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商業晚宴首次合體
晚宴的邀請函是三天前送到的。
燙金的信封，裡面是一張黑色的卡片，上面用銀色字體印著 「江城商業聯合會年度盛典，誠邀林婉晴女士攜眷出席。」
江妍看到「攜眷」兩個字的時候，正在客廳吃外賣。她筷子都沒放下，用下巴指了指那張卡片：「攜眷？這個『眷』指的是我？」
林婉晴坐在對面，正在看文件，頭都沒抬：「不然呢？我還有別的眷屬嗎？」
「你爸呢？」
「他這周在國外。」
「你媽呢？」
「她不參加這種場合。」
江妍咬著筷子想了想：「所以我是唯一選項？」
「你是唯一選項。」林婉晴翻了一頁文件，「而且你必須去。這是我們領證後第一次公開亮相，很重要。」
「多重要？」
「重要到如果你搞砸了，我會把你從主臥扔出去。」
「我本來就住客臥。」
林婉晴終於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我把你從客臥扔出去。」
江妍認命地點點頭：「行。哪天？」
「周六晚上七點，江城大酒店。」
「穿什麼？」
「黑色。正式晚宴，正裝。」
江妍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破洞牛仔褲和oversize衛衣，又看了一眼林婉晴身上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突然覺得她們兩個像是活在平行宇宙里的人。
「我能問個問題嗎？」
「問。」
「你那些商業夥伴知道我們的情況嗎？」
「哪種情況？」
「就是……我們兩個是假的這種情況。」
林婉晴放下文件，認真地看著她：「沒有人知道是假的。江林兩家聯姻，外界看到的是兩個家族的利益綁定。至於我們兩個之間的關係，外人怎麼猜是他們的事，我們不解釋，不否認，不承認。」
江妍琢磨了一下這句話：「所以你打算讓他們以為我們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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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讓他們搞不清楚真假。」林婉晴站起來，「這個分寸很重要。如果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是假的，會有人動歪心思。如果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是真的，又會有人覺得有機可乘。最好的狀態是他們看不透。」
江妍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林婉晴。
這個女人穿著家居服，頭髮隨便扎著，臉上沒有任何妝容，但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冷靜。
她不是在高冷，她是在下一盤棋。
而江妍，是這盤棋里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林婉晴。」
「嗯。」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哪天我當真了怎麼辦？」
林婉晴正要轉身，聽到這句話頓了一下。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你不會的。」她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江妍。」林婉晴的聲音很輕，「你從來不認真。」
說完她轉身走了，留下江妍一個人坐在客廳里。
江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筷子，又看了看桌上涼了的飯。
「我從來不認真？」她自言自語，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也許吧。」
但她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不太信。
周六下午四點，造型師準時上門。
這次不是上次那個花襯衫男人，而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短髮，戴著黑框眼鏡，氣場很強。她帶了一個助理，兩個人拖了兩個大箱子，裡面裝滿了衣服、鞋子和配飾。
「林小姐，這是您上周選定的幾套方案。」女人打開平板電腦，翻出幾張設計圖。
林婉晴看了一眼，指了指其中一張：「這套。」
江妍湊過去看，黑色絲絨長裙，露背，高開叉。
「你穿這個？」江妍看了一眼設計圖，又看了一眼林婉晴，「會不會太……性感了？」
「商業晚宴，不是葬禮。」林婉晴面無表情，「我有分寸。」
江妍閉嘴了。
造型師轉頭看向她：「江小姐，您的衣服我們也準備了，林小姐提前交代過您的尺碼。」
江妍愣了一下。林婉晴知道她的尺碼？
林婉晴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淡淡地解釋了一句：「協議里寫了，需要配合著裝，我讓人查了你的資料。」
「查資料能查到尺碼？」
「能。」
江妍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女人做事太細緻了，細緻到讓人後背發涼。
造型師給江妍準備的是一條黑色的魚尾裙，一字肩設計，裙擺到腳踝，腰間有一條細長的銀色鏈條作為裝飾。
整體線條流暢，簡潔大方，把江妍的身材優勢全部凸顯出來。
江妍換上之後站在鏡子前，愣了三秒。
她不是沒見過自己穿裙子的樣子，但這條裙子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每一處都恰到好處。
腰線的位置剛好卡在她最細的地方，裙擺的弧度剛好遮住她的小腿最粗的部分，一字肩的設計露出了她精緻的鎖骨和肩線。
「林小姐的眼光真好。」造型師在一旁感嘆，「這條裙子是她親自挑的。」
江妍又愣了一下。
林婉晴親自挑的？
她轉頭看向正在另一邊化妝的林婉晴，林婉晴閉著眼睛，化妝師正在給她畫眼線，看不到表情。
江妍收回目光，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
「還行。」她說。
「何止還行！」造型師的助理在一旁激動地說，「江小姐，您今晚絕對是全場最靚的！」
六點半，兩個人準備完畢，站在客廳里對視。
江妍覺得自己無論看多少次，都會被林婉晴驚艷到。
黑色絲絨長裙包裹著她修長的身體，露背的設計露出她蝴蝶骨優美的線條，高開叉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若隱若現地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頭髮被盤成一個鬆散的低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耳垂上戴著一對黑色的耳釘，低調而奢華。
她的妝容比平時濃了一些，眼線上挑，嘴唇是暗紅色。
整個人像一朵在黑夜裡盛放的玫瑰，美得危險，美得讓人不敢靠近。
江妍盯著她看了五秒鐘，意識到自己的嘴巴是微微張開的，趕緊閉上。
「你看起來……」她斟酌了一下用詞，「不太像你了。」
林婉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也不像你。」
「像什麼？」
「像個人了。」
江妍：「……謝謝誇獎。」
「不客氣。」
兩人並肩走出門，電梯裡，江妍看著鏡面里兩個人的倒影。
一黑一黑，身高差四厘米，肩並肩站在一起，居然真的有幾分般配。
「林婉晴。」
「嗯。」
「緊張嗎？」
林婉晴看著電梯裡不斷跳動的數字，沉默了兩秒：「不緊張。」
「你的手在攥著裙角。」
林婉晴低頭，發現自己的右手果然無意識地攥著裙擺，指節微微發白。她鬆開手，手指在裙面上輕輕撫平褶皺。
「只是不習慣穿這種裙子。」
「你剛才還說不是葬禮。」
「晚宴也不是走紅毯。」
電梯到了地下停車場，司機已經等在車旁。林婉晴上車，江妍跟在她後面，兩個人並排坐在后座。
車開了，窗外的霓虹燈一盞盞掠過，把林婉晴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江妍看著她，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婉晴身體一僵，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幹什麼？」
「演戲。」江妍理直氣壯，「我們從下車那一刻就是夫妻了，現在先預熱一下，免得等下不自然。」
林婉晴盯著她的手看了兩秒，沒有甩開。
「你的手出汗了。」她說。
「那是你的手。」
「我的不出汗。」
「那你摸摸看，明明是你的手心濕了。」
林婉晴沉默了。
因為江妍說的是對的。
她的手心確實出汗了。
江妍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握著她的手，力道不輕不重，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別緊張。」她說，「有我呢。」
這句話她說過一次，在新婚夜那天晚上。
林婉晴轉過頭看向窗外，沒有說話。
但她沒有抽回手。
車子停在江城大酒店門口，閃光燈已經在外等候。
江妍深吸一口氣，對林婉晴笑了一下：「準備好了嗎，老婆？」
林婉晴看著她的笑臉，那笑容里有三分痞氣三分認真四分讓人看不透的東西。
「別叫老婆。」
「好的老婆。」
林婉晴沒再糾正，推開車門。
閃光燈瞬間亮成一片。
江妍從另一邊下車，繞到林婉晴身邊，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兩個人的身體靠得很近，近到能聞到對方身上的香水味。
江妍用的是木質調的香水，林婉晴用的是冷冽的花香，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意外地和諧。
「林總！林總看這邊！」
「林總，請問江林兩家聯姻是否意味著戰略合作升級？」
「兩位新婚快樂！能一起拍張照嗎？」
林婉晴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對著鏡頭微微點頭，既不熱情也不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江妍站在她身邊，笑容比她燦爛得多，但那種燦爛裡帶著一種天然的痞氣，讓人覺得這個人不好惹。
兩人走過紅毯，進入宴會大廳。
大廳里已經有不少人了，觥籌交錯，衣香鬢影。林婉晴一進門，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總來了！」
「旁邊那個就是江家的千金？」
「聽說是個渣女，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快。」
「林家怎麼會同意這門婚事？」
「誰知道呢，也許是商業聯姻吧。」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江妍聽到了，但裝作沒聽到。
林婉晴也聽到了，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兩人穿過人群，跟各種商業夥伴寒暄、握手、碰杯。
江妍全程配合，該笑的時候笑，該說話的時候說話，滴水不漏。
但問題出在洗手間。
江妍補妝的時候，聽到隔間裡有人在說話。
「你看到林婉晴旁邊那個了嗎？就是江家的女兒。」
「看到了，長得還行，就是聽說私生活亂得很。」
「何止亂啊，我聽說她同時交往三四個，男女通吃。」
「真的假的？那林婉晴也能忍？」
「林婉晴那種人，眼睛裡只有利益，嫁給誰不是嫁？反正都是交易。」
「也是，兩個女的，能有什麼真感情。」
江妍拿著口紅的手停了一下。
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表情，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她把口紅塗完，抿了抿嘴唇，然後轉身，推開了隔間的門。
隔間裡兩個貴婦正在補妝，看到江妍出現，臉色瞬間變了。
「江……江小姐……」
江妍靠在門框上，雙手環胸，笑盈盈地看著她們：「兩位姐姐，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貴婦A尷尬地笑了一下：「沒……沒什麼，就是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江妍歪了歪頭，「我聽到的內容好像不是隨便聊聊。什麼男女通吃啊，什麼交易啊，什麼沒有真感情啊，我耳朵挺好使的，你們說是不是？」
兩個貴婦的臉色白了一個度。
貴婦B強撐著笑臉：「江小姐，您聽錯了，我們真的沒有……」
「沒有最好。」江妍站直身體，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洗手。水流嘩嘩的，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兩位姐姐，我有幾句話想說。第一，我跟林婉晴是合法妻妻，領了證的。你們說交易，行，就算是交易，那也是合法合規的交易。你們的婚姻就不交易了？嫁給有錢老公的時候，沒簽婚前協議？」
兩個貴婦不說話了。
江妍關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身看著她們，臉上的笑容不變。
「第二，你們說我私生活亂，行，我確實亂。但我亂得光明正大，不亂搞別人家老公，不背後嚼人舌根。這一點，我覺得我比某些人強。」
貴婦A的臉漲得通紅。
江妍抽出紙巾擦了擦手，把紙巾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垃圾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她看著兩個貴婦，眼神突然變得銳利，「林婉晴是我的人。你們說她壞話，就是在說我壞話。說我壞話的人，我一般不會讓她太好過。兩位姐姐應該知道，江家雖然最近有點波折，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江妍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記仇的本事還是有的。」
說完，她笑了一下，那笑容甜美得像蜜糖，但甜得讓人心裡發毛。
「好了，不打擾兩位姐姐補妝了。今晚玩得開心。」
江妍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個貴婦站在洗手間裡，面面相覷。
「這……這也太囂張了吧？」
「小聲點，你還想被她聽到？」
「她剛才那眼神，真的嚇到我了。」
「走吧走吧，以後離她遠點。」
江妍回到宴會大廳，林婉晴正在跟一個中年男人說話。看到她走過來，林婉晴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似乎在問「怎麼了」。
江妍搖搖頭，表示沒事，重新挽上林婉晴的手臂。
中年男人識趣地走了。
「你在洗手間待了十分鐘。」林婉晴低聲說。
「補妝。」
「補妝不用十分鐘。」
「我還順便跟兩位姐姐聊了聊天。」
林婉晴看了她一眼：「聊什麼？」
「聊你有多好。」
「……江妍。」
「真的。」江妍眨眨眼，「我說你是我的人，誰說你壞話我跟誰急。」
林婉晴沉默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香檳。
「謝謝。」她說，聲音很輕。
江妍沒聽清：「什麼？」
「沒什麼。」
晚宴進行到一半，陸景川出現了。
他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掛著標準的商業微笑：「婉晴，江小姐，今晚兩位都很漂亮。」
江妍挽緊了林婉晴的手臂，笑得比他還燦爛：「謝謝陸總。陸總一個人來的？沒帶女伴？」
陸景川的笑容不變：「沒有合適的。」
「那可惜了。」江妍歪了歪頭，「要不要我幫陸總介紹幾個？我認識很多單身的漂亮姑娘。」
林婉晴看了江妍一眼，眼神里有一絲無奈。
陸景川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不用了，謝謝。」
他敬了杯酒，轉身走了。
江妍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起來。
「你不該挑釁他。」林婉晴低聲說。
「我沒挑釁，我是好心。」
「你是故意的。」
「我是。」江妍理直氣壯，「他不高興，我就高興了。」
林婉晴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又忍住了。
「幼稚。」
「管用就行。」
晚宴結束，兩人坐車回家。
車上，江妍把高跟鞋踢掉，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累死我了。」
「你今天表現不錯。」林婉晴說。
江妍轉頭看她，眼睛亮了：「真的？」
「除了洗手間那段。」
「你知道了？」
「洗手間裡的事，整個宴會廳都知道了。」林婉晴看著窗外，「那兩個女人出來就到處說你欺負她們。」
江妍皺眉：「我沒有欺負她們，我就是跟她們講了講道理。」
「你的講道理方式，跟別人不太一樣。」
「那她們以後還敢說你壞話嗎？」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應該不敢了。」
「那就行了。」江妍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管用就行。」
車子繼續往前開，路燈一盞盞掠過，光影在林婉晴臉上跳動。
她看著江妍閉眼休息的側臉，睫毛很長，鼻樑很挺，嘴角還帶著那抹痞痞的笑。
這個人，嘴上沒把門，做事衝動，差點把廚房炸了，夢遊還會跑到別人床上。
但今晚，在洗手間裡，她替林婉晴擋了那些流言蜚語。
不是用冰冷的語言，不是用商業的手段。
是用最直接、最粗暴、最江妍的方式。
林婉晴轉過頭，看著窗外。
「江妍。」
「嗯？」江妍沒睜眼。
「謝謝。」
這次聲音比上次大了一點。
江妍睜開了眼睛，看著她，笑了。
「不客氣，老婆。」
「說了別叫老婆。」
「好的老婆。」
司機在前面開車，通過後視鏡偷偷看了一眼后座。
兩個女人並排坐著，一個看著窗外，一個閉著眼睛笑。
司機說不上來是什麼，但他覺得，這兩個人之間的氣場，跟來的時候不一樣了。
來的時候是冷的。
現在是暖的。
燙金的信封，裡面是一張黑色的卡片，上面用銀色字體印著 「江城商業聯合會年度盛典，誠邀林婉晴女士攜眷出席。」
江妍看到「攜眷」兩個字的時候，正在客廳吃外賣。她筷子都沒放下，用下巴指了指那張卡片：「攜眷？這個『眷』指的是我？」
林婉晴坐在對面，正在看文件，頭都沒抬：「不然呢？我還有別的眷屬嗎？」
「你爸呢？」
「他這周在國外。」
「你媽呢？」
「她不參加這種場合。」
江妍咬著筷子想了想：「所以我是唯一選項？」
「你是唯一選項。」林婉晴翻了一頁文件，「而且你必須去。這是我們領證後第一次公開亮相，很重要。」
「多重要？」
「重要到如果你搞砸了，我會把你從主臥扔出去。」
「我本來就住客臥。」
林婉晴終於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我把你從客臥扔出去。」
江妍認命地點點頭：「行。哪天？」
「周六晚上七點，江城大酒店。」
「穿什麼？」
「黑色。正式晚宴，正裝。」
江妍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破洞牛仔褲和oversize衛衣，又看了一眼林婉晴身上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突然覺得她們兩個像是活在平行宇宙里的人。
「我能問個問題嗎？」
「問。」
「你那些商業夥伴知道我們的情況嗎？」
「哪種情況？」
「就是……我們兩個是假的這種情況。」
林婉晴放下文件，認真地看著她：「沒有人知道是假的。江林兩家聯姻，外界看到的是兩個家族的利益綁定。至於我們兩個之間的關係，外人怎麼猜是他們的事，我們不解釋，不否認，不承認。」
江妍琢磨了一下這句話：「所以你打算讓他們以為我們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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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讓他們搞不清楚真假。」林婉晴站起來，「這個分寸很重要。如果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是假的，會有人動歪心思。如果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是真的，又會有人覺得有機可乘。最好的狀態是他們看不透。」
江妍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林婉晴。
這個女人穿著家居服，頭髮隨便扎著，臉上沒有任何妝容，但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冷靜。
她不是在高冷，她是在下一盤棋。
而江妍，是這盤棋里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林婉晴。」
「嗯。」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哪天我當真了怎麼辦？」
林婉晴正要轉身，聽到這句話頓了一下。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你不會的。」她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江妍。」林婉晴的聲音很輕，「你從來不認真。」
說完她轉身走了，留下江妍一個人坐在客廳里。
江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筷子，又看了看桌上涼了的飯。
「我從來不認真？」她自言自語，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也許吧。」
但她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不太信。
周六下午四點，造型師準時上門。
這次不是上次那個花襯衫男人，而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短髮，戴著黑框眼鏡，氣場很強。她帶了一個助理，兩個人拖了兩個大箱子，裡面裝滿了衣服、鞋子和配飾。
「林小姐，這是您上周選定的幾套方案。」女人打開平板電腦，翻出幾張設計圖。
林婉晴看了一眼，指了指其中一張：「這套。」
江妍湊過去看，黑色絲絨長裙，露背，高開叉。
「你穿這個？」江妍看了一眼設計圖，又看了一眼林婉晴，「會不會太……性感了？」
「商業晚宴，不是葬禮。」林婉晴面無表情，「我有分寸。」
江妍閉嘴了。
造型師轉頭看向她：「江小姐，您的衣服我們也準備了，林小姐提前交代過您的尺碼。」
江妍愣了一下。林婉晴知道她的尺碼？
林婉晴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淡淡地解釋了一句：「協議里寫了，需要配合著裝，我讓人查了你的資料。」
「查資料能查到尺碼？」
「能。」
江妍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女人做事太細緻了，細緻到讓人後背發涼。
造型師給江妍準備的是一條黑色的魚尾裙，一字肩設計，裙擺到腳踝，腰間有一條細長的銀色鏈條作為裝飾。
整體線條流暢，簡潔大方，把江妍的身材優勢全部凸顯出來。
江妍換上之後站在鏡子前，愣了三秒。
她不是沒見過自己穿裙子的樣子，但這條裙子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每一處都恰到好處。
腰線的位置剛好卡在她最細的地方，裙擺的弧度剛好遮住她的小腿最粗的部分，一字肩的設計露出了她精緻的鎖骨和肩線。
「林小姐的眼光真好。」造型師在一旁感嘆，「這條裙子是她親自挑的。」
江妍又愣了一下。
林婉晴親自挑的？
她轉頭看向正在另一邊化妝的林婉晴，林婉晴閉著眼睛，化妝師正在給她畫眼線，看不到表情。
江妍收回目光，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
「還行。」她說。
「何止還行！」造型師的助理在一旁激動地說，「江小姐，您今晚絕對是全場最靚的！」
六點半，兩個人準備完畢，站在客廳里對視。
江妍覺得自己無論看多少次，都會被林婉晴驚艷到。
黑色絲絨長裙包裹著她修長的身體，露背的設計露出她蝴蝶骨優美的線條，高開叉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若隱若現地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頭髮被盤成一個鬆散的低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耳垂上戴著一對黑色的耳釘，低調而奢華。
她的妝容比平時濃了一些，眼線上挑，嘴唇是暗紅色。
整個人像一朵在黑夜裡盛放的玫瑰，美得危險，美得讓人不敢靠近。
江妍盯著她看了五秒鐘，意識到自己的嘴巴是微微張開的，趕緊閉上。
「你看起來……」她斟酌了一下用詞，「不太像你了。」
林婉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也不像你。」
「像什麼？」
「像個人了。」
江妍：「……謝謝誇獎。」
「不客氣。」
兩人並肩走出門，電梯裡，江妍看著鏡面里兩個人的倒影。
一黑一黑，身高差四厘米，肩並肩站在一起，居然真的有幾分般配。
「林婉晴。」
「嗯。」
「緊張嗎？」
林婉晴看著電梯裡不斷跳動的數字，沉默了兩秒：「不緊張。」
「你的手在攥著裙角。」
林婉晴低頭，發現自己的右手果然無意識地攥著裙擺，指節微微發白。她鬆開手，手指在裙面上輕輕撫平褶皺。
「只是不習慣穿這種裙子。」
「你剛才還說不是葬禮。」
「晚宴也不是走紅毯。」
電梯到了地下停車場，司機已經等在車旁。林婉晴上車，江妍跟在她後面，兩個人並排坐在后座。
車開了，窗外的霓虹燈一盞盞掠過，把林婉晴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江妍看著她，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婉晴身體一僵，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幹什麼？」
「演戲。」江妍理直氣壯，「我們從下車那一刻就是夫妻了，現在先預熱一下，免得等下不自然。」
林婉晴盯著她的手看了兩秒，沒有甩開。
「你的手出汗了。」她說。
「那是你的手。」
「我的不出汗。」
「那你摸摸看，明明是你的手心濕了。」
林婉晴沉默了。
因為江妍說的是對的。
她的手心確實出汗了。
江妍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握著她的手，力道不輕不重，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別緊張。」她說，「有我呢。」
這句話她說過一次，在新婚夜那天晚上。
林婉晴轉過頭看向窗外，沒有說話。
但她沒有抽回手。
車子停在江城大酒店門口，閃光燈已經在外等候。
江妍深吸一口氣，對林婉晴笑了一下：「準備好了嗎，老婆？」
林婉晴看著她的笑臉，那笑容里有三分痞氣三分認真四分讓人看不透的東西。
「別叫老婆。」
「好的老婆。」
林婉晴沒再糾正，推開車門。
閃光燈瞬間亮成一片。
江妍從另一邊下車，繞到林婉晴身邊，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兩個人的身體靠得很近，近到能聞到對方身上的香水味。
江妍用的是木質調的香水，林婉晴用的是冷冽的花香，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意外地和諧。
「林總！林總看這邊！」
「林總，請問江林兩家聯姻是否意味著戰略合作升級？」
「兩位新婚快樂！能一起拍張照嗎？」
林婉晴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對著鏡頭微微點頭，既不熱情也不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江妍站在她身邊，笑容比她燦爛得多，但那種燦爛裡帶著一種天然的痞氣，讓人覺得這個人不好惹。
兩人走過紅毯，進入宴會大廳。
大廳里已經有不少人了，觥籌交錯，衣香鬢影。林婉晴一進門，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總來了！」
「旁邊那個就是江家的千金？」
「聽說是個渣女，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快。」
「林家怎麼會同意這門婚事？」
「誰知道呢，也許是商業聯姻吧。」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江妍聽到了，但裝作沒聽到。
林婉晴也聽到了，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兩人穿過人群，跟各種商業夥伴寒暄、握手、碰杯。
江妍全程配合，該笑的時候笑，該說話的時候說話，滴水不漏。
但問題出在洗手間。
江妍補妝的時候，聽到隔間裡有人在說話。
「你看到林婉晴旁邊那個了嗎？就是江家的女兒。」
「看到了，長得還行，就是聽說私生活亂得很。」
「何止亂啊，我聽說她同時交往三四個，男女通吃。」
「真的假的？那林婉晴也能忍？」
「林婉晴那種人，眼睛裡只有利益，嫁給誰不是嫁？反正都是交易。」
「也是，兩個女的，能有什麼真感情。」
江妍拿著口紅的手停了一下。
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表情，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她把口紅塗完，抿了抿嘴唇，然後轉身，推開了隔間的門。
隔間裡兩個貴婦正在補妝，看到江妍出現，臉色瞬間變了。
「江……江小姐……」
江妍靠在門框上，雙手環胸，笑盈盈地看著她們：「兩位姐姐，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貴婦A尷尬地笑了一下：「沒……沒什麼，就是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江妍歪了歪頭，「我聽到的內容好像不是隨便聊聊。什麼男女通吃啊，什麼交易啊，什麼沒有真感情啊，我耳朵挺好使的，你們說是不是？」
兩個貴婦的臉色白了一個度。
貴婦B強撐著笑臉：「江小姐，您聽錯了，我們真的沒有……」
「沒有最好。」江妍站直身體，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洗手。水流嘩嘩的，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兩位姐姐，我有幾句話想說。第一，我跟林婉晴是合法妻妻，領了證的。你們說交易，行，就算是交易，那也是合法合規的交易。你們的婚姻就不交易了？嫁給有錢老公的時候，沒簽婚前協議？」
兩個貴婦不說話了。
江妍關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身看著她們，臉上的笑容不變。
「第二，你們說我私生活亂，行，我確實亂。但我亂得光明正大，不亂搞別人家老公，不背後嚼人舌根。這一點，我覺得我比某些人強。」
貴婦A的臉漲得通紅。
江妍抽出紙巾擦了擦手，把紙巾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垃圾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她看著兩個貴婦，眼神突然變得銳利，「林婉晴是我的人。你們說她壞話，就是在說我壞話。說我壞話的人，我一般不會讓她太好過。兩位姐姐應該知道，江家雖然最近有點波折，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江妍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記仇的本事還是有的。」
說完，她笑了一下，那笑容甜美得像蜜糖，但甜得讓人心裡發毛。
「好了，不打擾兩位姐姐補妝了。今晚玩得開心。」
江妍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個貴婦站在洗手間裡，面面相覷。
「這……這也太囂張了吧？」
「小聲點，你還想被她聽到？」
「她剛才那眼神，真的嚇到我了。」
「走吧走吧，以後離她遠點。」
江妍回到宴會大廳，林婉晴正在跟一個中年男人說話。看到她走過來，林婉晴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似乎在問「怎麼了」。
江妍搖搖頭，表示沒事，重新挽上林婉晴的手臂。
中年男人識趣地走了。
「你在洗手間待了十分鐘。」林婉晴低聲說。
「補妝。」
「補妝不用十分鐘。」
「我還順便跟兩位姐姐聊了聊天。」
林婉晴看了她一眼：「聊什麼？」
「聊你有多好。」
「……江妍。」
「真的。」江妍眨眨眼，「我說你是我的人，誰說你壞話我跟誰急。」
林婉晴沉默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香檳。
「謝謝。」她說，聲音很輕。
江妍沒聽清：「什麼？」
「沒什麼。」
晚宴進行到一半，陸景川出現了。
他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掛著標準的商業微笑：「婉晴，江小姐，今晚兩位都很漂亮。」
江妍挽緊了林婉晴的手臂，笑得比他還燦爛：「謝謝陸總。陸總一個人來的？沒帶女伴？」
陸景川的笑容不變：「沒有合適的。」
「那可惜了。」江妍歪了歪頭，「要不要我幫陸總介紹幾個？我認識很多單身的漂亮姑娘。」
林婉晴看了江妍一眼，眼神里有一絲無奈。
陸景川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不用了，謝謝。」
他敬了杯酒，轉身走了。
江妍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起來。
「你不該挑釁他。」林婉晴低聲說。
「我沒挑釁，我是好心。」
「你是故意的。」
「我是。」江妍理直氣壯，「他不高興，我就高興了。」
林婉晴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又忍住了。
「幼稚。」
「管用就行。」
晚宴結束，兩人坐車回家。
車上，江妍把高跟鞋踢掉，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累死我了。」
「你今天表現不錯。」林婉晴說。
江妍轉頭看她，眼睛亮了：「真的？」
「除了洗手間那段。」
「你知道了？」
「洗手間裡的事，整個宴會廳都知道了。」林婉晴看著窗外，「那兩個女人出來就到處說你欺負她們。」
江妍皺眉：「我沒有欺負她們，我就是跟她們講了講道理。」
「你的講道理方式，跟別人不太一樣。」
「那她們以後還敢說你壞話嗎？」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應該不敢了。」
「那就行了。」江妍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管用就行。」
車子繼續往前開，路燈一盞盞掠過，光影在林婉晴臉上跳動。
她看著江妍閉眼休息的側臉，睫毛很長，鼻樑很挺，嘴角還帶著那抹痞痞的笑。
這個人，嘴上沒把門，做事衝動，差點把廚房炸了，夢遊還會跑到別人床上。
但今晚，在洗手間裡，她替林婉晴擋了那些流言蜚語。
不是用冰冷的語言，不是用商業的手段。
是用最直接、最粗暴、最江妍的方式。
林婉晴轉過頭，看著窗外。
「江妍。」
「嗯？」江妍沒睜眼。
「謝謝。」
這次聲音比上次大了一點。
江妍睜開了眼睛，看著她，笑了。
「不客氣，老婆。」
「說了別叫老婆。」
「好的老婆。」
司機在前面開車，通過後視鏡偷偷看了一眼后座。
兩個女人並排坐著，一個看著窗外，一個閉著眼睛笑。
司機說不上來是什麼，但他覺得，這兩個人之間的氣場，跟來的時候不一樣了。
來的時候是冷的。
現在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