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討價還價
林婉晴給的三天期限，江妍用了兩天半。
不是她猶豫，是這三天裡發生的事情太多。
江父一夜之間白了半邊頭，江爺爺沉默得像換了個人，就連平時嘴碎的小姑都安靜了。
江妍看著這一切，心裡那把刀絞得生疼。
第三天中午，她坐在沈默的酒吧里，面前擺著三杯空酒瓶。
沈默擦著杯子看她：「你真要答應？」
「你覺得我有選擇嗎？」江妍晃著手裡的酒杯，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三億，我全家湊不出來。銀行不肯放貸，對手在圍剿，兩周時間，沈默，你告訴我，除了嫁給她，我還有什麼路？」
沈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江妍把杯子裡最後一口酒悶了，站起來：「我去找她。」
「現在？」
「現在。再拖下去，我爸的頭髮要全白了。」
沈默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說了一句：「江妍，你有沒有想過，林婉晴為什麼幫你？」
江妍腳步頓了一下。
想過。
這兩天半，她翻來覆去地想這個問題。
三億不是小數目，林家再有錢也不會隨便扔。
林婉晴說是商業決策，但商業決策講究回報率。跟江家聯姻，林家能得到什麼？
一個名聲不好的兒媳？一個搖搖欲墜的親家？還是一堆麻煩？
她想不通。
但有一件事她想得很清楚，不管林婉晴圖什麼，她沒有第二個選擇。
「想不想通都不重要了。」江妍回頭沖沈默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三分苦澀三分自嘲三分認命，剩下一分是倔強，「重要的是，江家不能倒。」
---
林氏集團總部。
江妍站在大樓底下，仰頭看著頂層那塊反光的玻璃幕牆，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前台小姐攔住她：「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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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妍，找你們林總。」
前台小姐聽到「江妍」兩個字，眼睛亮了一下，聲音立刻恭敬了三分：「江小姐稍等，我通報一下。」
十秒鐘後，前台小姐掛掉電話，親自領著江妍進了電梯，幫她按了頂層按鈕。
電梯門關上，江妍對著鏡面里的自己整理了一下頭髮。
黑色西裝，白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頭髮放下來，化了淡妝。
特意打扮過的。
不是因為在意林婉晴，是因為今天的談判，她不能輸得太難看。
電梯到了頂層，門一開，蘇念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江小姐，這邊請。林總在辦公室等您。」
江妍跟著她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是落地玻璃窗，陽光灑進來，把整層樓照得通亮。
蘇念敲了敲門：「林總，江小姐到了。」
「進來。」
江妍推門進去。
林婉晴的辦公室比想像中還要大，整整一面牆是書櫃，另一面是落地窗，窗外是整個江城的天際線。
辦公桌是黑色的，寬得像一張單人床，桌面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幾摞文件和一台筆記本電腦。
林婉晴坐在桌後，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真絲襯衫，頭髮盤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她抬頭看江妍，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江妍坐下來，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
「考慮好了？」林婉晴開門見山。
「考慮好了。」江妍靠在椅背上，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麼被動，「但我有幾個問題。」
「問。」
「第一，為什麼是三年？」
林婉晴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因為三年後，林氏在海外市場的布局會完成，屆時不需要通過聯姻來維持國內的影響力。而且，」她頓了一下，「三年的時間足夠你我把這齣戲演完，然後各自回歸正常生活。」
江妍點頭：「第二，協議期間，我們住在哪？」
「我家。或者你家。都可以，看你的意願。」
「你家吧。」江妍說，「我家那邊親戚太多，住著不方便。」
林婉晴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第三。」江妍身體前傾，盯著林婉晴的眼睛，「你說互不干涉私生活，具體怎麼定義？」
林婉晴迎著她的目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是字面意思。你繼續玩你的，我繼續忙我的。但在公開場合，你必須扮演好妻子的角色。」
「妻子？」江妍挑眉，「不是丈夫？」
「你想當丈夫也可以。」林婉晴面無表情，「只要你長得比我高。」
江妍一米六八，林婉晴一米七二。
江妍：「……行，妻子就妻子，我也不是男的，不吃虧。」
林婉晴嘴角動了一下，打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江妍面前。
「這是我讓法務草擬的協議，你先看，有異議的地方可以談。」
江妍拿起來翻了翻。
協議很厚，二十幾頁，密密麻麻的條款。但核心內容只有幾條。
一、婚姻期限三年，自領證之日起計算。到期自動解除，雙方無需承擔任何責任。
二、林氏集團向江氏集團注資三億，資金到帳後，江妍須在七日內與林婉晴辦理結婚登記。
三、婚姻存續期間，雙方在外人面前維持夫妻形象，參加對方家族活動、商業活動時須配合出席。
四、雙方互不干涉私生活，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對方的人際關係、社交活動。
五、不得在共同居所內帶第三方過夜。
六、任何一方如需解除協議，須提前三個月書面通知對方，並支付違約金——金額為一億。
江妍看到第六條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
「違約金一億？」
「對。」林婉晴點頭，「這是為了防止任何一方中途反悔。如果你我之中有人想提前結束婚姻，必須承擔相應的代價。」
江妍盯著那條看了幾秒：「那你要是先反悔呢？」
「我不會。」
「萬一呢？」
林婉晴抬眼：「沒有萬一。」
江妍看著她的表情，不是自信，是篤定。好像她已經把三年後的一切都計算好了，每一步都在她的計劃之內。
這種感覺讓江妍很不舒服。
但她沒資格挑。
她又翻到後面，看到一條附加條款：「婚姻存續期間，雙方不得公開與其他人的戀愛關係。」
「這條什麼意思？」江妍指著那行字。
「字面意思。」林婉晴說，「我們是名義上的夫妻，如果你在外面公開跟別人談戀愛，外界會怎麼看我？」
江妍懂了：「所以我可以玩，但不能公開秀恩愛？」
「你可以玩，但不能被拍到。不能被爆出來。不能讓任何人抓到把柄。」林婉晴的語氣像在布置工作任務，「同樣，我也不會跟任何人有公開的戀愛關係。這是對雙方的保護。」
江妍想了想，點頭：「行，這條沒問題。」
她又看了一遍協議，合上，放在桌上。
「我有幾個修改意見。」
「說。」
「第一，第三條，『配合出席對方家族活動、商業活動』，這個『配合』要具體化。你不能臨時通知我明天有個會要參加，我得有知情權和拒絕權。每個月最多不超過四次公開露面。」
林婉晴想了想：「可以。修改為『提前七十二小時通知，每月不超過四次』。」
「第二，第四條，『互不干涉私生活』這一條，我需要一個補充，你不能查我的崗，不能翻我的手機，不能派人跟蹤我。信任是雙向的，你不信我可以不結，結了就別當偵探。」
林婉晴看著她的眼神冷了一度：「我從來沒興趣翻別人的手機。」
「那就寫進去。」
林婉晴拿起筆，在協議空白處寫了幾行字，字跡凌厲，跟她的氣質一模一樣。
「還有嗎？」
「第三。」江妍猶豫了一下，「如果我在這三年裡，真的喜歡上別人了，怎麼辦？」
林婉晴手裡的筆停了一秒。
「那就提前終止協議。」她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付違約金，走人。」
「一億我付不起。」
「那就別喜歡上別人。」
江妍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
說得好像喜歡誰是可以控制的似的。
但她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問題，因為她知道，現在的她沒有資格談條件。
「第四個，也是最後一個。」江妍看著林婉晴，「你幫我，是為了什麼？」
林婉晴放下筆，靠回椅背，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水：「我說過了，商業決策。」
「三億的商業決策，不需要你這麼上心。」江妍搖頭，「你可以借，可以投，可以找一百種方式幫江家，但你選了最麻煩的一種，跟我結婚。林婉晴，你不覺得這說不通嗎？」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林婉晴垂下眼睫，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因為你爺爺救過我爺爺的命。」她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這個恩情，我爺爺記了一輩子。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兩家結親。我可以不在乎商業利益，但不能不在乎我爺爺的心愿。」
江妍愣住。
這個理由，她沒想到。
「所以你不是幫我。」江妍慢慢說，「你是幫你爺爺還願。」
「可以這麼理解。」
「那你呢？你自己怎麼想？」
林婉晴抬眼：「我想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家的危機能解除，我爺爺的心愿能達成，兩全其美。」
江妍盯著她看了很久。
這個女人，把所有東西都算得清清楚楚，把所有的動機都包裝成交易。她說「我想什麼不重要」，但江妍覺得，恰恰相反，她想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只不過她不想讓別人知道。
「行。」江妍拿起筆，「我沒問題了。」
她在協議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
林婉晴接過去看了一眼，眉頭微皺：「你的字需要練。」
「你嫁的是我的人，又不是我的字。」
林婉晴沒接話，在江妍的名字旁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林婉晴，三個字寫得工工整整，筆鋒有力，像刻上去的。
兩份協議，一人一份。
林婉晴把其中一份遞給江妍：「三天後，民政局，領證。」
「這麼快？」
「你的資金缺口只有兩周，早一天領證，資金早一天到帳。」林婉晴站起來，伸出手，「合作愉快。」
江妍看著她的手。
修長，白皙，骨節分明。
上次在林家後院，她伸手想握，林婉晴沒理她。
這次，林婉晴主動伸了手。
江妍握住。
手掌乾燥，微涼，指腹有薄薄的繭，是長期握筆留下的。
「合作愉快。」江妍說，「林總。」
「叫名字就行。」林婉晴鬆開手，「私下不用演戲。」
「那叫什麼？婉晴？晴晴？寶貝？」
林婉晴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江妍。」
「到。」
「你再多說一個字，我把違約金提到兩億。」
江妍立刻閉嘴，但眼睛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林婉晴。」
「嗯？」
「謝謝你。」
林婉晴沒說話。
江妍沒有回頭，推門出去了。
江妍的，林婉晴的。
她的手指在「林婉晴」三個字上輕輕划過。
「三年。」她自言自語，「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外面的陽光湧進來。
江妍把協議塞進包里，走出大樓，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看天。
手機震了，是沈默的消息：「談得怎麼樣？」
江妍回：「簽了。」
沈默：「什麼感覺？」
江妍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像是把自己賣了，還幫人數錢。」
沈默：「那你哭了嗎？」
江妍：「江妍從不哭。」
沈默：「嘴硬。」
江妍沒再回。
她坐進車裡，發動引擎，電台放著一首老歌，歌詞她沒聽進去。
腦子裡反覆回放林婉晴說那句話時的表情，「我想什麼不重要。」
不重要嗎？
江妍握著方向盤，突然笑了一下。
「林婉晴，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你這雙眼睛，藏著的東西可不少。」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
陽光很好，風也很好。
三天後，她要跟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女人領證結婚。
想想還挺刺激的。
不是她猶豫，是這三天裡發生的事情太多。
江父一夜之間白了半邊頭，江爺爺沉默得像換了個人，就連平時嘴碎的小姑都安靜了。
江妍看著這一切，心裡那把刀絞得生疼。
第三天中午，她坐在沈默的酒吧里，面前擺著三杯空酒瓶。
沈默擦著杯子看她：「你真要答應？」
「你覺得我有選擇嗎？」江妍晃著手裡的酒杯，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三億，我全家湊不出來。銀行不肯放貸，對手在圍剿，兩周時間，沈默，你告訴我，除了嫁給她，我還有什麼路？」
沈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江妍把杯子裡最後一口酒悶了，站起來：「我去找她。」
「現在？」
「現在。再拖下去，我爸的頭髮要全白了。」
沈默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說了一句：「江妍，你有沒有想過，林婉晴為什麼幫你？」
江妍腳步頓了一下。
想過。
這兩天半，她翻來覆去地想這個問題。
三億不是小數目，林家再有錢也不會隨便扔。
林婉晴說是商業決策，但商業決策講究回報率。跟江家聯姻，林家能得到什麼？
一個名聲不好的兒媳？一個搖搖欲墜的親家？還是一堆麻煩？
她想不通。
但有一件事她想得很清楚，不管林婉晴圖什麼，她沒有第二個選擇。
「想不想通都不重要了。」江妍回頭沖沈默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三分苦澀三分自嘲三分認命，剩下一分是倔強，「重要的是，江家不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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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集團總部。
江妍站在大樓底下，仰頭看著頂層那塊反光的玻璃幕牆，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前台小姐攔住她：「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
「江妍，找你們林總。」
前台小姐聽到「江妍」兩個字，眼睛亮了一下，聲音立刻恭敬了三分：「江小姐稍等，我通報一下。」
十秒鐘後，前台小姐掛掉電話，親自領著江妍進了電梯，幫她按了頂層按鈕。
電梯門關上，江妍對著鏡面里的自己整理了一下頭髮。
黑色西裝，白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頭髮放下來，化了淡妝。
特意打扮過的。
不是因為在意林婉晴，是因為今天的談判，她不能輸得太難看。
電梯到了頂層，門一開，蘇念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江小姐，這邊請。林總在辦公室等您。」
江妍跟著她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是落地玻璃窗，陽光灑進來，把整層樓照得通亮。
蘇念敲了敲門：「林總，江小姐到了。」
「進來。」
江妍推門進去。
林婉晴的辦公室比想像中還要大，整整一面牆是書櫃，另一面是落地窗，窗外是整個江城的天際線。
辦公桌是黑色的，寬得像一張單人床，桌面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幾摞文件和一台筆記本電腦。
林婉晴坐在桌後，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真絲襯衫，頭髮盤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她抬頭看江妍，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江妍坐下來，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
「考慮好了？」林婉晴開門見山。
「考慮好了。」江妍靠在椅背上，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麼被動，「但我有幾個問題。」
「問。」
「第一，為什麼是三年？」
林婉晴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因為三年後，林氏在海外市場的布局會完成，屆時不需要通過聯姻來維持國內的影響力。而且，」她頓了一下，「三年的時間足夠你我把這齣戲演完，然後各自回歸正常生活。」
江妍點頭：「第二，協議期間，我們住在哪？」
「我家。或者你家。都可以，看你的意願。」
「你家吧。」江妍說，「我家那邊親戚太多，住著不方便。」
林婉晴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第三。」江妍身體前傾，盯著林婉晴的眼睛，「你說互不干涉私生活，具體怎麼定義？」
林婉晴迎著她的目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是字面意思。你繼續玩你的，我繼續忙我的。但在公開場合，你必須扮演好妻子的角色。」
「妻子？」江妍挑眉，「不是丈夫？」
「你想當丈夫也可以。」林婉晴面無表情，「只要你長得比我高。」
江妍一米六八，林婉晴一米七二。
江妍：「……行，妻子就妻子，我也不是男的，不吃虧。」
林婉晴嘴角動了一下，打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江妍面前。
「這是我讓法務草擬的協議，你先看，有異議的地方可以談。」
江妍拿起來翻了翻。
協議很厚，二十幾頁，密密麻麻的條款。但核心內容只有幾條。
一、婚姻期限三年，自領證之日起計算。到期自動解除，雙方無需承擔任何責任。
二、林氏集團向江氏集團注資三億，資金到帳後，江妍須在七日內與林婉晴辦理結婚登記。
三、婚姻存續期間，雙方在外人面前維持夫妻形象，參加對方家族活動、商業活動時須配合出席。
四、雙方互不干涉私生活，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對方的人際關係、社交活動。
五、不得在共同居所內帶第三方過夜。
六、任何一方如需解除協議，須提前三個月書面通知對方，並支付違約金——金額為一億。
江妍看到第六條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
「違約金一億？」
「對。」林婉晴點頭，「這是為了防止任何一方中途反悔。如果你我之中有人想提前結束婚姻，必須承擔相應的代價。」
江妍盯著那條看了幾秒：「那你要是先反悔呢？」
「我不會。」
「萬一呢？」
林婉晴抬眼：「沒有萬一。」
江妍看著她的表情，不是自信，是篤定。好像她已經把三年後的一切都計算好了，每一步都在她的計劃之內。
這種感覺讓江妍很不舒服。
但她沒資格挑。
她又翻到後面，看到一條附加條款：「婚姻存續期間，雙方不得公開與其他人的戀愛關係。」
「這條什麼意思？」江妍指著那行字。
「字面意思。」林婉晴說，「我們是名義上的夫妻，如果你在外面公開跟別人談戀愛，外界會怎麼看我？」
江妍懂了：「所以我可以玩，但不能公開秀恩愛？」
「你可以玩，但不能被拍到。不能被爆出來。不能讓任何人抓到把柄。」林婉晴的語氣像在布置工作任務，「同樣，我也不會跟任何人有公開的戀愛關係。這是對雙方的保護。」
江妍想了想，點頭：「行，這條沒問題。」
她又看了一遍協議，合上，放在桌上。
「我有幾個修改意見。」
「說。」
「第一，第三條，『配合出席對方家族活動、商業活動』，這個『配合』要具體化。你不能臨時通知我明天有個會要參加，我得有知情權和拒絕權。每個月最多不超過四次公開露面。」
林婉晴想了想：「可以。修改為『提前七十二小時通知，每月不超過四次』。」
「第二，第四條，『互不干涉私生活』這一條，我需要一個補充，你不能查我的崗，不能翻我的手機，不能派人跟蹤我。信任是雙向的，你不信我可以不結，結了就別當偵探。」
林婉晴看著她的眼神冷了一度：「我從來沒興趣翻別人的手機。」
「那就寫進去。」
林婉晴拿起筆，在協議空白處寫了幾行字，字跡凌厲，跟她的氣質一模一樣。
「還有嗎？」
「第三。」江妍猶豫了一下，「如果我在這三年裡，真的喜歡上別人了，怎麼辦？」
林婉晴手裡的筆停了一秒。
「那就提前終止協議。」她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付違約金，走人。」
「一億我付不起。」
「那就別喜歡上別人。」
江妍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
說得好像喜歡誰是可以控制的似的。
但她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問題，因為她知道，現在的她沒有資格談條件。
「第四個，也是最後一個。」江妍看著林婉晴，「你幫我，是為了什麼？」
林婉晴放下筆，靠回椅背，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水：「我說過了，商業決策。」
「三億的商業決策，不需要你這麼上心。」江妍搖頭，「你可以借，可以投，可以找一百種方式幫江家，但你選了最麻煩的一種，跟我結婚。林婉晴，你不覺得這說不通嗎？」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林婉晴垂下眼睫，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因為你爺爺救過我爺爺的命。」她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這個恩情，我爺爺記了一輩子。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兩家結親。我可以不在乎商業利益，但不能不在乎我爺爺的心愿。」
江妍愣住。
這個理由，她沒想到。
「所以你不是幫我。」江妍慢慢說，「你是幫你爺爺還願。」
「可以這麼理解。」
「那你呢？你自己怎麼想？」
林婉晴抬眼：「我想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家的危機能解除，我爺爺的心愿能達成，兩全其美。」
江妍盯著她看了很久。
這個女人，把所有東西都算得清清楚楚，把所有的動機都包裝成交易。她說「我想什麼不重要」，但江妍覺得，恰恰相反，她想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只不過她不想讓別人知道。
「行。」江妍拿起筆，「我沒問題了。」
她在協議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
林婉晴接過去看了一眼，眉頭微皺：「你的字需要練。」
「你嫁的是我的人，又不是我的字。」
林婉晴沒接話，在江妍的名字旁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林婉晴，三個字寫得工工整整，筆鋒有力，像刻上去的。
兩份協議，一人一份。
林婉晴把其中一份遞給江妍：「三天後，民政局，領證。」
「這麼快？」
「你的資金缺口只有兩周，早一天領證，資金早一天到帳。」林婉晴站起來，伸出手，「合作愉快。」
江妍看著她的手。
修長，白皙，骨節分明。
上次在林家後院，她伸手想握，林婉晴沒理她。
這次，林婉晴主動伸了手。
江妍握住。
手掌乾燥，微涼，指腹有薄薄的繭，是長期握筆留下的。
「合作愉快。」江妍說，「林總。」
「叫名字就行。」林婉晴鬆開手，「私下不用演戲。」
「那叫什麼？婉晴？晴晴？寶貝？」
林婉晴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江妍。」
「到。」
「你再多說一個字，我把違約金提到兩億。」
江妍立刻閉嘴，但眼睛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林婉晴。」
「嗯？」
「謝謝你。」
林婉晴沒說話。
江妍沒有回頭，推門出去了。
江妍的，林婉晴的。
她的手指在「林婉晴」三個字上輕輕划過。
「三年。」她自言自語，「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外面的陽光湧進來。
江妍把協議塞進包里，走出大樓，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看天。
手機震了，是沈默的消息：「談得怎麼樣？」
江妍回：「簽了。」
沈默：「什麼感覺？」
江妍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像是把自己賣了，還幫人數錢。」
沈默：「那你哭了嗎？」
江妍：「江妍從不哭。」
沈默：「嘴硬。」
江妍沒再回。
她坐進車裡，發動引擎，電台放著一首老歌，歌詞她沒聽進去。
腦子裡反覆回放林婉晴說那句話時的表情，「我想什麼不重要。」
不重要嗎？
江妍握著方向盤，突然笑了一下。
「林婉晴，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你這雙眼睛，藏著的東西可不少。」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
陽光很好，風也很好。
三天後，她要跟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女人領證結婚。
想想還挺刺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