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暴露
第137章 暴露
小玄轉頭看蘇宇。
「這次聽得對。」
蘇宇沒有把這次成功記成護盾的新用法，只在訓練冊上寫：先找震動，再決定盾面。
比賽日一早，風蝕長廊的場地已經開放。岩壁上的風口一明一滅，吹出來的風沒有固定方向。入口處鋪了防滑板，板外便是細砂與低矮石柱。小玄下地後沒有往前沖，而是停在防滑板末端，等一粒細砂被風吹過腳邊。
砂粒貼著地面轉了半圈，最後落向右側缺口。
小玄抬頭，朝那邊看了一會兒。蘇宇順著它看去，最靠近右側的風口沒有亮，反而是中段下方一條細縫裡不斷往上冒風。地圖沒有標註那條縫，它的力量卻足夠把輕物推離石台。
「記住。」蘇宇說，「那裡會變。」
顧嵐已經入場。她個子不高，頭髮扎在腦後，身邊的裂山猿比她高出兩個頭。猿臂粗壯，肩膀上布著山脈一樣的灰色紋路。踏風雕蹲在它肩上，爪尖沒有抓緊，只讓羽毛隨著風微微擺動。砂甲穿山獸伏在地面，背甲上的細砂自行滑落，像一層不停移動的殼。
顧嵐看過小玄，視線又在小幻胸前停了一瞬。
「羽毛沒長好，還要上？」
小幻從蘇宇肩頭飛起，繞著他轉了一圈，故意將缺口藏到另一邊。
「上場只看狀態。」蘇宇說道，「你們的地面也會看。」
顧嵐沒有回應，抬手示意三隻寵獸站到起始線。裁判確認雙方狀態後，宣布比賽開始o
風先變了。
第一股側風從左邊捲來，細砂鋪過入口。蘇宇沒有讓任何寵獸搶出。顧嵐也沒有動，只有踏風雕抬起一隻翅膀，讓風從羽片間穿過。
小幻盯著它的翅膀。
踏風雕忽然向前撲出，身影貼著岩壁上升，借風口轉向中央。小幻同時升空，卻沒有追。它往上拔了半尺，把自己的影子投在岩頂，隨後將一道幻影留在入口處。
踏風雕沒有回頭，繼續壓向小白。小白讓骷髏法師出場，骨杖一抬，三根骨刺彈沿岩壁射出。第一根擦過踏風雕翼尖，第二根被它翻身躲開，第三根打在上方風口邊緣。
氣流被骨刺撞得散開，踏風雕的身體立刻向下一沉。小幻趁機掠過它上方，幻音波沒有沖向本體，而是打在雕身後的一塊石台上。回聲沿長廊折返，踏風雕的落點被迫提前。
顧嵐立即讓裂山猿前進。
裂山猿一步跨過起點，腳掌落在第一塊石台邊緣。石台不動，猿身卻借著風推向前。
它沒有揮拳，而是伸臂抓向骷髏法師的骨杖。
小白讓法師後退。持盾骷髏兵從側面頂上，盾邊撞在裂山猿的手腕。這一撞沒有傷到猿，卻讓它停了半瞬。小玄立即從後方爬出，前爪搭上第一塊石台。
石面很乾，摩擦卻在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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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展開完整的水火太極盾，只讓一圈薄光貼在身體一側。側面風推來細砂，砂粒撞在盾邊，像一排細小的雨點。
「別站在邊上。」蘇宇說道。
小玄朝石台內側挪。剛離開邊緣，台面下方傳來一聲悶響，砂甲穿山獸從地下頂出半個身體，寬背擦著台側衝過。若小玄還在原處，必然會被撞向缺口。
小玄轉身，盾面朝下壓住石台。水火光芒一轉，砂甲穿山獸的力道沿邊緣滑開，撞向後面的空石柱。石柱表面裂開一道細縫。
顧嵐立刻改變命令：「穿山獸，繞後！」
砂甲穿山獸鑽回地底，裂山猿則跨過第一處缺口，逼近骷髏兵。它的手掌拍在骨盾上，盾面出現幾道細紋。小白讓骷髏兵退，骷髏戰士從亡靈空間中踏出，骨刀斜著壓向裂山猿肘部。
裂山猿收臂，骨刀貼著灰色紋路擦過。它沒有被砍傷，卻被迫讓出一塊石台。小白沒有追擊，反而朝小玄的方向退了一步。
「回頭。」蘇宇說道。
小白聽見，三隻召喚物同時收住。裂山猿以為它要讓路，肩膀往前一沉，正要衝過，中央石台下方忽然傳來第二聲悶響。砂甲穿山獸從小白身後破土而出。
它沒有沖向小白，而是頂向小玄與隊伍之間的那塊窄台。顧嵐知道只要把小玄逼到外側，蘇宇便必須讓小白回去護它，整個隊形就會斷開。
小幻在空中看見了地下浮起的砂線。它沒有去追踏風雕，直接朝小玄前方的風口俯衝。兩道幻影一左一右落下，逼得踏風雕提前轉向。
踏風雕借風上升，恰好擋在小幻與小玄之間。小幻翅膀一收，身體向下墜。踏風雕立刻下壓，利爪擦過一道身影的背部。那道幻影被撕碎，小幻本體則從側面發出幻音波。
踏風雕的耳羽一震，動作慢了半拍。小幻沒有趁機往遠處飛，而是把幻音波打向岩廊頂部。回聲落下時，裂山猿與砂甲穿山獸都抬了一下頭。
這半拍足夠小玄改變落點。
小玄沒有向小白靠近，而是朝外側第三塊石台爬去。那塊台子離隊伍更遠，表面細砂卻被風推走，露出下面一條窄窄的硬紋。
蘇宇看見它的動作，心裡一動。
「順著硬紋走。」
小玄四爪先後踩上硬紋，身體比剛才穩了一些。砂甲穿山獸從地下拐彎，想在台下再次頂出；小玄卻提前抬盾，將薄光壓入硬紋兩側。地面下的震動沿盾面傳開，台上細砂被震出一道弧線。
砂甲穿山獸的背殼頂出的位置偏了半尺，撞在石台側面。台面搖晃，小玄卻借著硬紋站住，沒有被帶走。
顧嵐的臉色變了變。她原本要用穿山獸把小玄逼回中線，沒想到小玄先找到了台面下的硬層。
「裂山猿，壓住小白。」
裂山猿聽令撲上。骷髏戰士抬刀硬擋，刀身被一掌拍彎。持盾骷髏兵補到側面，裂山猿順勢抓住盾沿，將它往外甩去。骷髏兵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時半邊骨甲碎裂，仍舊撐住盾面。
小白骨杖一轉，冥骨刺連發。三道骨刺沒有打裂山猿的胸口，而是釘在它腳下三處石縫裡。裂山猿要退，腳下卻被骨刺卡住。它低頭拔出第一根，第二根已從側後方繞來，逼得它向左挪動。
小白沒有讓亡靈圍上去，反而把骷髏戰士收回亡靈空間。空出來的位置被小幻的幻影填上，一道假身站在裂山猿正前方，另一道從後面掠過。裂山猿揮拳打散前方幻影，身體卻因此偏向右側。
那裡正是第一處缺口，風從岩壁下方往上吹，細砂不停堆積。
小白橫杖一掃，幽骨冷焰擦過地面。裂山猿退得太急，一隻腳踩在細砂上，身體向外滑去。它抓住岩壁邊緣，手臂肌肉繃緊，才沒有墜下長廊。裁判的防護紋在缺口外亮起，攔住繼續下落的身體。
「裂山猿，離開危險區！」裁判提醒。
顧嵐立即讓它往上爬。踏風雕正要俯衝幫忙，小幻卻從旁邊送來一道幻音波，逼得它先收翼躲避。裂山猿抓著岩壁向上撐，一隻手剛夠到台邊，小白的杖尖已經停在它面前。
顧嵐看得清楚，小白若再往前一步，裂山猿就只能鬆手。她抬手將它收回契約空間，第一隻寵獸退場。
她沒有立刻補位，先看向砂甲穿山獸。穿山獸失去了正面掩護，鑽行方向也被小玄的盾光提前標出。它仍有力氣，卻不能像開場那樣隨意挑選頂出的位置。
踏風雕還在空中。小幻胸前的細絨被風吹得微微發顫，它沒有再分出太多幻影，只留下三道距離不同的影子。顧嵐看見那三道影子，讓踏風雕向上沖，準備從高處把小幻壓回石台。
上方風口的方向卻變了。剛才骨刺打松的一塊岩片被風掀起，氣流從缺口往旁邊漏。
踏風雕抬升後，被一股橫風推向岩壁。它急忙收翼，爪尖擦過石面。小幻從側面掠過，幻音波貼著它的羽背掃過。
踏風雕沒有被擊落，卻無法再保持高度，只能落回中段石台。
小玄正在那塊台子的另一端。
它沒有追向踏風雕，反而將盾壓在自己和小白之間。砂甲穿山獸從台下破土，正好撞上旋轉的水火光。力道被引向外側，穿山獸滑出半圈，爪子扣住台邊。
小白帶著持盾骷髏兵過來。骷髏兵沒有去砍穿山獸，只用殘破的盾擋住它回到中線的方向。小幻從上方補下一道幻音波，落點不是穿山獸，而是它身後的沙堆。砂層被聲波震散，露出下面一條很窄的石縫。
穿山獸想鑽回去，前爪卻卡在縫口。
顧嵐抬手準備將它收回，動作只做了一半。
「穿山獸，繼續頂！」
砂甲穿山獸咬住台沿，猛地向上拱。石台受力，邊緣裂開。小玄的盾若繼續壓著，便會被一起帶向外側。它的四爪在硬紋上滑了一下，身體跟著石台傾斜。
蘇宇抬手：「收盾，往左。」
小玄沒有馬上動。它先看了一眼小白，再看小幻。小白已把杖尖對準台後，持盾骷髏兵擋在最窄的退路上。小幻在風口上方盤旋，影子正好落在左側石台。
小玄收起水火太極盾，身體向左挪去。盾光消失的剎那，石台又向外傾了半寸。穿山獸以為機會到了，整個身體頂出。小玄卻踩上小幻影子落下的那塊硬石，避開傾斜邊緣。
小白的冥骨刺從台後射來，三根骨刺釘住穿山獸背甲旁的砂層。它沒有穿透甲殼，卻把砂層連成一片，限制了穿山獸翻身。持盾骷髏兵向前半步，將盾抵在台緣。
小玄回頭，用前爪碰了碰盾面。骷髏兵立刻將盾往下壓。傾斜的石台被這一壓，落回石基。穿山獸的身體被卡在台邊，無法再向上拱。
顧嵐看著這一幕，終於明白蘇宇為什麼讓小玄先退。小玄若繼續用盾硬頂，所有力量都會落在它自己腳下：收盾換位之後，骷髏兵才有機會把台子壓回去。
「砂甲穿山獸，停。」
穿山獸收起爪子。裁判確認它已經失去有效進攻位置，允許顧嵐將其收回。場上只剩踏風雕和蘇宇三隻寵獸。
踏風雕落在中段高台，翅膀上的暗青色羽緣沾了細砂。它沒有急著飛，而是盯著小幻胸前那處缺口。小幻也盯著它。
顧嵐向前一指：「從上面過。」
踏風雕借上升氣流抬高，小幻貼著岩壁飛，身體幾乎擦過石面。踏風雕轉向追擊，利爪一次次從小幻身後落下。它想把小幻逼到沒有依託的風口，小幻卻始終留在能看到石台的地方。
一道幻影忽然從岩壁上掠過。踏風雕判斷錯了高度，爪尖抓碎幻影，身體向下墜。小幻順著它下落的方向，發出第一道幻音波。聲波將踏風雕推向右側，那裡有一股向外的橫風，正把細砂吹向缺口。
顧嵐急忙令它收翼。踏風雕強行轉身，翼尖剛穩住，第二道幻音波從它下方升起。它借聲波的推力向上翻，終於避開缺口，卻也落到了長廊邊緣。
小幻沒有再發第三道，而是落在中間石台上，故意露出胸前缺羽的位置。踏風雕看見了，放棄更穩的中線，貼著邊緣衝來，準備抓住小幻轉身時的破綻。
小幻等它靠近，突然收翅下墜。踏風雕跟著俯衝，下方風口卻在此時熄滅。
兩隻寵獸同時失去上升氣流。小幻身體輕，先一步向外滑；踏風雕體型更大，慣性讓它的爪尖越過石台邊線。小幻在風裡展開翅膀，順著橫風斜飛回另一塊石台。踏風雕也想這麼做，右側卻已經沒有可借力的風口。
顧嵐喊：「回來！」
踏風雕強行轉身，翼尖擦過岩壁。它勉強踏回石台，前爪卻因為砂層滑動而向前跪下。小幻落到對面，胸前細絨被風吹亂。它沒有追過去，只將一道幻影放在兩塊台子之間。
顧嵐看著那道影子，知道踏風雕再沖仍有機會逼小幻離開，但小玄和小白已經占住後方。失去另外兩隻寵獸的牽制，踏風雕縱然能贏小幻，也無法越過整條長廊。
「踏風雕，收回。」
踏風雕不甘地抬頭，隨後被光芒收進契約空間。顧嵐沒有再召出裂山猿。它剛脫離危險區，需要先檢查手腕；砂甲穿山獸的前爪也卡過石縫。她看向站在硬紋上的小玄，舉起手。
「我認輸。」
裁判確認場上攻擊停止，宣布第四輪比賽結束。風蝕長廊的風口逐一熄滅，石台上的細砂慢慢落定。
小幻飛回蘇宇肩上，先用翅膀遮住胸口，隨後又忍不住看向場內。小玄站在石台中央，四爪沒有再滑，水火太極盾也沒有留下裂痕。它卻沒有急著爬向終點，只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硬紋。
蘇宇走到場邊，等小玄自己爬下第一塊台子。小玄先試了試砂層，接著把前爪搭上防滑板。確認落穩後，它才回頭看小白。
小白把持盾骷髏兵收回亡靈空間，自己從石台上跨下來。它沒有直接落到地面，而是先用法杖探了一下板邊，給小玄留出最寬的位置。
「這次是誰給誰留路？」田磊在場外問。
小玄沒有理他，慢吞吞往前爬。爬出兩步後，它停下來，把身體往旁邊挪了一點。小白從它讓出的縫隙經過。
小幻在蘇宇肩上學著裁判的聲音：「比賽結束。」
田磊抱著鐵蛋笑出了聲。
檢查區里，工作人員逐一查看三隻寵獸。小幻胸前缺羽的地方沒有被撕裂，踏風雕那一爪擦過的是幻影；小白的骨甲只沾了砂，持盾骷髏兵受損的半邊骨甲正在亡靈空間裡緩慢修復。小玄的前爪沒有再次磨損，右側甲緣那道舊白印也沒有擴大。
檢查員把小玄放回墊上，它卻伸長脖子，看向隔壁顧嵐的檢查台。裂山猿的手腕被骨刺擦出三道淺痕，砂甲穿山獸的前爪夾著幾粒細石，踏風雕的翼尖也有些灰。三隻寵獸都能自己走動，檢查員正在替它們清理。
顧嵐帶著裂山猿走過來。裂山猿已經活動過手腕，仍有點不滿，目光落在小白手中的法杖上。
「你讓它先看風。」顧嵐說道。
「它自己看見了。」蘇宇回答。
「最後那一下，它本來能繼續打我的雕。」
「打下去，你的雕會被風推到防護紋上。」蘇宇看了小幻一眼，「它當時也不穩。」
顧嵐沉默片刻，看向小玄。
「你的龜在水裡和砂地里，像是兩隻不同的寵獸。」
「它還在找同一個落腳處。」
顧嵐點頭，將本場錄像傳給他：「我想看你們第三個石台的回放，尤其是收盾那一下。」
蘇宇也把自己的錄像傳過去。交換完成後，顧嵐帶著三隻寵獸離開了檢查區。小玄一直看著砂甲穿山獸的背影，直到那層會流動的細砂消失在門外，才重新伏下。
陳道陵在門外等著。他沒有先問比賽經過，只看蘇宇手裡的訓練冊。
「寫了嗎？」
蘇宇翻開新頁，在第四輪日期下寫：砂面落腳，先聽，再看；盾不是站住的辦法，站住以後才有盾。
陳道陵看完，指了指最後半句。
「這一句可以留下。還有呢？」
小玄從墊子上抬起頭，把一隻前爪搭在冊子邊緣，慢慢往旁邊推。蘇宇問：「你想加什麼？」
小玄先看小白，又看小幻。小幻跳到桌面，抬翅指了指錄像里那幾個被風隔開的石台。小白則用骨指點了點持盾骷髏兵被砂甲穿山獸頂住的位置。
蘇宇看懂了。小玄最後能收盾，是因為骷髏兵已經到了；骷髏兵能夠壓住石台，也是小玄先離開了傾斜的邊緣。它們的動作互相留出了位置，缺了哪一步，都不能照搬剛才的打法。
他在下一行落筆：落腳要能讓別人跟上。
寫完這句，聯賽系統再次震動。第四輪成績已經錄入，下一輪抽籤將在當晚公布。正式比賽暫停一天，選手需要通過統一狀態復檢，再核對下一場的場地。
田磊湊過來，看完通知，先問：「暫停一天，是不是可以約唐芷練那個水陸混合場？」
蘇宇看向小幻胸前的羽毛，又看小玄剛處理過的爪尖。
「先恢復。要對練，也等它們狀態齊了。」
小幻立即用蘇宇的聲音學道：「先恢復。」
它說完自己先笑出一聲短促的鳴叫，飛到小玄背上。小玄被它壓得往前挪了半尺，卻沒有把它甩下來，只把腦袋轉到另一邊。
傍晚，唐芷發來消息，問小玄在風蝕長廊的石台上為什麼忽然收盾。她看的是場頂錄像，能看到台面傾斜，卻看不到砂甲穿山獸頂在台底的角度。
蘇宇把顧嵐剛傳來的側面視角截出一段，連同自己的記錄發給她。唐芷很快回道：「下次對練，我會把落腳點換掉。」
蘇宇看了小玄一眼。它已經在軟墊上閉起眼睛，小幻也不再鬧，輕輕趴在它背甲上。
他回道：「等它們恢復。」
小白站在桌邊，將顧嵐那段錄像調到收盾前一刻。畫面里小玄的前爪正懸在兩塊石台之間，小幻的影子落在它將要去的地方，而骷髏兵的骨盾還差半步才夠到台緣。
蘇宇讓畫面停在那裡，沒有替它們把後面的動作講完。
小白看了一會兒，伸出骨指，將進度往後撥了半秒。畫面里的小玄落了腳，骨盾也壓下去，石台隨之穩住。
窗外的風吹過走廊，桌上的記錄冊翻了一頁。小白抬手把冊子按住，蘇宇將它合好。
當晚抽籤還沒開始。今天到這裡，已經夠了。
抽籤結果是在晚上八點過三分公布的。
蘇宇剛把訓練冊收進包里，源能手錶便震了一下。小幻從架子上探出頭，先看了一眼屏幕，隨後撲棱著翅膀落到桌沿。
它沒有去碰抽籤頁面，反而把腦袋湊到小玄旁邊。小玄還伏在軟墊上，前爪搭著一塊溫熱的護理石，聽見動靜，慢慢抬眼。
「第五輪。」蘇宇點開通知，「明天上午九點，七號場。」
田磊正在門口給鐵蛋擦嘴，聞言立刻把毛巾搭到肩上。
「什麼地形？」
蘇宇將頁面翻到下面。
「鳴石谷。」
田磊愣了愣。
「就是那個會自己響的谷？」
「場地說明上寫的是，谷內分布三十六塊回聲石，受攻擊、踩踏和風壓影響會發出不同頻率的鳴音。聲音會沿石壁折返，形成局部回聲區。」
小幻的羽冠立了起來。
它抬爪指了指自己的喙，又指了指屏幕上的回聲石。
「你想先去看？」蘇宇問。
小幻點頭，隨後又把翅膀收攏，指向自己的胸口。
蘇宇明白它在問什麼。
「明天會用到你的聲音，但不是讓你對著石頭硬打。」
小幻不滿意地敲了敲桌面。
「先看回聲怎麼走。自己的聲音都收不回來，打出去也只會讓自己聽不見。」
小幻把腦袋轉向一邊，裝作沒有聽見。小白站在桌旁，骨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鳴石谷的入口，又沿著谷底向里劃了一條線。
「你也想看？」
小白點頭。
小玄從護理石上挪開爪子，向地圖靠近。它先碰了碰谷底最深處標出的藍色區域，接著把爪子移到兩側石壁之間那條狹窄的白線。
「低處可能有水。」田磊湊近看，「場地說明里沒寫。」
「只寫了地表乾燥。」蘇宇放大剖面圖，「地下有一條舊水道，水位不穩定。明天如果降雨，谷底會有積水。」
窗外正好響起一聲悶雷。
小玄把前爪壓在那條白線上，像是已經把自己的位置選好了。
「你要走下面？」蘇宇問。
小玄點了一下，又看向小白。
小白伸出骨指，在地圖上點了三個位置。第一處在入口，第二處在谷中，第三處靠近終點，三塊回聲石之間隔著高低不同的石脊。
「法師站高處，骷髏兵貼近兩側，避免所有聲音都從一個方向傳過來。」蘇宇說。
小白收回骨指。
這時，系統彈出對手信息。
北原御獸學院，許衡。
登記寵獸三隻：統領一級的裂音狼，精英九級的岩喙鷲，精英七級的回聲螺甲獸。
田磊倒吸了一口涼氣。
「又是聲音系？」
「裂音狼是聲波和風系，岩喙鷲是岩系和飛行系，回聲螺甲獸主要靠甲殼反射聲音。」蘇宇看完資料，「他在鳴石谷的優勢很大。」
「那小幻不是正好碰上克制自己的？」
小幻聽見這句，立即轉過身，翅膀朝田磊扇了一下。風不大，卻把桌上的賽程紙吹到
了地上。
田磊彎腰去撿，嘴裡還在嘀咕：「我說的是場地，不是你。」
蘇宇沒有急著看許衡的戰績，而是把對方上一輪的完整錄像調出來。
第一場是在碎石坡。
許衡沒有讓裂音狼沖在最前面，而是讓回聲螺甲獸先行。螺甲獸每走一步，背甲上的環紋便會震出一圈低沉的聲音。那聲音不強，卻能讓碎石坡上的小石塊不斷滾動。
對手的兩隻寵獸被迫改變落腳位置，岩喙鷲便從高處俯衝。它的喙尖撞在地面，爆開的不是碎石，而是一道短促的尖鳴。
畫面里，對手的火羽雀當場失去方向，撞上了旁邊的防護柱。
第二場是在淺水場。
許衡故意讓回聲螺甲獸進入深水。螺甲獸背甲上露出水面的部分不多，聲音卻沿著水面傳開。對手的水行鱷以為它在左側，轉頭攻擊時，裂音狼已從右側撲出。
「他不只是用聲音攻擊。」蘇宇按下暫停，「在測位置。」
「怎麼測？」田磊問。
「回聲返回的時間不同。螺甲獸先發低頻，石壁、地面和對手的身體都會把聲音反回
來。許衡根據反射時間判斷場內變化。」
小幻抬起翅膀，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又指向自己的影子。
「它想用幻影騙回聲。」蘇宇說，「可以試，但回聲不只認外形。幻影沒有真實重量，踩不到石頭，也不會在水面留下同樣的波紋。」
小幻的翅膀慢慢放下。
「所以不能只做一個假身。」蘇宇繼續道，「要讓它們同時製造三種不同的反饋。」
小白看向小玄。
小玄把爪子從地圖上挪到谷中一段彎曲的石脊旁，輕輕敲了兩下。
「你負責腳步和水面，小白負責骨刺落點，小幻負責聲音。」蘇宇說，「每一次行動都要給對方一條假的判斷。」
田磊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那真的位置怎麼辦？」
蘇宇收起錄像。
「真的位置由我們自己記住。」
當晚沒有長練。
蘇宇只在訓練館借了一個小型回聲室。房間不大，四面牆上嵌著可移動的吸音板和反射板，原本是給聲音系寵獸做基礎訓練的。
小幻飛進房間，先在門口放出一道幻影。
幻影落地時沒有聲音。
蘇宇在地面上撒了一層薄粉。幻影的爪子踩過，粉末紋絲不動。小幻看了一眼，隨後本體落下，爪尖在粉面上留下兩道淺痕。
「第一條反饋，重量。」蘇宇說道，「別讓幻影只負責站著。」
小幻點頭，開始讓幻影在房間裡來回移動。它起初只會讓幻影模擬腳步，腳步聲與本體完全一樣，反而無法區分。
蘇宇讓它停下。
「假腳步要有變化。」
小幻歪頭。
「真的腳步會因為地面不同而變化。石頭、積水、沙面，聲音都不一樣。你把每個幻影都做成同一種腳步，許衡一聽就知道是假的。」
小幻重新飛起。
它讓左側幻影踩出乾脆的石響，右側幻影拖過一片細沙，最遠處的幻影則故意踏入一小灘水裡。
三個方向同時傳來聲響。
蘇宇閉上眼，精神力鋪開。三個幻影的能量波動仍舊相同，但腳下的反饋不同。若只是聽聲音，確實很難立刻分辨。
「再加一條。」
小幻看過來。
「小白。」
小白抬起法杖，在房間另一側打出一根冥骨刺。骨刺沒有命中任何目標，只釘進了反射板下方的石縫。
短促的撞擊聲沿牆面折回。
小幻的三道幻影同時轉頭，只有本體沒有動。
蘇宇睜開眼。
「聽到聲音就回頭，是習慣。明天如果對方利用這一點，你會自己暴露。」
小玄轉頭看蘇宇。
「這次聽得對。」
蘇宇沒有把這次成功記成護盾的新用法，只在訓練冊上寫：先找震動，再決定盾面。
比賽日一早，風蝕長廊的場地已經開放。岩壁上的風口一明一滅，吹出來的風沒有固定方向。入口處鋪了防滑板，板外便是細砂與低矮石柱。小玄下地後沒有往前沖，而是停在防滑板末端，等一粒細砂被風吹過腳邊。
砂粒貼著地面轉了半圈，最後落向右側缺口。
小玄抬頭，朝那邊看了一會兒。蘇宇順著它看去，最靠近右側的風口沒有亮，反而是中段下方一條細縫裡不斷往上冒風。地圖沒有標註那條縫，它的力量卻足夠把輕物推離石台。
「記住。」蘇宇說，「那裡會變。」
顧嵐已經入場。她個子不高，頭髮扎在腦後，身邊的裂山猿比她高出兩個頭。猿臂粗壯，肩膀上布著山脈一樣的灰色紋路。踏風雕蹲在它肩上，爪尖沒有抓緊，只讓羽毛隨著風微微擺動。砂甲穿山獸伏在地面，背甲上的細砂自行滑落，像一層不停移動的殼。
顧嵐看過小玄，視線又在小幻胸前停了一瞬。
「羽毛沒長好，還要上？」
小幻從蘇宇肩頭飛起，繞著他轉了一圈，故意將缺口藏到另一邊。
「上場只看狀態。」蘇宇說道，「你們的地面也會看。」
顧嵐沒有回應，抬手示意三隻寵獸站到起始線。裁判確認雙方狀態後，宣布比賽開始o
風先變了。
第一股側風從左邊捲來，細砂鋪過入口。蘇宇沒有讓任何寵獸搶出。顧嵐也沒有動，只有踏風雕抬起一隻翅膀，讓風從羽片間穿過。
小幻盯著它的翅膀。
踏風雕忽然向前撲出，身影貼著岩壁上升，借風口轉向中央。小幻同時升空，卻沒有追。它往上拔了半尺，把自己的影子投在岩頂，隨後將一道幻影留在入口處。
踏風雕沒有回頭，繼續壓向小白。小白讓骷髏法師出場，骨杖一抬，三根骨刺彈沿岩壁射出。第一根擦過踏風雕翼尖，第二根被它翻身躲開，第三根打在上方風口邊緣。
氣流被骨刺撞得散開，踏風雕的身體立刻向下一沉。小幻趁機掠過它上方，幻音波沒有沖向本體，而是打在雕身後的一塊石台上。回聲沿長廊折返，踏風雕的落點被迫提前。
顧嵐立即讓裂山猿前進。
裂山猿一步跨過起點，腳掌落在第一塊石台邊緣。石台不動，猿身卻借著風推向前。
它沒有揮拳，而是伸臂抓向骷髏法師的骨杖。
小白讓法師後退。持盾骷髏兵從側面頂上，盾邊撞在裂山猿的手腕。這一撞沒有傷到猿，卻讓它停了半瞬。小玄立即從後方爬出，前爪搭上第一塊石台。
石面很乾，摩擦卻在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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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展開完整的水火太極盾，只讓一圈薄光貼在身體一側。側面風推來細砂，砂粒撞在盾邊，像一排細小的雨點。
「別站在邊上。」蘇宇說道。
小玄朝石台內側挪。剛離開邊緣，台面下方傳來一聲悶響，砂甲穿山獸從地下頂出半個身體，寬背擦著台側衝過。若小玄還在原處，必然會被撞向缺口。
小玄轉身，盾面朝下壓住石台。水火光芒一轉，砂甲穿山獸的力道沿邊緣滑開，撞向後面的空石柱。石柱表面裂開一道細縫。
顧嵐立刻改變命令：「穿山獸，繞後！」
砂甲穿山獸鑽回地底，裂山猿則跨過第一處缺口，逼近骷髏兵。它的手掌拍在骨盾上，盾面出現幾道細紋。小白讓骷髏兵退，骷髏戰士從亡靈空間中踏出，骨刀斜著壓向裂山猿肘部。
裂山猿收臂，骨刀貼著灰色紋路擦過。它沒有被砍傷，卻被迫讓出一塊石台。小白沒有追擊，反而朝小玄的方向退了一步。
「回頭。」蘇宇說道。
小白聽見，三隻召喚物同時收住。裂山猿以為它要讓路，肩膀往前一沉，正要衝過，中央石台下方忽然傳來第二聲悶響。砂甲穿山獸從小白身後破土而出。
它沒有沖向小白，而是頂向小玄與隊伍之間的那塊窄台。顧嵐知道只要把小玄逼到外側，蘇宇便必須讓小白回去護它，整個隊形就會斷開。
小幻在空中看見了地下浮起的砂線。它沒有去追踏風雕，直接朝小玄前方的風口俯衝。兩道幻影一左一右落下，逼得踏風雕提前轉向。
踏風雕借風上升，恰好擋在小幻與小玄之間。小幻翅膀一收，身體向下墜。踏風雕立刻下壓，利爪擦過一道身影的背部。那道幻影被撕碎，小幻本體則從側面發出幻音波。
踏風雕的耳羽一震，動作慢了半拍。小幻沒有趁機往遠處飛，而是把幻音波打向岩廊頂部。回聲落下時，裂山猿與砂甲穿山獸都抬了一下頭。
這半拍足夠小玄改變落點。
小玄沒有向小白靠近，而是朝外側第三塊石台爬去。那塊台子離隊伍更遠，表面細砂卻被風推走，露出下面一條窄窄的硬紋。
蘇宇看見它的動作，心裡一動。
「順著硬紋走。」
小玄四爪先後踩上硬紋，身體比剛才穩了一些。砂甲穿山獸從地下拐彎，想在台下再次頂出；小玄卻提前抬盾，將薄光壓入硬紋兩側。地面下的震動沿盾面傳開，台上細砂被震出一道弧線。
砂甲穿山獸的背殼頂出的位置偏了半尺，撞在石台側面。台面搖晃，小玄卻借著硬紋站住，沒有被帶走。
顧嵐的臉色變了變。她原本要用穿山獸把小玄逼回中線，沒想到小玄先找到了台面下的硬層。
「裂山猿，壓住小白。」
裂山猿聽令撲上。骷髏戰士抬刀硬擋，刀身被一掌拍彎。持盾骷髏兵補到側面，裂山猿順勢抓住盾沿，將它往外甩去。骷髏兵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時半邊骨甲碎裂，仍舊撐住盾面。
小白骨杖一轉，冥骨刺連發。三道骨刺沒有打裂山猿的胸口，而是釘在它腳下三處石縫裡。裂山猿要退，腳下卻被骨刺卡住。它低頭拔出第一根，第二根已從側後方繞來，逼得它向左挪動。
小白沒有讓亡靈圍上去，反而把骷髏戰士收回亡靈空間。空出來的位置被小幻的幻影填上，一道假身站在裂山猿正前方，另一道從後面掠過。裂山猿揮拳打散前方幻影，身體卻因此偏向右側。
那裡正是第一處缺口，風從岩壁下方往上吹，細砂不停堆積。
小白橫杖一掃，幽骨冷焰擦過地面。裂山猿退得太急，一隻腳踩在細砂上，身體向外滑去。它抓住岩壁邊緣，手臂肌肉繃緊，才沒有墜下長廊。裁判的防護紋在缺口外亮起，攔住繼續下落的身體。
「裂山猿，離開危險區！」裁判提醒。
顧嵐立即讓它往上爬。踏風雕正要俯衝幫忙，小幻卻從旁邊送來一道幻音波，逼得它先收翼躲避。裂山猿抓著岩壁向上撐，一隻手剛夠到台邊，小白的杖尖已經停在它面前。
顧嵐看得清楚，小白若再往前一步，裂山猿就只能鬆手。她抬手將它收回契約空間，第一隻寵獸退場。
她沒有立刻補位，先看向砂甲穿山獸。穿山獸失去了正面掩護，鑽行方向也被小玄的盾光提前標出。它仍有力氣，卻不能像開場那樣隨意挑選頂出的位置。
踏風雕還在空中。小幻胸前的細絨被風吹得微微發顫，它沒有再分出太多幻影，只留下三道距離不同的影子。顧嵐看見那三道影子，讓踏風雕向上沖，準備從高處把小幻壓回石台。
上方風口的方向卻變了。剛才骨刺打松的一塊岩片被風掀起，氣流從缺口往旁邊漏。
踏風雕抬升後，被一股橫風推向岩壁。它急忙收翼，爪尖擦過石面。小幻從側面掠過，幻音波貼著它的羽背掃過。
踏風雕沒有被擊落，卻無法再保持高度，只能落回中段石台。
小玄正在那塊台子的另一端。
它沒有追向踏風雕，反而將盾壓在自己和小白之間。砂甲穿山獸從台下破土，正好撞上旋轉的水火光。力道被引向外側，穿山獸滑出半圈，爪子扣住台邊。
小白帶著持盾骷髏兵過來。骷髏兵沒有去砍穿山獸，只用殘破的盾擋住它回到中線的方向。小幻從上方補下一道幻音波，落點不是穿山獸，而是它身後的沙堆。砂層被聲波震散，露出下面一條很窄的石縫。
穿山獸想鑽回去，前爪卻卡在縫口。
顧嵐抬手準備將它收回，動作只做了一半。
「穿山獸，繼續頂！」
砂甲穿山獸咬住台沿，猛地向上拱。石台受力，邊緣裂開。小玄的盾若繼續壓著，便會被一起帶向外側。它的四爪在硬紋上滑了一下，身體跟著石台傾斜。
蘇宇抬手：「收盾，往左。」
小玄沒有馬上動。它先看了一眼小白，再看小幻。小白已把杖尖對準台後，持盾骷髏兵擋在最窄的退路上。小幻在風口上方盤旋，影子正好落在左側石台。
小玄收起水火太極盾，身體向左挪去。盾光消失的剎那，石台又向外傾了半寸。穿山獸以為機會到了，整個身體頂出。小玄卻踩上小幻影子落下的那塊硬石，避開傾斜邊緣。
小白的冥骨刺從台後射來，三根骨刺釘住穿山獸背甲旁的砂層。它沒有穿透甲殼，卻把砂層連成一片，限制了穿山獸翻身。持盾骷髏兵向前半步，將盾抵在台緣。
小玄回頭，用前爪碰了碰盾面。骷髏兵立刻將盾往下壓。傾斜的石台被這一壓，落回石基。穿山獸的身體被卡在台邊，無法再向上拱。
顧嵐看著這一幕，終於明白蘇宇為什麼讓小玄先退。小玄若繼續用盾硬頂，所有力量都會落在它自己腳下：收盾換位之後，骷髏兵才有機會把台子壓回去。
「砂甲穿山獸，停。」
穿山獸收起爪子。裁判確認它已經失去有效進攻位置，允許顧嵐將其收回。場上只剩踏風雕和蘇宇三隻寵獸。
踏風雕落在中段高台，翅膀上的暗青色羽緣沾了細砂。它沒有急著飛，而是盯著小幻胸前那處缺口。小幻也盯著它。
顧嵐向前一指：「從上面過。」
踏風雕借上升氣流抬高，小幻貼著岩壁飛，身體幾乎擦過石面。踏風雕轉向追擊，利爪一次次從小幻身後落下。它想把小幻逼到沒有依託的風口，小幻卻始終留在能看到石台的地方。
一道幻影忽然從岩壁上掠過。踏風雕判斷錯了高度，爪尖抓碎幻影，身體向下墜。小幻順著它下落的方向，發出第一道幻音波。聲波將踏風雕推向右側，那裡有一股向外的橫風，正把細砂吹向缺口。
顧嵐急忙令它收翼。踏風雕強行轉身，翼尖剛穩住，第二道幻音波從它下方升起。它借聲波的推力向上翻，終於避開缺口，卻也落到了長廊邊緣。
小幻沒有再發第三道，而是落在中間石台上，故意露出胸前缺羽的位置。踏風雕看見了，放棄更穩的中線，貼著邊緣衝來，準備抓住小幻轉身時的破綻。
小幻等它靠近，突然收翅下墜。踏風雕跟著俯衝，下方風口卻在此時熄滅。
兩隻寵獸同時失去上升氣流。小幻身體輕，先一步向外滑；踏風雕體型更大，慣性讓它的爪尖越過石台邊線。小幻在風裡展開翅膀，順著橫風斜飛回另一塊石台。踏風雕也想這麼做，右側卻已經沒有可借力的風口。
顧嵐喊：「回來！」
踏風雕強行轉身，翼尖擦過岩壁。它勉強踏回石台，前爪卻因為砂層滑動而向前跪下。小幻落到對面，胸前細絨被風吹亂。它沒有追過去，只將一道幻影放在兩塊台子之間。
顧嵐看著那道影子，知道踏風雕再沖仍有機會逼小幻離開，但小玄和小白已經占住後方。失去另外兩隻寵獸的牽制，踏風雕縱然能贏小幻，也無法越過整條長廊。
「踏風雕，收回。」
踏風雕不甘地抬頭，隨後被光芒收進契約空間。顧嵐沒有再召出裂山猿。它剛脫離危險區，需要先檢查手腕；砂甲穿山獸的前爪也卡過石縫。她看向站在硬紋上的小玄，舉起手。
「我認輸。」
裁判確認場上攻擊停止，宣布第四輪比賽結束。風蝕長廊的風口逐一熄滅，石台上的細砂慢慢落定。
小幻飛回蘇宇肩上，先用翅膀遮住胸口，隨後又忍不住看向場內。小玄站在石台中央，四爪沒有再滑，水火太極盾也沒有留下裂痕。它卻沒有急著爬向終點，只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硬紋。
蘇宇走到場邊，等小玄自己爬下第一塊台子。小玄先試了試砂層，接著把前爪搭上防滑板。確認落穩後，它才回頭看小白。
小白把持盾骷髏兵收回亡靈空間，自己從石台上跨下來。它沒有直接落到地面，而是先用法杖探了一下板邊，給小玄留出最寬的位置。
「這次是誰給誰留路？」田磊在場外問。
小玄沒有理他，慢吞吞往前爬。爬出兩步後，它停下來，把身體往旁邊挪了一點。小白從它讓出的縫隙經過。
小幻在蘇宇肩上學著裁判的聲音：「比賽結束。」
田磊抱著鐵蛋笑出了聲。
檢查區里，工作人員逐一查看三隻寵獸。小幻胸前缺羽的地方沒有被撕裂，踏風雕那一爪擦過的是幻影；小白的骨甲只沾了砂，持盾骷髏兵受損的半邊骨甲正在亡靈空間裡緩慢修復。小玄的前爪沒有再次磨損，右側甲緣那道舊白印也沒有擴大。
檢查員把小玄放回墊上，它卻伸長脖子，看向隔壁顧嵐的檢查台。裂山猿的手腕被骨刺擦出三道淺痕，砂甲穿山獸的前爪夾著幾粒細石，踏風雕的翼尖也有些灰。三隻寵獸都能自己走動，檢查員正在替它們清理。
顧嵐帶著裂山猿走過來。裂山猿已經活動過手腕，仍有點不滿，目光落在小白手中的法杖上。
「你讓它先看風。」顧嵐說道。
「它自己看見了。」蘇宇回答。
「最後那一下，它本來能繼續打我的雕。」
「打下去，你的雕會被風推到防護紋上。」蘇宇看了小幻一眼，「它當時也不穩。」
顧嵐沉默片刻，看向小玄。
「你的龜在水裡和砂地里，像是兩隻不同的寵獸。」
「它還在找同一個落腳處。」
顧嵐點頭，將本場錄像傳給他：「我想看你們第三個石台的回放，尤其是收盾那一下。」
蘇宇也把自己的錄像傳過去。交換完成後，顧嵐帶著三隻寵獸離開了檢查區。小玄一直看著砂甲穿山獸的背影，直到那層會流動的細砂消失在門外，才重新伏下。
陳道陵在門外等著。他沒有先問比賽經過，只看蘇宇手裡的訓練冊。
「寫了嗎？」
蘇宇翻開新頁，在第四輪日期下寫：砂面落腳，先聽，再看；盾不是站住的辦法，站住以後才有盾。
陳道陵看完，指了指最後半句。
「這一句可以留下。還有呢？」
小玄從墊子上抬起頭，把一隻前爪搭在冊子邊緣，慢慢往旁邊推。蘇宇問：「你想加什麼？」
小玄先看小白，又看小幻。小幻跳到桌面，抬翅指了指錄像里那幾個被風隔開的石台。小白則用骨指點了點持盾骷髏兵被砂甲穿山獸頂住的位置。
蘇宇看懂了。小玄最後能收盾，是因為骷髏兵已經到了；骷髏兵能夠壓住石台，也是小玄先離開了傾斜的邊緣。它們的動作互相留出了位置，缺了哪一步，都不能照搬剛才的打法。
他在下一行落筆：落腳要能讓別人跟上。
寫完這句，聯賽系統再次震動。第四輪成績已經錄入，下一輪抽籤將在當晚公布。正式比賽暫停一天，選手需要通過統一狀態復檢，再核對下一場的場地。
田磊湊過來，看完通知，先問：「暫停一天，是不是可以約唐芷練那個水陸混合場？」
蘇宇看向小幻胸前的羽毛，又看小玄剛處理過的爪尖。
「先恢復。要對練，也等它們狀態齊了。」
小幻立即用蘇宇的聲音學道：「先恢復。」
它說完自己先笑出一聲短促的鳴叫，飛到小玄背上。小玄被它壓得往前挪了半尺，卻沒有把它甩下來，只把腦袋轉到另一邊。
傍晚，唐芷發來消息，問小玄在風蝕長廊的石台上為什麼忽然收盾。她看的是場頂錄像，能看到台面傾斜，卻看不到砂甲穿山獸頂在台底的角度。
蘇宇把顧嵐剛傳來的側面視角截出一段，連同自己的記錄發給她。唐芷很快回道：「下次對練，我會把落腳點換掉。」
蘇宇看了小玄一眼。它已經在軟墊上閉起眼睛，小幻也不再鬧，輕輕趴在它背甲上。
他回道：「等它們恢復。」
小白站在桌邊，將顧嵐那段錄像調到收盾前一刻。畫面里小玄的前爪正懸在兩塊石台之間，小幻的影子落在它將要去的地方，而骷髏兵的骨盾還差半步才夠到台緣。
蘇宇讓畫面停在那裡，沒有替它們把後面的動作講完。
小白看了一會兒，伸出骨指，將進度往後撥了半秒。畫面里的小玄落了腳，骨盾也壓下去，石台隨之穩住。
窗外的風吹過走廊，桌上的記錄冊翻了一頁。小白抬手把冊子按住，蘇宇將它合好。
當晚抽籤還沒開始。今天到這裡，已經夠了。
抽籤結果是在晚上八點過三分公布的。
蘇宇剛把訓練冊收進包里，源能手錶便震了一下。小幻從架子上探出頭，先看了一眼屏幕，隨後撲棱著翅膀落到桌沿。
它沒有去碰抽籤頁面，反而把腦袋湊到小玄旁邊。小玄還伏在軟墊上，前爪搭著一塊溫熱的護理石，聽見動靜，慢慢抬眼。
「第五輪。」蘇宇點開通知，「明天上午九點，七號場。」
田磊正在門口給鐵蛋擦嘴，聞言立刻把毛巾搭到肩上。
「什麼地形？」
蘇宇將頁面翻到下面。
「鳴石谷。」
田磊愣了愣。
「就是那個會自己響的谷？」
「場地說明上寫的是，谷內分布三十六塊回聲石，受攻擊、踩踏和風壓影響會發出不同頻率的鳴音。聲音會沿石壁折返，形成局部回聲區。」
小幻的羽冠立了起來。
它抬爪指了指自己的喙，又指了指屏幕上的回聲石。
「你想先去看？」蘇宇問。
小幻點頭，隨後又把翅膀收攏，指向自己的胸口。
蘇宇明白它在問什麼。
「明天會用到你的聲音，但不是讓你對著石頭硬打。」
小幻不滿意地敲了敲桌面。
「先看回聲怎麼走。自己的聲音都收不回來，打出去也只會讓自己聽不見。」
小幻把腦袋轉向一邊，裝作沒有聽見。小白站在桌旁，骨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鳴石谷的入口，又沿著谷底向里劃了一條線。
「你也想看？」
小白點頭。
小玄從護理石上挪開爪子，向地圖靠近。它先碰了碰谷底最深處標出的藍色區域，接著把爪子移到兩側石壁之間那條狹窄的白線。
「低處可能有水。」田磊湊近看，「場地說明里沒寫。」
「只寫了地表乾燥。」蘇宇放大剖面圖，「地下有一條舊水道，水位不穩定。明天如果降雨，谷底會有積水。」
窗外正好響起一聲悶雷。
小玄把前爪壓在那條白線上，像是已經把自己的位置選好了。
「你要走下面？」蘇宇問。
小玄點了一下，又看向小白。
小白伸出骨指，在地圖上點了三個位置。第一處在入口，第二處在谷中，第三處靠近終點，三塊回聲石之間隔著高低不同的石脊。
「法師站高處，骷髏兵貼近兩側，避免所有聲音都從一個方向傳過來。」蘇宇說。
小白收回骨指。
這時，系統彈出對手信息。
北原御獸學院，許衡。
登記寵獸三隻：統領一級的裂音狼，精英九級的岩喙鷲，精英七級的回聲螺甲獸。
田磊倒吸了一口涼氣。
「又是聲音系？」
「裂音狼是聲波和風系，岩喙鷲是岩系和飛行系，回聲螺甲獸主要靠甲殼反射聲音。」蘇宇看完資料，「他在鳴石谷的優勢很大。」
「那小幻不是正好碰上克制自己的？」
小幻聽見這句，立即轉過身，翅膀朝田磊扇了一下。風不大，卻把桌上的賽程紙吹到
了地上。
田磊彎腰去撿，嘴裡還在嘀咕：「我說的是場地，不是你。」
蘇宇沒有急著看許衡的戰績，而是把對方上一輪的完整錄像調出來。
第一場是在碎石坡。
許衡沒有讓裂音狼沖在最前面，而是讓回聲螺甲獸先行。螺甲獸每走一步，背甲上的環紋便會震出一圈低沉的聲音。那聲音不強，卻能讓碎石坡上的小石塊不斷滾動。
對手的兩隻寵獸被迫改變落腳位置，岩喙鷲便從高處俯衝。它的喙尖撞在地面，爆開的不是碎石，而是一道短促的尖鳴。
畫面里，對手的火羽雀當場失去方向，撞上了旁邊的防護柱。
第二場是在淺水場。
許衡故意讓回聲螺甲獸進入深水。螺甲獸背甲上露出水面的部分不多，聲音卻沿著水面傳開。對手的水行鱷以為它在左側，轉頭攻擊時，裂音狼已從右側撲出。
「他不只是用聲音攻擊。」蘇宇按下暫停，「在測位置。」
「怎麼測？」田磊問。
「回聲返回的時間不同。螺甲獸先發低頻，石壁、地面和對手的身體都會把聲音反回
來。許衡根據反射時間判斷場內變化。」
小幻抬起翅膀，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又指向自己的影子。
「它想用幻影騙回聲。」蘇宇說，「可以試，但回聲不只認外形。幻影沒有真實重量，踩不到石頭，也不會在水面留下同樣的波紋。」
小幻的翅膀慢慢放下。
「所以不能只做一個假身。」蘇宇繼續道，「要讓它們同時製造三種不同的反饋。」
小白看向小玄。
小玄把爪子從地圖上挪到谷中一段彎曲的石脊旁，輕輕敲了兩下。
「你負責腳步和水面，小白負責骨刺落點，小幻負責聲音。」蘇宇說，「每一次行動都要給對方一條假的判斷。」
田磊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那真的位置怎麼辦？」
蘇宇收起錄像。
「真的位置由我們自己記住。」
當晚沒有長練。
蘇宇只在訓練館借了一個小型回聲室。房間不大，四面牆上嵌著可移動的吸音板和反射板，原本是給聲音系寵獸做基礎訓練的。
小幻飛進房間，先在門口放出一道幻影。
幻影落地時沒有聲音。
蘇宇在地面上撒了一層薄粉。幻影的爪子踩過，粉末紋絲不動。小幻看了一眼，隨後本體落下，爪尖在粉面上留下兩道淺痕。
「第一條反饋，重量。」蘇宇說道，「別讓幻影只負責站著。」
小幻點頭，開始讓幻影在房間裡來回移動。它起初只會讓幻影模擬腳步，腳步聲與本體完全一樣，反而無法區分。
蘇宇讓它停下。
「假腳步要有變化。」
小幻歪頭。
「真的腳步會因為地面不同而變化。石頭、積水、沙面，聲音都不一樣。你把每個幻影都做成同一種腳步，許衡一聽就知道是假的。」
小幻重新飛起。
它讓左側幻影踩出乾脆的石響，右側幻影拖過一片細沙，最遠處的幻影則故意踏入一小灘水裡。
三個方向同時傳來聲響。
蘇宇閉上眼，精神力鋪開。三個幻影的能量波動仍舊相同，但腳下的反饋不同。若只是聽聲音，確實很難立刻分辨。
「再加一條。」
小幻看過來。
「小白。」
小白抬起法杖，在房間另一側打出一根冥骨刺。骨刺沒有命中任何目標，只釘進了反射板下方的石縫。
短促的撞擊聲沿牆面折回。
小幻的三道幻影同時轉頭，只有本體沒有動。
蘇宇睜開眼。
「聽到聲音就回頭，是習慣。明天如果對方利用這一點，你會自己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