袋裡。
他毫不介意的靠在柱子上，嘴裡叼著一根煙，沒有點燃。
溫遇意識到，他在打量自己。
那雙眼睛沒有笑意，也沒有刻意的冷淡，只是一種純粹的注視，像是在思考什麼。
季尋顯然認出了自己，但是沒有開口說話。
溫遇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鳴笛，穿透雨幕，像一根針扎進溫遇的左耳。
他「嘶」了一聲，左耳一麻。
緩了兩秒，等耳朵好了一點，溫遇迅速整理情緒，揚起一個驚訝的笑容。
「嗨，季先生，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你，這麼巧啊。」
季尋把沒點的煙從嘴上拿下來，掐在手心裡，「嗯」了一聲。
沒有多的話，但也沒有移開目光。
雨勢在兩人之間織成一道半透明的簾幕，門廊人來人往，嘈雜聲音都被大雨隔開了一層。
距離太近了。
溫遇聞到了季尋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味道，不是什麼香水，更像乾洗過的衣服在衣櫃裡放了一天後那種乾淨的氣息，混著一點雨水的潮濕。
溫遇揚著的笑容有點維持不住了。
逼仄的空間裡，他幾乎能感覺到季尋的體溫，更躲不開他如有實質的視線。
季尋到底在想什麼？他難道發現了什麼？溫遇心裡沒底。
「那個，好大的雨啊，你，你打算怎麼回去？」溫遇試探道。
季尋微微低下頭，眉頭動了一下，似乎沒太聽清：「什麼？」
溫遇以為自己的聲音太小，又湊近了點，放慢語速重複了一遍。
季尋的目光沉了沉。
有人從後面跑過，撞了溫遇一下。
他整個人往前傾了半步，季尋幾乎是同時伸手，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拉了回來，順勢換了個位置，讓溫遇靠在大理石柱子內側，自己擋在外面。
溫遇的後背貼著冰涼的石柱，在對方鋪天蓋地的氣息里暈頭轉向。
今天真的不能再熬夜了，他亂七八糟的想著。
季尋低頭看了溫遇一眼，鬆開了手。
「嗯，坐地鐵。」
他把手裡捏著的衛衣外套往頭上一罩，轉頭就衝進了雨里，扔下一句「再見」。
溫遇好一會兒才對著空蕩蕩的門廊反應過來：「……再見。」
溫遇坐上車才發現手機上彈出了新消息，下午申請的綠泡泡在十分鐘前通過了。
【JX：有空嗎？】
【JX：明晚九點連，有空嗎？這個時間播的人比較少，安靜。】
溫遇連忙低下頭回起了信息，錯過了門口的另一道目光。
大廈門口，秦牧的司機撐著傘等在車邊。
秦牧不急，靠在門廊柱子上，點開軟體，摁住語音鍵。
「晚上好啊，溫大小姐這會兒應該睡了吧？我今天剛到倫敦，雖然你應該也不關心。」
「不過我這有一件你關心的事。我剛在溫炎的局上碰見阿遇了，你猜怎麼著？我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你要是感興趣，醒了儘快給我回消息，過時不候。」
他鬆開手指，看著語音條發出去。想了想，又按住。
「呃，過時也候。對了，這個消息你問阿遇可問不出來，只有我知道哦。」
秦牧語氣溫柔，笑得一臉得意。
不遠處，白雯雯抱著外套站在另一根柱子後面，她想了想，沒把外套送上去，轉身往回走了。
「可以問一下是誰請的酒嗎？我認識的人？」
「抱歉，那位先生叮囑了不能透露他的信息。」
這是意料之中，季尋點點頭：「那我先走了，晚了地鐵停運了。」
溫遇到了樓下，才發現剛剛拒絕秦牧的幫忙是多麼錯誤的決定。
外面的雨已經下瘋了，即使在梅雨季的倫敦也難得出現一次這樣的盛況。
大廈前面街道的交通已經徹底亂了套，鳴笛聲響成一片，計程車打著雙閃堵在路口動不了，行人四處奔逃。
溫遇站在大廈一樓的挑高門廊下，被這場雨堵得哪兒也去不了。
穿黑色大衣的門僮見他眼熟，主動問了一句要不要幫忙叫車。
車是叫到了，但門口堵得太死，來電說還得一會兒才能到。
溫遇就無所事事地站著，望著雨發呆。
他今天穿得正式，全套的淺灰色西裝，馬甲領帶整整齊齊。
他的頭髮比之前略長了一點，用黑色發繩扎了個小啾在後面。
整個人脊背挺得筆直，看著冷漠難接近，像一幅被框在雨幕里的肖像畫。
路過的人慌慌張張躲雨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回頭看他一眼。
溫遇面上看著嚴肅冷靜，心裡其實亂得很。
剛才在吧檯結帳，他趁機和義大利酒保聊了兩句。
義大利酒保也是從老店過來的，或許是溫遇消費得足夠多，一問就倒豆子似的抖了個一乾二淨。
「那段時間店員都在說華人孩子真能吃苦，但是Xun一定是其中最能扛的。」酒保看了眼溫遇補充道：「這不是歧視，先生，這是事實。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有空休息，白天上課，晚上駐唱，抽空還去汽車修理廠搬零件，那陣子手上一道一道的傷，說是被鐵片劃的。」
「剛來的時候還是細皮嫩肉的少爺呢，瞧著應該和劍橋那群紳士呆在一塊，而不是在地下酒吧應付客人。後來有一陣子他幾乎住店裡了，應該是宿舍到期了，就在後台隔間那個沙發睡了一個月吧，腿都伸不直。」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溫遇接過酒保遞迴來的黑卡，默不作聲，但也不走。
酒保見他似乎還想聽，接著說道：「不過他去年辭職回了趟國，今年老闆邀請好幾次他都說不接樂隊的活了，估計是掙到錢了。」
「謝謝。」
溫遇轉身往電梯走。
他很清楚季尋回國那半年經歷了什麼，潑天的罵名，無數人的圍剿，莫名其妙的退款，賺的那點錢恐怕大部分都來解決家裡的事了。
溫遇看著濺到皮鞋上的雨珠，突然意識到他好像在心疼一個人。
他明白比季尋過得慘的人多得是，他明白前方還有大好前途在等著季尋。
但晚了半年的心疼還是像這場大雨一樣不合時宜的砸在了溫遇的世界裡。
或許是因為他的嗓子太珍貴了吧，溫遇慢吞吞地想，嗯，這是惜才。
門廊下擠進來一對躲雨的情侶，在這種糟糕的天氣下反而格外興奮，摟著親個不停。
溫遇被吵得皺了皺眉，默默換到大理石柱子的另一邊等待。
剛站定，他就感覺到旁邊的目光。
溫遇抬起頭，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居然再次看見了季尋。
季尋還穿著剛才那身西裝，領帶被扯下來團成一團塞在口袋裡。
他毫不介意的靠在柱子上，嘴裡叼著一根煙，沒有點燃。
溫遇意識到，他在打量自己。
那雙眼睛沒有笑意，也沒有刻意的冷淡，只是一種純粹的注視，像是在思考什麼。
季尋顯然認出了自己，但是沒有開口說話。
溫遇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鳴笛，穿透雨幕，像一根針扎進溫遇的左耳。
他「嘶」了一聲，左耳一麻。
緩了兩秒，等耳朵好了一點，溫遇迅速整理情緒，揚起一個驚訝的笑容。
「嗨，季先生，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你，這麼巧啊。」
季尋把沒點的煙從嘴上拿下來，掐在手心裡，「嗯」了一聲。
沒有多的話，但也沒有移開目光。
雨勢在兩人之間織成一道半透明的簾幕，門廊人來人往，嘈雜聲音都被大雨隔開了一層。
距離太近了。
溫遇聞到了季尋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味道，不是什麼香水，更像乾洗過的衣服在衣櫃裡放了一天後那種乾淨的氣息，混著一點雨水的潮濕。
溫遇揚著的笑容有點維持不住了。
逼仄的空間裡，他幾乎能感覺到季尋的體溫，更躲不開他如有實質的視線。
季尋到底在想什麼？他難道發現了什麼？溫遇心裡沒底。
「那個，好大的雨啊，你，你打算怎麼回去？」溫遇試探道。
季尋微微低下頭，眉頭動了一下，似乎沒太聽清：「什麼？」
溫遇以為自己的聲音太小，又湊近了點，放慢語速重複了一遍。
季尋的目光沉了沉。
有人從後面跑過，撞了溫遇一下。
他整個人往前傾了半步，季尋幾乎是同時伸手，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拉了回來，順勢換了個位置，讓溫遇靠在大理石柱子內側，自己擋在外面。
溫遇的後背貼著冰涼的石柱，在對方鋪天蓋地的氣息里暈頭轉向。
今天真的不能再熬夜了，他亂七八糟的想著。
季尋低頭看了溫遇一眼，鬆開了手。
「嗯，坐地鐵。」
他把手裡捏著的衛衣外套往頭上一罩，轉頭就衝進了雨里，扔下一句「再見」。
溫遇好一會兒才對著空蕩蕩的門廊反應過來：「……再見。」
溫遇坐上車才發現手機上彈出了新消息，下午申請的綠泡泡在十分鐘前通過了。
【JX：有空嗎？】
【JX：明晚九點連，有空嗎？這個時間播的人比較少，安靜。】
溫遇連忙低下頭回起了信息，錯過了門口的另一道目光。
大廈門口，秦牧的司機撐著傘等在車邊。
秦牧不急，靠在門廊柱子上，點開軟體，摁住語音鍵。
「晚上好啊，溫大小姐這會兒應該睡了吧？我今天剛到倫敦，雖然你應該也不關心。」
「不過我這有一件你關心的事。我剛在溫炎的局上碰見阿遇了，你猜怎麼著？我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你要是感興趣，醒了儘快給我回消息，過時不候。」
他鬆開手指，看著語音條發出去。想了想，又按住。
「呃，過時也候。對了，這個消息你問阿遇可問不出來，只有我知道哦。」
秦牧語氣溫柔，笑得一臉得意。
不遠處，白雯雯抱著外套站在另一根柱子後面，她想了想，沒把外套送上去，轉身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