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東方紅農場
車站的大喇叭里，傳出響亮的廣播聲，聲調是那種播音腔，慷慨激昂，情感飽滿。
「來自全國各地的青年，一路奔波，你們辛苦了，歡迎你們來到北大荒，歡迎你們紮根黑土地，開墾北大荒，為國種糧，為國建功。」
「請全體同志馬上下車，到站前廣場集合，聽領導講話，統一分配。」
廣播一遍又一遍地喊著。
車廂里的眾人，排隊下車。
王衛東背上他的行李，跟著人群往下走。
林萍兒緊緊跟在他後面，她手裡提著一個布包，她的被褥由王衛東背著。
站台是個高站台，下去的台階窄得像獨木橋。
林萍兒拍拍王衛東的胳膊，「王衛東同志，等會兒扶我一下。」
王衛東回頭，「必須的。」
出了車廂，凜冽的北風迎面吹來，風裡夾著雪粒子，吹在臉上，像刀子扎臉，滋啦啦地疼。
鵝毛大雪下得正緊，地上濕滑，白茫茫一片。
北大荒給這群熱血青年，送來了一份寒意逼人的見面禮。
「我滴個娘也，太冷了！」
「這才十月啊，要是到了寒冬臘月，還不把人凍成冰棍？」
「我聽老輩說，冬天撒尿必須拿根棍子，一邊尿一邊敲，要不然直接凍上了。」
抱怨聲此起彼伏。
王衛東握著林萍兒白嫩的小手，扶她下車。
林萍兒豎起軍大衣的領子，腦袋縮進去，只露著兩隻眼睛，像一隻躲在樹洞的松鼠。
王衛東也緊了緊衣服，他能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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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他在北大荒呆了五年，練出來了，能適應嚴寒天氣。
「你走在我後面，我幫你擋風。」他對林萍兒說。
林萍兒跟在他身後，小跑著，像一隻跟著母雞的小雞仔。
眾人浩浩蕩蕩，湧向站前廣場。
廣場北面有一個水泥高台，台上站著六個軍大衣，一個個站如松，神情嚴肅。
站在最前面的人，左臉有一道長長的刀疤，50歲左右，眼神像刀子。
他走到話筒前，「餵」了幾聲。
「安靜！」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845兵團團長，我叫劉宏偉。從現在起，你們都是我兵團的兵。」
「你們剛才的表現，我非常不滿意，從火車進站到集合完畢，用了40分鐘，真磨蹭，你們這些人，上了戰場，你們一個都活不了。」
「還有，那些蹲著的、擠在一塊的，都給我站直了！站有站相，坐有坐相，這是最基本的要求！」
眾人站直身板，挺胸抬頭。
劉宏偉語氣緩了緩，「不錯，還算聽話。下面我說正事。你們將被分到各個分場，從事不同的工作……」
林萍兒柳眉豎起來了，焦慮起來。
「王衛東同志，萬一咱倆被分到不同的分場，可咋辦啊？」
自打她跟王衛東搭上話，聊的開心，漫長又艱苦的路途也變得有趣起來。
她跟王衛東約好了，日後一起工作。
王衛東說了四個字：「事在人為。」
只要是人負責的事，就有通融的餘地，關鍵是，你得會來事。
其他人也嗡嗡地議論聲，大家想法差不多，都想跟熟人在一起。
劉宏偉重重咳嗽一聲，「都安靜。」
他拋出一個重磅消息，「接上級命令，為了多打糧，決定成立新分場——東方紅農場。場址已經選好，現在，從你們這620人里，徵召20人，組成先遣隊，完成東方紅分場的基建工作。希望各位同志踴躍報名，勇挑重擔，為國效力。」
王衛東聽到東方紅農場這個名字，腦子裡又開始放電影，回憶起上一世在東方紅農場的一些事。
安靜！
沉默！
沒有一個人報名。
大家都不是傻子，明白裡面的門道。
剛成立的新分場，說白了，就是一片荒野，需要從基建開始，工作很多很累。
況且，北大荒即將進入冬天，雪能埋到膝蓋，土凍得比石頭還硬，一鐵鍬下去，挖不開土，鐵鍬卻卷刃了。
去新農場搞基建，遠遠不如去成熟的分場，有熱炕頭，有大饅頭，日子相對舒服一些。
劉宏偉的臉色陰下來，比天空還陰沉。
「同志們，我們是兵團戰士，是為祖國開荒的先鋒，要有不怕吃苦不怕流血不怕犧牲的精神，你們怎麼能退縮呢，怎麼沒膽量挑重擔呢？」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拔高好幾度。
風還在吹，雪還在下。
「我報名！」
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一隻瘦弱的胳膊高高舉起。
眾人循著聲音看去，是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姑娘。
正是在火車上，想訛林萍兒十塊錢的那個馬尾辮。
劉宏偉露出了笑容，「好，好啊，巾幗不讓鬚眉，這位女同志有擔當。來，你上台說說，為什麼報名？」
馬尾辮姑娘挺胸抬頭，快步上台，先給領導們敬禮，後站到話筒前，聲音嘹亮，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我叫馬雲秀，來自江南。我得知北大荒招人的消息後，我第一時間報名。來北大荒之前，我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如果我死了，就把我埋在這片黑土地上，我要化作肥料，滋養莊稼，繼續為祖國母親做貢獻！」
說完，她直視前方，目光如炬，慷慨激昂。
台下掌聲雷動，有人感動了，眼圈紅了。
劉宏偉連連夸道，「好，有擔當，有格局，有奉獻精神，真是國家的好同志。」
王衛東覺得情況不對。
一個連10塊錢都訛的人，可能有這麼高尚的精神嗎？
他也舉起手，大喊道，「團長，我也報名先遣隊！」
劉宏偉笑得更歡了，「好啊，一個接一個，小同志，你也上來，說說你的想法。」
王衛東大步出列，走上高台。
「我報名先遣隊，有三個原因。第一，我來自魯東農村，家裡有兄弟六個，窮得叮噹響。我打小就餓肚子，什麼苦沒吃過，因為苦吃得多，所以我不怕吃苦。第二，我在老家種過地，開過荒，什麼農活都幹過。在兵團，我是新兵蛋子，但論開荒種田，我絕對是老手。第三，我當過村裡的隊長，管過200多人，會管事。」
他一番話，句句都是乾貨，句句有說服力。
台下掌聲比剛才還響亮。
劉宏偉眼睛發亮，跟發現了寶藏似的。
「王衛東，聽你這麼說，你的能力很全面嘛，能吃苦，會開荒，還懂管理。這樣吧，我給你一個艱巨的任務，做東方紅分場先遣隊的隊長，你願意嗎？」
「來自全國各地的青年，一路奔波，你們辛苦了，歡迎你們來到北大荒，歡迎你們紮根黑土地，開墾北大荒，為國種糧，為國建功。」
「請全體同志馬上下車，到站前廣場集合，聽領導講話，統一分配。」
廣播一遍又一遍地喊著。
車廂里的眾人，排隊下車。
王衛東背上他的行李，跟著人群往下走。
林萍兒緊緊跟在他後面，她手裡提著一個布包，她的被褥由王衛東背著。
站台是個高站台，下去的台階窄得像獨木橋。
林萍兒拍拍王衛東的胳膊，「王衛東同志，等會兒扶我一下。」
王衛東回頭，「必須的。」
出了車廂，凜冽的北風迎面吹來，風裡夾著雪粒子，吹在臉上，像刀子扎臉，滋啦啦地疼。
鵝毛大雪下得正緊，地上濕滑，白茫茫一片。
北大荒給這群熱血青年，送來了一份寒意逼人的見面禮。
「我滴個娘也，太冷了！」
「這才十月啊，要是到了寒冬臘月，還不把人凍成冰棍？」
「我聽老輩說，冬天撒尿必須拿根棍子，一邊尿一邊敲，要不然直接凍上了。」
抱怨聲此起彼伏。
王衛東握著林萍兒白嫩的小手，扶她下車。
林萍兒豎起軍大衣的領子，腦袋縮進去，只露著兩隻眼睛，像一隻躲在樹洞的松鼠。
王衛東也緊了緊衣服，他能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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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他在北大荒呆了五年，練出來了，能適應嚴寒天氣。
「你走在我後面，我幫你擋風。」他對林萍兒說。
林萍兒跟在他身後，小跑著，像一隻跟著母雞的小雞仔。
眾人浩浩蕩蕩，湧向站前廣場。
廣場北面有一個水泥高台，台上站著六個軍大衣，一個個站如松，神情嚴肅。
站在最前面的人，左臉有一道長長的刀疤，50歲左右，眼神像刀子。
他走到話筒前，「餵」了幾聲。
「安靜！」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845兵團團長，我叫劉宏偉。從現在起，你們都是我兵團的兵。」
「你們剛才的表現，我非常不滿意，從火車進站到集合完畢，用了40分鐘，真磨蹭，你們這些人，上了戰場，你們一個都活不了。」
「還有，那些蹲著的、擠在一塊的，都給我站直了！站有站相，坐有坐相，這是最基本的要求！」
眾人站直身板，挺胸抬頭。
劉宏偉語氣緩了緩，「不錯，還算聽話。下面我說正事。你們將被分到各個分場，從事不同的工作……」
林萍兒柳眉豎起來了，焦慮起來。
「王衛東同志，萬一咱倆被分到不同的分場，可咋辦啊？」
自打她跟王衛東搭上話，聊的開心，漫長又艱苦的路途也變得有趣起來。
她跟王衛東約好了，日後一起工作。
王衛東說了四個字：「事在人為。」
只要是人負責的事，就有通融的餘地，關鍵是，你得會來事。
其他人也嗡嗡地議論聲，大家想法差不多，都想跟熟人在一起。
劉宏偉重重咳嗽一聲，「都安靜。」
他拋出一個重磅消息，「接上級命令，為了多打糧，決定成立新分場——東方紅農場。場址已經選好，現在，從你們這620人里，徵召20人，組成先遣隊，完成東方紅分場的基建工作。希望各位同志踴躍報名，勇挑重擔，為國效力。」
王衛東聽到東方紅農場這個名字，腦子裡又開始放電影，回憶起上一世在東方紅農場的一些事。
安靜！
沉默！
沒有一個人報名。
大家都不是傻子，明白裡面的門道。
剛成立的新分場，說白了，就是一片荒野，需要從基建開始，工作很多很累。
況且，北大荒即將進入冬天，雪能埋到膝蓋，土凍得比石頭還硬，一鐵鍬下去，挖不開土，鐵鍬卻卷刃了。
去新農場搞基建，遠遠不如去成熟的分場，有熱炕頭，有大饅頭，日子相對舒服一些。
劉宏偉的臉色陰下來，比天空還陰沉。
「同志們，我們是兵團戰士，是為祖國開荒的先鋒，要有不怕吃苦不怕流血不怕犧牲的精神，你們怎麼能退縮呢，怎麼沒膽量挑重擔呢？」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拔高好幾度。
風還在吹，雪還在下。
「我報名！」
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一隻瘦弱的胳膊高高舉起。
眾人循著聲音看去，是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姑娘。
正是在火車上，想訛林萍兒十塊錢的那個馬尾辮。
劉宏偉露出了笑容，「好，好啊，巾幗不讓鬚眉，這位女同志有擔當。來，你上台說說，為什麼報名？」
馬尾辮姑娘挺胸抬頭，快步上台，先給領導們敬禮，後站到話筒前，聲音嘹亮，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我叫馬雲秀，來自江南。我得知北大荒招人的消息後，我第一時間報名。來北大荒之前，我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如果我死了，就把我埋在這片黑土地上，我要化作肥料，滋養莊稼，繼續為祖國母親做貢獻！」
說完，她直視前方，目光如炬，慷慨激昂。
台下掌聲雷動，有人感動了，眼圈紅了。
劉宏偉連連夸道，「好，有擔當，有格局，有奉獻精神，真是國家的好同志。」
王衛東覺得情況不對。
一個連10塊錢都訛的人，可能有這麼高尚的精神嗎？
他也舉起手，大喊道，「團長，我也報名先遣隊！」
劉宏偉笑得更歡了，「好啊，一個接一個，小同志，你也上來，說說你的想法。」
王衛東大步出列，走上高台。
「我報名先遣隊，有三個原因。第一，我來自魯東農村，家裡有兄弟六個，窮得叮噹響。我打小就餓肚子，什麼苦沒吃過，因為苦吃得多，所以我不怕吃苦。第二，我在老家種過地，開過荒，什麼農活都幹過。在兵團，我是新兵蛋子，但論開荒種田，我絕對是老手。第三，我當過村裡的隊長，管過200多人，會管事。」
他一番話，句句都是乾貨，句句有說服力。
台下掌聲比剛才還響亮。
劉宏偉眼睛發亮，跟發現了寶藏似的。
「王衛東，聽你這麼說，你的能力很全面嘛，能吃苦，會開荒，還懂管理。這樣吧，我給你一個艱巨的任務，做東方紅分場先遣隊的隊長，你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