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可以開始進化
第124章 可以開始進化
許衡把訓練器調到空載，按蘇宇說的步驟拆成三段。右腳向後，腳跟落地，重心回到中線，肩側護體補齊。小骷髏每完成一次，許衡便讓它停下，看一眼記錄。
前兩次，肩側仍慢。第三次開始，死氣補齊的時間縮短。第七次時，腳跟落地沒有帶動肩部，護體完整維持到動作結束。
蘇宇關掉設備，說道：「今天到這裡。」
許衡問道：「才練了七次。」
「七次已經夠了。」蘇宇說道：「新動作剛找到位置，繼續加只會把疲勞帶進去。」
他撿起最後一枚標記時，忽然說道：「我爸昨晚沒有再問我停不停練。他只問我今天有沒有新記錄。」
蘇宇把訓練表接過來，翻到空白頁。
「那你就按今天的情況寫。」蘇宇說道：「有問題的地方也寫，別只挑變好的。」
「我知道。」許衡說道：「他現在願意看完整的了。
蘇宇把表格還給他，沒有繼續追問。
晚上，論壇上有人把《訓練記錄的最低要求》轉到了家長群。幾位家長在評論里問精神力檢測應該達到什麼標準，是否每次訓練都必須配備專業人員。蘇宇逐條看過去，能回答的就說已知條件，無法確定的便標明需要諮詢學院或醫院。
田磊看他一直沒停，問道：「你不怕他們覺得你說得太多？」
「他們問的是具體問題。」蘇宇說道：「能說清的就說清，不能說的就停在這裡。」
他沒有把任何人引向許衡的訓練，也沒有把小白的結果當成保證。回復結束後，他關掉論壇，開始整理三隻寵獸當天的梳理記錄。
小白完成了冥骨刺和冥魂護體的連貫訓練，右肩波動比前一天少了兩次。小幻在移動干擾中沒有越過邊線，小玄的阻擋位置仍需要調整。蘇宇把這些變化按順序寫好，最後才在許衡的文件夾下新建一頁。
「外部跟練案例一，基礎護體階段，第三次覆核。」
他寫完這行，沒有再添一句評價。
第三次覆核的第二天，許衡把完整錄像發來。視頻里，小骷髏先做六次抬臂，再做右腳回位，最後承受一次最低強度衝擊。衝擊落下後，右腳仍然向後退了半步，肩側護體卻沒有散開。它站穩以後，許衡等了十息，才讓它放下手臂。
蘇宇把錄像看了兩遍，問道：「受擊前有沒有改變站位？」
許衡回答道：「沒有。我在腳下加了兩條線，剛才右腳的後跟落在第二條線上。」
「那就繼續記錄。」蘇宇說道：「退步還在，護體沒有散，兩個結果都要留下。」
許衡說道：「我以前會覺得退步就是沒練好。」
「現在可以把判斷拆開。」蘇宇說道：「腳步有問題，護體也可能已經能跟上。先看清楚，再決定哪一項要改。」
許衡沉默了一會兒，才回道：「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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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宇把這段對話記進當天的溝通記錄，隨後把新的訓練順序發給他。下一輪仍然不增加強度，只在無受擊動作完成後，縮短休息時間，觀察兩項之間是否相互影響。
陳道陵看到安排後，給蘇宇發來一句提醒。
「縮短休息也算改變條件，別和前面的結果混在一起。」
蘇宇回道：「我會單獨標記。」
「那就做。」陳道陵說道。
第二天傍晚，許衡按新的條件完成訓練。抬臂六次，右腳回位三次，休息時間從一刻鐘改成十息。第三次回位時，肩側再次變薄。許衡沒有繼續，照實把這一條寫進表格。
蘇宇看完後，只回復了一句：「條件改變後出現波動，明天恢復原來的休息時間。」
許衡問道：「那今天算退步嗎？」
「算一次條件變化下的結果。」蘇宇說道：「不能和原條件下的結果混算。」
許衡把這句話發給父親。父親過了很久才回：「至少你現在知道為什麼停。」
許衡看著屏幕，抬手摸了摸小骷髏的頭骨。
「明天按原來的練。」許衡說道。
小骷髏抬起一隻骨手，碰了碰他手裡的記錄筆。
許衡把筆遞過去，它握不穩，筆從指骨間滑下。許衡彎腰撿起，放回桌邊，沒有因為這個小動作改變訓練安排。
一周後，蘇宇把許衡的全部記錄列印成冊。
冊子不厚，只有二十多頁。前面是契約後的基礎狀態，中間是三種不同休息條件下的動作變化，後面是受擊後的腳步和護體恢復。每一頁都有原始視頻編號，無法判斷的地方用紅筆圈出。
陳道陵翻完後，沒有把冊子收走。
陳道陵說道：「現在可以稱為一個可追蹤的早期案例。」
蘇宇問道：「離完整成果還很遠。」
「遠。」陳道陵說道：「可你終於有一件東西能繼續往下做了。」
蘇宇把冊子拿回去，重新加了一張空白頁。
「後面還要記錄技能變化和第一次進化。」蘇宇說道。
陳道陵看著他，問道：「許衡願意繼續嗎？」
「他說願意。」蘇宇說道：「但我會每個階段重新問一次，不把之前的答應當成以後都同意。」
陳道陵點了點頭。
「這件事你記住。」陳道陵說道：「研究需要資料，人也有自己的選擇。別因為你想要一個完整例子，就把人推著往前走。」
蘇宇把這句話寫在冊子首頁。
當晚，學院發來排位賽第一輪的時間表。田磊把消息念了一遍，發現蘇宇的比賽安排在三天後，檢驗戰仍未給出具體通知。
田磊說道：「你這邊又要訓練，又要看許衡的記錄，來得及嗎？」
「能排開。」蘇宇說道：「我的訓練不能停，他的記錄也不需要我每一刻盯著。」
「那檢驗戰呢？」田磊問道。
「等通知。」蘇宇說道：「趙奇峰的寵獸還沒有公開新資料，提前猜也沒用。」
田磊把時間表放下，仍然有些不安。
蘇宇看向桌上的訓練冊。許衡的第一階段沒有結束，小白的技能配合還在調整，排位賽和檢驗戰都在後面等著。每一件事都需要記錄，記錄又不能替代判斷。
他把許衡明天的訓練安排發過去，又在自己的日程上留出一段空白。
第二天清晨，許衡回復了新的錄像。
「今天按原條件練。受擊後退步還在，肩側護體沒有散。父親看完記錄，說想再看一周。」
蘇宇回道：「繼續按原條件。先把這一周做完。」
許衡隨後問道：「如果一周後還是這樣呢？」
蘇宇看著那句話，想起陳道陵說過的中止案例。他沒有把問題推到很遠，只給出當前能承擔的回答。
「那就把這一周的結果整理出來，再決定下一步。」蘇宇說道：「停下來重新判斷，也算記錄的一部分。」
許衡沒有再追問，只發來一個「收到」。
蘇宇收起手錶，走進訓練室。小白已經站在設備旁，法杖橫在骨臂之間。小幻停在高架上，小玄沿著牆邊緩慢爬行。
他把今天的訓練順序寫在控制台上，先讓三隻寵獸各自完成獨立項目，再進入協同。
第一組練習開始後，小白按亮起的標記轉身，冥魂護體在肩側補齊。小幻改變方向，小玄縮短落點空間，三隻召喚物在命令下從亡靈空間釋放，分列前後。
每一次偏差都被記錄下來。
訓練室外，學院的排位賽公告被人重新貼上牆。蘇宇沒有停下手裡的筆。他等小白完成這一組，才走過去把下一組標記擺好。
小白抬起骨杖，魂火穩定地看向前方。
蘇宇說道：「再來一輪。」
它向前邁出一步，灰光沿骨面展開。
灰光閃過，小白出現在右側落點。
兩塊移動靶一前一後滑出，前面的剛露出半邊，後面的便向另一側偏去。小白抬起骨手，冥骨刺接連射出，靶面上頓時多了兩個貫穿的孔洞。
與此同時，左側的衝擊裝置亮了起來。
小白沒有回頭，肩側的冥魂護體已經補齊。衝擊撞上骨甲，灰光向外盪開，它手裡的第三根骨刺卻沒有偏，穩穩紮進剛從高處降下的靶心。
蘇宇看完控制台上的結果，伸手關掉設備。
「這一組可以。」
小白低頭看了看右肩，隨後把骨手舉到他面前，五根指骨慢慢張開。
蘇宇笑道：「看見了，今天一次也沒斷。」
此前連續轉向時，肩側的防護總會比動作慢一點。這些天反覆練下來，它終於能夠在出手時維持住那部分死氣，不必等骨刺離手，再分神補上。
小白收回手，把枯骨法杖橫放在膝上，坐到旁邊休息。
小幻立即從架子上飛下來，落到靶架邊，學著田磊的聲音喊道：「再來一輪！」
小白轉頭看它。
小幻又喊了一遍，聲音更響，隨後拍著翅膀往高處飛。它剛離開橫杆，一隻骨手已經伸過來，把掛在上面的擦拭布抽走了。
小白拿布擦掉肩甲上的灰，沒搭理它。
蘇宇正收拾訓練用品，手錶亮了起來。
許衡發來消息，說父親到了學院，想見見他。
後面還有一句：「他只說過來看我，我剛去校門接人，才知道他想當面問問培養的事。」
蘇宇看了眼時間，距離上午的課還有一個多小時。
「我在訓練室，帶過來吧。」
十幾分鐘後，門外響起敲門聲。
許衡先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穿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男人提著布袋，褲腳有些皺，進門先往場地里看了一眼，目光在小白身上停住。
兩米多高的深墨骨架坐在牆邊，骨角向後彎起，手裡的法杖已經擦淨。即便沒有放出威壓，也很難讓人忽略。
「爸，這就是蘇宇。」許衡介紹道。
男人收回目光，朝蘇宇點頭：「你好。我姓許，今天過來打擾了。」
「許叔叔，坐。」
蘇宇拉過一把椅子，許父卻沒有立即坐下。他把布袋遞給兒子，裡面露出兩隻飯盒，還有一件疊好的外套。
「你媽做的，趁熱吃，別放涼了。」
許衡接過袋子，應了一聲。
他的小骷髏從身後走出來，見主人兩隻手都占著，便伸出骨手，想去接袋子。袋口比它的手掌寬，它抓了兩次，只捏住一截布邊。
許衡順勢把袋子放在椅子上，摸了摸它的頭骨。
「先不用幫忙。」
許父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轉向蘇宇。
「你這隻寵獸的比賽，我看過。」他說道，「確實厲害，這一點我不跟你爭。我想問的是，我兒子這只能不能照著你那樣養。」
許衡低聲道：「爸，我不是要現在就跟小白比。」
「我知道。」許父抬手按了一下，「你先讓我問完。」
他在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
「前些天那些表，我都看了。哪天抬手好一點，哪天往後退半步，我也看得懂。可養寵獸，總得有個往後的打算。不能練了一個月，還是每天圍著這半步打轉吧？」
蘇宇沒有急著回答，先把許衡帶來的小骷髏叫到身前。
真視之眼展開，骨架內的死氣流動隨之清晰起來。
與最初見面時相比，它肩側那段原本不夠順暢的循環已經穩定許多。抬臂時仍有細小變化，卻不會再把肋側的死氣一同牽走。
這些天的基礎訓練，已經起了作用。
蘇宇收回目光，說道：「這半步可以往下練了。」
許衡愣了一下，隨即抬頭。
「今天就能接著練？」
「先讓我看一遍完整動作。」
許衡放下東西，帶小骷髏站到訓練線里。他沒有翻表，先讓它維持死氣護體，再緩緩抬臂、轉身，最後退步回位。
灰色死氣貼著骨面起伏，從頭到尾沒有散開。
蘇宇看了兩遍，指向旁邊的軟頭訓練杆。
「用你平時的強度，從它抬臂後的左側送過去。它退步時，你別催它站回原地，讓它順著那股力退穩。」
許衡把訓練杆拿起來，依言送出。
軟頭撞上小骷髏的前臂，它右腳向後挪動，腰骨略轉，原本正對胸口的衝擊便從側面滑了過去。
腳跟落下，護體還在。
小骷髏站穩，空著的骨手抬起，指尖凝出一小截骨刺，對準了側前方的靶子。
許衡握著訓練杆，眼睛一下亮了。
以前受擊之後，它得先收手，等肩側重新覆蓋，才能做下一個動作。剛才這一退，竟然直接把右手空了出來。
「先放下，今天不接攻擊。」蘇宇說道，「剛才那個動作，你看明白了嗎？」
「看明白了。它不用非得站在原地硬頂，順著退半步，反而更容易穩住。」
「你前面一直想把退步練沒，訓練杆一碰到它，你就盯著腳。它也跟著著急往回站。」
許衡低頭想了想，臉上露出幾分懊惱。
「我總覺得退了就是吃虧。」
「得看退完之後還能做什麼。」蘇宇指了指靶子，「剛才它已經能抬手了。」
許父坐在旁邊，沒有插話。
他看著兒子再次抬起訓練杆。這一回，小骷髏退得比剛才自然，骨手抬到一半，自己又放了下去，轉頭等許衡的下一句話。
許衡蹲下來，握住那隻骨手，嘴角已經壓不住。
「對，就這樣。你剛才做得很好。」
許父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你沒有用精神力幫它？」
「這組練的是動作，用不著。」蘇宇說道，「後面的引導，許衡也得自己學。它是許衡的寵獸，平時最清楚它狀態的人應該是他。」
「可他要是學不會呢？」
「那就練到能做為止。暫時做不到的地方，先不往下加。」
許父皺眉：「網上說得那麼容易，到你這裡，怎麼又得一步步學？」
蘇宇看著他，語氣也認真了些。
「許叔叔，小白也練過這些。從骨刺打不准，到死氣護體一碰就散，它都是一遍遍練過來的。視頻里有方法，許衡能少走些彎路，可練習還是得自己做。」
他頓了頓，又道：「您要問我值不值得繼續養，我覺得值得。它這幾天已經在變好，後面的路也有。許衡願意學，我就能接著教。」
許衡抬起頭，手裡仍握著小骷髏的指骨。
許父沒有立即接話。他望了望牆邊的小白，又看看站在兒子身前的那副小骨架，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椅子往旁邊挪開。
「那你們練。」他說道，「我坐這裡，不擋著。」
上午的訓練結束後，蘇宇趕去上課。許衡送父親到樓下，走到台階前，許父忽然停住。
「第一次進化，需要多少錢？」
許衡轉過頭：「現在還沒到那一步。」
「我問的是你算過沒有。」
「算過。我存的加上後面做任務能拿到的，還差一些。材料分批准備，不用今天全買。」
許父點點頭，手伸進口袋，又拿了出來。
「差多少，列清楚給我。先別急著買，我再看看。」
許衡站在台階上，好半天才應道：「好。」
父親已經往前走了幾步，聽見身後的腳步沒跟上，又回頭說道：「飯盒記得打開，悶久了不好吃。」
「知道了。」
許衡低頭看向身邊的小骷髏，伸出手。小骷髏立即抬起骨手，穩穩放進他的掌心。
接下來的日子，訓練室里漸漸多了些別的聲音。
不再只有訓練杆碰上護體的悶響，靶板上開始響起骨刺扎入的聲音。最初每次受擊之後，小骷髏都要停上一會兒，等許衡提醒，才想起抬手。練了幾天，它已經能自己找到出手的空當。
許衡也沒有再盯著那條後退的線。
他開始看小骷髏退到了什麼位置，肩側是不是還朝著對手，抬起的骨手能不能打到靶子。
蘇宇把這些變化看在眼裡，等基礎動作穩定，才帶他去了陳道陵的研究室。
正式學習精神力引導之前，許衡先做了檢測，又在練習裝置上嘗試分出細絲。結果足夠支持當前階段的訓練，實際操作卻遠沒有他想的順利。
裝置上那一點灰光剛往前走，許衡的精神力便跟著追了過去。
灰光被推得一晃，原本平穩的線路立即亮起紅色。
陳道陵坐在桌後，眼皮都沒抬。
「重來。」
許衡把手收回來，耳朵有些發熱。
蘇宇站在旁邊，說道：「你又想替它走了。先感覺它往哪邊去，跟住就行。」
「我怕落後。」
「落後了再找，別推。」
第二次還是紅光。
第三次，許衡走到一半便斷開了精神力。灰光繼續沿原來的線路前行，繞了一圈，重新回到起點。
陳道陵這才看了他一眼。
「這次為什麼停？」
「後面變化得快，我跟不上了。」許衡說道，「再追，又會像剛才那樣。」
「那就從你跟得上的那一段練。」
那天許衡沒有碰小骷髏的迴路，臨走時卻把裝置上的線路畫了滿滿兩頁。
他以前聽人說精神力干涉，只覺得那是一個完整的動作。蘇宇會，所以能把寵獸養好，自己照著做，應該也能學到幾分。真正開始練，才發現自己最難改的，恰恰是下意識替寵獸使勁。
越擔心做不好，越容易往前推。
為了改這個習慣，他每天上完自己的課，便抽時間過來練。小骷髏坐在腳邊等他，有時等得久了，就把他丟在地上的橡皮撿起來，放回桌角。
到了第五天，那點灰光終於平穩地繞完了一圈。
許衡慢慢收回精神力，手指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不敢動。
蘇宇在旁邊說道：「結束了。」
他這才低下頭，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小骷髏仰著頭骨看他。他忽然伸出手，把它抱起來，在懷裡顛了一下。
「今天學會一段了。」
小骷髏兩隻腳骨懸著，魂火晃了晃，伸手扶住他的袖子。
陳道陵從門外進來，看見這一幕，敲了敲桌子。
「會一次，明天還得會。」
許衡趕緊把小骷髏放下，站直應道：「我明天再來。」
蘇宇忍著笑，把他剛才的訓練結果存好。
等許衡走後，陳道陵拿起那兩頁線路，翻了翻，說道：「肯下這個工夫，後面才有得談。」
「他比剛來的時候穩多了。」
「你也得把自己該做的做完。」陳道陵將另一摞紙放到蘇宇面前，「昨天的病例，最後一個問題，你又繞過去了。」
蘇宇看見熟悉的紅筆，臉上的笑頓時收了些。
陳道陵指了指桌邊的椅子。
「坐下，先說為什麼。」
時間一天天過去，訓練室外的樹葉漸漸黃了。
新生排位賽早已結束。蘇宇拿到了第一，年底學院聯賽新生組的資格也隨之確定。小白在檢驗戰上的表現擺在那裡，後面的對手雖然各有準備，終究沒有誰能真正擋住它。
田磊把最終名次的截圖存在手錶里，逢人便要拿出來說兩句。後來張導師問他自己的訓練完成沒有，他才老老實實收起手錶，帶鐵蛋去了實戰場。
蘇宇的生活反倒沒有太大變化。
上課，訓練，晚上去研究樓。論壇里的問題抽空回復，許衡每隔幾天來一趟，已經弄明白的部分自己練，遇到新的困難，再帶著寵獸過來。
真正開始給小骷髏做引導時，許衡的手心全是汗。
他本身已經有培養第一隻寵獸的經驗，精神力也足夠，只是過去從未這樣細緻地感知過契約另一端的循環。明明都是死氣，流經不同位置時，卻有快慢、粗細的區別。
第一次，他只走過很短的一段，便主動收了回來。
小骷髏坐在椅子上，抬頭看看他，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臂，試著開了一次死氣護體。
灰膜貼著骨面鋪開，肩側也被完整覆蓋。
許衡等它收起護體，又觀察了好一會兒，才敢問蘇宇：「剛才那一段，可以嗎？」
「可以。」
只有兩個字，許衡緊繃的背卻一下鬆了。
他把額前的汗擦掉，再看向小骷髏時，神色與之前有些不同。
以前他只知道它在努力。現在隔著契約，連它哪一處費勁，哪一處順暢，都開始有了清楚的感覺。
此後的進步，也終於不再只表現在靶紙和護體上。
同樣的餵養下，小骷髏體內的死氣積累得越來越快。覺醒階段的等級穩步上漲，原本細小的骨架逐漸結實，骨刺能夠接連命中移動靶，死氣護體也從灰膜凝成了貼骨的鱗甲。
蘇宇隨之調整訓練，讓它開始接觸不同屬性的受擊。
許衡沒有再像最初那樣，看到一個結果就急著往上加。他知道自己今天要練什麼，也能分辨小骷髏是正常消耗，還是已經勉強。
蘇宇自己的訓練，也在繼續往前推進。
小白已經能接順攻防，原先按次序亮起的落點便被撤掉了。小幻在場地上方飛動，幻影一會兒出現在左邊，一會兒又掠過右側，真正的目標混在其中，隨時可能換一個方向。
最初，小白仍習慣追著最先出現的影子轉身。骨刺雖然出得快，打穿幻影之後，後面的真靶卻已經滑遠。
蘇宇讓它回到起點，指向剛才被忽略的另一側。
「先把位置留住。你一轉過去，後面那兩個也得跟著你換。」
持盾骷髏兵和骷髏戰士站在它身後，剛才為了給它讓路，已經退到了邊線。
小白回頭看了一眼，抬起法杖，讓持盾骷髏兵往前移。隨後自己向側面錯開，將中間的空當留給骷髏戰士。
小幻再次飛起。
這一次，左側的幻影剛出現，小白沒有馬上追。盾面擋住正前方送來的衝擊，骷髏戰士從空當里穿過，將另一塊移動靶逼向右側。
真正的目標從後面露了出來。
小白腳下灰光一閃，躍遷到側方，抬手將它擊穿。持盾骷髏兵仍守在原位，場中的陣形沒有被這次出手帶亂。
控制台響起完成提示，小幻從高處落下來，歪著頭看了看那個孔洞。
它的幻影還留在左邊，小白卻已經收回法杖，等著下一組了。
蘇宇調出結果，看完之後，在小白肩甲上拍了一下。
「這次就好多了。」
小白轉過頭，眼裡的魂火亮了亮，隨後又朝小幻招了招手。
小幻拍著翅膀飛起來，這次還沒到半空，左右兩邊便同時出現了影子。
蘇宇笑了。
又過了兩個月，訓練室里的靶板換了一塊。
小骷髏站在原來的起點，右手抬起，九根骨刺接連離手，幾乎連成一線，扎入遠處的靶面。
最後一根落下，許衡還沒有開口，它已經收回手，轉向另一側。
一縷被控制住的火線迎面掃來。
灰色鱗甲從胸骨鋪到肩臂，火線撞上去，沿著甲片滑開。就在這一刻，原本還能分清的縫隙忽然合攏，死氣連成一片，像給那副骨架穿上了一件完整的鎧甲。
許衡握著控制器，手指一下僵住。
火線已經滑向旁邊，訓練台上卻遲遲沒有第二道指令。
蘇宇看向小骷髏，眼前的面板隨之變動。
【死氣護體：完美。】
骨刺早幾天已經到了這一步。
現在，兩項技能都齊了。
「關掉吧。」蘇宇說道。
許衡這才按下控制器。他幾步走過去，又在小骷髏面前停住，伸出手，沿著那層完整的護體輕輕摸了一下。
「這是————完美？」
「嗯。」蘇宇笑道，「練成了。」
許衡站了片刻，忽然扭頭去找自己的手錶。
他明明就戴在腕上，卻先摸了兩下口袋，摸空之後才反應過來。蘇宇看著他手忙腳亂地打開通訊，往旁邊退開，給他留了些地方。
電話接通，許父的聲音傳出來。
「這個點打過來，怎麼了？」
「爸，護體練成了。」
「什麼練成了？」
「完美級。骨刺和死氣護體，都是完美了。」
那邊安靜了一下。
許衡把鏡頭轉向小骷髏，讓父親看那層剛剛收起的骨鎧，又急著叫它重新展開。小骷髏聽見指令，馬上抬起手，鎧面上的灰光再次亮起。
許父看了許久，才問道：「那是不是能進化了？」
許衡轉頭看向蘇宇。
許衡把訓練器調到空載，按蘇宇說的步驟拆成三段。右腳向後，腳跟落地，重心回到中線，肩側護體補齊。小骷髏每完成一次，許衡便讓它停下，看一眼記錄。
前兩次，肩側仍慢。第三次開始，死氣補齊的時間縮短。第七次時，腳跟落地沒有帶動肩部，護體完整維持到動作結束。
蘇宇關掉設備，說道：「今天到這裡。」
許衡問道：「才練了七次。」
「七次已經夠了。」蘇宇說道：「新動作剛找到位置，繼續加只會把疲勞帶進去。」
他撿起最後一枚標記時，忽然說道：「我爸昨晚沒有再問我停不停練。他只問我今天有沒有新記錄。」
蘇宇把訓練表接過來，翻到空白頁。
「那你就按今天的情況寫。」蘇宇說道：「有問題的地方也寫，別只挑變好的。」
「我知道。」許衡說道：「他現在願意看完整的了。
蘇宇把表格還給他，沒有繼續追問。
晚上，論壇上有人把《訓練記錄的最低要求》轉到了家長群。幾位家長在評論里問精神力檢測應該達到什麼標準，是否每次訓練都必須配備專業人員。蘇宇逐條看過去，能回答的就說已知條件，無法確定的便標明需要諮詢學院或醫院。
田磊看他一直沒停，問道：「你不怕他們覺得你說得太多？」
「他們問的是具體問題。」蘇宇說道：「能說清的就說清，不能說的就停在這裡。」
他沒有把任何人引向許衡的訓練，也沒有把小白的結果當成保證。回復結束後，他關掉論壇，開始整理三隻寵獸當天的梳理記錄。
小白完成了冥骨刺和冥魂護體的連貫訓練，右肩波動比前一天少了兩次。小幻在移動干擾中沒有越過邊線，小玄的阻擋位置仍需要調整。蘇宇把這些變化按順序寫好，最後才在許衡的文件夾下新建一頁。
「外部跟練案例一，基礎護體階段，第三次覆核。」
他寫完這行，沒有再添一句評價。
第三次覆核的第二天，許衡把完整錄像發來。視頻里，小骷髏先做六次抬臂，再做右腳回位，最後承受一次最低強度衝擊。衝擊落下後，右腳仍然向後退了半步，肩側護體卻沒有散開。它站穩以後，許衡等了十息，才讓它放下手臂。
蘇宇把錄像看了兩遍，問道：「受擊前有沒有改變站位？」
許衡回答道：「沒有。我在腳下加了兩條線，剛才右腳的後跟落在第二條線上。」
「那就繼續記錄。」蘇宇說道：「退步還在，護體沒有散，兩個結果都要留下。」
許衡說道：「我以前會覺得退步就是沒練好。」
「現在可以把判斷拆開。」蘇宇說道：「腳步有問題，護體也可能已經能跟上。先看清楚，再決定哪一項要改。」
許衡沉默了一會兒，才回道：「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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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宇把這段對話記進當天的溝通記錄，隨後把新的訓練順序發給他。下一輪仍然不增加強度，只在無受擊動作完成後，縮短休息時間，觀察兩項之間是否相互影響。
陳道陵看到安排後，給蘇宇發來一句提醒。
「縮短休息也算改變條件，別和前面的結果混在一起。」
蘇宇回道：「我會單獨標記。」
「那就做。」陳道陵說道。
第二天傍晚，許衡按新的條件完成訓練。抬臂六次，右腳回位三次，休息時間從一刻鐘改成十息。第三次回位時，肩側再次變薄。許衡沒有繼續，照實把這一條寫進表格。
蘇宇看完後，只回復了一句：「條件改變後出現波動，明天恢復原來的休息時間。」
許衡問道：「那今天算退步嗎？」
「算一次條件變化下的結果。」蘇宇說道：「不能和原條件下的結果混算。」
許衡把這句話發給父親。父親過了很久才回：「至少你現在知道為什麼停。」
許衡看著屏幕，抬手摸了摸小骷髏的頭骨。
「明天按原來的練。」許衡說道。
小骷髏抬起一隻骨手，碰了碰他手裡的記錄筆。
許衡把筆遞過去，它握不穩，筆從指骨間滑下。許衡彎腰撿起，放回桌邊，沒有因為這個小動作改變訓練安排。
一周後，蘇宇把許衡的全部記錄列印成冊。
冊子不厚，只有二十多頁。前面是契約後的基礎狀態，中間是三種不同休息條件下的動作變化，後面是受擊後的腳步和護體恢復。每一頁都有原始視頻編號，無法判斷的地方用紅筆圈出。
陳道陵翻完後，沒有把冊子收走。
陳道陵說道：「現在可以稱為一個可追蹤的早期案例。」
蘇宇問道：「離完整成果還很遠。」
「遠。」陳道陵說道：「可你終於有一件東西能繼續往下做了。」
蘇宇把冊子拿回去，重新加了一張空白頁。
「後面還要記錄技能變化和第一次進化。」蘇宇說道。
陳道陵看著他，問道：「許衡願意繼續嗎？」
「他說願意。」蘇宇說道：「但我會每個階段重新問一次，不把之前的答應當成以後都同意。」
陳道陵點了點頭。
「這件事你記住。」陳道陵說道：「研究需要資料，人也有自己的選擇。別因為你想要一個完整例子，就把人推著往前走。」
蘇宇把這句話寫在冊子首頁。
當晚，學院發來排位賽第一輪的時間表。田磊把消息念了一遍，發現蘇宇的比賽安排在三天後，檢驗戰仍未給出具體通知。
田磊說道：「你這邊又要訓練，又要看許衡的記錄，來得及嗎？」
「能排開。」蘇宇說道：「我的訓練不能停，他的記錄也不需要我每一刻盯著。」
「那檢驗戰呢？」田磊問道。
「等通知。」蘇宇說道：「趙奇峰的寵獸還沒有公開新資料，提前猜也沒用。」
田磊把時間表放下，仍然有些不安。
蘇宇看向桌上的訓練冊。許衡的第一階段沒有結束，小白的技能配合還在調整，排位賽和檢驗戰都在後面等著。每一件事都需要記錄，記錄又不能替代判斷。
他把許衡明天的訓練安排發過去，又在自己的日程上留出一段空白。
第二天清晨，許衡回復了新的錄像。
「今天按原條件練。受擊後退步還在，肩側護體沒有散。父親看完記錄，說想再看一周。」
蘇宇回道：「繼續按原條件。先把這一周做完。」
許衡隨後問道：「如果一周後還是這樣呢？」
蘇宇看著那句話，想起陳道陵說過的中止案例。他沒有把問題推到很遠，只給出當前能承擔的回答。
「那就把這一周的結果整理出來，再決定下一步。」蘇宇說道：「停下來重新判斷，也算記錄的一部分。」
許衡沒有再追問，只發來一個「收到」。
蘇宇收起手錶，走進訓練室。小白已經站在設備旁，法杖橫在骨臂之間。小幻停在高架上，小玄沿著牆邊緩慢爬行。
他把今天的訓練順序寫在控制台上，先讓三隻寵獸各自完成獨立項目，再進入協同。
第一組練習開始後，小白按亮起的標記轉身，冥魂護體在肩側補齊。小幻改變方向，小玄縮短落點空間，三隻召喚物在命令下從亡靈空間釋放，分列前後。
每一次偏差都被記錄下來。
訓練室外，學院的排位賽公告被人重新貼上牆。蘇宇沒有停下手裡的筆。他等小白完成這一組，才走過去把下一組標記擺好。
小白抬起骨杖，魂火穩定地看向前方。
蘇宇說道：「再來一輪。」
它向前邁出一步，灰光沿骨面展開。
灰光閃過，小白出現在右側落點。
兩塊移動靶一前一後滑出，前面的剛露出半邊，後面的便向另一側偏去。小白抬起骨手，冥骨刺接連射出，靶面上頓時多了兩個貫穿的孔洞。
與此同時，左側的衝擊裝置亮了起來。
小白沒有回頭，肩側的冥魂護體已經補齊。衝擊撞上骨甲，灰光向外盪開，它手裡的第三根骨刺卻沒有偏，穩穩紮進剛從高處降下的靶心。
蘇宇看完控制台上的結果，伸手關掉設備。
「這一組可以。」
小白低頭看了看右肩，隨後把骨手舉到他面前，五根指骨慢慢張開。
蘇宇笑道：「看見了，今天一次也沒斷。」
此前連續轉向時，肩側的防護總會比動作慢一點。這些天反覆練下來，它終於能夠在出手時維持住那部分死氣，不必等骨刺離手，再分神補上。
小白收回手，把枯骨法杖橫放在膝上，坐到旁邊休息。
小幻立即從架子上飛下來，落到靶架邊，學著田磊的聲音喊道：「再來一輪！」
小白轉頭看它。
小幻又喊了一遍，聲音更響，隨後拍著翅膀往高處飛。它剛離開橫杆，一隻骨手已經伸過來，把掛在上面的擦拭布抽走了。
小白拿布擦掉肩甲上的灰，沒搭理它。
蘇宇正收拾訓練用品，手錶亮了起來。
許衡發來消息，說父親到了學院，想見見他。
後面還有一句：「他只說過來看我，我剛去校門接人，才知道他想當面問問培養的事。」
蘇宇看了眼時間，距離上午的課還有一個多小時。
「我在訓練室，帶過來吧。」
十幾分鐘後，門外響起敲門聲。
許衡先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穿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男人提著布袋，褲腳有些皺，進門先往場地里看了一眼，目光在小白身上停住。
兩米多高的深墨骨架坐在牆邊，骨角向後彎起，手裡的法杖已經擦淨。即便沒有放出威壓，也很難讓人忽略。
「爸，這就是蘇宇。」許衡介紹道。
男人收回目光，朝蘇宇點頭：「你好。我姓許，今天過來打擾了。」
「許叔叔，坐。」
蘇宇拉過一把椅子，許父卻沒有立即坐下。他把布袋遞給兒子，裡面露出兩隻飯盒，還有一件疊好的外套。
「你媽做的，趁熱吃，別放涼了。」
許衡接過袋子，應了一聲。
他的小骷髏從身後走出來，見主人兩隻手都占著，便伸出骨手，想去接袋子。袋口比它的手掌寬，它抓了兩次，只捏住一截布邊。
許衡順勢把袋子放在椅子上，摸了摸它的頭骨。
「先不用幫忙。」
許父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轉向蘇宇。
「你這隻寵獸的比賽，我看過。」他說道，「確實厲害，這一點我不跟你爭。我想問的是，我兒子這只能不能照著你那樣養。」
許衡低聲道：「爸，我不是要現在就跟小白比。」
「我知道。」許父抬手按了一下，「你先讓我問完。」
他在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
「前些天那些表，我都看了。哪天抬手好一點，哪天往後退半步，我也看得懂。可養寵獸，總得有個往後的打算。不能練了一個月，還是每天圍著這半步打轉吧？」
蘇宇沒有急著回答，先把許衡帶來的小骷髏叫到身前。
真視之眼展開，骨架內的死氣流動隨之清晰起來。
與最初見面時相比，它肩側那段原本不夠順暢的循環已經穩定許多。抬臂時仍有細小變化，卻不會再把肋側的死氣一同牽走。
這些天的基礎訓練，已經起了作用。
蘇宇收回目光，說道：「這半步可以往下練了。」
許衡愣了一下，隨即抬頭。
「今天就能接著練？」
「先讓我看一遍完整動作。」
許衡放下東西，帶小骷髏站到訓練線里。他沒有翻表，先讓它維持死氣護體，再緩緩抬臂、轉身，最後退步回位。
灰色死氣貼著骨面起伏，從頭到尾沒有散開。
蘇宇看了兩遍，指向旁邊的軟頭訓練杆。
「用你平時的強度，從它抬臂後的左側送過去。它退步時，你別催它站回原地，讓它順著那股力退穩。」
許衡把訓練杆拿起來，依言送出。
軟頭撞上小骷髏的前臂，它右腳向後挪動，腰骨略轉，原本正對胸口的衝擊便從側面滑了過去。
腳跟落下，護體還在。
小骷髏站穩，空著的骨手抬起，指尖凝出一小截骨刺，對準了側前方的靶子。
許衡握著訓練杆，眼睛一下亮了。
以前受擊之後，它得先收手，等肩側重新覆蓋，才能做下一個動作。剛才這一退，竟然直接把右手空了出來。
「先放下，今天不接攻擊。」蘇宇說道，「剛才那個動作，你看明白了嗎？」
「看明白了。它不用非得站在原地硬頂，順著退半步，反而更容易穩住。」
「你前面一直想把退步練沒，訓練杆一碰到它，你就盯著腳。它也跟著著急往回站。」
許衡低頭想了想，臉上露出幾分懊惱。
「我總覺得退了就是吃虧。」
「得看退完之後還能做什麼。」蘇宇指了指靶子，「剛才它已經能抬手了。」
許父坐在旁邊，沒有插話。
他看著兒子再次抬起訓練杆。這一回，小骷髏退得比剛才自然，骨手抬到一半，自己又放了下去，轉頭等許衡的下一句話。
許衡蹲下來，握住那隻骨手，嘴角已經壓不住。
「對，就這樣。你剛才做得很好。」
許父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你沒有用精神力幫它？」
「這組練的是動作，用不著。」蘇宇說道，「後面的引導，許衡也得自己學。它是許衡的寵獸，平時最清楚它狀態的人應該是他。」
「可他要是學不會呢？」
「那就練到能做為止。暫時做不到的地方，先不往下加。」
許父皺眉：「網上說得那麼容易，到你這裡，怎麼又得一步步學？」
蘇宇看著他，語氣也認真了些。
「許叔叔，小白也練過這些。從骨刺打不准，到死氣護體一碰就散，它都是一遍遍練過來的。視頻里有方法，許衡能少走些彎路，可練習還是得自己做。」
他頓了頓，又道：「您要問我值不值得繼續養，我覺得值得。它這幾天已經在變好，後面的路也有。許衡願意學，我就能接著教。」
許衡抬起頭，手裡仍握著小骷髏的指骨。
許父沒有立即接話。他望了望牆邊的小白，又看看站在兒子身前的那副小骨架，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椅子往旁邊挪開。
「那你們練。」他說道，「我坐這裡，不擋著。」
上午的訓練結束後，蘇宇趕去上課。許衡送父親到樓下，走到台階前，許父忽然停住。
「第一次進化，需要多少錢？」
許衡轉過頭：「現在還沒到那一步。」
「我問的是你算過沒有。」
「算過。我存的加上後面做任務能拿到的，還差一些。材料分批准備，不用今天全買。」
許父點點頭，手伸進口袋，又拿了出來。
「差多少，列清楚給我。先別急著買，我再看看。」
許衡站在台階上，好半天才應道：「好。」
父親已經往前走了幾步，聽見身後的腳步沒跟上，又回頭說道：「飯盒記得打開，悶久了不好吃。」
「知道了。」
許衡低頭看向身邊的小骷髏，伸出手。小骷髏立即抬起骨手，穩穩放進他的掌心。
接下來的日子，訓練室里漸漸多了些別的聲音。
不再只有訓練杆碰上護體的悶響，靶板上開始響起骨刺扎入的聲音。最初每次受擊之後，小骷髏都要停上一會兒，等許衡提醒，才想起抬手。練了幾天，它已經能自己找到出手的空當。
許衡也沒有再盯著那條後退的線。
他開始看小骷髏退到了什麼位置，肩側是不是還朝著對手，抬起的骨手能不能打到靶子。
蘇宇把這些變化看在眼裡，等基礎動作穩定，才帶他去了陳道陵的研究室。
正式學習精神力引導之前，許衡先做了檢測，又在練習裝置上嘗試分出細絲。結果足夠支持當前階段的訓練，實際操作卻遠沒有他想的順利。
裝置上那一點灰光剛往前走，許衡的精神力便跟著追了過去。
灰光被推得一晃，原本平穩的線路立即亮起紅色。
陳道陵坐在桌後，眼皮都沒抬。
「重來。」
許衡把手收回來，耳朵有些發熱。
蘇宇站在旁邊，說道：「你又想替它走了。先感覺它往哪邊去，跟住就行。」
「我怕落後。」
「落後了再找，別推。」
第二次還是紅光。
第三次，許衡走到一半便斷開了精神力。灰光繼續沿原來的線路前行，繞了一圈，重新回到起點。
陳道陵這才看了他一眼。
「這次為什麼停？」
「後面變化得快，我跟不上了。」許衡說道，「再追，又會像剛才那樣。」
「那就從你跟得上的那一段練。」
那天許衡沒有碰小骷髏的迴路，臨走時卻把裝置上的線路畫了滿滿兩頁。
他以前聽人說精神力干涉，只覺得那是一個完整的動作。蘇宇會，所以能把寵獸養好，自己照著做，應該也能學到幾分。真正開始練，才發現自己最難改的，恰恰是下意識替寵獸使勁。
越擔心做不好，越容易往前推。
為了改這個習慣，他每天上完自己的課，便抽時間過來練。小骷髏坐在腳邊等他，有時等得久了，就把他丟在地上的橡皮撿起來，放回桌角。
到了第五天，那點灰光終於平穩地繞完了一圈。
許衡慢慢收回精神力，手指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不敢動。
蘇宇在旁邊說道：「結束了。」
他這才低下頭，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小骷髏仰著頭骨看他。他忽然伸出手，把它抱起來，在懷裡顛了一下。
「今天學會一段了。」
小骷髏兩隻腳骨懸著，魂火晃了晃，伸手扶住他的袖子。
陳道陵從門外進來，看見這一幕，敲了敲桌子。
「會一次，明天還得會。」
許衡趕緊把小骷髏放下，站直應道：「我明天再來。」
蘇宇忍著笑，把他剛才的訓練結果存好。
等許衡走後，陳道陵拿起那兩頁線路，翻了翻，說道：「肯下這個工夫，後面才有得談。」
「他比剛來的時候穩多了。」
「你也得把自己該做的做完。」陳道陵將另一摞紙放到蘇宇面前，「昨天的病例，最後一個問題，你又繞過去了。」
蘇宇看見熟悉的紅筆，臉上的笑頓時收了些。
陳道陵指了指桌邊的椅子。
「坐下，先說為什麼。」
時間一天天過去，訓練室外的樹葉漸漸黃了。
新生排位賽早已結束。蘇宇拿到了第一，年底學院聯賽新生組的資格也隨之確定。小白在檢驗戰上的表現擺在那裡，後面的對手雖然各有準備，終究沒有誰能真正擋住它。
田磊把最終名次的截圖存在手錶里，逢人便要拿出來說兩句。後來張導師問他自己的訓練完成沒有，他才老老實實收起手錶，帶鐵蛋去了實戰場。
蘇宇的生活反倒沒有太大變化。
上課，訓練，晚上去研究樓。論壇里的問題抽空回復，許衡每隔幾天來一趟，已經弄明白的部分自己練，遇到新的困難，再帶著寵獸過來。
真正開始給小骷髏做引導時，許衡的手心全是汗。
他本身已經有培養第一隻寵獸的經驗，精神力也足夠，只是過去從未這樣細緻地感知過契約另一端的循環。明明都是死氣，流經不同位置時，卻有快慢、粗細的區別。
第一次，他只走過很短的一段，便主動收了回來。
小骷髏坐在椅子上，抬頭看看他，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臂，試著開了一次死氣護體。
灰膜貼著骨面鋪開，肩側也被完整覆蓋。
許衡等它收起護體，又觀察了好一會兒，才敢問蘇宇：「剛才那一段，可以嗎？」
「可以。」
只有兩個字，許衡緊繃的背卻一下鬆了。
他把額前的汗擦掉，再看向小骷髏時，神色與之前有些不同。
以前他只知道它在努力。現在隔著契約，連它哪一處費勁，哪一處順暢，都開始有了清楚的感覺。
此後的進步，也終於不再只表現在靶紙和護體上。
同樣的餵養下，小骷髏體內的死氣積累得越來越快。覺醒階段的等級穩步上漲，原本細小的骨架逐漸結實，骨刺能夠接連命中移動靶，死氣護體也從灰膜凝成了貼骨的鱗甲。
蘇宇隨之調整訓練，讓它開始接觸不同屬性的受擊。
許衡沒有再像最初那樣，看到一個結果就急著往上加。他知道自己今天要練什麼，也能分辨小骷髏是正常消耗，還是已經勉強。
蘇宇自己的訓練，也在繼續往前推進。
小白已經能接順攻防，原先按次序亮起的落點便被撤掉了。小幻在場地上方飛動，幻影一會兒出現在左邊，一會兒又掠過右側，真正的目標混在其中，隨時可能換一個方向。
最初，小白仍習慣追著最先出現的影子轉身。骨刺雖然出得快，打穿幻影之後，後面的真靶卻已經滑遠。
蘇宇讓它回到起點，指向剛才被忽略的另一側。
「先把位置留住。你一轉過去，後面那兩個也得跟著你換。」
持盾骷髏兵和骷髏戰士站在它身後，剛才為了給它讓路，已經退到了邊線。
小白回頭看了一眼，抬起法杖，讓持盾骷髏兵往前移。隨後自己向側面錯開，將中間的空當留給骷髏戰士。
小幻再次飛起。
這一次，左側的幻影剛出現，小白沒有馬上追。盾面擋住正前方送來的衝擊，骷髏戰士從空當里穿過，將另一塊移動靶逼向右側。
真正的目標從後面露了出來。
小白腳下灰光一閃，躍遷到側方，抬手將它擊穿。持盾骷髏兵仍守在原位，場中的陣形沒有被這次出手帶亂。
控制台響起完成提示，小幻從高處落下來，歪著頭看了看那個孔洞。
它的幻影還留在左邊，小白卻已經收回法杖，等著下一組了。
蘇宇調出結果，看完之後，在小白肩甲上拍了一下。
「這次就好多了。」
小白轉過頭，眼裡的魂火亮了亮，隨後又朝小幻招了招手。
小幻拍著翅膀飛起來，這次還沒到半空，左右兩邊便同時出現了影子。
蘇宇笑了。
又過了兩個月，訓練室里的靶板換了一塊。
小骷髏站在原來的起點，右手抬起，九根骨刺接連離手，幾乎連成一線，扎入遠處的靶面。
最後一根落下，許衡還沒有開口，它已經收回手，轉向另一側。
一縷被控制住的火線迎面掃來。
灰色鱗甲從胸骨鋪到肩臂，火線撞上去，沿著甲片滑開。就在這一刻，原本還能分清的縫隙忽然合攏，死氣連成一片，像給那副骨架穿上了一件完整的鎧甲。
許衡握著控制器，手指一下僵住。
火線已經滑向旁邊，訓練台上卻遲遲沒有第二道指令。
蘇宇看向小骷髏，眼前的面板隨之變動。
【死氣護體：完美。】
骨刺早幾天已經到了這一步。
現在，兩項技能都齊了。
「關掉吧。」蘇宇說道。
許衡這才按下控制器。他幾步走過去，又在小骷髏面前停住，伸出手，沿著那層完整的護體輕輕摸了一下。
「這是————完美？」
「嗯。」蘇宇笑道，「練成了。」
許衡站了片刻，忽然扭頭去找自己的手錶。
他明明就戴在腕上，卻先摸了兩下口袋，摸空之後才反應過來。蘇宇看著他手忙腳亂地打開通訊，往旁邊退開，給他留了些地方。
電話接通，許父的聲音傳出來。
「這個點打過來，怎麼了？」
「爸，護體練成了。」
「什麼練成了？」
「完美級。骨刺和死氣護體，都是完美了。」
那邊安靜了一下。
許衡把鏡頭轉向小骷髏，讓父親看那層剛剛收起的骨鎧，又急著叫它重新展開。小骷髏聽見指令，馬上抬起手，鎧面上的灰光再次亮起。
許父看了許久，才問道：「那是不是能進化了？」
許衡轉頭看向蘇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