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玩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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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的能夠實現人心中願望的「神」,不過是妖魔利用人心中的欲望而布下的誘餌罷了。

  被一股力量封印在山林里的妄念妖渴望自由,偶然間聽到了一個佃戶的心愿,這才有了與人定下契約的想法。

  它助對方成為有錢人,而自己可以藉此機會,不斷放大對方的慾念,讓自己的實力一步步增長。

  但也正是因為與宋家先祖定下契約,所以它必須吃夠宋家血脈的女子才行。

  到了後來,妄念妖幾百年的籌謀一朝破碎,宋家幾百年來的富貴也成了一場空。

  「世事難料,只是可憐了幾百年來被犧牲的女子。」

  說書人在台上搖頭嘆息,不少聽眾也生出了同情之心。

  酒樓里,夏萱還是坐在上次的位置,她奇怪的說:「說書人怎麼換了?」

  柳浮生道:「許是之前的說書人年紀大了,身體不便。」

  夏萱看著台上年輕的說書人,點點頭,「的確有可能。」

  柳浮生溫聲道:「姑娘為何今日想著請我吃飯?」

  夏萱在宋府的一段時間,的確是賺了一筆錢,但也不算多,現在宋家不在了,她也失去了這個賺錢的好機會,卻不見長吁短嘆,反而是要破費來請他吃頓好的。

  有些奇怪。

  夏萱往柳浮生的茶杯里倒了杯茶,又把自己茶杯倒滿茶,隨後雙手端起茶杯,笑道:「柳浮生,謝謝你三番五次出手相助,救了我的命,還好心收留我,我今天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柳浮生同樣舉杯,聲音清和:「舉手之勞,不必如此多禮。」

  夏萱一口氣喝了一杯茶,也像是靠著熱氣得到了下定決心的勇氣,她乾脆利落的說道:「我打算明天就從你家搬出去了。」

  柳浮生的指尖撫著杯沿頓了半息,方才溫和的神色淡了幾分,再抬眼看向她,卻又有了笑意。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只淡淡問:「為何突然這般急著走?」

  「我已經麻煩你許久了,實在是不好意思再繼續麻煩你了,總賴在你這裡,我心裡也過意不去,所以我想好了,我要搬出去。」

  原來今天她請的這頓飯,是散夥飯。

  柳浮生問:「你已經決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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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萱點點頭,鄭重的說道:「決定好了。」

  柳浮生安靜一瞬,隨即笑道:「好,我尊重姑娘的決定。」

  其實夏萱前些天找的牙人都不靠譜,沒一個接她的活,好在之前宋無憂終於托人尋到了一處僻靜的小院落,雖簡陋些,卻也能安身。

  夏萱原本還在想著該什麼時候向柳浮生說出要搬出去這件事,然而等到妄念妖的事情發生後,她立馬就做了決定。

  她的決定實在是太果斷,也就難免讓人忍不住多想。

  柳浮生確實是個好人,第二天他還幫夏萱搬東西。

  其實夏萱的東西一點兒都不多,衣服少得可憐,首飾也少得可憐,但她知足常樂,還很樂觀的想,等自己賺的錢多了,就可以買許多自己喜歡的東西。

  柳浮生幫她安頓好了小屋子,站在門口,斯文有禮的道:「姑娘若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忙,可以來尋我。」

  夏萱點頭,「好。」

  他似乎不放心她一個女孩獨居,又拿出一張符籙,「如果有危險,撕了這張符籙,我會立馬來到你身邊。」

  夏萱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多謝。」

  見天色不早,柳浮生並沒有停留多久,告辭離開。

  夏萱也鎖好了所有的門窗,坐在小房間裡,環顧四周,還有些不太習慣。

  畢竟這是她穿到這個世界裡,第一次一個人住。

  不過烈陽城每天晚上都有玄甲衛巡邏,除了前段時間鬧出來的女子失蹤案,治安向來不錯。

  她安慰自己,肯定沒有問題的。

  可不幸的是,半夜她便被一陣妖風吵醒。

  風是從窗縫裡灌進來的,帶著一股腥氣。

  夏萱猛地坐起,心臟狂跳不止,鼓起勇氣往外看去。

  只見窗外模模糊糊有什麼影子,偶爾還傳來一聲指甲刮過木頭的刺耳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她嚇得連呼吸都放輕了,手腳冰涼,死死抓著被角,飛快地縮進了厚厚的被窩裡,只留一雙眼睛緊張地盯著門縫,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那道鬼影在窗戶外待了一整夜,她便一整夜都沒睡。

  到了第二日,有人敲響她的屋門。

  夏萱打開門,是光彩照人的如玉少年。

  柳浮生今日換了身利落玄色衣袍,墨發用黑緞帶高高束成馬尾,更顯眉眼清俊,身姿挺拔如松,與往日溫潤青衣模樣截然不同,多了幾分清爽朝氣。

  他微笑,「我在附近除妖,路過此處,便來看看,姑娘在新居可還適應?」

  夏萱臉上擠出笑容,「很適應。」

  她神色憔悴,可不像是適應的樣子。

  柳浮生輕聲道:「如此我就放心了。」

  他沒有多待,便又轉身離去。

  夏萱也匆匆出了門,花了自己為數不多的存款,買了好幾張驅妖的符籙貼在門上和窗戶上。

  然而到了半夜,她又一次被妖風吵醒。

  高價買的符籙掉在地上,窗外的鬼影張牙舞爪,更加恐怖。

  夏萱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又是一夜沒睡。

  次日午後,又有人敲響了房門。

  柳浮生一如既往的微笑,「姑娘,近來休息的還好嗎?」

  他今日換了一身素白長衫,風拂衣袂,襯得人愈發清逸出塵,仿佛是天上而來的仙人,不染半分人間煙火氣。

  夏萱黑眼圈頗重,卻還是扯出一抹笑,「我休息的很好。」

  他道:「那就好。」

  同樣,他沒有待多久,便又離去。

  夏萱數了數自己的存款,還是決定抱著僥倖心理,把掉在地上的符籙又重新貼回去。

  又是半夜,窗戶哐當哐當的響。

  窗外那道鬼影佝僂著背,黑影扭曲拉長,貼著窗紙來回摩挲,隱約露出一雙泛著紅光的眼睛,死死盯著屋內。

  夏萱縮在被子裡,死死的攥著柳浮生之前留給她的符籙,卻是始終沒有選擇撕開這張符籙。

  那脆弱的窗戶浮現裂縫,恐怕撐不住太長時間。

  外面夜色濃烈,哪裡都像是有著吃人的野獸,就算是逃,恐怕也只是逃進了另一個野獸的嘴裡。

  拱起的被窩裡不停的顫抖,漸漸的,傳來了壓抑的啜泣聲。

  不知是過了多久,屋子裡終於有了嘆息聲。

  妖風停了。

  鬼影的怒吼聲也消失了。

  有人坐在床邊,伸出手隔著被子,輕輕的拍打著她的後背,好似是在安撫她被折磨得恐懼不安的心。

  「為何始終不肯尋我呢?」少年的聲音依舊溫柔動聽,迴蕩在不大的室內,好似是他給人帶來的窺視感一般,無處不在。

  他說:「你分明知道這種妖魔,我能輕易解決,又何苦把自己困在這裡,擔驚受怕到這般地步。」

  過了好一會兒,被子裡傳來夏萱沉悶發抖的聲音,「你要殺了我嗎?」

  他動作微頓。

  被子挪動,露出了一雙霧靄朦朧的眼眸,她模糊的視線里所見到的,赫然是那個本該是溫柔正直如同神祇的少年。

  她艱難的問:「是你故意把我引進宋府里,想讓我作為替代品,成為妄念妖的口糧,現在……現在你還不打算放過我,是準備用別的的方法殺我嗎?」

  柳浮生睫羽輕輕一顫,臉上竟掠起一絲近乎茫然的神色。

  停在窗欞上的烏鴉黑羽一振,發出一聲沙啞的叫喚,像是刺耳的嗤笑聲。

  ——原來你也有玩脫的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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