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清算鼎盛，榜首登龍的威嚴！
第111章 清算鼎盛，榜首登龍的威嚴！
全國登龍榜放榜的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蘇家老房子樓下的巷子就有了動靜o
蘇宇開門的時候，王大媽正端著一盆洗好的果子站在門口，大嗓門隔著半條巷子都能聽見：「小宇啊，大媽就知道你行！昨晚新聞播了一晚上，全國第一！
咱們這條巷子飛出真龍啦！」
她腳邊那隻火紋龜慢吞吞爬進來，脖子上還系了一根紅繩，看得出特意打扮過。
王大媽後頭跟著巷尾的李大爺、開雜貨店的周嬸，手裡全都沒空著，有拎雞蛋的，有抱水果的，還有塞過來兩包上好獸糧的。
到了上午七八點鐘，人越來越多，晚晴診所的小院擠得滿滿當當。
電視一直開著，本地台滾動播著同一條新聞。
「本屆全國御獸師統一考試榜首揭曉，江城考區考生蘇宇，精神力、寵獸綜合、合成總分三項全國第一，三隻寵獸合計五道彩色獸環，斷層領先第二名。據悉，這是近十年來首次由地級市考點考生摘得榜首登龍。」
源能網絡上更熱鬧，蘇宇的名字掛在熱搜頭一排，點進去全是三中考點傳出來的檢測畫面截圖，一百六十四、十二星、S加、S減、A加，每一個數字都被人單
獨圈了出來。
小幻落在衣架上，把外頭的道賀聽了個全，這會兒鼓著喉嚨學了起來，先是學王大媽的嗓門：「全國第一！」
又學新聞播報員的調子：「斷層領先第二名！」
學得有模有樣，逗得一屋子人笑出了聲。
快到中午的時候，學校的人也到了。
賀文英、著雷戰、葛教官幾個人過來，後頭還跟著方鴻宇、龐磊、周凱、岳川一幫同學。
方鴻宇人沒進門聲音先到：「蘇宇！你現在可太狠了，京城附中那個賽前頭號熱門，被你壓了快一個檔位，我爸一早上給我打了三個電話，句句都在問你！」
龐磊圓臉上全是笑：「我奶說了，讓我多跟你走動，沾沾榜首的喜氣。」
方鴻宇帶來了宏遠那邊的口風：「我爸說了，你現在是全國榜首，誰這會兒上門談生意，誰就是不長眼，讓你安心入學，生意的事一律往後排。」
樓下還有本地台的記者想上來採訪，被秦晚晴笑著擋在巷口，只隔著人群拍
了幾個鏡頭。
王大媽自告奮勇當起臨時秩序員，大嗓門一喊，圍觀的街坊還真聽她的，自覺在診所門口讓出一條道來。
這一波熱鬧一直持續到下午兩三點，人群才慢慢散了。
秦晚晴收拾著滿屋子的果子和禮盒，蘇建國去廚房準備晚飯。
蘇宇一個人回到自己屋裡，在床邊坐下，把源能手錶點開。
第一件，父親的精神海。
淨神草原液溫養了一年，凝魂晶粉補了這麼久，裂紋已經癒合得差不多，就差最後一兩碎夢花蜜重續本源，這味藥至今沒有下落。
第二件，鼎盛商團。
勇者之塔里那隻本屬於第四十五層的蝕骨毒蜥，被人投進他的第三十五層路線，胡海一個人把罪扛了，匿名帳戶當場註銷，案子懸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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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小幻的未登記新種要走正式登記流程，小白進化冥魂骨將的材料還差萬年陰沉木和統領級純淨亡靈殘魂，凝靈引脈針的論文要繼續整理。
蘇宇把這三件事在心裡記好。
就在這個時候，樓下傳來敲門聲，敲得很輕。
秦晚晴開門，門外站著的是兩個正裝打扮的人，為首的正是鼎盛商團負責學生培養與商業合作的方茹，她身後跟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手裡提著四隻包裝考究的禮盒，腰彎得很低。
「蘇宇同學在家嗎？」
方茹道：「我們是鼎盛江城分部的，過來給蘇同學道個喜，順便————敘敘舊」
o
蘇宇走到客廳，沒讓三獸迴避，抬手示意兩人坐。
方茹把禮盒往前推了推，笑得有些發苦：「蘇同學摘了全國榜首，整個江城都跟著沾光，我們分部一點心意，你千萬收下。上回那份合約的事，是我們不懂事，今天過來，也是想跟蘇同學說一句，以前有什麼對不住的地方，你大人有大量，別往心裡去。」
她說得謙卑，身後那個男人跟著賠笑，額頭上卻一直冒汗。
全國榜首是什麼分量，鼎盛心裡算得清清楚楚。
這樣的人物，已經遠遠超出一個江城商團能夠得著的層次，他們今天登門，目的只剩一個，求和，求這位榜首別回頭算舊帳。
蘇宇沒碰那些禮盒，也沒翻臉，他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水：「心意我領了，東西拿回去。」
方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蘇宇看著她，慢慢說道：「我就問一句話。當年勇者之塔里，那隻蝕骨毒蜥，本來在四十五層，卻出現在我的第三十五層。是誰放的，你們比我清楚。」
客廳里一下安靜了。
方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身後那個男人手裡的禮盒差點沒拿穩，眼神四處亂飄。
蘇宇沒再追問，只說了一句：「回去告訴能做主的人，這事沒完。」
兩個人幾乎是逃著出的門，連禮盒都忘了提，走到巷口才想起來，又折回來手忙腳亂拎走，背影看著狼狽得很。
秦晚晴站在一旁，眉頭皺了起來：「小宇，當年塔里的事，我聽你提過一回，真是他們幹的？」
「嗯。」蘇宇點頭，「以前沒證據，他們也覺得我夠不著他們。現在不一樣了。」
他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鐘，站起身：「師父，我出去一趟，去城主府。」
城主府書房裡，顧玄明正在寫東西，聽見管家通報，擱下筆：「讓他進來。」
蘇宇進門，先認認真真行了一禮：「顧老師。」
「坐。」
顧玄明打量著他，花白頭髮下那雙眼睛帶著笑意：「全國榜首，三項第一，五道彩環。我昨天看覆核數據看了半宿，你這孩子，每次我以為摸到你的底了，你又往前走出一截。」
蘇宇把統考的過程、三隻寵獸眼下的狀態、周明遠現場問詢和封存數據的事，挑能說的都匯報了一遍。
顧玄明聽得很細，聽到周明遠把迴路圖看了二十多遍、轉頭去借《精神力干涉》手稿的時候，他端著茶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笑了一聲：「我這個師
弟，嘴硬了二十年，到底還是個做學問的人。」
敘完這些，蘇宇坐直了身子，神色鄭重起來：「顧老師，我今天來，還有一件正事想求您。勇者之塔的舊案，我想重啟。」
顧玄明放下茶杯，沒打斷他。
蘇宇把自己掌握的東西一條一條擺了出來。
「第三十五層那隻蝕骨毒蜥，是精英六級，本屬第四十五層，胡海一個值班管事，沒理由、也沒膽子自己幹這種事。他收了五千萬，錢經七個臨時帳戶洗白，三個掛在城外失蹤人員名下，四個是偽造身份，當場就斷了。可五千萬不是小數，錢總得有個源頭。」
「還有一件事，我一直覺得蹊蹺。聯賽之前，鼎盛的方茹上門找我簽贊助合約，主動提了兩句，說他們倉庫里存著兩段沒切開鑑定的萬年陰沉木，還能從外城調統領級純淨亡靈殘魂。這兩樣是我家小白下一次進化的冷門材料，市面上幾年都見不到一回，他們偏偏提前備齊了，連我自己都是後來才摸清進化方向。一個商團的學生合作部門，憑什麼把功課做到這個地步？」
「他們盯著我，盯了很久。塔里那次沒廢掉我，後面囤貨卡我脖子、包裝陸明川的聖輝獸當亡靈克星，一樁一樁，全是衝著我來的。」
顧玄明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當年這案子，我就覺得不對勁。」
他緩緩開口：「胡海一個人，扛不下整樁事，改序列、刪日誌、找中間人，這套動作太熟練了，背後沒人指點、沒人出錢，說不通。我讓執法隊順著資金線往下挖，挖到匿名帳戶就斷了，沒有資金鍊實錘，定不了鼎盛的罪，只能把胡海判了。」
「你知道為什麼當年只能查到那一步嗎？」
蘇宇沒說話，等他講下去。
「那時候你只是一個普通高中生。案子按普通學員的意外侵害立案，優先級有限，跨部門調帳、提審、查商團流水，每一步都要手續，手續走到一半，痕跡早被人清乾淨了。」
顧玄明的聲音沉穩：「現在不一樣了。你是全國榜首，是國家重點培養人才，買兇謀害重點培養人才，這個罪名的分量和當年完全是兩回事。案件優先級可以直接拔高，由城主府出面協調執法隊重啟併案，封存的舊檔、胡海的口供、
當年的資金流水，全部翻出來重查。」
「重點培養人才受專門保護，這是寫在大夏御獸師條例里的規矩。」顧玄明把條款翻到那一頁，指給蘇宇看，「謀害普通學員，按普通刑案走；謀害在冊的重點培養人才，專案專辦，商團流水可調，涉案人員可併案，判罰從重。你這個
榜首的身份，就是把這樁舊案撬開的那把鑰匙。」
蘇宇心裡那塊石頭落了一半，站起身鄭重一禮：「謝謝顧老師。」
「別謝我。」顧玄明擺手：「我是江城城主，本就該給我的學生一個公道。
你只管準備入學，查案的事，有我和執法隊。」
他剛說到這裡，管家又敲門進來，遞上一張名帖：「城主，趙家商行的趙康先生來了，說找蘇宇小友，人已經在花廳等著了。」
蘇宇愣了一下。
趙康是趙小棠的父親、趙家商行的話事人，臨市拍賣會那一遭，趙家替他代拍、調貨，幫了大忙，他和趙康只隔著趙小棠打過交道，沒見過本人。
顧玄明看了名帖一眼，笑道：「說曹操曹操到。趙家的鼻子，比執法隊還靈。走，一起去見見。」
花廳里，一個短須中年人站起身，正是趙康。
他上下打量蘇宇，眼裡的滿意藏都藏不住，拱手說道：「蘇小友，全國榜首，恭喜。我家小棠昨天在通訊器里跟我嚷嚷了一晚上，說她就知道你能拿第一。
寒暄了兩句，趙康神色一正，從隨身的文件袋裡取出一疊裝訂好的複印件。
「我今天來，一半是道喜，另一半，是給你送東西。」
他把文件推到蘇宇和顧玄明面前：「我們趙家商行在江城、臨市兩地做了二十多年生意，鼎盛的底，我多少摸到一些。」
蘇宇翻開文件，眉頭一點點挑了起來。
裡面是鼎盛幾筆異常資金調動的記錄，時間點和勇者之塔事件前後對得嚴絲合縫。
哪一筆錢從鼎盛公帳走了下屬空殼商行的帳，哪一筆分批提現、之後再沒回流，哪一家外圍公司的人在胡海被抓前兩天和他吃過一頓飯，全都列得清清楚楚，連那家小飯館的名字和包廂號都注在了旁邊。
「鼎盛和我們趙家，生意場上鬥了很多年。」
趙康端起茶，語氣平淡：「他們慣常走的那些灰色路子，我一直留著心。這些東西單拎出來，哪一條都定不了罪，可要是跟執法隊當年的資金流水併到一塊兒看，味道就不一樣了。」
顧玄明把那疊文件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抬眼看向趙康：「趙先生這份禮很
重。」
「城主言重了。」
趙康笑了笑，「我是個生意人，講投資。蘇小友這樣的人物，將來走到哪一步，誰都看得到，趙家押的是他這個人。再說，鼎盛這幾年在江城一家獨大，手腳越來越不乾淨，他們倒了，江城的生意場也能幹淨幾分，對我們這些規規矩矩做生意的是好事。」
這話說得敞亮，蘇宇起身認真道了謝。
公事聊到這裡，趙康話鋒一轉，又提起另一件事：「對了，小棠讓我順路帶給你的話，你託交易行掛了號的那味碎夢花蜜，有信了。」
蘇宇心頭一緊：「趙叔請講。」
「交易行的王成、葉家的藥材渠道，還有我們趙家，這兩天消息湊到了一塊兒。」
趙康說道：「臨市那場拍賣會，用優先購買權把花蜜摘走的買家，背景查清楚了，是省御獸研究院。這味花蜜，是院裡走特批，給一位退休的老御獸師儲備的，那位老人退休之後就住在江城養老。」
顧玄明接過話：「省院那邊，這次來江城當監考組長的周明遠，是省院御獸
研究方向的副主任，這道手續他全程知情。」
蘇宇敏銳地抓住了重點：「周老師還沒回省城？」
「沒走。」
顧玄明嘴角帶著一點意味深長：「他這兩天一直在調我的舊手稿，又把你那三隻寵獸的迴路圖翻來覆去地看，人就住在市研究院的招待所。他說等你忙完放榜這陣，想找你好好談一談。」
公事是鼎盛的舊案，私事是父親的花蜜，學術上周明遠還在等他。
蘇宇深吸一口氣，覺得前路一下清晰了起來。
顧玄明當場鋪開紙筆，寫了兩樣東西。
一份是給江城執法隊的協調函，寫明重啟勇者之塔謀害案、併案重查、商團流水可調，落款蓋上城主府的印。
另一份是一封簡訊，封了口，遞給蘇宇：「這個你拿著，去市研究院見周明遠的時候給他。我這個師弟脾氣犟，你這封信遞過去，他知道該怎麼做。」
蘇宇把兩樣東西小心收好。
出城主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顧玄明送到廊下，最後說了一句：「查案講證據，你站在理這邊。」
「我記住了。」
第二天上午，蘇宇去了江城市御獸研究院。
這是省院下轄的市級院，樓不高，裡頭的設備卻很是齊全。
周明遠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瘦高個，兩鬢微霜，西裝熨得平整，手邊攤著厚厚一疊列印出來的迴路圖，圖邊空白處寫滿了批註。
看見蘇宇進門，這位省院副主任站起來，伸手的動作帶著一股學者式的急切：「坐，我等你兩天了。」
蘇宇先把顧玄明那封封口的簡訊雙手遞了過去。
周明遠拆開看完，神色動了動，把信紙折好收進胸前口袋，再抬頭時，語氣里那點考官式的審視淡了幾分。
他沒繞彎子，開門見山：「統考那天，我問你話，你說引導是順著寵獸自己
的循環方向搭橋，不強迫，不接管。這兩天我把顧玄明那份《精神力干涉》手稿調來看了，又把你三隻寵獸的迴路圖一幀一幀過了二十幾遍。我問你，你這套手法，到底是怎麼從手稿里走出來的？手稿里只寫了原則，你那些精細到每一條迴路壁的手法，原則上長不出來。」
蘇宇想了想，把給小白、小幻、小玄日常梳理迴路、兩次進化臨陣引導、給沈烈的烈焰狂獅和師父秦晚晴施針的實例，挑能講的部分說了一遍。
周明遠聽得極慢，中間打斷了他三回，每一回都追問到具體的精神力走向，蘇宇答得清清楚楚。
「今天先聊到這兒，更深的東西，我想請你當著幾個研究員的面再講一次，也算我正式向你討教。」
周明遠合上筆記，語氣里換上一種興奮：「花蜜的事，顧玄明跟我通過氣了。摘走花蜜的確實是我們省院，那是給院裡一位退休老前輩特批的，老人叫魏松年，就住在江城。我可以給你引見，但有一句話我得說在前頭。」
「那是院裡按制度批給老人的東西，優先購買權是明規矩，我是院裡的副主任，不能拿規矩送人情。能不能讓、怎麼讓，得看你自己，得看老人自己點頭。
這一關，誰也替你走不了。」
「我明白。」蘇宇點頭：「規矩就是規矩，我沒想過讓您破規矩。」
說到這裡，周明遠難得露出一點自嘲：「統考那天在三中，是我親手把你的數據封進異常流程的。我研究了二十年怎麼防止精神力傷寵獸，一看見迴路壁上的引導痕跡，第一反應是你在走二十年前的老路。這二十幾天，我把那三幅圖翻了幾十遍，又調了你顧老師的手稿，越看越坐不住。明天當著幾個研究員的面，你先把我說服，再把這套東西講給整個學界聽。」
蘇宇這才知道自己那場考試背後還有這麼一段。他沒有半分不快，只認真應了下來：「明天我知無不言。」
周明遠盯著他看了兩秒，神色鬆了下來：「明天上午，你還來這裡，我把做精神力和能量迴路方向的幾個研究員都叫來，咱們把引導」這兩個字掰開揉碎講清楚。下午，我帶你去見魏老。」
從市研究院出來，蘇宇又被趙康派來的車接到了江邊一間茶樓。
這一回是家宴性質的小聚，趙小棠也在，她穿著便裝，看見蘇宇就笑：「榜首大人，可算把你盼來了。」
趙康揮揮手讓女兒別鬧，親自給蘇宇斟了茶，這一回聊的是更深的綁定。
臨市代拍、調貨那是之前的人情。
如今蘇宇成了全國榜首，趙家想把這份關係長期結下去，進京之後的資源渠
道、凶獸戰場的材料門路、京城商行的照應，趙家都願意提前鋪好。
蘇宇沒把話說滿，也沒拒人千里，他端著茶杯，把合作的邊界講得很清楚。
生意歸生意，人情歸人情，該走的合同、該付的錢一分不少，趙家的渠道他用，趙家有需要他的地方，他也不推。
趙康聽完反而更放心，連說這樣才長久。
趙小棠在旁邊托著腮聽，末了來了一句：「蘇宇，我跟你說，七大學院招生辦這兩天已經瘋了，我報的軍武學院，我們教官都托我遞話，讓我一定把你拉去軍武。你可得有個心理準備。」
蘇宇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時間，江城市中心鼎盛商團總部大廈的頂層，燈火亮了一整夜。
柳鼎業坐在主位上，方臉繃得鐵青，圓晶扳指被他攥在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白天方茹回來，把蘇宇那句「這事沒完」原原本本帶回了。
幾乎是前後腳，城主府重啟勇者之塔舊案的消息、執法隊重新調閱當年封存卷宗的消息、趙家在四處收集鼎盛資金流水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傳進這間會議室。
錢萬堂站在窗邊，聲音發緊：「老闆，執法隊今天下午把城西那家空殼商行三年的帳全調走了。」
「慌什麼。」柳鼎業擺了擺手：「當年的帳戶當場就銷了，胡海嘴嚴得很，他們查無對證。」
話是這麼說，他額角的青筋卻一直跳著。
當年他敢動手，是篤定一個普通學生翻不起浪，一個值班管事頂了罪，案子也就爛尾了。
他萬萬沒算到，那個被他按在三十五層想廢掉的少年，成了全國榜首，成了國家盯著的重點培養人才。
案子的分量一變，所有他當年以為爛乾淨的尾巴，如今全都成了能重新點著的引線。
「把能銷的帳，今晚全部銷乾淨，跟那幾家空殼商行切斷關係。」
柳鼎業一條一條下令：「明天一早，你親自去走動執法隊那邊的老關係，花多少錢都先壓著。另外，把成宗給我叫回來。」
錢萬堂一愣：「叫少爺回來做什麼？」
柳鼎業閉了閉眼：「他和蘇宇同班一年，讓他去求。同窗一場，低頭去求，蘇宇總不能一點情面都不講。」
這一夜，鼎盛總部的碎紙機轉到了凌晨。
柳鼎業一個人坐在空了的會議室里，把這一年的事翻來覆去地想。
塔里下毒蜥，人沒廢成，反倒讓對方破了紀錄。
囤亡靈系和音波系的貨想卡脖子，被將計就計吃了大虧、砸九千二百萬拍九竅蘊靈盤，買回來一件廢品、包裝陸明川當亡靈克星，聯賽上被雙彩齊出碾了過去。
他一直以為這是生意場上的輸贏，直到今天才明白，從那隻毒蜥被九秒反殺開始，他和那個少年就已經不在一張牌桌上了。
城主府的協調函到了，趙家送來的資金流水複印件攤了滿滿一桌子，幾名辦案人員把當年胡海案的封存卷宗一箱箱搬出來，舊帳新帳一頁一頁對著。
天快亮的時候，負責此案的程立山放下最後一頁比對結果，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聲音裡帶著一夜沒睡的沙啞，卻吐字清晰：「對上了。五千萬的源頭，洗白三層之後，最後還是繞回了鼎盛總部的公帳。通知下去，批文一簽，天亮收網。」
天亮之後，江城執法隊的車隊停在了鼎盛商團總部大廈樓下。
這一次的動作，比一年前快了太多。
批文是連夜簽下來的，舊案重啟併案，兩條線同時收。
第一條是資金線，當年註銷的匿名帳戶雖然找不回來，可五千萬這筆錢的源頭調撥在鼎盛公帳上留了底，錢經空殼商行、提現、偽造身份三層洗白，辦案人員順著趙家提供的時間點一筆一筆倒推，洗白的層數再多，每一層的進出對不上的缺口，最後都指向同一個地方，鼎盛總部的財務室。
第二條是口供線。
胡海被從死囚營提回江城，重新併案審訊。
一開始他還抱著舊說辭，一口咬定是自己鬼迷心竅、沒人主使。等辦案人員
把資金源頭的比對結果擺到他面前，又把當年那個匿名中間人的外圍關係鏈一條一條亮出來，胡海的防線垮了。
他交代當年是一個匿名中間人找上他，手裡攥著他的債務和家人信息，出價五千萬，讓他把深層獸舍的蝕骨毒蜥改掛進蘇宇的指定序列。
中間人的錢，往上追，出自鼎盛。他一個拿錢辦事的管事，從頭到尾沒見過柳鼎業本人，可這條線到了這一步，加上資金鍊咬得嚴絲合縫已經足夠。
資金和口供兩條線一咬合，買兇謀害的事實就釘死了。
執法隊上樓的時候，柳鼎業正在打最後一通電話。
他託了一夜的關係，有的電話沒人接，有的接起來只換來一句「這個案子是城主府盯著的，重點培養人才，誰敢插手」。
他想轉移帳上的資產，發現帳戶已經被凍結。
他讓司機備車想走，樓下大門已經被封。
錢萬堂站在辦公室門口，臉色慘白，嘴裡反覆念叨著「怎麼會這麼快」。
柳鼎業被帶出總部大廈的時候，整個人一下老了十歲。
方臉還是那張方臉，眉眼間那股在江城呼風喚雨的傲氣卻散乾淨了。
他被帶上執法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用二十多年壘起來的大廈，眼神灰敗。
跟在他後頭被帶出來的是錢萬堂。
這位柳鼎業左手第二位的高層，當年在會議室里眯著眼睛確認錄像、一口咬定蘇宇是宏遠暗牌的人，這會兒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西裝皺成一團，被兩名執法隊員一左一右護送上了另一輛車。
總部大廈里，辦案人員按封存清單逐層清點，帳冊、合同、倉庫鑰匙一一登記封箱，門口那塊商團銘牌被當場摘了下來。
圍在樓下看的市民越聚越多，鼎盛在江城橫了這麼多年，樹倒猢猻散，人群里沒人替他們說話，反倒有人當場講起了當年被鼎盛擠垮的小鋪子，一聲接一聲地嘆氣。
柳鼎業在車裡還做了最後一次掙扎，他提出要打一通電話找舊關係，被程立山按規程擋了回去。
證據鏈封了口，批文壓在案頭，這個時候任何一通電話都改變不了結果。
他在江城經營二十多年的關係網，在「謀害全國榜首登龍狀元」這個罪名面前，沒有一個人敢伸手接。
當天下午，官方通報掛了出來。
「鼎盛商團實際控制人柳鼎業，買兇篡改勇者之塔試煉序列，蓄意謀害在校學員蘇宇，另查實多起違規經營、利益輸送案件，數罪併罰，依法逮捕，鼎盛商團查封，全部資產凍結，涉案人員一併到案。」
通報里專門點了一句，蘇宇如今的身份是全國統考榜首、國家重點培養人才，謀害重點培養人才，依法從重。
整個江城生意場震了三震。
鼎盛在江城經營二十多年，貴族學校的校董有一半是他們的人，渠道、鋪面、供貨關係盤根錯節。
這座大廈一夜之間塌了，原先被鼎盛壓著的生意重新洗牌，宏遠商團依規接走了一部分渠道和鋪面，趙家商行也借著這個機會把生意從臨市正式鋪進江城，接手了幾條鼎盛留下的正經供貨線。
趙康拿到接手文書那天，專門給蘇宇打了個通訊，只說了一句話：「蘇小友，趙家能進江城，是托你的福。這份情，趙家記著。」
涉案人員的處置，分得清清楚楚。
親手策劃、出資、傳話的核心幾人，一個沒跑，柳鼎業、錢萬堂全部到案。
方茹這些負責學生合作和商業談判的職業經理人，被請去配合調查，把自己經手的事一五一十做了筆錄。
她們只是執行的人，對塔里買兇的事不知情，也沒沾手，查清楚之後便放了出來，沒有深究。
只懲主惡，不濫傷無辜，這是顧玄明一開始就定下的調子。
蘇宇本人全程沒有出面去施壓任何一個人，他做的事只有兩件，把證據和懷疑交到城主府手裡，然後等規則和律法給出結果。
查封當天的傍晚，蘇宇剛從城主府問完案情進展回來，在巷口被柳成宗攔住了。
這個在天光營一班和他同班了一年、素來跟他不對付的少年，眼睛通紅，嘴唇抿得發白，站在他面前，肩膀一直在抖。
他身後沒有別人，柳家能教他的最後一招，只剩這一跪。
柳成宗膝蓋一彎，直直跪了下去，聲音啞得不成樣子：「蘇宇，我求你，你放我爸一馬，看在同窗一場的份上。你現在是什麼身份，你說一句話，案子就能輕判，我給你做牛做馬。」
巷子裡有街坊探頭看，蘇宇沒讓他跪著說話，伸手把人扶了起來，動作平靜，力道卻不容他再彎下去。
「你起來，聽我把話說清楚。」
蘇宇看著他，語氣沒有羞辱，也沒有許諾，一字一句說得很平。
「你父親出資五千萬，買人把四十五層的精英毒蜥投進我的三十五層路線，想廢掉我的寵獸，廢掉我這個人。這是他犯的罪，律法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我不會落井下石，也沒有資格開口子替他脫罪。」
柳成宗的身子晃了一下。
「至於你。」蘇宇頓了頓：「你在班裡沒少酸我，把我的訓練情況、寵獸情報往你家裡遞，這些事上不了台面，我心裡都記著。可這些到不了犯罪的份上，我不會算到你頭上。」
「你是你，你父親是你父親。你的路是你自己的，聯考還在，高考還在，別
把自己活成鼎盛的陪葬品。
柳成宗怔怔地看著他。
他嫉妒了蘇宇一整年，從彩環嫉妒到聯賽，從聯賽嫉妒到全國榜首，他設想過無數次蘇宇得勢之後會怎麼踩柳家、怎麼踩自己。
他唯獨沒想過，對方連報復他的興趣都沒有。
滋味比被痛罵一頓還要難受。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對著蘇宇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蘇宇看著他離開。
這個人以後會變成什麼樣，是就此一蹶不振，還是咬著牙靠自己考學走出去，那都是他自己的事了。
鼎盛倉庫的查封清單，第二天送到了蘇宇手上一份副本。
這是受害者依法享有的知情權，程立山特意讓人抄送的。
蘇宇一行一行往下看，目光在其中兩欄上停住了。
萬年陰沉木，未切割，未鑑定，兩段，封存於鼎盛二號倉庫。
另有登記在冊的調貨渠道一條，可從凶獸戰場方向調統領級純淨亡靈殘魂，渠道關係、保存手法，全在鼎盛的台帳里記著。
蘇宇的指尖在那兩行字上輕輕點了兩下。
這兩段陰沉木躺在鼎盛被查封的倉庫里，等著走司法處置。
後面的手續辦得規規矩矩。
陰沉木走司法拍賣，蘇宇是受害者，又是全國榜首重點人才，具備優先資格，他委託趙家商行依規進場代拍，按評估價把兩段萬年陰沉木合法拍了下來，一分價沒壓，一筆款沒欠。
那條統領級純淨亡靈殘魂的調貨渠道，屬於涉案台帳里的正規經營資源，經官方處置後，優先對受害者蘇宇開放鎖定，等他需要的時候，按正規手續調貨。
司法拍賣那天，趙康派了商行里最熟流程的人進場，兩段陰沉木的評估價擺在明面上，場上也有別的買家舉牌，趙家規規矩矩一路跟到評估上限，順順噹噹拍了下來。
手續辦完當天，裝著陰沉木的恆溫封箱就送進了蘇宇的儲物戒指，代拍手續
費按合同明碼支付，一分不差。
小白進化冥魂骨將的兩樣核心，一樣已經到手，一樣渠道鎖死，只差去凶獸戰場深處把殘魂取回來。
小白從御獸空間裡探出一縷意識，隱約感覺到那兩段木頭和自己有關。
蘇宇在心裡回了它一句：「跑不了你的，都給你備著。」
至此，從勇者之塔開始的舊怨，徹底兩清。
會議室里，周明遠已經到了，身邊坐著五位研究員，有市院的，也有他從省城帶下來的，桌上擺著記錄儀，牆上的光幕亮著，正是蘇宇那三隻寵獸的能量迴路放大圖。
「今天請你過來，是正式的學術交流。」
周明遠開門見山：「我們幾個做精神力和能量迴路方向的，有一堆問題要問你，你怎麼施的針、怎麼引的導，知無不言。記錄儀只做學術存檔，不會外傳。」
考校從上午一直持續到中午。
研究員們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從精神力細絲怎麼搭進迴路壁，問到進化暴走的節點上力道怎麼收，再問到引導和教科書上寫的「駕馭」邊界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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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登龍榜放榜的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蘇家老房子樓下的巷子就有了動靜o
蘇宇開門的時候，王大媽正端著一盆洗好的果子站在門口，大嗓門隔著半條巷子都能聽見：「小宇啊，大媽就知道你行！昨晚新聞播了一晚上，全國第一！
咱們這條巷子飛出真龍啦！」
她腳邊那隻火紋龜慢吞吞爬進來，脖子上還系了一根紅繩，看得出特意打扮過。
王大媽後頭跟著巷尾的李大爺、開雜貨店的周嬸，手裡全都沒空著，有拎雞蛋的，有抱水果的，還有塞過來兩包上好獸糧的。
到了上午七八點鐘，人越來越多，晚晴診所的小院擠得滿滿當當。
電視一直開著，本地台滾動播著同一條新聞。
「本屆全國御獸師統一考試榜首揭曉，江城考區考生蘇宇，精神力、寵獸綜合、合成總分三項全國第一，三隻寵獸合計五道彩色獸環，斷層領先第二名。據悉，這是近十年來首次由地級市考點考生摘得榜首登龍。」
源能網絡上更熱鬧，蘇宇的名字掛在熱搜頭一排，點進去全是三中考點傳出來的檢測畫面截圖，一百六十四、十二星、S加、S減、A加，每一個數字都被人單
獨圈了出來。
小幻落在衣架上，把外頭的道賀聽了個全，這會兒鼓著喉嚨學了起來，先是學王大媽的嗓門：「全國第一！」
又學新聞播報員的調子：「斷層領先第二名！」
學得有模有樣，逗得一屋子人笑出了聲。
快到中午的時候，學校的人也到了。
賀文英、著雷戰、葛教官幾個人過來，後頭還跟著方鴻宇、龐磊、周凱、岳川一幫同學。
方鴻宇人沒進門聲音先到：「蘇宇！你現在可太狠了，京城附中那個賽前頭號熱門，被你壓了快一個檔位，我爸一早上給我打了三個電話，句句都在問你！」
龐磊圓臉上全是笑：「我奶說了，讓我多跟你走動，沾沾榜首的喜氣。」
方鴻宇帶來了宏遠那邊的口風：「我爸說了，你現在是全國榜首，誰這會兒上門談生意，誰就是不長眼，讓你安心入學，生意的事一律往後排。」
樓下還有本地台的記者想上來採訪，被秦晚晴笑著擋在巷口，只隔著人群拍
了幾個鏡頭。
王大媽自告奮勇當起臨時秩序員，大嗓門一喊，圍觀的街坊還真聽她的，自覺在診所門口讓出一條道來。
這一波熱鬧一直持續到下午兩三點，人群才慢慢散了。
秦晚晴收拾著滿屋子的果子和禮盒，蘇建國去廚房準備晚飯。
蘇宇一個人回到自己屋裡，在床邊坐下，把源能手錶點開。
第一件，父親的精神海。
淨神草原液溫養了一年，凝魂晶粉補了這麼久，裂紋已經癒合得差不多，就差最後一兩碎夢花蜜重續本源，這味藥至今沒有下落。
第二件，鼎盛商團。
勇者之塔里那隻本屬於第四十五層的蝕骨毒蜥，被人投進他的第三十五層路線，胡海一個人把罪扛了，匿名帳戶當場註銷，案子懸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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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小幻的未登記新種要走正式登記流程，小白進化冥魂骨將的材料還差萬年陰沉木和統領級純淨亡靈殘魂，凝靈引脈針的論文要繼續整理。
蘇宇把這三件事在心裡記好。
就在這個時候，樓下傳來敲門聲，敲得很輕。
秦晚晴開門，門外站著的是兩個正裝打扮的人，為首的正是鼎盛商團負責學生培養與商業合作的方茹，她身後跟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手裡提著四隻包裝考究的禮盒，腰彎得很低。
「蘇宇同學在家嗎？」
方茹道：「我們是鼎盛江城分部的，過來給蘇同學道個喜，順便————敘敘舊」
o
蘇宇走到客廳，沒讓三獸迴避，抬手示意兩人坐。
方茹把禮盒往前推了推，笑得有些發苦：「蘇同學摘了全國榜首，整個江城都跟著沾光，我們分部一點心意，你千萬收下。上回那份合約的事，是我們不懂事，今天過來，也是想跟蘇同學說一句，以前有什麼對不住的地方，你大人有大量，別往心裡去。」
她說得謙卑，身後那個男人跟著賠笑，額頭上卻一直冒汗。
全國榜首是什麼分量，鼎盛心裡算得清清楚楚。
這樣的人物，已經遠遠超出一個江城商團能夠得著的層次，他們今天登門，目的只剩一個，求和，求這位榜首別回頭算舊帳。
蘇宇沒碰那些禮盒，也沒翻臉，他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水：「心意我領了，東西拿回去。」
方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蘇宇看著她，慢慢說道：「我就問一句話。當年勇者之塔里，那隻蝕骨毒蜥，本來在四十五層，卻出現在我的第三十五層。是誰放的，你們比我清楚。」
客廳里一下安靜了。
方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身後那個男人手裡的禮盒差點沒拿穩，眼神四處亂飄。
蘇宇沒再追問，只說了一句：「回去告訴能做主的人，這事沒完。」
兩個人幾乎是逃著出的門，連禮盒都忘了提，走到巷口才想起來，又折回來手忙腳亂拎走，背影看著狼狽得很。
秦晚晴站在一旁，眉頭皺了起來：「小宇，當年塔里的事，我聽你提過一回，真是他們幹的？」
「嗯。」蘇宇點頭，「以前沒證據，他們也覺得我夠不著他們。現在不一樣了。」
他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鐘，站起身：「師父，我出去一趟，去城主府。」
城主府書房裡，顧玄明正在寫東西，聽見管家通報，擱下筆：「讓他進來。」
蘇宇進門，先認認真真行了一禮：「顧老師。」
「坐。」
顧玄明打量著他，花白頭髮下那雙眼睛帶著笑意：「全國榜首，三項第一，五道彩環。我昨天看覆核數據看了半宿，你這孩子，每次我以為摸到你的底了，你又往前走出一截。」
蘇宇把統考的過程、三隻寵獸眼下的狀態、周明遠現場問詢和封存數據的事，挑能說的都匯報了一遍。
顧玄明聽得很細，聽到周明遠把迴路圖看了二十多遍、轉頭去借《精神力干涉》手稿的時候，他端著茶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笑了一聲：「我這個師
弟，嘴硬了二十年，到底還是個做學問的人。」
敘完這些，蘇宇坐直了身子，神色鄭重起來：「顧老師，我今天來，還有一件正事想求您。勇者之塔的舊案，我想重啟。」
顧玄明放下茶杯，沒打斷他。
蘇宇把自己掌握的東西一條一條擺了出來。
「第三十五層那隻蝕骨毒蜥，是精英六級，本屬第四十五層，胡海一個值班管事，沒理由、也沒膽子自己幹這種事。他收了五千萬，錢經七個臨時帳戶洗白，三個掛在城外失蹤人員名下，四個是偽造身份，當場就斷了。可五千萬不是小數，錢總得有個源頭。」
「還有一件事，我一直覺得蹊蹺。聯賽之前，鼎盛的方茹上門找我簽贊助合約，主動提了兩句，說他們倉庫里存著兩段沒切開鑑定的萬年陰沉木，還能從外城調統領級純淨亡靈殘魂。這兩樣是我家小白下一次進化的冷門材料，市面上幾年都見不到一回，他們偏偏提前備齊了，連我自己都是後來才摸清進化方向。一個商團的學生合作部門，憑什麼把功課做到這個地步？」
「他們盯著我，盯了很久。塔里那次沒廢掉我，後面囤貨卡我脖子、包裝陸明川的聖輝獸當亡靈克星，一樁一樁，全是衝著我來的。」
顧玄明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當年這案子，我就覺得不對勁。」
他緩緩開口：「胡海一個人，扛不下整樁事，改序列、刪日誌、找中間人，這套動作太熟練了，背後沒人指點、沒人出錢，說不通。我讓執法隊順著資金線往下挖，挖到匿名帳戶就斷了，沒有資金鍊實錘，定不了鼎盛的罪，只能把胡海判了。」
「你知道為什麼當年只能查到那一步嗎？」
蘇宇沒說話，等他講下去。
「那時候你只是一個普通高中生。案子按普通學員的意外侵害立案，優先級有限，跨部門調帳、提審、查商團流水，每一步都要手續，手續走到一半，痕跡早被人清乾淨了。」
顧玄明的聲音沉穩：「現在不一樣了。你是全國榜首，是國家重點培養人才，買兇謀害重點培養人才，這個罪名的分量和當年完全是兩回事。案件優先級可以直接拔高，由城主府出面協調執法隊重啟併案，封存的舊檔、胡海的口供、
當年的資金流水，全部翻出來重查。」
「重點培養人才受專門保護，這是寫在大夏御獸師條例里的規矩。」顧玄明把條款翻到那一頁，指給蘇宇看，「謀害普通學員，按普通刑案走；謀害在冊的重點培養人才，專案專辦，商團流水可調，涉案人員可併案，判罰從重。你這個
榜首的身份，就是把這樁舊案撬開的那把鑰匙。」
蘇宇心裡那塊石頭落了一半，站起身鄭重一禮：「謝謝顧老師。」
「別謝我。」顧玄明擺手：「我是江城城主，本就該給我的學生一個公道。
你只管準備入學，查案的事，有我和執法隊。」
他剛說到這裡，管家又敲門進來，遞上一張名帖：「城主，趙家商行的趙康先生來了，說找蘇宇小友，人已經在花廳等著了。」
蘇宇愣了一下。
趙康是趙小棠的父親、趙家商行的話事人，臨市拍賣會那一遭，趙家替他代拍、調貨，幫了大忙，他和趙康只隔著趙小棠打過交道，沒見過本人。
顧玄明看了名帖一眼，笑道：「說曹操曹操到。趙家的鼻子，比執法隊還靈。走，一起去見見。」
花廳里，一個短須中年人站起身，正是趙康。
他上下打量蘇宇，眼裡的滿意藏都藏不住，拱手說道：「蘇小友，全國榜首，恭喜。我家小棠昨天在通訊器里跟我嚷嚷了一晚上，說她就知道你能拿第一。
寒暄了兩句，趙康神色一正，從隨身的文件袋裡取出一疊裝訂好的複印件。
「我今天來，一半是道喜，另一半，是給你送東西。」
他把文件推到蘇宇和顧玄明面前：「我們趙家商行在江城、臨市兩地做了二十多年生意，鼎盛的底，我多少摸到一些。」
蘇宇翻開文件，眉頭一點點挑了起來。
裡面是鼎盛幾筆異常資金調動的記錄，時間點和勇者之塔事件前後對得嚴絲合縫。
哪一筆錢從鼎盛公帳走了下屬空殼商行的帳，哪一筆分批提現、之後再沒回流，哪一家外圍公司的人在胡海被抓前兩天和他吃過一頓飯，全都列得清清楚楚，連那家小飯館的名字和包廂號都注在了旁邊。
「鼎盛和我們趙家，生意場上鬥了很多年。」
趙康端起茶，語氣平淡：「他們慣常走的那些灰色路子，我一直留著心。這些東西單拎出來，哪一條都定不了罪，可要是跟執法隊當年的資金流水併到一塊兒看，味道就不一樣了。」
顧玄明把那疊文件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抬眼看向趙康：「趙先生這份禮很
重。」
「城主言重了。」
趙康笑了笑，「我是個生意人，講投資。蘇小友這樣的人物，將來走到哪一步，誰都看得到，趙家押的是他這個人。再說，鼎盛這幾年在江城一家獨大，手腳越來越不乾淨，他們倒了，江城的生意場也能幹淨幾分，對我們這些規規矩矩做生意的是好事。」
這話說得敞亮，蘇宇起身認真道了謝。
公事聊到這裡，趙康話鋒一轉，又提起另一件事：「對了，小棠讓我順路帶給你的話，你託交易行掛了號的那味碎夢花蜜，有信了。」
蘇宇心頭一緊：「趙叔請講。」
「交易行的王成、葉家的藥材渠道，還有我們趙家，這兩天消息湊到了一塊兒。」
趙康說道：「臨市那場拍賣會，用優先購買權把花蜜摘走的買家，背景查清楚了，是省御獸研究院。這味花蜜，是院裡走特批，給一位退休的老御獸師儲備的，那位老人退休之後就住在江城養老。」
顧玄明接過話：「省院那邊，這次來江城當監考組長的周明遠，是省院御獸
研究方向的副主任，這道手續他全程知情。」
蘇宇敏銳地抓住了重點：「周老師還沒回省城？」
「沒走。」
顧玄明嘴角帶著一點意味深長：「他這兩天一直在調我的舊手稿，又把你那三隻寵獸的迴路圖翻來覆去地看，人就住在市研究院的招待所。他說等你忙完放榜這陣，想找你好好談一談。」
公事是鼎盛的舊案，私事是父親的花蜜，學術上周明遠還在等他。
蘇宇深吸一口氣，覺得前路一下清晰了起來。
顧玄明當場鋪開紙筆，寫了兩樣東西。
一份是給江城執法隊的協調函，寫明重啟勇者之塔謀害案、併案重查、商團流水可調，落款蓋上城主府的印。
另一份是一封簡訊，封了口，遞給蘇宇：「這個你拿著，去市研究院見周明遠的時候給他。我這個師弟脾氣犟，你這封信遞過去，他知道該怎麼做。」
蘇宇把兩樣東西小心收好。
出城主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顧玄明送到廊下，最後說了一句：「查案講證據，你站在理這邊。」
「我記住了。」
第二天上午，蘇宇去了江城市御獸研究院。
這是省院下轄的市級院，樓不高，裡頭的設備卻很是齊全。
周明遠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瘦高個，兩鬢微霜，西裝熨得平整，手邊攤著厚厚一疊列印出來的迴路圖，圖邊空白處寫滿了批註。
看見蘇宇進門，這位省院副主任站起來，伸手的動作帶著一股學者式的急切：「坐，我等你兩天了。」
蘇宇先把顧玄明那封封口的簡訊雙手遞了過去。
周明遠拆開看完，神色動了動，把信紙折好收進胸前口袋，再抬頭時，語氣里那點考官式的審視淡了幾分。
他沒繞彎子，開門見山：「統考那天，我問你話，你說引導是順著寵獸自己
的循環方向搭橋，不強迫，不接管。這兩天我把顧玄明那份《精神力干涉》手稿調來看了，又把你三隻寵獸的迴路圖一幀一幀過了二十幾遍。我問你，你這套手法，到底是怎麼從手稿里走出來的？手稿里只寫了原則，你那些精細到每一條迴路壁的手法，原則上長不出來。」
蘇宇想了想，把給小白、小幻、小玄日常梳理迴路、兩次進化臨陣引導、給沈烈的烈焰狂獅和師父秦晚晴施針的實例，挑能講的部分說了一遍。
周明遠聽得極慢，中間打斷了他三回，每一回都追問到具體的精神力走向，蘇宇答得清清楚楚。
「今天先聊到這兒，更深的東西，我想請你當著幾個研究員的面再講一次，也算我正式向你討教。」
周明遠合上筆記，語氣里換上一種興奮：「花蜜的事，顧玄明跟我通過氣了。摘走花蜜的確實是我們省院，那是給院裡一位退休老前輩特批的，老人叫魏松年，就住在江城。我可以給你引見，但有一句話我得說在前頭。」
「那是院裡按制度批給老人的東西，優先購買權是明規矩，我是院裡的副主任，不能拿規矩送人情。能不能讓、怎麼讓，得看你自己，得看老人自己點頭。
這一關，誰也替你走不了。」
「我明白。」蘇宇點頭：「規矩就是規矩，我沒想過讓您破規矩。」
說到這裡，周明遠難得露出一點自嘲：「統考那天在三中，是我親手把你的數據封進異常流程的。我研究了二十年怎麼防止精神力傷寵獸，一看見迴路壁上的引導痕跡，第一反應是你在走二十年前的老路。這二十幾天，我把那三幅圖翻了幾十遍，又調了你顧老師的手稿，越看越坐不住。明天當著幾個研究員的面，你先把我說服，再把這套東西講給整個學界聽。」
蘇宇這才知道自己那場考試背後還有這麼一段。他沒有半分不快，只認真應了下來：「明天我知無不言。」
周明遠盯著他看了兩秒，神色鬆了下來：「明天上午，你還來這裡，我把做精神力和能量迴路方向的幾個研究員都叫來，咱們把引導」這兩個字掰開揉碎講清楚。下午，我帶你去見魏老。」
從市研究院出來，蘇宇又被趙康派來的車接到了江邊一間茶樓。
這一回是家宴性質的小聚，趙小棠也在，她穿著便裝，看見蘇宇就笑：「榜首大人，可算把你盼來了。」
趙康揮揮手讓女兒別鬧，親自給蘇宇斟了茶，這一回聊的是更深的綁定。
臨市代拍、調貨那是之前的人情。
如今蘇宇成了全國榜首，趙家想把這份關係長期結下去，進京之後的資源渠
道、凶獸戰場的材料門路、京城商行的照應，趙家都願意提前鋪好。
蘇宇沒把話說滿，也沒拒人千里，他端著茶杯，把合作的邊界講得很清楚。
生意歸生意，人情歸人情，該走的合同、該付的錢一分不少，趙家的渠道他用，趙家有需要他的地方，他也不推。
趙康聽完反而更放心，連說這樣才長久。
趙小棠在旁邊托著腮聽，末了來了一句：「蘇宇，我跟你說，七大學院招生辦這兩天已經瘋了，我報的軍武學院，我們教官都托我遞話，讓我一定把你拉去軍武。你可得有個心理準備。」
蘇宇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時間，江城市中心鼎盛商團總部大廈的頂層，燈火亮了一整夜。
柳鼎業坐在主位上，方臉繃得鐵青，圓晶扳指被他攥在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白天方茹回來，把蘇宇那句「這事沒完」原原本本帶回了。
幾乎是前後腳，城主府重啟勇者之塔舊案的消息、執法隊重新調閱當年封存卷宗的消息、趙家在四處收集鼎盛資金流水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傳進這間會議室。
錢萬堂站在窗邊，聲音發緊：「老闆，執法隊今天下午把城西那家空殼商行三年的帳全調走了。」
「慌什麼。」柳鼎業擺了擺手：「當年的帳戶當場就銷了，胡海嘴嚴得很，他們查無對證。」
話是這麼說，他額角的青筋卻一直跳著。
當年他敢動手，是篤定一個普通學生翻不起浪，一個值班管事頂了罪，案子也就爛尾了。
他萬萬沒算到，那個被他按在三十五層想廢掉的少年，成了全國榜首，成了國家盯著的重點培養人才。
案子的分量一變，所有他當年以為爛乾淨的尾巴，如今全都成了能重新點著的引線。
「把能銷的帳，今晚全部銷乾淨，跟那幾家空殼商行切斷關係。」
柳鼎業一條一條下令：「明天一早，你親自去走動執法隊那邊的老關係，花多少錢都先壓著。另外，把成宗給我叫回來。」
錢萬堂一愣：「叫少爺回來做什麼？」
柳鼎業閉了閉眼：「他和蘇宇同班一年，讓他去求。同窗一場，低頭去求，蘇宇總不能一點情面都不講。」
這一夜，鼎盛總部的碎紙機轉到了凌晨。
柳鼎業一個人坐在空了的會議室里，把這一年的事翻來覆去地想。
塔里下毒蜥，人沒廢成，反倒讓對方破了紀錄。
囤亡靈系和音波系的貨想卡脖子，被將計就計吃了大虧、砸九千二百萬拍九竅蘊靈盤，買回來一件廢品、包裝陸明川當亡靈克星，聯賽上被雙彩齊出碾了過去。
他一直以為這是生意場上的輸贏，直到今天才明白，從那隻毒蜥被九秒反殺開始，他和那個少年就已經不在一張牌桌上了。
城主府的協調函到了，趙家送來的資金流水複印件攤了滿滿一桌子，幾名辦案人員把當年胡海案的封存卷宗一箱箱搬出來，舊帳新帳一頁一頁對著。
天快亮的時候，負責此案的程立山放下最後一頁比對結果，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聲音裡帶著一夜沒睡的沙啞，卻吐字清晰：「對上了。五千萬的源頭，洗白三層之後，最後還是繞回了鼎盛總部的公帳。通知下去，批文一簽，天亮收網。」
天亮之後，江城執法隊的車隊停在了鼎盛商團總部大廈樓下。
這一次的動作，比一年前快了太多。
批文是連夜簽下來的，舊案重啟併案，兩條線同時收。
第一條是資金線，當年註銷的匿名帳戶雖然找不回來，可五千萬這筆錢的源頭調撥在鼎盛公帳上留了底，錢經空殼商行、提現、偽造身份三層洗白，辦案人員順著趙家提供的時間點一筆一筆倒推，洗白的層數再多，每一層的進出對不上的缺口，最後都指向同一個地方，鼎盛總部的財務室。
第二條是口供線。
胡海被從死囚營提回江城，重新併案審訊。
一開始他還抱著舊說辭，一口咬定是自己鬼迷心竅、沒人主使。等辦案人員
把資金源頭的比對結果擺到他面前，又把當年那個匿名中間人的外圍關係鏈一條一條亮出來，胡海的防線垮了。
他交代當年是一個匿名中間人找上他，手裡攥著他的債務和家人信息，出價五千萬，讓他把深層獸舍的蝕骨毒蜥改掛進蘇宇的指定序列。
中間人的錢，往上追，出自鼎盛。他一個拿錢辦事的管事，從頭到尾沒見過柳鼎業本人，可這條線到了這一步，加上資金鍊咬得嚴絲合縫已經足夠。
資金和口供兩條線一咬合，買兇謀害的事實就釘死了。
執法隊上樓的時候，柳鼎業正在打最後一通電話。
他託了一夜的關係，有的電話沒人接，有的接起來只換來一句「這個案子是城主府盯著的，重點培養人才，誰敢插手」。
他想轉移帳上的資產，發現帳戶已經被凍結。
他讓司機備車想走，樓下大門已經被封。
錢萬堂站在辦公室門口，臉色慘白，嘴裡反覆念叨著「怎麼會這麼快」。
柳鼎業被帶出總部大廈的時候，整個人一下老了十歲。
方臉還是那張方臉，眉眼間那股在江城呼風喚雨的傲氣卻散乾淨了。
他被帶上執法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用二十多年壘起來的大廈，眼神灰敗。
跟在他後頭被帶出來的是錢萬堂。
這位柳鼎業左手第二位的高層，當年在會議室里眯著眼睛確認錄像、一口咬定蘇宇是宏遠暗牌的人，這會兒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西裝皺成一團，被兩名執法隊員一左一右護送上了另一輛車。
總部大廈里，辦案人員按封存清單逐層清點，帳冊、合同、倉庫鑰匙一一登記封箱，門口那塊商團銘牌被當場摘了下來。
圍在樓下看的市民越聚越多，鼎盛在江城橫了這麼多年，樹倒猢猻散，人群里沒人替他們說話，反倒有人當場講起了當年被鼎盛擠垮的小鋪子，一聲接一聲地嘆氣。
柳鼎業在車裡還做了最後一次掙扎，他提出要打一通電話找舊關係，被程立山按規程擋了回去。
證據鏈封了口，批文壓在案頭，這個時候任何一通電話都改變不了結果。
他在江城經營二十多年的關係網，在「謀害全國榜首登龍狀元」這個罪名面前，沒有一個人敢伸手接。
當天下午，官方通報掛了出來。
「鼎盛商團實際控制人柳鼎業，買兇篡改勇者之塔試煉序列，蓄意謀害在校學員蘇宇，另查實多起違規經營、利益輸送案件，數罪併罰，依法逮捕，鼎盛商團查封，全部資產凍結，涉案人員一併到案。」
通報里專門點了一句，蘇宇如今的身份是全國統考榜首、國家重點培養人才，謀害重點培養人才，依法從重。
整個江城生意場震了三震。
鼎盛在江城經營二十多年，貴族學校的校董有一半是他們的人，渠道、鋪面、供貨關係盤根錯節。
這座大廈一夜之間塌了，原先被鼎盛壓著的生意重新洗牌，宏遠商團依規接走了一部分渠道和鋪面，趙家商行也借著這個機會把生意從臨市正式鋪進江城，接手了幾條鼎盛留下的正經供貨線。
趙康拿到接手文書那天，專門給蘇宇打了個通訊，只說了一句話：「蘇小友，趙家能進江城，是托你的福。這份情，趙家記著。」
涉案人員的處置，分得清清楚楚。
親手策劃、出資、傳話的核心幾人，一個沒跑，柳鼎業、錢萬堂全部到案。
方茹這些負責學生合作和商業談判的職業經理人，被請去配合調查，把自己經手的事一五一十做了筆錄。
她們只是執行的人，對塔里買兇的事不知情，也沒沾手，查清楚之後便放了出來，沒有深究。
只懲主惡，不濫傷無辜，這是顧玄明一開始就定下的調子。
蘇宇本人全程沒有出面去施壓任何一個人，他做的事只有兩件，把證據和懷疑交到城主府手裡，然後等規則和律法給出結果。
查封當天的傍晚，蘇宇剛從城主府問完案情進展回來，在巷口被柳成宗攔住了。
這個在天光營一班和他同班了一年、素來跟他不對付的少年，眼睛通紅，嘴唇抿得發白，站在他面前，肩膀一直在抖。
他身後沒有別人，柳家能教他的最後一招，只剩這一跪。
柳成宗膝蓋一彎，直直跪了下去，聲音啞得不成樣子：「蘇宇，我求你，你放我爸一馬，看在同窗一場的份上。你現在是什麼身份，你說一句話，案子就能輕判，我給你做牛做馬。」
巷子裡有街坊探頭看，蘇宇沒讓他跪著說話，伸手把人扶了起來，動作平靜，力道卻不容他再彎下去。
「你起來，聽我把話說清楚。」
蘇宇看著他，語氣沒有羞辱，也沒有許諾，一字一句說得很平。
「你父親出資五千萬，買人把四十五層的精英毒蜥投進我的三十五層路線，想廢掉我的寵獸，廢掉我這個人。這是他犯的罪，律法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我不會落井下石，也沒有資格開口子替他脫罪。」
柳成宗的身子晃了一下。
「至於你。」蘇宇頓了頓：「你在班裡沒少酸我，把我的訓練情況、寵獸情報往你家裡遞，這些事上不了台面，我心裡都記著。可這些到不了犯罪的份上，我不會算到你頭上。」
「你是你，你父親是你父親。你的路是你自己的，聯考還在，高考還在，別
把自己活成鼎盛的陪葬品。
柳成宗怔怔地看著他。
他嫉妒了蘇宇一整年，從彩環嫉妒到聯賽，從聯賽嫉妒到全國榜首，他設想過無數次蘇宇得勢之後會怎麼踩柳家、怎麼踩自己。
他唯獨沒想過，對方連報復他的興趣都沒有。
滋味比被痛罵一頓還要難受。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對著蘇宇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蘇宇看著他離開。
這個人以後會變成什麼樣，是就此一蹶不振，還是咬著牙靠自己考學走出去，那都是他自己的事了。
鼎盛倉庫的查封清單，第二天送到了蘇宇手上一份副本。
這是受害者依法享有的知情權，程立山特意讓人抄送的。
蘇宇一行一行往下看，目光在其中兩欄上停住了。
萬年陰沉木，未切割，未鑑定，兩段，封存於鼎盛二號倉庫。
另有登記在冊的調貨渠道一條，可從凶獸戰場方向調統領級純淨亡靈殘魂，渠道關係、保存手法，全在鼎盛的台帳里記著。
蘇宇的指尖在那兩行字上輕輕點了兩下。
這兩段陰沉木躺在鼎盛被查封的倉庫里，等著走司法處置。
後面的手續辦得規規矩矩。
陰沉木走司法拍賣，蘇宇是受害者，又是全國榜首重點人才，具備優先資格，他委託趙家商行依規進場代拍，按評估價把兩段萬年陰沉木合法拍了下來，一分價沒壓，一筆款沒欠。
那條統領級純淨亡靈殘魂的調貨渠道，屬於涉案台帳里的正規經營資源，經官方處置後，優先對受害者蘇宇開放鎖定，等他需要的時候，按正規手續調貨。
司法拍賣那天，趙康派了商行里最熟流程的人進場，兩段陰沉木的評估價擺在明面上，場上也有別的買家舉牌，趙家規規矩矩一路跟到評估上限，順順噹噹拍了下來。
手續辦完當天，裝著陰沉木的恆溫封箱就送進了蘇宇的儲物戒指，代拍手續
費按合同明碼支付，一分不差。
小白進化冥魂骨將的兩樣核心，一樣已經到手，一樣渠道鎖死，只差去凶獸戰場深處把殘魂取回來。
小白從御獸空間裡探出一縷意識，隱約感覺到那兩段木頭和自己有關。
蘇宇在心裡回了它一句：「跑不了你的，都給你備著。」
至此，從勇者之塔開始的舊怨，徹底兩清。
會議室里，周明遠已經到了，身邊坐著五位研究員，有市院的，也有他從省城帶下來的，桌上擺著記錄儀，牆上的光幕亮著，正是蘇宇那三隻寵獸的能量迴路放大圖。
「今天請你過來，是正式的學術交流。」
周明遠開門見山：「我們幾個做精神力和能量迴路方向的，有一堆問題要問你，你怎麼施的針、怎麼引的導，知無不言。記錄儀只做學術存檔，不會外傳。」
考校從上午一直持續到中午。
研究員們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從精神力細絲怎麼搭進迴路壁，問到進化暴走的節點上力道怎麼收，再問到引導和教科書上寫的「駕馭」邊界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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