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萍兒
短髮姑娘第一次面對這種千夫所指的場面，心中又慌又激動又憤怒，渾身哆嗦著，一遍遍重複著，「我沒有偷錢，我沒有偷……」
在嘈雜的批評聲中，她的聲音太小、太弱，沒人相信她。
馬尾辮姑娘環視四周，大家都幫她說話。她眨巴眨巴眼，哭的梨花帶雨，給大家深深鞠了個躬，「各位哥姐，她偷我的錢，還死不承認，她太壞了。我請大家用最直接的方法，搜她身子，把我錢搜出來，好嗎？」
車上的人，都是奔赴北大荒的青年，他們年輕氣盛，一腔熱血，嫉惡如仇，最看不慣偷盜耍賴等小人行徑。
再加上馬尾辮姑娘哭得梨花帶雨，看起來楚楚可憐。
一些男青年心中，滿是憐愛。
一個膀大腰圓的男青年站出來，粗著嗓子，走向短髮姑娘，「你死不承認，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受他影響，又有兩個男青年站出來，他們一人抓住短髮姑娘的一隻手，另一人伸出大手，去摸姑娘的衣兜。
「不要碰她！」一道沉穩嚴肅的男聲響起，聲音很是響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這道聲音蓋過了車廂里的嘈雜聲。
眾人都看向說話的人。
是個瘦瘦高高的小青年。
此人正是王衛東。
王衛東本想做個安靜的吃瓜群眾。
可是，眼看著短髮姑娘被一群人欺負，他挺心疼的，忍不住發聲。
他前世活了80多年，看透了很多事。
在這個世界上，從來不是誰哭的聲音大，誰就有理。
賊喊抓賊的事，也時常發生。
車廂里的這些熱血青年，僅憑馬尾辮姑娘的一面之詞，就要搜短髮姑娘的身子，而且是當眾搜身，實在是太不公平，太不尊重短髮姑娘了。
正要掏短髮姑娘衣兜的青年，收回伸出去的手，「兄弟，你啥意思？」
「這個女同志偷了另一個同志的錢，還死不承認，我們懲罰她，有錯嗎？」
「我們在懲罰小偷，你不要多管閒事。」
「你要是阻攔我們，就說明你跟小偷是一夥的，你是小偷的同謀。」
……
馬尾辮姑娘淚眼汪汪，聲音哽咽，「弟弟，大家幫我主持公道，你為何要阻止呢？你有何居心？」
王衛東仔細觀察馬尾辮姑娘的眼睛，眼眶紅紅的，眼珠轉啊轉，比正常人眼珠轉動的頻率快一些，他心中有底了。
王衛東語氣不疾不徐，做出分析，「這事有個疑點，你說你的10塊錢被偷了，那麼，你首先要證明你有10塊錢，你怎麼證明？」
「還有，你說你的錢被她偷了，那你起碼得有個證據吧？老話說，抓賊抓贓，你要是沒證據，就說人家偷你錢，這叫誣陷。」
「退一萬步講，即便她偷錢了，也不能在大眾廣眾之下搜身，這是對女她的侮辱。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要是從她身上搜不出10塊錢，那說明她是被冤枉的，誰來彌補她受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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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衛東說完後，車廂里安靜下來。
那幾個義憤填膺的男青年，鬆開短髮姑娘的手，主動後退幾步。
他們一腔熱血，容易做衝動之事。
可是，他們不是沒有腦子的人。
王衛東這一分析，他們也發現了這事有疑點。
短髮姑娘淚眼朦朧，抬起頭看向幫她說話的王衛東。
王衛東也看著她。
這個姑娘很漂亮，身上有一股書卷氣，看起來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輕輕拍了拍姑娘的肩膀，「別哭，哭解決不了問題。如果你沒偷錢，我幫你主持公道，如果你偷錢，我一會兒給你兩拳。」
短髮姑娘噗哧一下笑起來。
這個瘦瘦高高的青年，說話挺有趣的。
這一笑，她緊張的情緒消除了很多，手放在心口，「我摸著良心說，我真沒偷錢，要是我說謊，就讓我被雷劈死。」
當下的形勢，對馬尾辮姑娘不利。
她眼珠快速轉動幾下，大聲叫起來，「她真的偷了我的錢，就在她左邊的褲兜里。」
短髮姑娘面色一緊，捂住左褲兜，「那，那是我自己的錢，不是你的。」
她下意識捂左側褲兜的動作，落入眾人眼中，好似此地無銀三百兩。
剛剛平息下去的質疑聲，再度響起。
如果她沒偷錢，馬尾辮姑娘點出她左褲兜時，她應該沒有反應。
她卻慌忙捂兜，這是實錘證據。
馬尾辮姑娘見狀，氣勢再度牛起來，高聲喊道，「大家看，我的10塊錢，就在她的褲兜里，她就是小偷，偷了我的錢，還不承認，她的品性有問題，她不配去北大荒……」
她的小嘴還是抹了蜜，把問題上升到一個新高度。
「我沒有，這是我自己的錢，不是你的。」短髮姑娘辯解道，她聲音發顫，慌亂無措。
落在眾人眼裡，這是她心虛的鐵證。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嘴硬？」
「人家說錢在你左褲兜，你立馬捂住，你以為我們眼瞎嗎，看不見嗎？」
「廢話少說，趕緊把錢拿出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匯成狂風暴雨，全部湧向短髮姑娘。
短髮姑娘呼吸急促，臉色煞白，身體顫抖，如同暴風雨中孤立無援的小樹苗。
旁邊的王衛東，一直在觀察她，見她這般可憐，輕輕拍拍她。
她看向王衛東，大大的眼睛裡滿是無助與懇求。
眾人安靜下來，看王衛東還能搞出什麼事。
王衛東問馬尾辮姑娘，「你口口聲聲說她偷了你10塊錢，你先說清楚，你的10塊錢是什麼樣子，是10塊的整鈔，還是1塊、5毛等零錢加起來，總共10塊？」
馬尾辮姑娘沒有半點猶豫，張口就說，「是一張嶄新的10塊錢整票。」
王衛東轉頭，對短髮姑娘說，「把你兜里的錢拿出來。」
短髮姑娘咬著下唇，雙手交織在一起，遲遲不把錢掏出來。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大膽一點，把錢拿出來。」王衛東語氣沉穩，給姑娘一個安撫的眼神。
短髮姑娘緩緩從左褲兜掏出一張紙幣。
是一張嶄新的10元紙幣。
跟馬尾辮姑娘說的，完全對得上。
頓時，車廂里一片譁然聲，叫罵聲再次響起。
「她果然是小偷。」
「挺會裝啊，卑鄙的小偷。」
「人贓並獲，咱們把這個小偷交給乘警，也把這個男的送過去，我懷疑他是同夥。」
馬尾辮姑娘臉上掛著淚，帶著哭腔催促，「趕緊把錢還給我。」
眾人立即響應，逼短髮姑娘還錢。
「這真的是我自己的錢！」短髮姑娘淚水不受控制流下來，她一遍遍辯解，可是，沒人相信她。
她握住王衛東的手，再次向他求助。
她的手指纖細，皮膚光滑，一片冰涼。
王衛東問咄咄逼人的馬尾辮姑娘，「你說這錢是你的，你叫它一聲，它答應嗎？」
此話一出，眾人立即吐槽他。
「哥們，你這是純純的胡攪蠻纏。」
「錢又不會說話，我看你是故意刁難人。」
馬尾辮姑娘指著王衛東，一邊哭，一邊指責王衛東不講道理、偏袒短髮姑娘。
面對眾人的指責，王衛東神色不變，「剛才只是個小玩笑。」
他目光銳利，直直地看著馬尾辮姑娘，「你口口聲聲說錢是你的，那請你拿出證據來，你說下這張錢的編號，或者你在錢上做過特殊記號。」
「只要你能說出一點，我就認定她是小偷，讓她把錢還給你。」
馬尾辮姑娘臉色微微一變，眼神閃爍，說話沒有剛才那麼強勢了，「我沒記錢的編號，也沒做記號，但是，這錢肯定是我的。這是我全家人給我湊的錢，是我全家人對我的關愛。」
王衛東點頭，隨即轉頭看向短髮姑娘，「你說說你這張10塊錢，從哪裡來的？」
短髮姑娘抬手，擦去臉上的淚珠，聲音哽咽，「這錢是我爹給我的。我爹在尚海做大生意，我們家以前條件很好，有傭人伺候。現在沒落了，我來北大荒，我爹給了我10塊錢，一路上，我花了幾塊，又不小心丟了幾塊，只剩下這10塊錢了。剛才我拿出來看了一眼，防止再丟錢，正好被她看到，過了一會兒，她就說我偷了她的錢。」
她說的條理清晰，細節完整，不像是臨時編的謊言。
王衛東從她給的這些消息里，理清了這件事的前因後果，猜出了真相。
他表情變得嚴肅，指著馬尾辮姑娘，聲音洪亮，「從你們兩人說的話里，我找到了這件事的真相。你見財起意，故意誣陷，企圖強行霸占這位同志的10塊錢。」
「我沒有，你胡說八道。」馬尾辮姑娘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激動地跳了一下，又開始哭，還大喊冤枉。
王衛東不受她影響，給眾人講他的分析，「第一，你說這10塊錢是你全家人湊出來，按照常理，全家人湊的錢，必然是零錢，絕不可能是一張嶄新的10元整鈔。所以，你的說法不合常理。」
「第二，你早不說錢被偷，晚不說錢被偷。偏偏在她拿出錢後，你看到了，你才大喊起來，說你的錢被偷，關鍵是，你說的錢正好是她兜里的錢。我請問，世上有這般巧合的事嗎？實際上，這不是巧合，而是你的陰謀，你看她有錢，見財起意，想霸占她的錢，你這個小同志的心啊，真夠黑的。」
王衛東的分析，邏輯嚴謹，合情合理，沒有半點漏洞。
馬尾辮姑娘大哭著，辯解著。
然而，車廂內的一眾青年，接受了王衛東的推測，認為他說的就是事實。
眾人調轉輿論的風向，開始罵馬尾辮姑娘。
馬尾辮姑娘哭著喊著叫著，還在狡辯。
就在這時，列車乘警來了。
他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聽了王衛東的分析，再對照兩人的說辭，他認定此事是馬尾辮姑娘故意誣陷、見財起意。
當著眾人的面，乘警嚴肅批評馬尾辮姑娘，還說要把這事通報給農場的領導。
馬尾辮姑娘這才不鬧了，承認了她的卑劣行為。
至此，這場沸沸揚揚的偷錢風波，平息了。
王衛東往他的車廂走去。
短髮姑娘跟過來。
從她的視角看去，看到的是王衛東的後面，高高瘦瘦。
但是，在她心中，王衛東像一座巍峨的大山，頂天立地，遮風擋雨。
王衛東剛在他的座位坐下。
短髮姑娘語氣輕柔，跟王衛東身旁的王有德商量，「這位同志，我想跟你換下座位，行嗎？」
王有德頭都沒抬，擺擺手直接拒絕，「不換不換。」
他跟對面的圓臉姑娘，聊得正暢快。
短髮姑娘掏出兜里的10塊錢，「同志，我花5毛錢，買你的座位，行嗎？」
在60年，5毛錢不是小數目，能買好幾斤肉呢。
王有德見錢眼開，「可以可以，可是我沒錢，找不開。」
短髮姑娘說，「我先欠著，等到站後，我換了零錢，再給你。」
王有德愉快答應。
他沒去短髮姑娘的座位，他站在圓臉姑娘旁邊，接著聊。
林萍兒挨著王衛東坐下，側過身，伸手白嫩的右手，輕聲開口，「同志，謝謝你剛才幫我，咱們認識一下吧，我叫林萍兒。」
王衛東與她握握手，「舉手之勞，不用客氣。」
他報上自己的名字。
車廂里，人聲嘈雜。
列車轟隆隆地響，去往北大荒的路，還很漫長。
林萍兒性格細膩，主動挑起話題。從尚海的紙醉金迷聊起，聊到下鄉的忐忑，再聊到對北大荒的好奇。
她說話溫柔，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嗲嗲腔調，十分好聽。
王衛東跟她隨意聊著。
聊了一會兒，他發現林萍兒談吐優雅，見識談吐遠超普通女同志，聊的很舒服。
王衛東就打開話匣子，聊更多的內容。
兩人從天南地北聊到人生目標，從日常瑣事聊到未來，越聊越投機，越聊越深入。
原本陌生的兩人，不到一個小時後，就徹底熟絡，好似無話不談的老友。
座綠皮火車穿越千里，是痛苦的。
跟林萍兒深聊後，王衛東覺得旅途變得快樂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列車開始鳴笛，車速慢下來。
廣播聲響起：虎林站到了。
幾乎每個車廂里都發出歡呼聲。
千里跋涉，這群來自五湖四海的熱血青年，終於到了目的地。
在嘈雜的批評聲中，她的聲音太小、太弱，沒人相信她。
馬尾辮姑娘環視四周，大家都幫她說話。她眨巴眨巴眼，哭的梨花帶雨，給大家深深鞠了個躬，「各位哥姐，她偷我的錢，還死不承認，她太壞了。我請大家用最直接的方法，搜她身子，把我錢搜出來，好嗎？」
車上的人，都是奔赴北大荒的青年，他們年輕氣盛，一腔熱血，嫉惡如仇，最看不慣偷盜耍賴等小人行徑。
再加上馬尾辮姑娘哭得梨花帶雨，看起來楚楚可憐。
一些男青年心中，滿是憐愛。
一個膀大腰圓的男青年站出來，粗著嗓子，走向短髮姑娘，「你死不承認，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受他影響，又有兩個男青年站出來，他們一人抓住短髮姑娘的一隻手，另一人伸出大手，去摸姑娘的衣兜。
「不要碰她！」一道沉穩嚴肅的男聲響起，聲音很是響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這道聲音蓋過了車廂里的嘈雜聲。
眾人都看向說話的人。
是個瘦瘦高高的小青年。
此人正是王衛東。
王衛東本想做個安靜的吃瓜群眾。
可是，眼看著短髮姑娘被一群人欺負，他挺心疼的，忍不住發聲。
他前世活了80多年，看透了很多事。
在這個世界上，從來不是誰哭的聲音大，誰就有理。
賊喊抓賊的事，也時常發生。
車廂里的這些熱血青年，僅憑馬尾辮姑娘的一面之詞，就要搜短髮姑娘的身子，而且是當眾搜身，實在是太不公平，太不尊重短髮姑娘了。
正要掏短髮姑娘衣兜的青年，收回伸出去的手，「兄弟，你啥意思？」
「這個女同志偷了另一個同志的錢，還死不承認，我們懲罰她，有錯嗎？」
「我們在懲罰小偷，你不要多管閒事。」
「你要是阻攔我們，就說明你跟小偷是一夥的，你是小偷的同謀。」
……
馬尾辮姑娘淚眼汪汪，聲音哽咽，「弟弟，大家幫我主持公道，你為何要阻止呢？你有何居心？」
王衛東仔細觀察馬尾辮姑娘的眼睛，眼眶紅紅的，眼珠轉啊轉，比正常人眼珠轉動的頻率快一些，他心中有底了。
王衛東語氣不疾不徐，做出分析，「這事有個疑點，你說你的10塊錢被偷了，那麼，你首先要證明你有10塊錢，你怎麼證明？」
「還有，你說你的錢被她偷了，那你起碼得有個證據吧？老話說，抓賊抓贓，你要是沒證據，就說人家偷你錢，這叫誣陷。」
「退一萬步講，即便她偷錢了，也不能在大眾廣眾之下搜身，這是對女她的侮辱。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要是從她身上搜不出10塊錢，那說明她是被冤枉的，誰來彌補她受傷的心？」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王衛東說完後，車廂里安靜下來。
那幾個義憤填膺的男青年，鬆開短髮姑娘的手，主動後退幾步。
他們一腔熱血，容易做衝動之事。
可是，他們不是沒有腦子的人。
王衛東這一分析，他們也發現了這事有疑點。
短髮姑娘淚眼朦朧，抬起頭看向幫她說話的王衛東。
王衛東也看著她。
這個姑娘很漂亮，身上有一股書卷氣，看起來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輕輕拍了拍姑娘的肩膀，「別哭，哭解決不了問題。如果你沒偷錢，我幫你主持公道，如果你偷錢，我一會兒給你兩拳。」
短髮姑娘噗哧一下笑起來。
這個瘦瘦高高的青年，說話挺有趣的。
這一笑，她緊張的情緒消除了很多，手放在心口，「我摸著良心說，我真沒偷錢，要是我說謊，就讓我被雷劈死。」
當下的形勢，對馬尾辮姑娘不利。
她眼珠快速轉動幾下，大聲叫起來，「她真的偷了我的錢，就在她左邊的褲兜里。」
短髮姑娘面色一緊，捂住左褲兜，「那，那是我自己的錢，不是你的。」
她下意識捂左側褲兜的動作，落入眾人眼中，好似此地無銀三百兩。
剛剛平息下去的質疑聲，再度響起。
如果她沒偷錢，馬尾辮姑娘點出她左褲兜時，她應該沒有反應。
她卻慌忙捂兜，這是實錘證據。
馬尾辮姑娘見狀，氣勢再度牛起來，高聲喊道，「大家看，我的10塊錢，就在她的褲兜里，她就是小偷，偷了我的錢，還不承認，她的品性有問題，她不配去北大荒……」
她的小嘴還是抹了蜜，把問題上升到一個新高度。
「我沒有，這是我自己的錢，不是你的。」短髮姑娘辯解道，她聲音發顫，慌亂無措。
落在眾人眼裡，這是她心虛的鐵證。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嘴硬？」
「人家說錢在你左褲兜，你立馬捂住，你以為我們眼瞎嗎，看不見嗎？」
「廢話少說，趕緊把錢拿出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匯成狂風暴雨，全部湧向短髮姑娘。
短髮姑娘呼吸急促，臉色煞白，身體顫抖，如同暴風雨中孤立無援的小樹苗。
旁邊的王衛東，一直在觀察她，見她這般可憐，輕輕拍拍她。
她看向王衛東，大大的眼睛裡滿是無助與懇求。
眾人安靜下來，看王衛東還能搞出什麼事。
王衛東問馬尾辮姑娘，「你口口聲聲說她偷了你10塊錢，你先說清楚，你的10塊錢是什麼樣子，是10塊的整鈔，還是1塊、5毛等零錢加起來，總共10塊？」
馬尾辮姑娘沒有半點猶豫，張口就說，「是一張嶄新的10塊錢整票。」
王衛東轉頭，對短髮姑娘說，「把你兜里的錢拿出來。」
短髮姑娘咬著下唇，雙手交織在一起，遲遲不把錢掏出來。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大膽一點，把錢拿出來。」王衛東語氣沉穩，給姑娘一個安撫的眼神。
短髮姑娘緩緩從左褲兜掏出一張紙幣。
是一張嶄新的10元紙幣。
跟馬尾辮姑娘說的，完全對得上。
頓時，車廂里一片譁然聲，叫罵聲再次響起。
「她果然是小偷。」
「挺會裝啊，卑鄙的小偷。」
「人贓並獲，咱們把這個小偷交給乘警，也把這個男的送過去，我懷疑他是同夥。」
馬尾辮姑娘臉上掛著淚，帶著哭腔催促，「趕緊把錢還給我。」
眾人立即響應，逼短髮姑娘還錢。
「這真的是我自己的錢！」短髮姑娘淚水不受控制流下來，她一遍遍辯解，可是，沒人相信她。
她握住王衛東的手，再次向他求助。
她的手指纖細，皮膚光滑，一片冰涼。
王衛東問咄咄逼人的馬尾辮姑娘，「你說這錢是你的，你叫它一聲，它答應嗎？」
此話一出，眾人立即吐槽他。
「哥們，你這是純純的胡攪蠻纏。」
「錢又不會說話，我看你是故意刁難人。」
馬尾辮姑娘指著王衛東，一邊哭，一邊指責王衛東不講道理、偏袒短髮姑娘。
面對眾人的指責，王衛東神色不變，「剛才只是個小玩笑。」
他目光銳利，直直地看著馬尾辮姑娘，「你口口聲聲說錢是你的，那請你拿出證據來，你說下這張錢的編號，或者你在錢上做過特殊記號。」
「只要你能說出一點，我就認定她是小偷，讓她把錢還給你。」
馬尾辮姑娘臉色微微一變，眼神閃爍，說話沒有剛才那麼強勢了，「我沒記錢的編號，也沒做記號，但是，這錢肯定是我的。這是我全家人給我湊的錢，是我全家人對我的關愛。」
王衛東點頭，隨即轉頭看向短髮姑娘，「你說說你這張10塊錢，從哪裡來的？」
短髮姑娘抬手，擦去臉上的淚珠，聲音哽咽，「這錢是我爹給我的。我爹在尚海做大生意，我們家以前條件很好，有傭人伺候。現在沒落了，我來北大荒，我爹給了我10塊錢，一路上，我花了幾塊，又不小心丟了幾塊，只剩下這10塊錢了。剛才我拿出來看了一眼，防止再丟錢，正好被她看到，過了一會兒，她就說我偷了她的錢。」
她說的條理清晰，細節完整，不像是臨時編的謊言。
王衛東從她給的這些消息里，理清了這件事的前因後果，猜出了真相。
他表情變得嚴肅，指著馬尾辮姑娘，聲音洪亮，「從你們兩人說的話里，我找到了這件事的真相。你見財起意，故意誣陷，企圖強行霸占這位同志的10塊錢。」
「我沒有，你胡說八道。」馬尾辮姑娘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激動地跳了一下，又開始哭，還大喊冤枉。
王衛東不受她影響，給眾人講他的分析，「第一，你說這10塊錢是你全家人湊出來，按照常理，全家人湊的錢，必然是零錢，絕不可能是一張嶄新的10元整鈔。所以，你的說法不合常理。」
「第二，你早不說錢被偷，晚不說錢被偷。偏偏在她拿出錢後，你看到了，你才大喊起來，說你的錢被偷，關鍵是，你說的錢正好是她兜里的錢。我請問，世上有這般巧合的事嗎？實際上，這不是巧合，而是你的陰謀，你看她有錢，見財起意，想霸占她的錢，你這個小同志的心啊，真夠黑的。」
王衛東的分析，邏輯嚴謹，合情合理，沒有半點漏洞。
馬尾辮姑娘大哭著，辯解著。
然而，車廂內的一眾青年，接受了王衛東的推測，認為他說的就是事實。
眾人調轉輿論的風向，開始罵馬尾辮姑娘。
馬尾辮姑娘哭著喊著叫著，還在狡辯。
就在這時，列車乘警來了。
他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聽了王衛東的分析，再對照兩人的說辭，他認定此事是馬尾辮姑娘故意誣陷、見財起意。
當著眾人的面，乘警嚴肅批評馬尾辮姑娘，還說要把這事通報給農場的領導。
馬尾辮姑娘這才不鬧了，承認了她的卑劣行為。
至此，這場沸沸揚揚的偷錢風波，平息了。
王衛東往他的車廂走去。
短髮姑娘跟過來。
從她的視角看去，看到的是王衛東的後面，高高瘦瘦。
但是，在她心中，王衛東像一座巍峨的大山，頂天立地，遮風擋雨。
王衛東剛在他的座位坐下。
短髮姑娘語氣輕柔，跟王衛東身旁的王有德商量，「這位同志，我想跟你換下座位，行嗎？」
王有德頭都沒抬，擺擺手直接拒絕，「不換不換。」
他跟對面的圓臉姑娘，聊得正暢快。
短髮姑娘掏出兜里的10塊錢，「同志，我花5毛錢，買你的座位，行嗎？」
在60年，5毛錢不是小數目，能買好幾斤肉呢。
王有德見錢眼開，「可以可以，可是我沒錢，找不開。」
短髮姑娘說，「我先欠著，等到站後，我換了零錢，再給你。」
王有德愉快答應。
他沒去短髮姑娘的座位，他站在圓臉姑娘旁邊，接著聊。
林萍兒挨著王衛東坐下，側過身，伸手白嫩的右手，輕聲開口，「同志，謝謝你剛才幫我，咱們認識一下吧，我叫林萍兒。」
王衛東與她握握手，「舉手之勞，不用客氣。」
他報上自己的名字。
車廂里，人聲嘈雜。
列車轟隆隆地響，去往北大荒的路，還很漫長。
林萍兒性格細膩，主動挑起話題。從尚海的紙醉金迷聊起，聊到下鄉的忐忑，再聊到對北大荒的好奇。
她說話溫柔，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嗲嗲腔調，十分好聽。
王衛東跟她隨意聊著。
聊了一會兒，他發現林萍兒談吐優雅，見識談吐遠超普通女同志，聊的很舒服。
王衛東就打開話匣子，聊更多的內容。
兩人從天南地北聊到人生目標，從日常瑣事聊到未來，越聊越投機，越聊越深入。
原本陌生的兩人，不到一個小時後，就徹底熟絡，好似無話不談的老友。
座綠皮火車穿越千里，是痛苦的。
跟林萍兒深聊後，王衛東覺得旅途變得快樂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列車開始鳴笛，車速慢下來。
廣播聲響起：虎林站到了。
幾乎每個車廂里都發出歡呼聲。
千里跋涉，這群來自五湖四海的熱血青年，終於到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