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許衡
第二天一早，蘇宇在公共課開始前收到了許衡發來的錄像。
文件不長，只有四分鐘。小骷髏站在訓練線內，先維持死氣護體，再按記錄抬起左臂。許衡沒有催它移動，也沒有立刻安排受擊，只讓它把這個動作重複了六次。
前兩次，肩側的死氣在抬臂時向內縮了一點。第三次開始，覆蓋範圍變得穩定，抬到一半時仍有一處空隙，放下手後很快補齊。許衡把每一次的時間寫在畫面下方，最後還拍了小骷髏坐下休息的狀態。
蘇宇把錄像放慢，逐幀看過肩甲和肋骨連接處。第六次結束後，小骷髏沒有馬上站起，頭骨朝向鏡頭，魂火安靜地燃著。它沒有出現迴路紊亂的跡象。
他截下第三次和第六次的畫面，發給許衡。
「第三次之前，先把護體維持住，再抬臂。」蘇宇說道：「第六次已經能跟上了。今天先重複這個動作，別急著加受擊。」
許衡很快回了消息。
「我看到了。它剛才抬完手，好像比昨天站得穩。」
「先記下來。」蘇宇問道：「昨天練完以後，休息多久恢復？」
「放下手以後兩息左右，肩側就補全了。練完六次，它坐著歇了十分鐘，狀態和開始差不多。」
蘇宇把這段話填進新建的表格。他又問了兩處，一處是訓練前是否進食，另一處是今天有沒有更改死氣材料。許衡都按實回答，前一天沒有加料，訓練前只做了正常餵養。
這樣一來，肩側變薄的原因暫時可以落在動作銜接上。蘇宇沒有把這個判斷寫成結論，只在記錄旁邊標了一個待覆核的符號。 上課鈴響了，他把手錶調成靜音，帶著記錄走進教室。
上午的課程講寵獸骨骼結構。講到肩胛與前肢連接時，老師在投影上放出幾種不同種族的骨骼圖，說明能量迴路並不完全沿著骨面分布。蘇宇看著圖上的細線，想到許衡的小骷髏抬臂時出現的空隙，把肩部迴路的方向重新記了一遍。
下課後，他沒有立刻離開，等其他同學走得差不多了，才向老師問了一個關於亡靈系骨架的問題。
老師翻了翻資料，說道：「小骷髏的骨架簡單，實際訓練時仍要看個體。肩部薄弱，先排除動作牽引，再看能量補充是否跟得上。你若有完整錄像，可以帶過來。」
「明白。」蘇宇說道：「我先按動作分段觀察。」
他沒有提許衡的名字，也沒有把網上的爭議搬進課堂。老師只問了兩句訓練頻率，便收起資料，提醒他不要在沒有監測設備的情況下增加受擊強度。
中午回到宿舍，田磊已經把餐盤放在桌邊，正盯著論壇里新出現的帖子。
田磊說道：「有人把一個跟練失敗的截圖貼出來，說你的視頻連基礎問題都沒講清。評論區又吵起來了。」
「失敗的完整記錄有嗎？」蘇宇問道。
「沒有，只有幾張迴路波動圖。發帖的人說對方不願意公開訓練過程。」田磊說道。
蘇宇看了兩眼，關掉頁面。
「那就先不判斷。」蘇宇說道：「知道結果，不知道怎麼練的，沒法對照。」 田磊把筷子放下，問道：「現在連一張失敗圖都不能看了？」
「能看，但只能知道那裡出過問題。」蘇宇說道：「要判斷是精神力不夠，還是動作做錯，至少得有訓練前後的變化。缺的部分不能靠猜。」
田磊皺著眉翻回帖子，低聲道：「他們也不會把全過程給你。」
「那就按能確認的部分說。」蘇宇說道：「剩下的留著，等有人願意補記錄。」
他吃完飯，又打開許衡的表格。那份記錄比昨天清楚，訓練時間、次數、休息和異常都寫在同一行。許衡還把小骷髏放下手之後的恢復時間單獨列了出來，後面加了一句「未見魂火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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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宇看了一會兒，把表格模板重新排了一遍。
他刪掉幾項無法由普通御獸師判斷的指標，只保留訓練前狀態、動作名稱、次數、出現變化的部位、休息後的恢復情況，以及當天是否更換材料。最後一欄空著，寫成「暫不判斷的地方」。
田磊看著屏幕，問道：「你要把這個也發出去？」
「先給正在跟練的人。」蘇宇說道：「公開的東西越多，越要讓人知道哪些能填，哪些不能亂填。」
下午訓練課結束，蘇宇去了頂層研究室。
陳道陵已經在桌上放了一疊新紙。蘇宇把許衡的記錄列印出來，連同自己整理的模板一起遞過去。陳道陵先看訓練視頻的截圖，又翻到末尾的恢復時間。
德、奇、、首、發。請、搜、索、關、注、德、奇、。 陳道陵說道：「你把這人當成第一個完整案例了？」
「還沒有。」蘇宇說道：「他只做了基礎動作，連覺醒期的穩定訓練都沒完成。我想先把記錄方式固定下來。」
陳道陵用手指點了點那一欄「暫不判斷的地方」。
「這個留得對。」陳道陵問道：「很多人做記錄，只寫自己以為知道的東西。後來回頭看，關鍵地方全是猜的。」
「我也擔心這一點。」蘇宇說道：「如果他後面真的能一路進化，前面這些小變化都得能查回去。」
「先別說一路進化。」陳道陵說道：「現在連他每天能不能按時練完都不知道。你要的是一條完整的過程，不是一張好看的結果圖。」
蘇宇點頭，把表格中的訓練頻率又補成了每日記錄。
陳道陵翻到另一頁，問道：「這名學生知道你要拿他的記錄做研究所材料嗎？」
「我只告訴他會長期跟蹤，沒說申請研究所的事。」蘇宇說道：「現在還早，不能讓他覺得自己承擔了什麼任務。」
「這樣更好。」陳道陵說道：「先把他今天要做的事講清楚。等有階段性結果，再問他願不願意把資料用於公開研究。」
蘇宇把這句話記進備忘。
陳道陵又問道：「你今天的小白怎麼練？」 「上午做冥魂護體和冥骨刺的銜接，下午練召喚物進出亡靈空間。」蘇宇說道：「目前各自穩定，配合時還要看釋放位置。」
「那就先把自己的訓練做完。」陳道陵說道：「跟練者的記錄要看，自己的底子也不能因為外面的爭議停下來。」
蘇宇打開設備，先讓小白單獨進行冥骨躍遷。落點亮起後，它在三處標記之間連續轉移，骨杖抬起，冥骨刺依次射出。第一輪的孔洞都在靶心附近，第二輪改變了亮起順序，第三次轉向時，右肩的護體出現了短暫波動。
蘇宇沒有關停設備，等這一輪完成，才把回放調出來。
小白站在他身邊，低頭看著畫面。它的骨指落在右肩位置，輕輕敲了一下骨甲。
「你也看到了。」蘇宇說道：「躍遷落地時先抬杖，護體分配慢了半拍。今天先練轉向後的護體補齊。」
小白抬起法杖，按要求做了三次無攻擊轉身。每一次落地後，它先穩住肩側，再把骨杖送到指定方向。蘇宇調慢設備節奏，逐步加快標記轉換。
小幻繞著訓練區飛了一圈，在小白落點旁邊停住。蘇宇把它加入移動干擾，只讓它從標記外側經過，不接近小白身體。
第一輪，小白的視線被小幻帶偏，右肩又出現了薄處。第二輪開始，它沒有追著小幻轉頭，只按亮起的位置完成躍遷。冥魂護體在肩側重新鋪開，冥骨刺從法杖前端射出，擊中靶面。
小玄在旁邊發出一聲低響，慢慢爬到邊線處。蘇宇看了它一眼，讓它在下一輪負責改變落點附近的阻擋位置。
設備再次啟動。小玄移動得不快，卻會在標線邊緣停住，給小白留下的空間比剛才窄了一點。小白躍遷落地，骨甲擦過邊線，護體向外擴開，馬上又收回肩側。 蘇宇把這次回放存進當天記錄，註明「空間減少後，落地動作變緊，護體補齊時間增加」。
訓練結束時，小白的魂火仍然穩定。蘇宇讓它坐下，檢查骨甲表面和法杖迴路，再把召喚物逐一放出。
持盾骷髏兵落在最前，骷髏戰士站在側後方，骷髏法師被安排到右側高台。蘇宇沒有讓它們攻擊，只練小白改變指令後，三隻召喚物如何在不撞位的情況下重新排開。
第一次變陣，骷髏戰士向前多走了一步，骨盾和骨刀碰在一起。小白停住法杖，重新給出位置指示。第二次，持盾骷髏兵先退半步，法師沿邊線移動，骷髏戰士從中間穿過，三者在新的區域站定。
小幻落到法師肩邊，伸喙碰了碰它的骨杖。骷髏法師低頭看了一眼，抬杖擋住，等小幻飛開後才恢復原位。
小玄爬到持盾骷髏兵腳邊，盾面落下時，它及時縮回腦袋。蘇宇關掉設備，確認三隻召喚物沒有受到損傷，才讓小白把它們收回亡靈空間。
晚上回到宿舍，許衡已經發來當天第二段錄像。
小骷髏仍在練抬臂。許衡把鏡頭放得更低，肩部和腳下的線都能看清。前四次沒有明顯變化，第五次時，肩側的死氣開始向外補，抬臂動作完成後，覆蓋範圍沒有立刻變薄。
錄像末尾，許衡走到它身邊，蹲下看了看肩骨，又讓它慢慢抬起手。小骷髏照做，肩側只出現很小的波動。
蘇宇把消息回了過去。
「今天的動作可以繼續。明天加一個靜止受擊，強度維持最低，先看它能不能保持肩側覆蓋。」
許衡沒有立刻答覆。過了幾分鐘，他才發來一段文字。 「我爸今天看了我填的表，問這些東西能不能證明它值得繼續養。我說現在證明不了，只能證明我知道自己在練什麼。他讓我把你的視頻再發一遍。」
蘇宇看完，沒有馬上回「會成功」之類的話。
「你可以把今天的前後對照發給他。」蘇宇說道：「變化是真是假，還要繼續看。記錄能讓他知道你沒有憑感覺亂練。」
許衡回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又補了一句：「我爸問，為什麼你不直接告訴我一個最快的辦法。」
蘇宇看著這條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因為它的迴路還沒穩定。」蘇宇說道：「現在只適合把一個動作做清楚。快一點不等於合適。」
許衡這次很快回覆：「我會按這個練。」
蘇宇收起手錶，繼續整理自己當天的記錄。
第二天，許衡按要求給小骷髏安排了最低強度的靜止受擊。他先讓護體維持十息，再讓訓練器從正面送來一次衝擊。衝擊碰到骨甲，灰色死氣向後凹下，肩側沒有立刻散開。
許衡等它恢復，才安排第二次。
第二次結束後，小骷髏向後退了半步。許衡關停設備，沒有讓它繼續。他把退步的位置、恢復時間和魂火狀態全記在表格里，還拍下肩側的近景。 蘇宇收到錄像時正在上課間隙。他看見小骷髏退步後站穩，先檢查肩甲，再把手臂放下，才把鏡頭移向許衡。
許衡在畫面外說道：「它沒有受傷，呼吸一樣的動作也沒亂。我先停了。」
蘇宇把錄像看完，回復道：「停得對。正面受擊後退步，說明當前承受方式還沒固定。今天只記錄，不增加次數。」
許衡問道：「那明天還練抬臂嗎？」
「練，但把受擊單獨放到最後。」蘇宇說道：「兩項之間至少休息一刻鐘。」
許衡記下安排，又問了一句：「如果它明天狀態不好，要不要少練幾次？」
「按狀態減。」蘇宇說道：「次數可以少，記錄不能少。」
這句話發出去後，蘇宇把自己的訓練表也打開看了一遍。他一直要求跟練者記錄，卻不能只要求別人做到。小白今天的肩側波動、召喚物變陣時的站位偏差，都被他補進表格。
田磊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兩份學院通知。
田磊說道：「排位賽的分組安排下來了，檢驗戰還沒定具體日期。論壇又在猜趙奇峰什麼時候上場。」
「先放著。」蘇宇說道：「我今天要把許衡的記錄整理好。」
田磊把通知放到桌上，掃了一眼屏幕。 「你還真準備每天盯著他？」田磊問道。
「他願意發，我就看。」蘇宇說道：「要是後面不願意了，也不用催。」
田磊坐下來，問道：「這樣的人，真能一路養到統領級？」
蘇宇沒有回答得很快。
「現在不知道。」蘇宇說道：「所以才要從今天開始記。」
傍晚，訓練室門口再次出現了許衡。
他這次沒有帶著匆忙的神情，手裡抱著一個透明文件夾，裡面夾著連續三天的訓練記錄。小骷髏跟在他身後，肩甲上還留著上午受擊後重新分配的死氣痕跡。
許衡停在門口，先看了看小白，又看向蘇宇。
「蘇學弟，今天方便當面看一下嗎？」許衡問道。
「可以。」蘇宇說道：「把它帶進來，按今天的順序做一遍。」
許衡把文件夾放在桌邊，先讓小骷髏站到標線內。它沒有靠近小白，手臂抬到胸前，安靜地等指令。
蘇宇看了眼它腳下的線，說道：「先做六次抬臂，動作慢一點。」 許衡點頭，給小骷髏下令。
第一二次，肩側的死氣覆蓋穩定。第三次抬到一半時，左側肋骨附近出現了新的薄處。許衡正要開口，蘇宇抬手讓他先停。
他走到小骷髏側面，觀察它的骨盆和腳尖方向。剛才第三次動作里，左腳尖向外偏了半寸，身體重心隨之移到右腿，肩側的死氣被牽向了另一處。
蘇宇說道：「先別盯肩膀。腳尖回正，重心保持在中間，再抬手。」
許衡讓它重做。小骷髏把腳尖收回，按原來的速度抬臂。左側肋骨沒有再出現明顯空隙，肩部的死氣也保持住了。
許衡翻開文件夾，指向前兩天的記錄。
「我只記了肩側，沒想到腳也會影響。」許衡說道。
「昨天的視頻里，腳下的線沒有拍全。」蘇宇說道：「今天能看到，才補得上這一項。」
許衡把腳尖方向加進表格，又讓小骷髏重複了四次。第四次結束時，它的右手抬得比前面快了一點，肩側出現細小波動。
蘇宇說道：「這個速度先別追。照第三次的節奏來。」
許衡應道：「好。」
休息時，小骷髏把被碰歪的標記撿回來，放到線外。許衡接過標記，低頭看了看它的指骨，把那一處灰塵擦去。 蘇宇沒有打斷他們，只在表格里寫下「動作修正後，薄處從肩側轉為左肋，回正腳尖後消失」。
十五分鐘後，許衡開啟最低強度的正面受擊。
第一下衝擊落在胸骨附近，小骷髏腳下沒有動，肩側的死氣向內凹下。第二下還沒到，蘇宇便讓許衡關停設備。
許衡愣了一下，問道：「只做一下嗎？」
「今天要看它受擊後是否能維持動作。」蘇宇說道：「第一下已經夠了。連續增加只會讓兩個變化混在一起。」
許衡點頭，把受擊後的狀態記好。小骷髏等死氣恢復，才把手放下。
「它比早上退得少。」許衡說道。
「退得少不代表已經穩定。」蘇宇問道：「你感覺它剛才哪一處先動？」
許衡蹲下去，看著小骷髏的肩骨和腳下標線。
「右腳先往後，肩側的死氣跟著收。」許衡說道：「我以前只看肩，不知道腳先動。」
蘇宇點頭，把記錄翻到最前面。
「你已經能看出前後順序了。」蘇宇說道：「這部分以後由你自己先判斷，我只幫你核對。」 許衡拿筆的手停了一下，隨後把「蘇宇判斷」那一欄改成「本人觀察」。
「我能寫嗎？」許衡問道。
「寫。」蘇宇說道：「判斷錯了也要留著，回頭才能知道錯在哪裡。」
許衡把這一行補完，字體比前面慢了些。
訓練結束後，許衡沒有馬上離開。他收好標記，站在桌邊看蘇宇整理記錄。
許衡說道：「我爸問我，為什麼你願意每天看這些小問題。」
蘇宇把文件夾遞迴去。
「因為小問題會在後面留下痕跡。」蘇宇說道：「先把今天的動作練明白，後面才知道哪一步改變了結果。」
「他說你是在拿我們的寵獸做實驗。」許衡說道。
蘇宇看了眼旁邊的小骷髏。
「你有沒有被要求做超出承受範圍的訓練？」蘇宇問道。
「沒有。」許衡回答道：「每次都是我能停就停，材料也按原來的量餵。」 「那就按你自己的判斷留記錄。」蘇宇說道：「你不願意公開的部分，可以不發給我。」
許衡把文件夾抱緊了些。
「我願意繼續發。」許衡說道：「不過我想先把今天的變化給我爸看。」
「可以。」蘇宇說道：「發之前把姓名和聯繫方式遮住。你們家裡的事，自己決定怎麼談。」
許衡應了一聲，帶著小骷髏離開訓練室。
當晚，他把三天前後的對照圖發給父親。圖上沒有誇大的箭頭，只有肩側覆蓋範圍、腳尖方向和受擊後的恢復時間。配文也很短。
「這是我這三天做的訓練。現在還不能證明它以後會到什麼程度，但我知道每天在改哪一處。」
父親隔了很久才回復。
「這些記錄是蘇宇幫你寫的？」
許衡看著小骷髏把標記放回盒子，回道：「他幫我看，我自己記。」
父親又問：「如果一直沒有明顯變化呢？」
許衡握著手錶，想了幾秒。 「那我會停下來重新判斷。但這幾天確實有變化。」
消息發出去後，父親沒有繼續追問。許衡把手錶放到桌面，坐在小骷髏旁邊，把第二天的訓練順序重新排了一遍。
另一邊，蘇宇把許衡當天的記錄發給陳道陵。
陳道陵回得很快。
「先保留原始版本。修訂後的表格另存，不能只留最後一份。」
蘇宇說道：「我已經分開存了。」
「受擊那一項，不要按一次變化就給結論。」陳道陵說道：「至少看幾次狀態，再看動作修正後是否重複出現。」
「明白。」蘇宇說道：「我會把次數和恢復時間分開記。」
陳道陵沒有再回復。
蘇宇把手錶放到一旁，重新打開自己的訓練日誌。他把小白今天的右肩波動調出來，與許衡的記錄並排放在同一個頁面。
兩隻寵獸的骨架和等級完全不同，出現薄處的原因也不能直接相等。可記錄的方法可以相同，先寫動作，再寫變化，最後寫恢復。只有這樣，後面拿到更多樣本時，才不會被一張漂亮的結果圖帶著走。
第二天上午，論壇上出現了蘇宇的新帖子。 帖子沒有回應那句「根本不懂怎麼教別人養寵獸」，標題只寫著《訓練記錄的最低要求》。正文先說明所有案例都要得到本人同意，隨後列出六項基礎內容：訓練前狀態、動作和次數、異常部位、休息時間、材料變化，以及無法判斷的地方。
最後一行寫著：「沒有完整過程的圖片，只能證明某一刻發生過變化，不能證明變化由哪一步造成。」
蘇宇沒有把許衡的名字放進去，也沒有放出小骷髏的完整影像。帖子發出後，評論很快出現。
有人問：「你這是承認普通人不能照著視頻練嗎？」
蘇宇回復道：「我是在提醒跟練者，先知道自己能觀察什麼。精神力不足、操作不清楚，應該停在能確認的範圍內。」
又有人問：「那你敢不敢保證按表格記錄就不會出問題？」
蘇宇回復道：「不能保證。記錄只能讓問題更早被看見，不能替代精神力檢測和必要的監測設備。」
這兩條回復被截了出來，支持者說他終於承認有門檻，反對者則說他開始給自己留退路。田磊把截圖發到宿舍群里，問蘇宇要不要刪掉。
蘇宇看完後說道：「不用刪。說清楚就行。」
「他們把你每一句話都拆開。」田磊說道。
「那就讓他們拆。」蘇宇說道：「我說過的話，自己負責。」
下午，許衡又發來一段錄像。小骷髏完成六次抬臂，腳尖沒有再偏，肩側的護體保持住了。最低強度受擊只做了一次，結束後退步仍在，恢復時間比前一天短了一息。 許衡在消息里寫道：「今天沒有加量。它受擊後能自己站回去，我先停了。」
蘇宇回道：「繼續保持。明天仍做一次受擊，前面抬臂動作不超過六次。」
許衡問道：「什麼時候能把兩個動作連起來？」
「等單獨做時連續幾天都穩定。」蘇宇說道：「具體天數按它的狀態定。」
許衡回了一個「好」，又把當天記錄發來。
蘇宇看完，給其中一處加了批註：「受擊後右腳回位的時間要單獨記，別只寫恢復。」
許衡很快補上。
這份記錄傳到陳道陵手裡時，陳道陵只回了一句：「開始有樣子了，仍不算成果。」
蘇宇看著那句話，問道：「老師，什麼程度才算能拿出去？」
過了一會兒，陳道陵發來一段語音。聲音里有紙張翻動的響聲。
「至少要有完整的階段節點。」陳道陵說道：「契約時的狀態，覺醒期的訓練，技能變化，第一次進化，第二次進化。每一步都要知道用了什麼，出了什麼問題，怎麼調整。你現在看到的，只是第一段。」
「如果中途停了呢？」蘇宇問道。 「那就如實記成中止案例。」陳道陵說道：「研究不怕沒有漂亮結果，怕的是把中止的過程刪掉。」
蘇宇把語音轉成文字，放進資料夾。
晚上，許衡的父親又發來一條消息。
「你們學院什麼時候有公開訓練？我想看看。」
許衡把消息給蘇宇看，問道：「他如果來，會不會影響訓練？」
「你可以先問他只看基礎訓練，是否願意遵守場地規則。」蘇宇說道：「如果他只是想當場判斷你有沒有被人帶偏，那就不用安排。」
許衡低頭想了很久。
「我先自己和他談。」許衡說道：「現在還不是讓他進訓練室的時候。」
蘇宇點了點頭。
許衡離開後，蘇宇把訓練室的預約時間往後調了半個小時。他不確定許衡的父親是否會來，也不準備為一個尚未確定的訪客改變訓練內容。明天仍按原計劃進行，觀察受擊後的腳步回位，再決定是否增加連貫動作。
第二天，許衡沒有帶父親來。
他提前到了訓練室，先把地面標記重新貼好，又將記錄紙攤在控制台旁。小骷髏站在線內，肩甲已經恢復原樣。 蘇宇到場後沒有多問家裡的消息，只看了眼記錄。
「今天先做抬臂。」蘇宇說道：「如果前六次沒有新的薄處，再加一次受擊。」
許衡應道：「知道。」
六次動作完成，小骷髏腳尖穩定，肩側沒有明顯空隙。許衡把最後一次的恢復時間寫好，才開啟設備。
衝擊落下。
小骷髏右腳向後移了半步，肩側的死氣向內凹下。許衡馬上關停設備，卻沒有伸手去扶，只站在它側面等它自己站穩。
小骷髏抬起頭骨，看向許衡。許衡沒有催促，等肩側補齊後才讓它坐下。
蘇宇說道：「把剛才的腳步和恢復時間寫下來。」
許衡低頭記錄，寫到一半，忽然停筆。
「它今天比昨天退得多。」許衡說道：「前面的抬臂沒出問題，為什麼受擊還是一樣？」
「動作穩定，只說明動作本身能做。」蘇宇說道：「受擊時的重心和護體分配，還沒有接上。先別把兩件事混在一起。」
許衡看著記錄紙，慢慢點頭。 蘇宇讓小骷髏重複一次無受擊的抬臂，再讓它保持護體，單獨做右腳回位。第二次動作里，右腳回得快了些，肩側的死氣仍然有短暫波動。
「問題在回位時。」蘇宇說道：「今天就練這一小段。」
文件不長，只有四分鐘。小骷髏站在訓練線內，先維持死氣護體，再按記錄抬起左臂。許衡沒有催它移動，也沒有立刻安排受擊，只讓它把這個動作重複了六次。
前兩次，肩側的死氣在抬臂時向內縮了一點。第三次開始，覆蓋範圍變得穩定，抬到一半時仍有一處空隙，放下手後很快補齊。許衡把每一次的時間寫在畫面下方，最後還拍了小骷髏坐下休息的狀態。
蘇宇把錄像放慢，逐幀看過肩甲和肋骨連接處。第六次結束後，小骷髏沒有馬上站起，頭骨朝向鏡頭，魂火安靜地燃著。它沒有出現迴路紊亂的跡象。
他截下第三次和第六次的畫面，發給許衡。
「第三次之前，先把護體維持住，再抬臂。」蘇宇說道：「第六次已經能跟上了。今天先重複這個動作，別急著加受擊。」
許衡很快回了消息。
「我看到了。它剛才抬完手，好像比昨天站得穩。」
「先記下來。」蘇宇問道：「昨天練完以後，休息多久恢復？」
「放下手以後兩息左右，肩側就補全了。練完六次，它坐著歇了十分鐘，狀態和開始差不多。」
蘇宇把這段話填進新建的表格。他又問了兩處，一處是訓練前是否進食，另一處是今天有沒有更改死氣材料。許衡都按實回答，前一天沒有加料，訓練前只做了正常餵養。
這樣一來，肩側變薄的原因暫時可以落在動作銜接上。蘇宇沒有把這個判斷寫成結論，只在記錄旁邊標了一個待覆核的符號。 上課鈴響了，他把手錶調成靜音，帶著記錄走進教室。
上午的課程講寵獸骨骼結構。講到肩胛與前肢連接時，老師在投影上放出幾種不同種族的骨骼圖，說明能量迴路並不完全沿著骨面分布。蘇宇看著圖上的細線，想到許衡的小骷髏抬臂時出現的空隙，把肩部迴路的方向重新記了一遍。
下課後，他沒有立刻離開，等其他同學走得差不多了，才向老師問了一個關於亡靈系骨架的問題。
老師翻了翻資料，說道：「小骷髏的骨架簡單，實際訓練時仍要看個體。肩部薄弱，先排除動作牽引，再看能量補充是否跟得上。你若有完整錄像，可以帶過來。」
「明白。」蘇宇說道：「我先按動作分段觀察。」
他沒有提許衡的名字，也沒有把網上的爭議搬進課堂。老師只問了兩句訓練頻率，便收起資料，提醒他不要在沒有監測設備的情況下增加受擊強度。
中午回到宿舍，田磊已經把餐盤放在桌邊，正盯著論壇里新出現的帖子。
田磊說道：「有人把一個跟練失敗的截圖貼出來，說你的視頻連基礎問題都沒講清。評論區又吵起來了。」
「失敗的完整記錄有嗎？」蘇宇問道。
「沒有，只有幾張迴路波動圖。發帖的人說對方不願意公開訓練過程。」田磊說道。
蘇宇看了兩眼，關掉頁面。
「那就先不判斷。」蘇宇說道：「知道結果，不知道怎麼練的，沒法對照。」 田磊把筷子放下，問道：「現在連一張失敗圖都不能看了？」
「能看，但只能知道那裡出過問題。」蘇宇說道：「要判斷是精神力不夠，還是動作做錯，至少得有訓練前後的變化。缺的部分不能靠猜。」
田磊皺著眉翻回帖子，低聲道：「他們也不會把全過程給你。」
「那就按能確認的部分說。」蘇宇說道：「剩下的留著，等有人願意補記錄。」
他吃完飯，又打開許衡的表格。那份記錄比昨天清楚，訓練時間、次數、休息和異常都寫在同一行。許衡還把小骷髏放下手之後的恢復時間單獨列了出來，後面加了一句「未見魂火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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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宇看了一會兒，把表格模板重新排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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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磊看著屏幕，問道：「你要把這個也發出去？」
「先給正在跟練的人。」蘇宇說道：「公開的東西越多，越要讓人知道哪些能填，哪些不能亂填。」
下午訓練課結束，蘇宇去了頂層研究室。
陳道陵已經在桌上放了一疊新紙。蘇宇把許衡的記錄列印出來，連同自己整理的模板一起遞過去。陳道陵先看訓練視頻的截圖，又翻到末尾的恢復時間。
德、奇、、首、發。請、搜、索、關、注、德、奇、。 陳道陵說道：「你把這人當成第一個完整案例了？」
「還沒有。」蘇宇說道：「他只做了基礎動作，連覺醒期的穩定訓練都沒完成。我想先把記錄方式固定下來。」
陳道陵用手指點了點那一欄「暫不判斷的地方」。
「這個留得對。」陳道陵問道：「很多人做記錄，只寫自己以為知道的東西。後來回頭看，關鍵地方全是猜的。」
「我也擔心這一點。」蘇宇說道：「如果他後面真的能一路進化，前面這些小變化都得能查回去。」
「先別說一路進化。」陳道陵說道：「現在連他每天能不能按時練完都不知道。你要的是一條完整的過程，不是一張好看的結果圖。」
蘇宇點頭，把表格中的訓練頻率又補成了每日記錄。
陳道陵翻到另一頁，問道：「這名學生知道你要拿他的記錄做研究所材料嗎？」
「我只告訴他會長期跟蹤，沒說申請研究所的事。」蘇宇說道：「現在還早，不能讓他覺得自己承擔了什麼任務。」
「這樣更好。」陳道陵說道：「先把他今天要做的事講清楚。等有階段性結果，再問他願不願意把資料用於公開研究。」
蘇宇把這句話記進備忘。
陳道陵又問道：「你今天的小白怎麼練？」 「上午做冥魂護體和冥骨刺的銜接，下午練召喚物進出亡靈空間。」蘇宇說道：「目前各自穩定，配合時還要看釋放位置。」
「那就先把自己的訓練做完。」陳道陵說道：「跟練者的記錄要看，自己的底子也不能因為外面的爭議停下來。」
蘇宇打開設備，先讓小白單獨進行冥骨躍遷。落點亮起後，它在三處標記之間連續轉移，骨杖抬起，冥骨刺依次射出。第一輪的孔洞都在靶心附近，第二輪改變了亮起順序，第三次轉向時，右肩的護體出現了短暫波動。
蘇宇沒有關停設備，等這一輪完成，才把回放調出來。
小白站在他身邊，低頭看著畫面。它的骨指落在右肩位置，輕輕敲了一下骨甲。
「你也看到了。」蘇宇說道：「躍遷落地時先抬杖，護體分配慢了半拍。今天先練轉向後的護體補齊。」
小白抬起法杖，按要求做了三次無攻擊轉身。每一次落地後，它先穩住肩側，再把骨杖送到指定方向。蘇宇調慢設備節奏，逐步加快標記轉換。
小幻繞著訓練區飛了一圈，在小白落點旁邊停住。蘇宇把它加入移動干擾，只讓它從標記外側經過，不接近小白身體。
第一輪，小白的視線被小幻帶偏，右肩又出現了薄處。第二輪開始，它沒有追著小幻轉頭，只按亮起的位置完成躍遷。冥魂護體在肩側重新鋪開，冥骨刺從法杖前端射出，擊中靶面。
小玄在旁邊發出一聲低響，慢慢爬到邊線處。蘇宇看了它一眼，讓它在下一輪負責改變落點附近的阻擋位置。
設備再次啟動。小玄移動得不快，卻會在標線邊緣停住，給小白留下的空間比剛才窄了一點。小白躍遷落地，骨甲擦過邊線，護體向外擴開，馬上又收回肩側。 蘇宇把這次回放存進當天記錄，註明「空間減少後，落地動作變緊，護體補齊時間增加」。
訓練結束時，小白的魂火仍然穩定。蘇宇讓它坐下，檢查骨甲表面和法杖迴路，再把召喚物逐一放出。
持盾骷髏兵落在最前，骷髏戰士站在側後方，骷髏法師被安排到右側高台。蘇宇沒有讓它們攻擊，只練小白改變指令後，三隻召喚物如何在不撞位的情況下重新排開。
第一次變陣，骷髏戰士向前多走了一步，骨盾和骨刀碰在一起。小白停住法杖，重新給出位置指示。第二次，持盾骷髏兵先退半步，法師沿邊線移動，骷髏戰士從中間穿過，三者在新的區域站定。
小幻落到法師肩邊，伸喙碰了碰它的骨杖。骷髏法師低頭看了一眼，抬杖擋住，等小幻飛開後才恢復原位。
小玄爬到持盾骷髏兵腳邊，盾面落下時，它及時縮回腦袋。蘇宇關掉設備，確認三隻召喚物沒有受到損傷，才讓小白把它們收回亡靈空間。
晚上回到宿舍，許衡已經發來當天第二段錄像。
小骷髏仍在練抬臂。許衡把鏡頭放得更低，肩部和腳下的線都能看清。前四次沒有明顯變化，第五次時，肩側的死氣開始向外補，抬臂動作完成後，覆蓋範圍沒有立刻變薄。
錄像末尾，許衡走到它身邊，蹲下看了看肩骨，又讓它慢慢抬起手。小骷髏照做，肩側只出現很小的波動。
蘇宇把消息回了過去。
「今天的動作可以繼續。明天加一個靜止受擊，強度維持最低，先看它能不能保持肩側覆蓋。」
許衡沒有立刻答覆。過了幾分鐘，他才發來一段文字。 「我爸今天看了我填的表，問這些東西能不能證明它值得繼續養。我說現在證明不了，只能證明我知道自己在練什麼。他讓我把你的視頻再發一遍。」
蘇宇看完，沒有馬上回「會成功」之類的話。
「你可以把今天的前後對照發給他。」蘇宇說道：「變化是真是假，還要繼續看。記錄能讓他知道你沒有憑感覺亂練。」
許衡回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又補了一句：「我爸問，為什麼你不直接告訴我一個最快的辦法。」
蘇宇看著這條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因為它的迴路還沒穩定。」蘇宇說道：「現在只適合把一個動作做清楚。快一點不等於合適。」
許衡這次很快回覆：「我會按這個練。」
蘇宇收起手錶，繼續整理自己當天的記錄。
第二天，許衡按要求給小骷髏安排了最低強度的靜止受擊。他先讓護體維持十息，再讓訓練器從正面送來一次衝擊。衝擊碰到骨甲，灰色死氣向後凹下，肩側沒有立刻散開。
許衡等它恢復，才安排第二次。
第二次結束後，小骷髏向後退了半步。許衡關停設備，沒有讓它繼續。他把退步的位置、恢復時間和魂火狀態全記在表格里，還拍下肩側的近景。 蘇宇收到錄像時正在上課間隙。他看見小骷髏退步後站穩，先檢查肩甲，再把手臂放下，才把鏡頭移向許衡。
許衡在畫面外說道：「它沒有受傷，呼吸一樣的動作也沒亂。我先停了。」
蘇宇把錄像看完，回復道：「停得對。正面受擊後退步，說明當前承受方式還沒固定。今天只記錄，不增加次數。」
許衡問道：「那明天還練抬臂嗎？」
「練，但把受擊單獨放到最後。」蘇宇說道：「兩項之間至少休息一刻鐘。」
許衡記下安排，又問了一句：「如果它明天狀態不好，要不要少練幾次？」
「按狀態減。」蘇宇說道：「次數可以少，記錄不能少。」
這句話發出去後，蘇宇把自己的訓練表也打開看了一遍。他一直要求跟練者記錄，卻不能只要求別人做到。小白今天的肩側波動、召喚物變陣時的站位偏差，都被他補進表格。
田磊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兩份學院通知。
田磊說道：「排位賽的分組安排下來了，檢驗戰還沒定具體日期。論壇又在猜趙奇峰什麼時候上場。」
「先放著。」蘇宇說道：「我今天要把許衡的記錄整理好。」
田磊把通知放到桌上，掃了一眼屏幕。 「你還真準備每天盯著他？」田磊問道。
「他願意發，我就看。」蘇宇說道：「要是後面不願意了，也不用催。」
田磊坐下來，問道：「這樣的人，真能一路養到統領級？」
蘇宇沒有回答得很快。
「現在不知道。」蘇宇說道：「所以才要從今天開始記。」
傍晚，訓練室門口再次出現了許衡。
他這次沒有帶著匆忙的神情，手裡抱著一個透明文件夾，裡面夾著連續三天的訓練記錄。小骷髏跟在他身後，肩甲上還留著上午受擊後重新分配的死氣痕跡。
許衡停在門口，先看了看小白，又看向蘇宇。
「蘇學弟，今天方便當面看一下嗎？」許衡問道。
「可以。」蘇宇說道：「把它帶進來，按今天的順序做一遍。」
許衡把文件夾放在桌邊，先讓小骷髏站到標線內。它沒有靠近小白，手臂抬到胸前，安靜地等指令。
蘇宇看了眼它腳下的線，說道：「先做六次抬臂，動作慢一點。」 許衡點頭，給小骷髏下令。
第一二次，肩側的死氣覆蓋穩定。第三次抬到一半時，左側肋骨附近出現了新的薄處。許衡正要開口，蘇宇抬手讓他先停。
他走到小骷髏側面，觀察它的骨盆和腳尖方向。剛才第三次動作里，左腳尖向外偏了半寸，身體重心隨之移到右腿，肩側的死氣被牽向了另一處。
蘇宇說道：「先別盯肩膀。腳尖回正，重心保持在中間，再抬手。」
許衡讓它重做。小骷髏把腳尖收回，按原來的速度抬臂。左側肋骨沒有再出現明顯空隙，肩部的死氣也保持住了。
許衡翻開文件夾，指向前兩天的記錄。
「我只記了肩側，沒想到腳也會影響。」許衡說道。
「昨天的視頻里，腳下的線沒有拍全。」蘇宇說道：「今天能看到，才補得上這一項。」
許衡把腳尖方向加進表格，又讓小骷髏重複了四次。第四次結束時，它的右手抬得比前面快了一點，肩側出現細小波動。
蘇宇說道：「這個速度先別追。照第三次的節奏來。」
許衡應道：「好。」
休息時，小骷髏把被碰歪的標記撿回來，放到線外。許衡接過標記，低頭看了看它的指骨，把那一處灰塵擦去。 蘇宇沒有打斷他們，只在表格里寫下「動作修正後，薄處從肩側轉為左肋，回正腳尖後消失」。
十五分鐘後，許衡開啟最低強度的正面受擊。
第一下衝擊落在胸骨附近，小骷髏腳下沒有動，肩側的死氣向內凹下。第二下還沒到，蘇宇便讓許衡關停設備。
許衡愣了一下，問道：「只做一下嗎？」
「今天要看它受擊後是否能維持動作。」蘇宇說道：「第一下已經夠了。連續增加只會讓兩個變化混在一起。」
許衡點頭，把受擊後的狀態記好。小骷髏等死氣恢復，才把手放下。
「它比早上退得少。」許衡說道。
「退得少不代表已經穩定。」蘇宇問道：「你感覺它剛才哪一處先動？」
許衡蹲下去，看著小骷髏的肩骨和腳下標線。
「右腳先往後，肩側的死氣跟著收。」許衡說道：「我以前只看肩，不知道腳先動。」
蘇宇點頭，把記錄翻到最前面。
「你已經能看出前後順序了。」蘇宇說道：「這部分以後由你自己先判斷，我只幫你核對。」 許衡拿筆的手停了一下，隨後把「蘇宇判斷」那一欄改成「本人觀察」。
「我能寫嗎？」許衡問道。
「寫。」蘇宇說道：「判斷錯了也要留著，回頭才能知道錯在哪裡。」
許衡把這一行補完，字體比前面慢了些。
訓練結束後，許衡沒有馬上離開。他收好標記，站在桌邊看蘇宇整理記錄。
許衡說道：「我爸問我，為什麼你願意每天看這些小問題。」
蘇宇把文件夾遞迴去。
「因為小問題會在後面留下痕跡。」蘇宇說道：「先把今天的動作練明白，後面才知道哪一步改變了結果。」
「他說你是在拿我們的寵獸做實驗。」許衡說道。
蘇宇看了眼旁邊的小骷髏。
「你有沒有被要求做超出承受範圍的訓練？」蘇宇問道。
「沒有。」許衡回答道：「每次都是我能停就停，材料也按原來的量餵。」 「那就按你自己的判斷留記錄。」蘇宇說道：「你不願意公開的部分，可以不發給我。」
許衡把文件夾抱緊了些。
「我願意繼續發。」許衡說道：「不過我想先把今天的變化給我爸看。」
「可以。」蘇宇說道：「發之前把姓名和聯繫方式遮住。你們家裡的事，自己決定怎麼談。」
許衡應了一聲，帶著小骷髏離開訓練室。
當晚，他把三天前後的對照圖發給父親。圖上沒有誇大的箭頭，只有肩側覆蓋範圍、腳尖方向和受擊後的恢復時間。配文也很短。
「這是我這三天做的訓練。現在還不能證明它以後會到什麼程度，但我知道每天在改哪一處。」
父親隔了很久才回復。
「這些記錄是蘇宇幫你寫的？」
許衡看著小骷髏把標記放回盒子，回道：「他幫我看，我自己記。」
父親又問：「如果一直沒有明顯變化呢？」
許衡握著手錶，想了幾秒。 「那我會停下來重新判斷。但這幾天確實有變化。」
消息發出去後，父親沒有繼續追問。許衡把手錶放到桌面，坐在小骷髏旁邊，把第二天的訓練順序重新排了一遍。
另一邊，蘇宇把許衡當天的記錄發給陳道陵。
陳道陵回得很快。
「先保留原始版本。修訂後的表格另存，不能只留最後一份。」
蘇宇說道：「我已經分開存了。」
「受擊那一項，不要按一次變化就給結論。」陳道陵說道：「至少看幾次狀態，再看動作修正後是否重複出現。」
「明白。」蘇宇說道：「我會把次數和恢復時間分開記。」
陳道陵沒有再回復。
蘇宇把手錶放到一旁，重新打開自己的訓練日誌。他把小白今天的右肩波動調出來，與許衡的記錄並排放在同一個頁面。
兩隻寵獸的骨架和等級完全不同，出現薄處的原因也不能直接相等。可記錄的方法可以相同，先寫動作，再寫變化，最後寫恢復。只有這樣，後面拿到更多樣本時，才不會被一張漂亮的結果圖帶著走。
第二天上午，論壇上出現了蘇宇的新帖子。 帖子沒有回應那句「根本不懂怎麼教別人養寵獸」，標題只寫著《訓練記錄的最低要求》。正文先說明所有案例都要得到本人同意，隨後列出六項基礎內容：訓練前狀態、動作和次數、異常部位、休息時間、材料變化，以及無法判斷的地方。
最後一行寫著：「沒有完整過程的圖片，只能證明某一刻發生過變化，不能證明變化由哪一步造成。」
蘇宇沒有把許衡的名字放進去，也沒有放出小骷髏的完整影像。帖子發出後，評論很快出現。
有人問：「你這是承認普通人不能照著視頻練嗎？」
蘇宇回復道：「我是在提醒跟練者，先知道自己能觀察什麼。精神力不足、操作不清楚，應該停在能確認的範圍內。」
又有人問：「那你敢不敢保證按表格記錄就不會出問題？」
蘇宇回復道：「不能保證。記錄只能讓問題更早被看見，不能替代精神力檢測和必要的監測設備。」
這兩條回復被截了出來，支持者說他終於承認有門檻，反對者則說他開始給自己留退路。田磊把截圖發到宿舍群里，問蘇宇要不要刪掉。
蘇宇看完後說道：「不用刪。說清楚就行。」
「他們把你每一句話都拆開。」田磊說道。
「那就讓他們拆。」蘇宇說道：「我說過的話，自己負責。」
下午，許衡又發來一段錄像。小骷髏完成六次抬臂，腳尖沒有再偏，肩側的護體保持住了。最低強度受擊只做了一次，結束後退步仍在，恢復時間比前一天短了一息。 許衡在消息里寫道：「今天沒有加量。它受擊後能自己站回去，我先停了。」
蘇宇回道：「繼續保持。明天仍做一次受擊，前面抬臂動作不超過六次。」
許衡問道：「什麼時候能把兩個動作連起來？」
「等單獨做時連續幾天都穩定。」蘇宇說道：「具體天數按它的狀態定。」
許衡回了一個「好」，又把當天記錄發來。
蘇宇看完，給其中一處加了批註：「受擊後右腳回位的時間要單獨記，別只寫恢復。」
許衡很快補上。
這份記錄傳到陳道陵手裡時，陳道陵只回了一句：「開始有樣子了，仍不算成果。」
蘇宇看著那句話，問道：「老師，什麼程度才算能拿出去？」
過了一會兒，陳道陵發來一段語音。聲音里有紙張翻動的響聲。
「至少要有完整的階段節點。」陳道陵說道：「契約時的狀態，覺醒期的訓練，技能變化，第一次進化，第二次進化。每一步都要知道用了什麼，出了什麼問題，怎麼調整。你現在看到的，只是第一段。」
「如果中途停了呢？」蘇宇問道。 「那就如實記成中止案例。」陳道陵說道：「研究不怕沒有漂亮結果，怕的是把中止的過程刪掉。」
蘇宇把語音轉成文字，放進資料夾。
晚上，許衡的父親又發來一條消息。
「你們學院什麼時候有公開訓練？我想看看。」
許衡把消息給蘇宇看，問道：「他如果來，會不會影響訓練？」
「你可以先問他只看基礎訓練，是否願意遵守場地規則。」蘇宇說道：「如果他只是想當場判斷你有沒有被人帶偏，那就不用安排。」
許衡低頭想了很久。
「我先自己和他談。」許衡說道：「現在還不是讓他進訓練室的時候。」
蘇宇點了點頭。
許衡離開後，蘇宇把訓練室的預約時間往後調了半個小時。他不確定許衡的父親是否會來，也不準備為一個尚未確定的訪客改變訓練內容。明天仍按原計劃進行，觀察受擊後的腳步回位，再決定是否增加連貫動作。
第二天，許衡沒有帶父親來。
他提前到了訓練室，先把地面標記重新貼好，又將記錄紙攤在控制台旁。小骷髏站在線內，肩甲已經恢復原樣。 蘇宇到場後沒有多問家裡的消息，只看了眼記錄。
「今天先做抬臂。」蘇宇說道：「如果前六次沒有新的薄處，再加一次受擊。」
許衡應道：「知道。」
六次動作完成，小骷髏腳尖穩定，肩側沒有明顯空隙。許衡把最後一次的恢復時間寫好，才開啟設備。
衝擊落下。
小骷髏右腳向後移了半步，肩側的死氣向內凹下。許衡馬上關停設備，卻沒有伸手去扶，只站在它側面等它自己站穩。
小骷髏抬起頭骨，看向許衡。許衡沒有催促，等肩側補齊後才讓它坐下。
蘇宇說道：「把剛才的腳步和恢復時間寫下來。」
許衡低頭記錄，寫到一半，忽然停筆。
「它今天比昨天退得多。」許衡說道：「前面的抬臂沒出問題，為什麼受擊還是一樣？」
「動作穩定，只說明動作本身能做。」蘇宇說道：「受擊時的重心和護體分配，還沒有接上。先別把兩件事混在一起。」
許衡看著記錄紙，慢慢點頭。 蘇宇讓小骷髏重複一次無受擊的抬臂，再讓它保持護體，單獨做右腳回位。第二次動作里，右腳回得快了些，肩側的死氣仍然有短暫波動。
「問題在回位時。」蘇宇說道：「今天就練這一小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