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比賽
第136章 比賽
小玄抵在一根橋柱旁，四爪扣住水下石基。
盾面從它背甲前緣旋開，頂住下垂的橋板。
那塊板正壓著前方石墩的邊緣，它沒有試圖把整座橋撐回去，只讓骷髏兵腳下那一段少落半掌。
骷髏兵趁這一瞬換腳，抓住橋欄，躍到前面的石墩上。
「好。」蘇宇把視線轉回岩背獾，「小白，別壓它的背。」
小白鬆開法杖。岩背獾以為阻力消失，猛地向前頂出，整塊背甲露出泥面。小白順勢側身，骨手扣住它肩前的硬甲邊緣，另一隻手的杖尖擦著地面一挑。
冥骨刺沒有再追它的背，而是在它前爪將要落下的泥里豎起。
岩背獾急忙收爪，身體失去向前的力，重新跌回半挖開的淺坑。它想沿原來的洞往下鑽，洞口卻被自己剛翻起的石塊堵住一半。
孟觀抬起手：「青藤鹿，拉！」
青藤鹿退下中橋，移到左橋一側。兩道藤須從橋欄間射來，纏上岩背獾的甲緣。它往後退，竟要把岩背獾從坑裡拖走。
小幻從枯木上升起，一輪幻音波掃過橋面。它沒有打鹿，反而只衝著那兩道藤須去。
藤須被震得一松，岩背獾剛抬起的前半身又落回泥里。
銳羽鷺立即下撲。
它等的便是小幻出手後的這一下。長喙穿過一片殘留的銀光，追向剛收翅的真身。小幻往側面一轉，角度卻不夠，白灰色羽鋒仍擦過它的胸前。
它身上沒有血，幾根新長的細羽卻被劃斷，飄向下面的泥水。
「小幻，回來！」
蘇宇沒有讓它硬接第二下。小幻向小白這側飛來，銳羽鷺緊追，橋上青藤鹿也轉過角，試圖將它們都壓在左岸。
小玄聽見小幻的鳴聲，抬起頭。它還在橋柱下，盾面頂著鬆動橋板：只要它抽身，橋板便可能撞上骷髏兵站的石墩。它看了小白一眼，沒有貿然撤盾。
小白握緊法杖，眼中魂火一亮。
灰光閃過，剛才還在岩背獾面前的身影出現在石墩邊。它一手抓住骷髏兵的盾緣，將它拉到自己身後，另一隻手把法杖橫在半空。
銳羽鷺追到近前，迎面撞上杖端亮起的冷焰，急忙展開雙翼。冷焰只擦到翼尖，卻逼得它向上偏去，沒能再咬住小幻。
小玄這才放低盾。橋板重新沉下一截，卻已沒有同伴站在上面。
它游回橋柱另一面，朝蘇宇低低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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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宇看著小白落腳的石墩，又看看對面因救援而離開中橋的青藤鹿。
孟觀為保住岩背獾，把三隻寵獸都拉向了左側。剛才一直被藤須守著的中央橋，此刻露出了空處。
「中間可以走了？」田磊問。
蕭遠沒有回答。他的視線落在中央橋頭那片過分平整的石台上。
蘇宇也沒有立即下令。
太整齊了。
青藤鹿從中橋轉向左側時，藤須一道接一道收回，唯獨石台下方那幾根還留著，半截沒入泥里。孟觀剛才拉岩背獾，未必需要把鹿退得這麼遠。
「他想讓我們走中間。」蘇宇說道。
小白回頭。它已經帶著骷髏兵站穩，法杖在石墩上輕敲一下。
「先別過去。讓法師看看台子下面。」
留在起始區的骷髏法師舉起骨杖，一顆灰白骨刺彈越過溝面，打在中央石台側壁。石
屑崩落，下面卻傳來空響。
第二顆骨刺彈沿台邊擦過，撞斷一根半埋的藤須。平整石台隨之一晃，向中央陷下去半寸。
田磊倒吸了一口氣：「真能塌？」
「只能翻。」蕭遠指向台後的支點，「他把一邊掏鬆了，等小白落在上面，再從另一邊牽。」
孟觀抬頭看向骷髏法師。他準備了半場的落點，被隔著最遠的一隻召喚物看穿了。
「銳羽鷺，壓後面！」
長翼一收，銳羽鷺越過左橋，直撲骷髏法師。它沒有再去追小幻。場上能看出石台問題、又能隔著泥地打斷藤須的，只剩這隻站在起始區的骷髏法師。
骷髏法師舉杖，骨刺彈擦過鷺的翼邊。銳羽鷺偏身避開，速度半點不減。
小幻從小白身後抬起頭，想往回追。
蘇宇看見它胸前缺掉的幾根羽毛，又看了一眼它微微張開的喙。
「別跟它拼速度。往中間飛。」
小幻沿中央橋的上方抬高。銳羽鷺的目標仍是法師，從它身邊掠過時，甚至沒有回
頭。孟觀的手也已經抬起，準備讓青藤鹿趁後方受襲把小白困在左岸。
橋下卻先響了一聲悶響。
小玄從水裡露頭，前爪扣在中央石台下方一根未被藤須纏住的舊石樁上。它沒有爬上去，只用爪尖試了試樁子的紋路，然後沿著樁身沉回淺溝。
蘇宇接到它要留在那裡的意思，仍看不清它在水下具體握住哪一處。他讓小白等著，自己的目光緊盯小玄最後露頭的位置。
銳羽鷺已經到了起始區上方。
骷髏法師朝後退，腳跟碰上防護線。它再舉杖，銳羽鷺忽然翻翼，轉向法師頭頂；長喙尚未落下，地面先傳來碎裂聲。
岩背獾終於從左橋旁脫身，鑽過泥底，猛地頂開法師腳前的地面。
一上一下，同時到了。
「收法師。」蘇宇說道。
灰光一閃，骷髏法師回到小白的亡靈空間。銳羽鷺撲了個空，岩背獾也只頂到一塊碎石。孟觀還沒來得及改令，後方的空地上已只剩兩隻對準彼此的寵獸。
岩背獾衝出的力道太足，半個身體卡在翻開的泥坑邊。銳羽鷺急忙拔高，免得長喙扎到同伴身上。
小幻就在此時落下。
它本體與一道幻影分開，分別掠過中央橋的兩側。第一輪幻音波沒有瞄準銳羽鷺，而是打在它下方的泥坑邊緣。飛起來的泥水遮住了一側視野，銳羽鷺向另一邊閃，恰好經過那道幻影留出的窄口。
第二輪從口子正面撞來。
銳羽鷺倉促收翼，羽鋒只來得及護住胸前。它被推得向後翻去，擦過一根橋欄，跌進淺溝邊的軟泥。防護紋立即亮起，攔住繼續下墜的身體。
「銳羽鷺失去行動能力，退出！」
小幻飛出兩步，落在中央橋頭。胸前羽毛被風吹得輕輕顫動，它沒有再分出幻影，只盯著溝邊那隻鷺，直到孟觀將其收回。
蘇宇讓它停在原處緩一口氣。
法師雖然被收回，卻沒被擊倒。小白也已經看清孟觀為了這一輪夾擊，把青藤鹿留得太遠。岩背獾要回去，必須從中央橋旁鑽過；小玄守的石樁，正壓在那條泥下通道邊。
「左邊先過來。」
小白帶著骷髏兵從左岸撤回，青藤鹿立刻追近。藤須跨過兩處橋欄，向它們腳下纏去。孟觀沒再試圖誘它們上石台，直接讓鹿踩上晃動的左橋，用角去挑骷髏兵的盾。
它的力量比方才拉獾時還穩，骷髏兵被頂得後退，半面骨盾卡進橋欄。小白已站在橋側石墩上，一杖壓下，青藤鹿卻先鬆開角，退到藤須後面。
它不和小白正面硬撞，只把小白、骷髏兵與小玄所在的水溝隔開。
「前面是鹿，下面是獾。」田磊攥緊了手裡的圖，「他們還是沒法會合。」
小玄聽見橋板受力的響動，把身體從石樁旁探出去。水下泥層起了一串細泡，正往岩背獾所在的坑延伸。它抬爪扣住石樁，另一隻爪子向下踩了踩，確認樁根是實的。
水火太極盾沿著甲緣轉起來。
小玄沒有把盾舉到橋上，而是貼著水面壓低。岩背獾從泥里衝出時，肩背恰好撞上盾外緣。盾光向內凹下，小玄四爪死死扣著石樁，身體只退了小半尺。
更大的一股力順著旋轉的盾面滑向旁邊。
岩背獾的前爪落到中央石台邊緣。那處支點本就被它和青藤鹿掏松，硬甲一頂，石台自己翻了起來。孟觀急忙讓它後撤，可腳下的泥剛被攪開，動作慢了半拍。
小白看見石台傾斜，沒往前跳，反而一杖敲斷了纏在左橋欄上的兩根藤須。青藤鹿回頭護住角邊，骷髏兵得以抽出骨盾，先一步退到石墩後方。
小玄也收盾，沿石樁背面游開。
石台向泥溝中翻落，正好隔在岩背獾與左橋之間。它不可能像原計劃那樣直接鑽回青藤鹿身旁，只得從更深的泥里繞。
孟觀看了一眼小玄。
「你把那裡當錨點了。」
蘇宇沒有應聲。那處樁根是小玄自己試出來的，跟地圖上的任何一條路都沒有關係。
岩背獾還在掙扎。泥能幫它鑽行，也會在石台翻動後灌回舊洞。它把兩隻寬爪往外扒，剛露出背甲，小白已經躍過最近的一根斷樁，落在它前方的硬地上。
小白沒有把法杖刺下去，只讓杖端的冷焰亮起一圈。岩背獾縮回爪子，轉向另一側。
那邊的小玄又從水中抬起頭，嘴前水光凝聚，對準的不是獾身，而是它剛要落爪的泥沿。
一束水槍打下去，泥沿塌落。岩背獾急忙後退，重新被困在翻倒的石台與淺坑之間。
「岩背獾行動受限，繼續比賽！」裁判提醒道。
孟觀聽清，立即把注意力轉向青藤鹿。它還在橋上，離小白最近，也保有一次從藤須間撤回的機會。
「收藤，走右邊！」
青藤鹿甩開橋欄，四蹄連退。右側那座橋上有岩背獾早先翻開的木板，橋頭看似不好走，旁邊卻留著一塊小石灘。孟觀知道小白腳程快，寧可從窄處繞，也不讓鹿沿直線回到
自己面前。
小幻還停在中央橋頭。
它沒有再放幻音波，只把一道淡淡的幻影留在右橋上空。那道影子飛得很低，掠過木板時帶起細小的水珠。
青藤鹿抬頭看了一眼，腳步隨之慢下來。它剛才見過幻影能擋住銳羽鷺，也不敢直接用角去試。骷髏兵趁這空當退回己方起始區，改從右橋橋頭上去。
這一下遲疑，足夠小白趕到右橋旁。
它手中的法杖輕點地面，數道冥骨刺接連射出，釘入小石灘外緣，將可走的範圍縮成一條半丈寬的路。青藤鹿不得不往橋上踏，後腿還未站穩，骷髏兵已從另一頭舉盾堵住出口。
鹿角上的藤須猛地漲開，攀住兩邊橋欄。它還想借力翻過去，小白卻已經站到它身側，骨手握住一根靠外的鹿角，讓它無法把力量全壓向骷髏兵。
兩隻寵獸僵持了一瞬。
小白腳下的石頭有些濕滑，落腳並不比鹿穩。它沒有強行扳角，只將法杖橫到青藤鹿頸前，冷焰停在離皮毛一寸的地方。
孟觀看向另一邊。岩背獾仍在坑裡，小玄守著硬樁；銳羽鷺已經退場。他再讓青藤鹿掙下去，只會讓這處窄橋晃得更厲害。
「停。」
青藤鹿收住藤須，小白也鬆開鹿角，冷焰隨之熄滅。
孟觀舉起手。
「我認輸。」
裁判確認場上各處攻擊都已停止，才宣布結果。九號場上方的光幕亮起，蘇宇的名字排在前面。
小玄還抓著樁子，聽見哨聲，先往翻倒的石台後面看。岩背獾正在孟觀的指令下慢慢退出淺坑，沒有再朝這邊沖。它這才鬆開前爪，沿著坡口游回岸邊。
小白把骷髏兵收進亡靈空間，接住從橋頭飛回來的小幻。小幻落在它肩上，立刻把翅膀攏起來，胸前幾根折斷的細羽被風吹得亂晃。
蘇宇走到岸邊時，小玄剛爬上干地。它回頭找小白，等看見那具骨架正帶著小幻往回走，才抬起前爪，往蘇宇鞋尖上搭了一下。
「看見了。」蘇宇蹲下來，「這次也都回來。」
檢查區里，小玄的四爪被沖洗乾淨。右側甲緣那道舊白印沒有擴大，前爪因扣石樁磨去一點角質，工作人員檢查過，給它塗了薄薄一層護理液。小幻胸前只是折了幾根羽毛，翼骨和能量迴路都沒有受傷。它被放回架子後，第一件事仍是低頭把剩下的羽毛梳順。
孟觀帶著岩背獾路過門口，停下來朝小玄看了一眼。
「我以為它要從溝裡帶你們繞。石樁那裡，我只當是它在找路。」
「它確實在找。」蘇宇說，「只不過找的是能留下來的地方。」
孟觀點點頭，沒有替自己的石台找藉口。他把本場錄像傳過來，約好等兩邊都休息夠了，再交換橋底的視角。
陳道陵等人走遠，才拿起小玄的檢查單。
「今天你叫停過它幾次？」
「一次。剛開始不讓它上橋。後來它自己決定留在樁邊，沒有追岩背獾。」
「最後守石樁，是它自己選的。」
蘇宇點頭。
小玄伏在墊子上，聽見說到自己，抬了抬頭。小白從桌邊走過來，將墊子往它面前推近一點，免得它下地時磨到剛處理過的爪尖。
蘇宇望向窗外。九號場的泥水還沒有完全靜下來，三座橋卻都露在原處，等著下一批選手進場。
他翻開訓練冊，在新寫的「超凡五級」下面添了一行：盾更穩，落腳仍需確認。
想了想，又在下一行寫道：會替後面的人留路。
檢查區的門合上後，小玄還伏在墊子上，前爪搭著邊沿，一動不動。
蘇宇以為它累了，走近才看見它正盯著投影。屏幕上停著斷橋濕地的最後一幀，翻倒的石台橫在溝里，小白守住右橋，橋下那截舊石樁只露出一小段。
它抬起剛塗過護理液的爪子，朝石樁點了一下。
「還惦記那裡？」
小玄點頭，又把爪子放回墊上。
蘇宇把投影關掉。檢查單上寫得清楚，爪尖只是磨損，今天卻不能再讓它反覆扣硬物。小玄不滿地抬眼看他，隨後又看向門外。門那邊傳來腳步聲，田磊抱著鐵蛋進來，手裡多了一袋溫好的食物。
「贏的人先吃。」他把袋子放在桌上，「鐵蛋剛才聽見你們的結果，礦石都不啃了。」
鐵蛋還抱著半塊礦石，顯然沒完全停下。它從田磊臂彎里探出腦袋，看到小玄的前爪，立即把礦石往身後藏了藏。
小玄慢慢伸出另一隻爪，碰了碰食盆。田磊笑著替它拆開封口。
小幻站在高處梳理羽毛。胸前斷掉的幾根細羽露出淺淺一塊空隙，它低頭看一眼，就用旁邊的羽毛往上蓋。蓋了兩次仍有一處不齊，它索性背過身去。
小白把水盆移到架下。小幻低頭啄水時，小白沒有去碰它的羽毛，只等它喝完，再將盆放回原處。
傍晚，孟觀按約發來第二段錄像。
鏡頭在中央橋下方，起初只有灰水和石台底部的暗影。岩背獾鑽入泥里時，水下浮起一串細泡。小玄從畫面左側游來，沒有朝獾去，而是繞著三根支撐樁各遊了一圈。
第一根樁外面包著軟泥。它碰一下，泥便散了。第二根已有一道裂紋，水流從裡面滲出來。到第三根，它先用兩隻前爪抓住，再把身體朝外拉了拉。樁身沒有動，樁底卻從泥中露出一圈舊石基。
蘇宇將畫面退回去，放慢。
小玄試第三根樁時，橋上的青藤鹿剛好收起大半藤須。它從水下仰頭看過一次，隨後才留在那裡。
「它看見了鹿。」蘇宇說。
「也看見了我留在台底的藤。」孟觀發來語音，「我賽前從側面看過樁子，以為第三根跟前兩根一樣，下面都是泥。錄像里才知道它有石基。若早知道，我會把岩背獾的路再往外挪。」
蘇宇把自己那段場頂錄像回傳給他。畫面里骷髏法師的第一顆骨刺彈撞出空響，第二顆才切斷藤須。孟觀看完，很快回了一句：「這顆也給我看漏了。」
「它站在最遠處。」蘇宇回道，「當時我也只看見石台晃了一下。」
孟觀過了片刻才回覆：「所以你讓法師再打一次？」
「是小白。」
發出這兩個字，蘇宇抬頭看向旁邊。小白正用骨指托著小玄的食盆，等它吃完最後一點。屏幕上的骨刺彈由它決定落點，水下的石樁由小玄自己找到：他下令停步，卻不是每一道判斷的起點。
孟觀沒有繼續追問。他把橋底餘下的視角打包傳來，並附了一張岩背獾的恢復單。肩背無傷，前爪擦破一小處，明早即可正常訓練。
「下次換塊結實點的台子。」田磊湊過來看。
孟觀那頭恰好又來了消息：「下次我先查樁子。」
田磊愣了一下，確認蘇宇沒把自己的話傳出去，才發現孟觀說的是比賽。他嘀咕一句真巧，帶著鐵蛋去清洗食盆。
夜裡，陳道陵在訓練室看完兩邊錄像，叫蘇宇把記錄冊拿來。
「你寫它會給後面的人留路。」他翻到最後一頁，「這句話有用，但太寬。它在水下為什麼留，不是在岸上為什麼留？」
蘇宇指向第三根樁。
「先確定自己能站住，再讓別人繞開它的位置。它在岸上還沒有這麼穩。」
「所以別急著把水下那一套搬到所有場地。」陳道陵合上冊子，「真遇上沒樁、沒牆、沒邊沿的地方，它需要誰？」
小玄伏在軟墊上，聽見這句話，先看向小白，又抬頭找小幻。小幻正站在燈架上，看見它抬頭，撲棱一下飛下來，落在墊子後面。
「明天不做承壓。」蘇宇說，「讓它們練落點交換。」
陳道陵把記錄冊還給他，沒有再加安排。
第二天上午，訓練室地板被分成三條顏色不同的窄道。蘇宇沒有給小玄鋪水，也沒有讓小白召出滿編亡靈。幾塊移動板以很慢的速度橫過窄道，板與板之間留出一隻寵獸剛好能轉身的空隙。
小玄第一次走上去，前爪落穩，後爪卻被下一塊板帶偏。它立刻升起水火太極盾，盾剛出現，移動板便將它連盾一起推向旁邊。
蘇宇叫停，讓板子退回原位。
「先不用盾。看腳下。」
小玄收起水光，重新爬上板。它這次走得更慢，前爪踩實，等板子移動半寸，再把後爪帶過去。第三塊板從側面靠近時，小白將骨杖平放在兩塊板之間，杖身只搭住邊緣，沒有去拉它。
小玄看看骨杖，沒抓。它把身體轉過來，借著杖旁那一點寬度，自己挪上下一塊板。
「能借，不等於讓你們抱著走。」蘇宇記下一筆。
小幻從上方掠過，把一個軟布環丟在最遠的板面。環落下時，板子已經往回移，布環隨著它離小玄更遠。小玄抬頭叫了一聲，小幻卻沒有替它撿，只懸在空中等。
小白將骨杖從兩板之間抽走，轉而站到小玄側後方。板子相交的瞬間，小玄趕上去，用前爪按住布環。它沒有立刻轉頭邀功，先往下看了一眼，等下一塊板從身側經過，才叼著環回到起點。
小幻飛下來，接過環，又丟了一次。第二次它故意丟得更偏，小玄走到半途，看見那塊板根本不會與自己腳下的相接，停住不動。
小幻在半空盤旋，等了半天，布環仍躺在遠處。
「拿不到。」蘇宇說，「你該把東西放到大家都能去的位置。」
小幻落到板邊，低頭量了量距離，叼起布環，重新丟在中央交會處。這回小玄在板子
靠攏時伸爪，小白也剛好能夠從另一側接住。布環在三隻寵獸之間轉了一圈，誰都沒離開自己能夠退回的板。
練到午前，蘇宇便關掉設備。小玄爪尖那層護理液已經幹了，角質沒有再磨損。它想繼續，小幻也在上面催，蘇宇卻將布環收進袋裡。
「今天只到這裡。」
小白看著板子緩緩歸位，將骨杖靠在牆邊。它剛才有幾次只要伸手，就能把小玄從板間提起來，但它每次都等到小玄先找好能去的地方。
午後，第四輪賽程送達。
蘇宇坐在訓練室外的長凳上打開通知。對手來自北嶽御獸學院，名叫顧嵐。登記的三隻寵獸是統領一級的裂山猿、精英三級的踏風雕、精英一級的砂甲穿山獸。
場地：風蝕長廊。
立體圖轉動，一道長而窄的岩廊橫在兩端起始區之間。廊道並不筆直，中段被風蝕出三處缺口，每處只留一排高低不齊的石台。兩側有向上吹的風口，能讓飛行寵獸借力，也會把輕小的物件往邊緣推。
小玄伸爪碰了碰圖上的缺口。屏幕顯示石台材質堅硬，表面卻覆蓋細砂，落腳的摩擦值還不如昨天的濕橋。
「又沒水。」田磊把鐵蛋放到長凳上，「小玄這次怎麼辦？」
「先看他們怎麼過。」蘇宇說道。
顧嵐的前兩場錄像很快調出來。第一場，裂山猿站在寬處堵路，砂甲穿山獸從岩層里頂出，把對手逼向廊外，踏風雕便沿風口向下掠擊。第二場，對面搶先派飛行寵獸占高處，顧嵐沒有讓雕去追，只令它貼著地面飛，把散落的砂吹進對手剛站好的石縫裡。等對手重新找落腳處，裂山猿已走到面前。
「她不必把石台打壞。」蕭遠看完說，「只要讓你們沒法按原來的節奏過。」
蘇宇把第一處缺口放大。岩廊的起點足夠寬，到了中間才窄。裂山猿若搶上前，最容易把小白引過去；砂甲穿山獸留在後面，便能從小玄落腳的石台下方動手。
「要是小白先過？」田磊問。
「小玄和小幻就被隔在另一頭。」蘇宇將路線退回起點，「先不讓它們分開。」
小白伸出骨指，在圖上點了最靠外的一塊石台。那塊台子離正路遠一些，卻與另一側的風口相接。小幻也盯著那裡，翅膀微微張開。
蘇宇沒有立刻把它圈成進攻位置。風口能讓小幻加速，踏風雕同樣能用；石台若被砂甲穿山獸從下方鬆動，小玄也不能在上面久留。
他把圖上三個缺口依次標號，最後只在第一個缺口旁寫下：先看風。
當晚，顧嵐的資料又更新了一次。踏風雕的飛行高度、裂山猿的臂展和砂甲穿山獸的
鑽行深度都被補上更詳細的數據。蘇宇看完，把三項分別寫在三隻寵獸旁邊。
小幻站在桌角，歪頭看著踏風雕的照片。照片中的雕翼尖向外展開，羽片邊緣有一圈暗青色，停在高柱上時身體幾乎不動。小幻抬起自己的翅膀，指了指胸前剛長出細絨的地方。
「等完全長齊再比。」蘇宇說，「這場不讓你在風口硬轉。」
小幻立刻用喙敲了敲桌面。
「不是不讓你出手，是先讓你看風。」
小幻學著陳道陵的語氣：「看風。」
第二天的短練只做三次。第一次，小幻逆著風口飛，剛越過第一塊石台，身體便被側風推偏。它沒有強行收翅，順著風滑到外側，再借下一股上升氣流回到原位。
第二次，蘇宇讓小白帶持盾骷髏兵先過缺口。骷髏兵腳下沒有肉墊，細砂一滑，它便將盾面插入石縫。小玄跟在後面，水火太極盾只貼在身體一側，既沒有完全展開，也沒有用力向前頂。
替身靶從側面撞過來時，小白沒有抬杖。它讓骷髏兵先頂住，自己往旁邊移了半步。
小玄看見空隙，前爪按住石面，等骷髏兵撤盾，才從兩者中間穿過去。
第三次換成地下震動。訓練板下方的震動器一開，小玄立即抬盾，蘇宇卻喊了停。
「聽完再擋。」
震動器重新啟動。第一道震動從左前方傳來，第二道更深，像有東西沿板底穿行。小玄把盾壓低，四爪分別試過兩處落點，最後朝右側挪開一掌距離。下一刻，訓練板正中鼓起，軟石塊從下方頂出。原來的位置恰好被它讓開。
小玄抵在一根橋柱旁，四爪扣住水下石基。
盾面從它背甲前緣旋開，頂住下垂的橋板。
那塊板正壓著前方石墩的邊緣，它沒有試圖把整座橋撐回去，只讓骷髏兵腳下那一段少落半掌。
骷髏兵趁這一瞬換腳，抓住橋欄，躍到前面的石墩上。
「好。」蘇宇把視線轉回岩背獾，「小白，別壓它的背。」
小白鬆開法杖。岩背獾以為阻力消失，猛地向前頂出，整塊背甲露出泥面。小白順勢側身，骨手扣住它肩前的硬甲邊緣，另一隻手的杖尖擦著地面一挑。
冥骨刺沒有再追它的背，而是在它前爪將要落下的泥里豎起。
岩背獾急忙收爪，身體失去向前的力，重新跌回半挖開的淺坑。它想沿原來的洞往下鑽，洞口卻被自己剛翻起的石塊堵住一半。
孟觀抬起手：「青藤鹿，拉！」
青藤鹿退下中橋，移到左橋一側。兩道藤須從橋欄間射來，纏上岩背獾的甲緣。它往後退，竟要把岩背獾從坑裡拖走。
小幻從枯木上升起，一輪幻音波掃過橋面。它沒有打鹿，反而只衝著那兩道藤須去。
藤須被震得一松，岩背獾剛抬起的前半身又落回泥里。
銳羽鷺立即下撲。
它等的便是小幻出手後的這一下。長喙穿過一片殘留的銀光，追向剛收翅的真身。小幻往側面一轉，角度卻不夠，白灰色羽鋒仍擦過它的胸前。
它身上沒有血，幾根新長的細羽卻被劃斷，飄向下面的泥水。
「小幻，回來！」
蘇宇沒有讓它硬接第二下。小幻向小白這側飛來，銳羽鷺緊追，橋上青藤鹿也轉過角，試圖將它們都壓在左岸。
小玄聽見小幻的鳴聲，抬起頭。它還在橋柱下，盾面頂著鬆動橋板：只要它抽身，橋板便可能撞上骷髏兵站的石墩。它看了小白一眼，沒有貿然撤盾。
小白握緊法杖，眼中魂火一亮。
灰光閃過，剛才還在岩背獾面前的身影出現在石墩邊。它一手抓住骷髏兵的盾緣，將它拉到自己身後，另一隻手把法杖橫在半空。
銳羽鷺追到近前，迎面撞上杖端亮起的冷焰，急忙展開雙翼。冷焰只擦到翼尖，卻逼得它向上偏去，沒能再咬住小幻。
小玄這才放低盾。橋板重新沉下一截，卻已沒有同伴站在上面。
它游回橋柱另一面，朝蘇宇低低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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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宇看著小白落腳的石墩，又看看對面因救援而離開中橋的青藤鹿。
孟觀為保住岩背獾，把三隻寵獸都拉向了左側。剛才一直被藤須守著的中央橋，此刻露出了空處。
「中間可以走了？」田磊問。
蕭遠沒有回答。他的視線落在中央橋頭那片過分平整的石台上。
蘇宇也沒有立即下令。
太整齊了。
青藤鹿從中橋轉向左側時，藤須一道接一道收回，唯獨石台下方那幾根還留著，半截沒入泥里。孟觀剛才拉岩背獾，未必需要把鹿退得這麼遠。
「他想讓我們走中間。」蘇宇說道。
小白回頭。它已經帶著骷髏兵站穩，法杖在石墩上輕敲一下。
「先別過去。讓法師看看台子下面。」
留在起始區的骷髏法師舉起骨杖，一顆灰白骨刺彈越過溝面，打在中央石台側壁。石
屑崩落，下面卻傳來空響。
第二顆骨刺彈沿台邊擦過，撞斷一根半埋的藤須。平整石台隨之一晃，向中央陷下去半寸。
田磊倒吸了一口氣：「真能塌？」
「只能翻。」蕭遠指向台後的支點，「他把一邊掏鬆了，等小白落在上面，再從另一邊牽。」
孟觀抬頭看向骷髏法師。他準備了半場的落點，被隔著最遠的一隻召喚物看穿了。
「銳羽鷺，壓後面！」
長翼一收，銳羽鷺越過左橋，直撲骷髏法師。它沒有再去追小幻。場上能看出石台問題、又能隔著泥地打斷藤須的，只剩這隻站在起始區的骷髏法師。
骷髏法師舉杖，骨刺彈擦過鷺的翼邊。銳羽鷺偏身避開，速度半點不減。
小幻從小白身後抬起頭，想往回追。
蘇宇看見它胸前缺掉的幾根羽毛，又看了一眼它微微張開的喙。
「別跟它拼速度。往中間飛。」
小幻沿中央橋的上方抬高。銳羽鷺的目標仍是法師，從它身邊掠過時，甚至沒有回
頭。孟觀的手也已經抬起，準備讓青藤鹿趁後方受襲把小白困在左岸。
橋下卻先響了一聲悶響。
小玄從水裡露頭，前爪扣在中央石台下方一根未被藤須纏住的舊石樁上。它沒有爬上去，只用爪尖試了試樁子的紋路，然後沿著樁身沉回淺溝。
蘇宇接到它要留在那裡的意思，仍看不清它在水下具體握住哪一處。他讓小白等著，自己的目光緊盯小玄最後露頭的位置。
銳羽鷺已經到了起始區上方。
骷髏法師朝後退，腳跟碰上防護線。它再舉杖，銳羽鷺忽然翻翼，轉向法師頭頂；長喙尚未落下，地面先傳來碎裂聲。
岩背獾終於從左橋旁脫身，鑽過泥底，猛地頂開法師腳前的地面。
一上一下，同時到了。
「收法師。」蘇宇說道。
灰光一閃，骷髏法師回到小白的亡靈空間。銳羽鷺撲了個空，岩背獾也只頂到一塊碎石。孟觀還沒來得及改令，後方的空地上已只剩兩隻對準彼此的寵獸。
岩背獾衝出的力道太足，半個身體卡在翻開的泥坑邊。銳羽鷺急忙拔高，免得長喙扎到同伴身上。
小幻就在此時落下。
它本體與一道幻影分開，分別掠過中央橋的兩側。第一輪幻音波沒有瞄準銳羽鷺，而是打在它下方的泥坑邊緣。飛起來的泥水遮住了一側視野，銳羽鷺向另一邊閃，恰好經過那道幻影留出的窄口。
第二輪從口子正面撞來。
銳羽鷺倉促收翼，羽鋒只來得及護住胸前。它被推得向後翻去，擦過一根橋欄，跌進淺溝邊的軟泥。防護紋立即亮起，攔住繼續下墜的身體。
「銳羽鷺失去行動能力，退出！」
小幻飛出兩步，落在中央橋頭。胸前羽毛被風吹得輕輕顫動，它沒有再分出幻影，只盯著溝邊那隻鷺，直到孟觀將其收回。
蘇宇讓它停在原處緩一口氣。
法師雖然被收回，卻沒被擊倒。小白也已經看清孟觀為了這一輪夾擊，把青藤鹿留得太遠。岩背獾要回去，必須從中央橋旁鑽過；小玄守的石樁，正壓在那條泥下通道邊。
「左邊先過來。」
小白帶著骷髏兵從左岸撤回，青藤鹿立刻追近。藤須跨過兩處橋欄，向它們腳下纏去。孟觀沒再試圖誘它們上石台，直接讓鹿踩上晃動的左橋，用角去挑骷髏兵的盾。
它的力量比方才拉獾時還穩，骷髏兵被頂得後退，半面骨盾卡進橋欄。小白已站在橋側石墩上，一杖壓下，青藤鹿卻先鬆開角，退到藤須後面。
它不和小白正面硬撞，只把小白、骷髏兵與小玄所在的水溝隔開。
「前面是鹿，下面是獾。」田磊攥緊了手裡的圖，「他們還是沒法會合。」
小玄聽見橋板受力的響動，把身體從石樁旁探出去。水下泥層起了一串細泡，正往岩背獾所在的坑延伸。它抬爪扣住石樁，另一隻爪子向下踩了踩，確認樁根是實的。
水火太極盾沿著甲緣轉起來。
小玄沒有把盾舉到橋上，而是貼著水面壓低。岩背獾從泥里衝出時，肩背恰好撞上盾外緣。盾光向內凹下，小玄四爪死死扣著石樁，身體只退了小半尺。
更大的一股力順著旋轉的盾面滑向旁邊。
岩背獾的前爪落到中央石台邊緣。那處支點本就被它和青藤鹿掏松，硬甲一頂，石台自己翻了起來。孟觀急忙讓它後撤，可腳下的泥剛被攪開，動作慢了半拍。
小白看見石台傾斜，沒往前跳，反而一杖敲斷了纏在左橋欄上的兩根藤須。青藤鹿回頭護住角邊，骷髏兵得以抽出骨盾，先一步退到石墩後方。
小玄也收盾，沿石樁背面游開。
石台向泥溝中翻落，正好隔在岩背獾與左橋之間。它不可能像原計劃那樣直接鑽回青藤鹿身旁，只得從更深的泥里繞。
孟觀看了一眼小玄。
「你把那裡當錨點了。」
蘇宇沒有應聲。那處樁根是小玄自己試出來的，跟地圖上的任何一條路都沒有關係。
岩背獾還在掙扎。泥能幫它鑽行，也會在石台翻動後灌回舊洞。它把兩隻寬爪往外扒，剛露出背甲，小白已經躍過最近的一根斷樁，落在它前方的硬地上。
小白沒有把法杖刺下去，只讓杖端的冷焰亮起一圈。岩背獾縮回爪子，轉向另一側。
那邊的小玄又從水中抬起頭，嘴前水光凝聚，對準的不是獾身，而是它剛要落爪的泥沿。
一束水槍打下去，泥沿塌落。岩背獾急忙後退，重新被困在翻倒的石台與淺坑之間。
「岩背獾行動受限，繼續比賽！」裁判提醒道。
孟觀聽清，立即把注意力轉向青藤鹿。它還在橋上，離小白最近，也保有一次從藤須間撤回的機會。
「收藤，走右邊！」
青藤鹿甩開橋欄，四蹄連退。右側那座橋上有岩背獾早先翻開的木板，橋頭看似不好走，旁邊卻留著一塊小石灘。孟觀知道小白腳程快，寧可從窄處繞，也不讓鹿沿直線回到
自己面前。
小幻還停在中央橋頭。
它沒有再放幻音波，只把一道淡淡的幻影留在右橋上空。那道影子飛得很低，掠過木板時帶起細小的水珠。
青藤鹿抬頭看了一眼，腳步隨之慢下來。它剛才見過幻影能擋住銳羽鷺，也不敢直接用角去試。骷髏兵趁這空當退回己方起始區，改從右橋橋頭上去。
這一下遲疑，足夠小白趕到右橋旁。
它手中的法杖輕點地面，數道冥骨刺接連射出，釘入小石灘外緣，將可走的範圍縮成一條半丈寬的路。青藤鹿不得不往橋上踏，後腿還未站穩，骷髏兵已從另一頭舉盾堵住出口。
鹿角上的藤須猛地漲開，攀住兩邊橋欄。它還想借力翻過去，小白卻已經站到它身側，骨手握住一根靠外的鹿角，讓它無法把力量全壓向骷髏兵。
兩隻寵獸僵持了一瞬。
小白腳下的石頭有些濕滑，落腳並不比鹿穩。它沒有強行扳角，只將法杖橫到青藤鹿頸前，冷焰停在離皮毛一寸的地方。
孟觀看向另一邊。岩背獾仍在坑裡，小玄守著硬樁；銳羽鷺已經退場。他再讓青藤鹿掙下去，只會讓這處窄橋晃得更厲害。
「停。」
青藤鹿收住藤須，小白也鬆開鹿角，冷焰隨之熄滅。
孟觀舉起手。
「我認輸。」
裁判確認場上各處攻擊都已停止，才宣布結果。九號場上方的光幕亮起，蘇宇的名字排在前面。
小玄還抓著樁子，聽見哨聲，先往翻倒的石台後面看。岩背獾正在孟觀的指令下慢慢退出淺坑，沒有再朝這邊沖。它這才鬆開前爪，沿著坡口游回岸邊。
小白把骷髏兵收進亡靈空間，接住從橋頭飛回來的小幻。小幻落在它肩上，立刻把翅膀攏起來，胸前幾根折斷的細羽被風吹得亂晃。
蘇宇走到岸邊時，小玄剛爬上干地。它回頭找小白，等看見那具骨架正帶著小幻往回走，才抬起前爪，往蘇宇鞋尖上搭了一下。
「看見了。」蘇宇蹲下來，「這次也都回來。」
檢查區里，小玄的四爪被沖洗乾淨。右側甲緣那道舊白印沒有擴大，前爪因扣石樁磨去一點角質，工作人員檢查過，給它塗了薄薄一層護理液。小幻胸前只是折了幾根羽毛，翼骨和能量迴路都沒有受傷。它被放回架子後，第一件事仍是低頭把剩下的羽毛梳順。
孟觀帶著岩背獾路過門口，停下來朝小玄看了一眼。
「我以為它要從溝裡帶你們繞。石樁那裡，我只當是它在找路。」
「它確實在找。」蘇宇說，「只不過找的是能留下來的地方。」
孟觀點點頭，沒有替自己的石台找藉口。他把本場錄像傳過來，約好等兩邊都休息夠了，再交換橋底的視角。
陳道陵等人走遠，才拿起小玄的檢查單。
「今天你叫停過它幾次？」
「一次。剛開始不讓它上橋。後來它自己決定留在樁邊，沒有追岩背獾。」
「最後守石樁，是它自己選的。」
蘇宇點頭。
小玄伏在墊子上，聽見說到自己，抬了抬頭。小白從桌邊走過來，將墊子往它面前推近一點，免得它下地時磨到剛處理過的爪尖。
蘇宇望向窗外。九號場的泥水還沒有完全靜下來，三座橋卻都露在原處，等著下一批選手進場。
他翻開訓練冊，在新寫的「超凡五級」下面添了一行：盾更穩，落腳仍需確認。
想了想，又在下一行寫道：會替後面的人留路。
檢查區的門合上後，小玄還伏在墊子上，前爪搭著邊沿，一動不動。
蘇宇以為它累了，走近才看見它正盯著投影。屏幕上停著斷橋濕地的最後一幀，翻倒的石台橫在溝里，小白守住右橋，橋下那截舊石樁只露出一小段。
它抬起剛塗過護理液的爪子，朝石樁點了一下。
「還惦記那裡？」
小玄點頭，又把爪子放回墊上。
蘇宇把投影關掉。檢查單上寫得清楚，爪尖只是磨損，今天卻不能再讓它反覆扣硬物。小玄不滿地抬眼看他，隨後又看向門外。門那邊傳來腳步聲，田磊抱著鐵蛋進來，手裡多了一袋溫好的食物。
「贏的人先吃。」他把袋子放在桌上，「鐵蛋剛才聽見你們的結果，礦石都不啃了。」
鐵蛋還抱著半塊礦石，顯然沒完全停下。它從田磊臂彎里探出腦袋，看到小玄的前爪，立即把礦石往身後藏了藏。
小玄慢慢伸出另一隻爪，碰了碰食盆。田磊笑著替它拆開封口。
小幻站在高處梳理羽毛。胸前斷掉的幾根細羽露出淺淺一塊空隙，它低頭看一眼，就用旁邊的羽毛往上蓋。蓋了兩次仍有一處不齊，它索性背過身去。
小白把水盆移到架下。小幻低頭啄水時，小白沒有去碰它的羽毛，只等它喝完，再將盆放回原處。
傍晚，孟觀按約發來第二段錄像。
鏡頭在中央橋下方，起初只有灰水和石台底部的暗影。岩背獾鑽入泥里時，水下浮起一串細泡。小玄從畫面左側游來，沒有朝獾去，而是繞著三根支撐樁各遊了一圈。
第一根樁外面包著軟泥。它碰一下，泥便散了。第二根已有一道裂紋，水流從裡面滲出來。到第三根，它先用兩隻前爪抓住，再把身體朝外拉了拉。樁身沒有動，樁底卻從泥中露出一圈舊石基。
蘇宇將畫面退回去，放慢。
小玄試第三根樁時，橋上的青藤鹿剛好收起大半藤須。它從水下仰頭看過一次，隨後才留在那裡。
「它看見了鹿。」蘇宇說。
「也看見了我留在台底的藤。」孟觀發來語音，「我賽前從側面看過樁子，以為第三根跟前兩根一樣，下面都是泥。錄像里才知道它有石基。若早知道，我會把岩背獾的路再往外挪。」
蘇宇把自己那段場頂錄像回傳給他。畫面里骷髏法師的第一顆骨刺彈撞出空響，第二顆才切斷藤須。孟觀看完，很快回了一句：「這顆也給我看漏了。」
「它站在最遠處。」蘇宇回道，「當時我也只看見石台晃了一下。」
孟觀過了片刻才回覆：「所以你讓法師再打一次？」
「是小白。」
發出這兩個字，蘇宇抬頭看向旁邊。小白正用骨指托著小玄的食盆，等它吃完最後一點。屏幕上的骨刺彈由它決定落點，水下的石樁由小玄自己找到：他下令停步，卻不是每一道判斷的起點。
孟觀沒有繼續追問。他把橋底餘下的視角打包傳來，並附了一張岩背獾的恢復單。肩背無傷，前爪擦破一小處，明早即可正常訓練。
「下次換塊結實點的台子。」田磊湊過來看。
孟觀那頭恰好又來了消息：「下次我先查樁子。」
田磊愣了一下，確認蘇宇沒把自己的話傳出去，才發現孟觀說的是比賽。他嘀咕一句真巧，帶著鐵蛋去清洗食盆。
夜裡，陳道陵在訓練室看完兩邊錄像，叫蘇宇把記錄冊拿來。
「你寫它會給後面的人留路。」他翻到最後一頁，「這句話有用，但太寬。它在水下為什麼留，不是在岸上為什麼留？」
蘇宇指向第三根樁。
「先確定自己能站住，再讓別人繞開它的位置。它在岸上還沒有這麼穩。」
「所以別急著把水下那一套搬到所有場地。」陳道陵合上冊子，「真遇上沒樁、沒牆、沒邊沿的地方，它需要誰？」
小玄伏在軟墊上，聽見這句話，先看向小白，又抬頭找小幻。小幻正站在燈架上，看見它抬頭，撲棱一下飛下來，落在墊子後面。
「明天不做承壓。」蘇宇說，「讓它們練落點交換。」
陳道陵把記錄冊還給他，沒有再加安排。
第二天上午，訓練室地板被分成三條顏色不同的窄道。蘇宇沒有給小玄鋪水，也沒有讓小白召出滿編亡靈。幾塊移動板以很慢的速度橫過窄道，板與板之間留出一隻寵獸剛好能轉身的空隙。
小玄第一次走上去，前爪落穩，後爪卻被下一塊板帶偏。它立刻升起水火太極盾，盾剛出現，移動板便將它連盾一起推向旁邊。
蘇宇叫停，讓板子退回原位。
「先不用盾。看腳下。」
小玄收起水光，重新爬上板。它這次走得更慢，前爪踩實，等板子移動半寸，再把後爪帶過去。第三塊板從側面靠近時，小白將骨杖平放在兩塊板之間，杖身只搭住邊緣，沒有去拉它。
小玄看看骨杖，沒抓。它把身體轉過來，借著杖旁那一點寬度，自己挪上下一塊板。
「能借，不等於讓你們抱著走。」蘇宇記下一筆。
小幻從上方掠過，把一個軟布環丟在最遠的板面。環落下時，板子已經往回移，布環隨著它離小玄更遠。小玄抬頭叫了一聲，小幻卻沒有替它撿，只懸在空中等。
小白將骨杖從兩板之間抽走，轉而站到小玄側後方。板子相交的瞬間，小玄趕上去，用前爪按住布環。它沒有立刻轉頭邀功，先往下看了一眼，等下一塊板從身側經過，才叼著環回到起點。
小幻飛下來，接過環，又丟了一次。第二次它故意丟得更偏，小玄走到半途，看見那塊板根本不會與自己腳下的相接，停住不動。
小幻在半空盤旋，等了半天，布環仍躺在遠處。
「拿不到。」蘇宇說，「你該把東西放到大家都能去的位置。」
小幻落到板邊，低頭量了量距離，叼起布環，重新丟在中央交會處。這回小玄在板子
靠攏時伸爪，小白也剛好能夠從另一側接住。布環在三隻寵獸之間轉了一圈，誰都沒離開自己能夠退回的板。
練到午前，蘇宇便關掉設備。小玄爪尖那層護理液已經幹了，角質沒有再磨損。它想繼續，小幻也在上面催，蘇宇卻將布環收進袋裡。
「今天只到這裡。」
小白看著板子緩緩歸位，將骨杖靠在牆邊。它剛才有幾次只要伸手，就能把小玄從板間提起來，但它每次都等到小玄先找好能去的地方。
午後，第四輪賽程送達。
蘇宇坐在訓練室外的長凳上打開通知。對手來自北嶽御獸學院，名叫顧嵐。登記的三隻寵獸是統領一級的裂山猿、精英三級的踏風雕、精英一級的砂甲穿山獸。
場地：風蝕長廊。
立體圖轉動，一道長而窄的岩廊橫在兩端起始區之間。廊道並不筆直，中段被風蝕出三處缺口，每處只留一排高低不齊的石台。兩側有向上吹的風口，能讓飛行寵獸借力，也會把輕小的物件往邊緣推。
小玄伸爪碰了碰圖上的缺口。屏幕顯示石台材質堅硬，表面卻覆蓋細砂，落腳的摩擦值還不如昨天的濕橋。
「又沒水。」田磊把鐵蛋放到長凳上，「小玄這次怎麼辦？」
「先看他們怎麼過。」蘇宇說道。
顧嵐的前兩場錄像很快調出來。第一場，裂山猿站在寬處堵路，砂甲穿山獸從岩層里頂出，把對手逼向廊外，踏風雕便沿風口向下掠擊。第二場，對面搶先派飛行寵獸占高處，顧嵐沒有讓雕去追，只令它貼著地面飛，把散落的砂吹進對手剛站好的石縫裡。等對手重新找落腳處，裂山猿已走到面前。
「她不必把石台打壞。」蕭遠看完說，「只要讓你們沒法按原來的節奏過。」
蘇宇把第一處缺口放大。岩廊的起點足夠寬，到了中間才窄。裂山猿若搶上前，最容易把小白引過去；砂甲穿山獸留在後面，便能從小玄落腳的石台下方動手。
「要是小白先過？」田磊問。
「小玄和小幻就被隔在另一頭。」蘇宇將路線退回起點，「先不讓它們分開。」
小白伸出骨指，在圖上點了最靠外的一塊石台。那塊台子離正路遠一些，卻與另一側的風口相接。小幻也盯著那裡，翅膀微微張開。
蘇宇沒有立刻把它圈成進攻位置。風口能讓小幻加速，踏風雕同樣能用；石台若被砂甲穿山獸從下方鬆動，小玄也不能在上面久留。
他把圖上三個缺口依次標號，最後只在第一個缺口旁寫下：先看風。
當晚，顧嵐的資料又更新了一次。踏風雕的飛行高度、裂山猿的臂展和砂甲穿山獸的
鑽行深度都被補上更詳細的數據。蘇宇看完，把三項分別寫在三隻寵獸旁邊。
小幻站在桌角，歪頭看著踏風雕的照片。照片中的雕翼尖向外展開，羽片邊緣有一圈暗青色，停在高柱上時身體幾乎不動。小幻抬起自己的翅膀，指了指胸前剛長出細絨的地方。
「等完全長齊再比。」蘇宇說，「這場不讓你在風口硬轉。」
小幻立刻用喙敲了敲桌面。
「不是不讓你出手，是先讓你看風。」
小幻學著陳道陵的語氣：「看風。」
第二天的短練只做三次。第一次，小幻逆著風口飛，剛越過第一塊石台，身體便被側風推偏。它沒有強行收翅，順著風滑到外側，再借下一股上升氣流回到原位。
第二次，蘇宇讓小白帶持盾骷髏兵先過缺口。骷髏兵腳下沒有肉墊，細砂一滑，它便將盾面插入石縫。小玄跟在後面，水火太極盾只貼在身體一側，既沒有完全展開，也沒有用力向前頂。
替身靶從側面撞過來時，小白沒有抬杖。它讓骷髏兵先頂住，自己往旁邊移了半步。
小玄看見空隙，前爪按住石面，等骷髏兵撤盾，才從兩者中間穿過去。
第三次換成地下震動。訓練板下方的震動器一開，小玄立即抬盾，蘇宇卻喊了停。
「聽完再擋。」
震動器重新啟動。第一道震動從左前方傳來，第二道更深，像有東西沿板底穿行。小玄把盾壓低，四爪分別試過兩處落點，最後朝右側挪開一掌距離。下一刻，訓練板正中鼓起，軟石塊從下方頂出。原來的位置恰好被它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