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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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你醒了嗎?」

  門外傳來少年人清潤動聽的聲音,他的身影隱約可見。

  夏萱趕緊把褲子放下來,一雙腳縮進被子裡,接著用沙啞的聲音回答:「我醒了。」

  「我熬了湯藥,方便進來嗎?」

  夏萱說道:「方便。」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伴著院子裡迴蕩的鈴聲,柳浮生緩步走了進來,見她氣色不錯,眼裡的那點擔憂也消散了不少。

  「姑娘醒來就好。」

  他走到床邊坐下,將還冒著熱氣的湯藥遞到她面前,「你的神智受到妖魔影響,需要好好安神調理,這藥能穩固心神,對你身體恢復康健有幫助。」

  夏萱接過藥碗,深呼吸一口氣,隨後憋著氣一口喝完,她才剛放下碗,眼前又多了一塊飴糖。

  柳浮生溫聲說:「藥苦,含一顆會好受些。」

  夏萱看了他一眼,又接過糖放進嘴裡,很快,甜滋滋的味道便壓下了藥的苦味。

  她糾結許久,還是沒有忍住,謹慎的問:「我昏迷的時候,是誰給我換的衣服,還有是誰給我上的藥?」

  柳浮生一時間沒有回答。

  夏萱表情要遭不住崩塌之時,他終於開口,「聽聞你受了傷,宋府派了侍女來照顧你。」

  她心裡長長的舒了口氣。

  緩了一會兒後,夏萱抬起臉,真誠的說道:「柳浮生,你又救了我一次,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只能——」

  柳浮生睫羽輕輕一動,原本溫和的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挑了半分。

  夏萱說道:「給你當牛做馬,好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柳浮生上揚的唇角又僵了一瞬。

  那本《我與師娘的十日危情》里,寫的可是那年輕劍仙九死一生的救下了師娘後,師娘說的是:「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

  夏萱只記得自己要被黑霧吞噬時,是柳浮生及時出現救了自己,接著她便失去了意識,很快,她又想起了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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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記得溫紅月姑娘,還有司飛飛公子一起出現,也幫了我,他們沒事吧?」

  「姑娘也是打算給他們當牛做馬?」

  夏萱:「啊?」

  柳浮生眼底那點陰陽怪氣消散,又恢復成那副溫潤淡然的模樣,「他們平安無事,城主府的人收斂了屍骨,宋家供奉邪祟,幾百年來為邪祟獻上家族裡的女子,如今還妄圖犧牲旁人來換取榮華富貴,如今真相大白,宋家這幾百年來的虧心事,也該到了清算的時候。」

  夏萱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宋家在烈陽城幾百年來都是有名的富戶,東窗事發,宋府被玄甲衛團團圍住,一干涉案人等盡數被控制。

  考慮到宋家是被妖魔蠱惑了心神,遭人利用,再加上宋家老爺不得不傾盡家財,說是用來幫助城裡的貧苦人家,才換來從輕處罰。

  只不過烈陽城已經容不下宋家,宋家家僕遣散大半,得去貧瘠之地,永世不得再踏入城內一步。

  昔日風光無限的名門望族,一夕之間便落得這般境地,實在令人唏噓。

  宋無憂坐在馬車裡,沉默的握著手裡的錦囊。

  到了城門口時,她忽然聽到了有人叫自己。

  「宋無憂!」

  宋無憂立馬道:「停車!」

  車廂里的宋老爺不贊同,「無憂!」

  可宋無憂已經推開了窗戶,見到了來的人竟是夏萱。

  夏萱不會騎馬,只能拜託柳浮生騎著馬帶她追了上來。

  柳浮生拉了拉韁繩,馬兒放慢了速度,慢慢到了馬車的窗戶邊停下。

  車裡的宋老爺看到了柳浮生,又看到坐在柳浮生身後的夏萱,夏萱急著掏出東西,身影搖搖晃晃,還是柳浮生貼心的用手扶著她的身軀。

  柳浮生看過來一眼,禮貌的一笑。

  宋老爺面色有異。

  夏萱終於拿出了一個錦囊,她說:「我知道你心裡不想我代替你死。」

  宋無憂攥著自己錦囊的手一緊。

  宋老爺準備了兩個錦囊,給宋無憂的那個,的確是裝著平安符,然而他給夏萱的那個錦囊里,裝的卻是宋無憂的生辰八字。

  據那高人所言,只有這樣才能交換兩個女孩的命格,讓那所謂的靈願天尊看不出破綻。

  可是夏萱後來打開錦囊看過,她的錦囊里裝著的是一枚平安符。

  宋無憂不敢直視夏萱的眼眸,「但是……還是因為我,才害你差點死了。」

  她從很小就知道,自己長大後,會要作為祭品送給家族裡供奉的那個「神」。

  她不想這樣,卻深知自己是宋家唯一的女兒,她沒有資格反抗。

  後來,她認識了夏萱,有了第一個朋友。

  可是父親說,夏萱就是那個可以代替她的人。

  她不想讓夏萱死,卻是習慣了無法反抗。

  夏萱昏迷的那一剎那,偷偷的調換兩個人的錦囊,這是她唯一敢做的,忤逆了父親決定的事情。

  宋無憂天真的以為,平安符可以保護夏萱。

  她攥緊了手裡的東西,指節泛白,鼓起勇氣看向夏萱,「你會恨我嗎?」

  夏萱搖搖頭,「我不恨你,這個錦囊我會好好留著,就當做是你送給我的平安祝福,只是……」

  宋無憂接話,「我們不再是朋友了。」

  夏萱點頭一笑,「對。」

  宋無憂眼眶發熱,「那你會一直記得我嗎?」

  夏萱果斷的說:「會,你是我在這個世間,交到的第一個朋……」

  她看了眼柳浮生。

  柳浮生恰好也在看她。

  夏萱清了一下嗓子,「你是我交到的第一個女朋友,我自然會記住你一輩子。」

  宋無憂悲傷的露出微笑,「夏萱,謝謝你。」

  宋老爺如芒在背,已經不想再停留下去,他催促駕車的人,趕緊出城。

  馬車重新啟動。

  夏萱揮揮手,「宋無憂,你身體不好,記得按時吃藥!」

  「我知道!」宋無憂頭一次不顧形象的把身子探出車窗,朝著夏萱的方向大聲說道,「夏萱,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夏萱大聲回答:「只要我們活的夠久,總有一天會再見面的!」

  宋無憂的眼淚猛地落下來,混著窗外掠過的風沙,一併消散在空中。

  馬車出了城門,化作世間裡的一個不起眼的小點,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柳浮生騎著馬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夏萱坐在他的身後,情緒有些低落。

  他道:「她欺你瞞你,你為何不恨她?」

  夏萱輕輕揪著他衣擺的布料,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悵然:「她不是故意要欺瞞我,她只是從小就被教著要聽話,要順從家裡,連自己的命都不能自己做主,這不是她的錯,是這世道,這規矩,還有她不由己的出身困住了她。」

  夏萱又嘆息,「若是互換位置,我出身在她那樣的家庭,也許我也一樣,沒有勇氣反抗,只能一步步被推著走,做不了自己的主。」

  柳浮生又問:「你能理解她的立場,又為何說不能與她做朋友了?」

  夏萱悶聲悶氣道:「我能理解她,可不代表我心裡就不難受,不害怕了,我可是差點就死了,不管她有多少苦衷,這事擱在誰身上,肯定也會心生芥蒂呀!」

  柳浮生第一次聽到這樣矛盾,卻又在她身上顯得理所當然的理論。

  夏萱在背後伸出腦袋看他,「我的想法就和尋常人沒什麼不同,有什麼不對嗎?」

  他側過頭,眼尾彎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尋常人倒也沒有你這麼——」

  夏萱眨了一下眼。

  他嘴裡的「愚笨」忽而說不出口,略微沉默,轉而道:「通透。」

  夏萱只當自己是得到了誇獎,眉眼一彎,笑意璀璨。

  不知為何,他又一次想到了她接連親了自己的那兩下。

  她若是還記得自己大膽的那一幕,是否還能這麼沒心沒肺的朝著他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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