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領證現場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江妍這三天過得像行屍走肉。
簽了協議之後，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對著那份合同看了整整一個晚上，試圖從中找出漏洞。
結果發現林婉晴的法務團隊比她想像的要專業得多，每一條都寫得滴水不漏。
第三天早上七點，江母來敲門。
「妍妍，起來了嗎？」
江妍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媽，我不想結婚。」
門外沉默了兩秒。
「我也不想你結。」江母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帶著鼻音，「但你爸那邊……妍妍，媽對不起你。」
江妍聽不得這個。
她翻身坐起來，胡亂套了件衣服，拉開門。江母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
「吃了吧，今天日子特殊，不能餓著肚子。」
江妍接過碗，看了一眼碗裡的餃子，芹菜豬肉餡的，她最愛吃的。
「媽，您別哭。我又不是去上刑場。」
江母吸了吸鼻子：「你比上刑場還讓我難受。上刑場好歹是個男的。」
江妍被親媽的實在話氣笑了：「媽，您是嫌對方是女的，還是嫌我沒本事找個男的？」
「都是。」
「……」
江妍低頭吃餃子，嚼了兩口，覺得今天的餃子格外的咸。
不是鹽放多了。
是她媽眼淚掉進去了。
「媽，三年很快的。」江妍含糊不清地說，「一眨眼就過去了。到時候我回來，您給我做餃子。」
江母抹了把臉，沒接話，心裡腹誹「算了吧，你還是不要回來的好，你需要有人治你。」
---
上午九點半，民政局門口。
江妍到的時候，林婉晴已經在了。
黑色西裝，白色襯衫，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妝容精緻得可以去拍雜誌封面。
她靠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神情淡漠得像在等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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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妍走過去，上下打量她：「你穿成這樣，是來結婚的還是來開董事會的？」
林婉晴看了她一眼。
江妍今天穿了件白色連衣裙，頭髮散著，化了個淡妝，看起來像個規規矩矩的大家閨秀。
「你穿成這樣，是來結婚的還是來參加選美的？」林婉晴反問。
江妍笑了：「彼此彼此。」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種情緒，認命。
「東西帶齊了嗎？」林婉晴問。
「帶了。」江妍拍了拍包，「身份證、戶口本、照片，一樣不少。」
「那進去吧。」
兩人並肩往民政局大門走，中間隔了半米的距離，看起來像兩個陌生人恰好走到了一起。
民政局裡人不算多，三三兩兩的情侶坐在長椅上等候，臉上都帶著笑。
江妍掃了一眼，壓低聲音對林婉晴說：「你看那些人，笑得跟傻子似的。」
林婉晴面無表情：「我們也是來結婚的。」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也笑一下？別板著臉，工作人員會以為我強迫你。」
「你本來就強迫我。」
林婉晴轉頭看她，眼神冷了兩度：「江妍，是你簽的協議。」
「我沒說不簽。」江妍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標準的渣女式笑容，「這樣行了吧？」
林婉晴看了看那個笑容，評價道：「假。」
「你的真，你的真行了吧？冰山臉，全世界都欠你錢。」
林婉晴沒理她，走到窗口，把材料遞進去。
窗口裡的工作人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戴著眼鏡，看了看材料，又抬頭看了看兩個人，表情逐漸微妙。
「兩位，結婚？」
「對。」林婉晴說。
工作人員又看了一眼身份證上的性別，確認了兩遍，推了推眼鏡：「兩位……確定？」
江妍湊過來，笑容燦爛：「確定，我們是真愛。」
工作人員看向林婉晴。
林婉晴點頭：「確定。」
工作人員的表情像吞了一隻活蒼蠅，但她受過專業訓練，很快調整過來，開始核對材料。
「照片帶了嗎？」
林婉晴從文件袋裡拿出一張兩寸合照。照片上兩個人肩並著肩，江妍笑得張揚，林婉晴嘴角微微上揚，看起來居然有幾分般配。
這張照片是昨天拍的。
拍照的過程堪稱災難——攝影師讓她們靠近一點，江妍往林婉晴那邊挪了挪，林婉晴立刻往反方向躲。
攝影師讓她們笑一笑，江妍笑得像個二傻子，林婉晴全程面無表情。
最後攝影師崩潰了，說了一句「就當是為了完成任務，配合一下行不行」，兩個人才勉強湊到一起，拍出了這張看起來還不錯的合照。
江妍湊過去看照片——她笑得燦爛，林婉晴冷得像冰雕，兩個人站在紅色背景前，像是兩個世界的人強行拼在一起。
「這照片。」江妍評價道，「像P的。」
林婉晴看了一眼：「能用就行。」
工作人員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真人，總覺得哪裡不對，但說不上來。
「填表吧。」
兩張表格遞過來。
江妍拿起筆，快速填完，字跡依舊潦草得像是醫生開的處方。
林婉晴填得一絲不苟，每一個字都工工整整。
工作人員收走表格，看了看江妍的字，嘴角抽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證件費九塊。」
林婉晴掏出錢包，抽出一張十塊的。
江妍按住她的手：「我來。」
「你沒帶現金。」
「我有手機支付。」
「這裡只收現金。」
江妍：「……」
她確實是沒帶現金。
林婉晴面無表情地付了九塊錢，找回一塊硬幣，遞給江妍：「拿著。」
「為什麼給我？」
「這是你賣身的錢。」
江妍看著手心裡那枚一塊錢硬幣，沉默了五秒鐘。
「林婉晴，你是真的毒。」
「彼此彼此。」
---
最關鍵的環節——宣誓。
工作人員把她們領到宣誓台前，紅底金字的背景，前面擺著一束假花。
「請兩位面對國旗和國徽宣誓。」
江妍和林婉晴並排站好，看著前方的國旗。
工作人員開始念誓詞：「我們自願結為夫妻，從今天開始，我們將共同肩負起婚姻賦予我們的責任和義務……」
江妍聽了幾句，腦子開始飄。
責任和義務。
她跟林婉晴之間，哪有什麼責任和義務？全是條款和協議。
「……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互敬互愛，互信互勉，互諒互讓……」
互敬互愛？她和林婉晴能做到互不傷害就不錯了。
「……相濡以沫，鍾愛一生。」
江妍差點笑出聲。
鍾愛一生？
三年都是硬撐的，還一生。
「請兩位跟著我念。」
江妍和林婉晴同時開口。
「我們自願結為夫妻——」
兩個人的聲音，一個懶洋洋的，一個冷冰冰的，完全不在一個調上。
「從今天開始，無論順境還是逆境——」
江妍念得飛快，像在背課文。
林婉晴念得一字一頓，像在簽合同。
「富裕還是貧窮——」
江妍走神了，慢了半拍，跟林婉晴的聲音重疊在一起，亂成一團。
工作人員咳嗽了一聲：「兩位，請同步。」
江妍和林婉晴對視了一眼。
江妍眼裡寫著：你能不能快點？
林婉晴眼裡寫著：你能不能認真點？
兩人重新開始。
這一次，奇蹟般地合拍了。
「……我們都風雨同舟，患難與共，同甘共苦，成為終生的伴侶。」
念完最後一句，兩個人同時閉上了嘴。
空氣安靜了一秒。
工作人員遞過兩個紅本本：「恭喜兩位，正式結為合法妻妻。」
江妍接過紅本，翻開看了看。
照片裡她和林婉晴貼在一起，她笑得很假，林婉晴冷得很真。
下面印著兩行字——持證人：江妍、林婉晴。登記日期：2024年3月15日。
江妍盯著那個日期看了三秒。
3月15日，消費者權益日。
她跟林婉晴的結婚紀念日，是消費者權益日。
這個日子選得，太應景了——她感覺自己就是被消費的那個。
走出民政局大門，陽光刺眼。
江妍站在台階上，舉起紅本對著太陽照了照，紅本在陽光下透出暖暖的光。
「所以，我們這就算結婚了？」
林婉晴把紅本收進文件袋，動作謹慎得像在保管機密文件：「法律意義上，是的。」
「那現在，我們是名義上的夫妻，實際上還是陌生人。」
林婉晴看了她一眼：「可以這麼理解。」
「那我可不可以提一個要求？」
「說。」
「你能不能別老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我們好歹是領了證的，多少給點面子。」
林婉晴沉默了兩秒，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下，然後移開。
「我儘量。」
江妍笑了，把紅本揣進包里，拍了拍：「走吧，林總，不對，現在應該叫……老婆？」
林婉晴腳步一頓，回頭看她，眼神冷得像刀子：「你再叫一次，我把違約金提到三億。」
「好的老婆，沒問題老婆。」
林婉晴深吸一口氣，轉身上車，車門摔得震天響。
江妍站在台階上，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笑容淡了。
她低頭看著包里的紅本，伸手摸了摸封面上那個燙金的「結婚證」三個字。
燙金的，凹凸不平，硌得手指微微發疼。
她想起簽完協議那天，沈默問她什麼感覺。
她說：像是把自己賣了，還幫人數錢。
現在領完證，她改主意了。
不是賣。
是把自己典當出去了。
三年為期，到期贖回。
至於這三年裡會發生什麼，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從今天開始，她的身份多了一個，林婉晴的妻子。
假的。
但紅本是真的。
江妍把紅本塞回包里，拉開車門，發動引擎。
手機震了，是家庭群的消息。
江爺爺：「領完證了？」
江妍拍了張紅本的照片發過去。
下一秒，群里炸了。
江爺爺：「好！好！好！」三個好字，每個字後面都跟著一串感嘆號。
江母：「妍妍……（哭泣表情）」
江父：「閨女，爸對不起你。」
小姑：「恭喜恭喜！什麼時候辦婚禮？」
江妍一條都沒回。
她靠在駕駛座上，看著車窗外來來往往的人群。
有人捧著花，有人牽著狗，有人推著嬰兒車。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而她的生活，從今天起，多了一個叫林婉晴的人。
說不上是好是壞。
但至少，江家有救了。
這就夠了。
江妍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後視鏡里，民政局的大門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個小點，消失在車流中。
她的手機又震了。
林婉晴發來一條消息：「明天搬過來。地址發你了。」
下面是一個定位。
江妍點開看了看，是個高檔小區，離市中心不遠。
她回了兩個字：「收到。」
林婉晴：「別帶太多東西。」
江妍：「為什麼？」
林婉晴：「我家沒那麼多地方放你的破爛。」
江妍盯著「破爛」兩個字看了幾秒，打字：「林婉晴，你有沒有發現，你說話真的很欠揍？」
林婉晴：「彼此彼此。」
江妍：「我們剛結婚就要開始互懟了嗎？」
林婉晴：「不然呢？恩愛？」
江妍想了想那個畫面，她跟林婉晴秀恩愛，別說別人了，她自己都覺得瘮人。
她回了一個字：「行。」
放下手機，江妍把車窗搖下來，風吹進來，把她的頭髮吹得到處飛。
廣播裡放著一首老歌，歌手嘶啞著嗓子唱：「因為愛情，不會輕易悲傷……」
江妍跟著哼了兩句，哼著哼著笑了。
因為愛情？
她跟林婉晴之間，哪有什麼愛情。
有的只是一紙協議，兩個紅本，和三年的互相利用。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摸著包里那個紅本的時候，心跳快了半拍。
只有半拍。
一定只有半拍。
江妍這三天過得像行屍走肉。
簽了協議之後，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對著那份合同看了整整一個晚上，試圖從中找出漏洞。
結果發現林婉晴的法務團隊比她想像的要專業得多，每一條都寫得滴水不漏。
第三天早上七點，江母來敲門。
「妍妍，起來了嗎？」
江妍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媽，我不想結婚。」
門外沉默了兩秒。
「我也不想你結。」江母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帶著鼻音，「但你爸那邊……妍妍，媽對不起你。」
江妍聽不得這個。
她翻身坐起來，胡亂套了件衣服，拉開門。江母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
「吃了吧，今天日子特殊，不能餓著肚子。」
江妍接過碗，看了一眼碗裡的餃子，芹菜豬肉餡的，她最愛吃的。
「媽，您別哭。我又不是去上刑場。」
江母吸了吸鼻子：「你比上刑場還讓我難受。上刑場好歹是個男的。」
江妍被親媽的實在話氣笑了：「媽，您是嫌對方是女的，還是嫌我沒本事找個男的？」
「都是。」
「……」
江妍低頭吃餃子，嚼了兩口，覺得今天的餃子格外的咸。
不是鹽放多了。
是她媽眼淚掉進去了。
「媽，三年很快的。」江妍含糊不清地說，「一眨眼就過去了。到時候我回來，您給我做餃子。」
江母抹了把臉，沒接話，心裡腹誹「算了吧，你還是不要回來的好，你需要有人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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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半，民政局門口。
江妍到的時候，林婉晴已經在了。
黑色西裝，白色襯衫，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妝容精緻得可以去拍雜誌封面。
她靠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神情淡漠得像在等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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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妍走過去，上下打量她：「你穿成這樣，是來結婚的還是來開董事會的？」
林婉晴看了她一眼。
江妍今天穿了件白色連衣裙，頭髮散著，化了個淡妝，看起來像個規規矩矩的大家閨秀。
「你穿成這樣，是來結婚的還是來參加選美的？」林婉晴反問。
江妍笑了：「彼此彼此。」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種情緒，認命。
「東西帶齊了嗎？」林婉晴問。
「帶了。」江妍拍了拍包，「身份證、戶口本、照片，一樣不少。」
「那進去吧。」
兩人並肩往民政局大門走，中間隔了半米的距離，看起來像兩個陌生人恰好走到了一起。
民政局裡人不算多，三三兩兩的情侶坐在長椅上等候，臉上都帶著笑。
江妍掃了一眼，壓低聲音對林婉晴說：「你看那些人，笑得跟傻子似的。」
林婉晴面無表情：「我們也是來結婚的。」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也笑一下？別板著臉，工作人員會以為我強迫你。」
「你本來就強迫我。」
林婉晴轉頭看她，眼神冷了兩度：「江妍，是你簽的協議。」
「我沒說不簽。」江妍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標準的渣女式笑容，「這樣行了吧？」
林婉晴看了看那個笑容，評價道：「假。」
「你的真，你的真行了吧？冰山臉，全世界都欠你錢。」
林婉晴沒理她，走到窗口，把材料遞進去。
窗口裡的工作人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戴著眼鏡，看了看材料，又抬頭看了看兩個人，表情逐漸微妙。
「兩位，結婚？」
「對。」林婉晴說。
工作人員又看了一眼身份證上的性別，確認了兩遍，推了推眼鏡：「兩位……確定？」
江妍湊過來，笑容燦爛：「確定，我們是真愛。」
工作人員看向林婉晴。
林婉晴點頭：「確定。」
工作人員的表情像吞了一隻活蒼蠅，但她受過專業訓練，很快調整過來，開始核對材料。
「照片帶了嗎？」
林婉晴從文件袋裡拿出一張兩寸合照。照片上兩個人肩並著肩，江妍笑得張揚，林婉晴嘴角微微上揚，看起來居然有幾分般配。
這張照片是昨天拍的。
拍照的過程堪稱災難——攝影師讓她們靠近一點，江妍往林婉晴那邊挪了挪，林婉晴立刻往反方向躲。
攝影師讓她們笑一笑，江妍笑得像個二傻子，林婉晴全程面無表情。
最後攝影師崩潰了，說了一句「就當是為了完成任務，配合一下行不行」，兩個人才勉強湊到一起，拍出了這張看起來還不錯的合照。
江妍湊過去看照片——她笑得燦爛，林婉晴冷得像冰雕，兩個人站在紅色背景前，像是兩個世界的人強行拼在一起。
「這照片。」江妍評價道，「像P的。」
林婉晴看了一眼：「能用就行。」
工作人員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真人，總覺得哪裡不對，但說不上來。
「填表吧。」
兩張表格遞過來。
江妍拿起筆，快速填完，字跡依舊潦草得像是醫生開的處方。
林婉晴填得一絲不苟，每一個字都工工整整。
工作人員收走表格，看了看江妍的字，嘴角抽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證件費九塊。」
林婉晴掏出錢包，抽出一張十塊的。
江妍按住她的手：「我來。」
「你沒帶現金。」
「我有手機支付。」
「這裡只收現金。」
江妍：「……」
她確實是沒帶現金。
林婉晴面無表情地付了九塊錢，找回一塊硬幣，遞給江妍：「拿著。」
「為什麼給我？」
「這是你賣身的錢。」
江妍看著手心裡那枚一塊錢硬幣，沉默了五秒鐘。
「林婉晴，你是真的毒。」
「彼此彼此。」
---
最關鍵的環節——宣誓。
工作人員把她們領到宣誓台前，紅底金字的背景，前面擺著一束假花。
「請兩位面對國旗和國徽宣誓。」
江妍和林婉晴並排站好，看著前方的國旗。
工作人員開始念誓詞：「我們自願結為夫妻，從今天開始，我們將共同肩負起婚姻賦予我們的責任和義務……」
江妍聽了幾句，腦子開始飄。
責任和義務。
她跟林婉晴之間，哪有什麼責任和義務？全是條款和協議。
「……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互敬互愛，互信互勉，互諒互讓……」
互敬互愛？她和林婉晴能做到互不傷害就不錯了。
「……相濡以沫，鍾愛一生。」
江妍差點笑出聲。
鍾愛一生？
三年都是硬撐的，還一生。
「請兩位跟著我念。」
江妍和林婉晴同時開口。
「我們自願結為夫妻——」
兩個人的聲音，一個懶洋洋的，一個冷冰冰的，完全不在一個調上。
「從今天開始，無論順境還是逆境——」
江妍念得飛快，像在背課文。
林婉晴念得一字一頓，像在簽合同。
「富裕還是貧窮——」
江妍走神了，慢了半拍，跟林婉晴的聲音重疊在一起，亂成一團。
工作人員咳嗽了一聲：「兩位，請同步。」
江妍和林婉晴對視了一眼。
江妍眼裡寫著：你能不能快點？
林婉晴眼裡寫著：你能不能認真點？
兩人重新開始。
這一次，奇蹟般地合拍了。
「……我們都風雨同舟，患難與共，同甘共苦，成為終生的伴侶。」
念完最後一句，兩個人同時閉上了嘴。
空氣安靜了一秒。
工作人員遞過兩個紅本本：「恭喜兩位，正式結為合法妻妻。」
江妍接過紅本，翻開看了看。
照片裡她和林婉晴貼在一起，她笑得很假，林婉晴冷得很真。
下面印著兩行字——持證人：江妍、林婉晴。登記日期：2024年3月15日。
江妍盯著那個日期看了三秒。
3月15日，消費者權益日。
她跟林婉晴的結婚紀念日，是消費者權益日。
這個日子選得，太應景了——她感覺自己就是被消費的那個。
走出民政局大門，陽光刺眼。
江妍站在台階上，舉起紅本對著太陽照了照，紅本在陽光下透出暖暖的光。
「所以，我們這就算結婚了？」
林婉晴把紅本收進文件袋，動作謹慎得像在保管機密文件：「法律意義上，是的。」
「那現在，我們是名義上的夫妻，實際上還是陌生人。」
林婉晴看了她一眼：「可以這麼理解。」
「那我可不可以提一個要求？」
「說。」
「你能不能別老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我們好歹是領了證的，多少給點面子。」
林婉晴沉默了兩秒，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下，然後移開。
「我儘量。」
江妍笑了，把紅本揣進包里，拍了拍：「走吧，林總，不對，現在應該叫……老婆？」
林婉晴腳步一頓，回頭看她，眼神冷得像刀子：「你再叫一次，我把違約金提到三億。」
「好的老婆，沒問題老婆。」
林婉晴深吸一口氣，轉身上車，車門摔得震天響。
江妍站在台階上，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笑容淡了。
她低頭看著包里的紅本，伸手摸了摸封面上那個燙金的「結婚證」三個字。
燙金的，凹凸不平，硌得手指微微發疼。
她想起簽完協議那天，沈默問她什麼感覺。
她說：像是把自己賣了，還幫人數錢。
現在領完證，她改主意了。
不是賣。
是把自己典當出去了。
三年為期，到期贖回。
至於這三年裡會發生什麼，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從今天開始，她的身份多了一個，林婉晴的妻子。
假的。
但紅本是真的。
江妍把紅本塞回包里，拉開車門，發動引擎。
手機震了，是家庭群的消息。
江爺爺：「領完證了？」
江妍拍了張紅本的照片發過去。
下一秒，群里炸了。
江爺爺：「好！好！好！」三個好字，每個字後面都跟著一串感嘆號。
江母：「妍妍……（哭泣表情）」
江父：「閨女，爸對不起你。」
小姑：「恭喜恭喜！什麼時候辦婚禮？」
江妍一條都沒回。
她靠在駕駛座上，看著車窗外來來往往的人群。
有人捧著花，有人牽著狗，有人推著嬰兒車。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而她的生活，從今天起，多了一個叫林婉晴的人。
說不上是好是壞。
但至少，江家有救了。
這就夠了。
江妍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後視鏡里，民政局的大門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個小點，消失在車流中。
她的手機又震了。
林婉晴發來一條消息：「明天搬過來。地址發你了。」
下面是一個定位。
江妍點開看了看，是個高檔小區，離市中心不遠。
她回了兩個字：「收到。」
林婉晴：「別帶太多東西。」
江妍：「為什麼？」
林婉晴：「我家沒那麼多地方放你的破爛。」
江妍盯著「破爛」兩個字看了幾秒，打字：「林婉晴，你有沒有發現，你說話真的很欠揍？」
林婉晴：「彼此彼此。」
江妍：「我們剛結婚就要開始互懟了嗎？」
林婉晴：「不然呢？恩愛？」
江妍想了想那個畫面，她跟林婉晴秀恩愛，別說別人了，她自己都覺得瘮人。
她回了一個字：「行。」
放下手機，江妍把車窗搖下來，風吹進來，把她的頭髮吹得到處飛。
廣播裡放著一首老歌，歌手嘶啞著嗓子唱：「因為愛情，不會輕易悲傷……」
江妍跟著哼了兩句，哼著哼著笑了。
因為愛情？
她跟林婉晴之間，哪有什麼愛情。
有的只是一紙協議，兩個紅本，和三年的互相利用。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摸著包里那個紅本的時候，心跳快了半拍。
只有半拍。
一定只有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