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吵架
天色蒙蒙亮，王衛東就起床了。
他爹娘，還有5個弟弟，也都起床了，連平日喜歡睡懶覺的老三，也起了個大早。
眾人看著王衛東，眼裡滿是不舍。
今天是王衛東去北大荒的日子。
他娘一夜沒睡著，眼眶紅紅的，她把一個藍色的布包，遞給王衛東。
布包滾熱，裡面有8個剛煮的雞蛋，還有20多個饅頭。
「東子，這是給你準備的乾糧，拿著路上吃。」
說話時，她的眼淚噼里啪啦落下。
他爹從褲兜里掏了半天，掏出皺巴巴的兩塊錢，遞給王衛東，「東子，把錢拿著。」
「不，我不要錢。」王衛東說，「有乾糧就夠了，用不到錢。」
「老話說，窮家富路，你帶著錢吧，萬一路上遇到了事兒呢。」
「遇到事也不用不到錢。」王衛東堅決不收錢。
他可知道，這錢是他要回來的彩禮呢。
是他爹娘借來的，還沒還給債主呢。
還是拿去還債吧。
「哥，你到那兒了，給家裡寫封信，讓我們知道你安全了。」老二聲音裡帶著不舍。
他跟王衛東只差一歲，平日裡喜歡鬥嘴，針鋒相對，動不動就打個架。
王衛東要出遠門了，他心裡很是不舍。
上一世，王衛東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面。
這是他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即便他的靈魂已是80多歲，可這一幕，讓他心裡酸酸的，同時也暖暖的。
「好了好了，都高興一點，我不是去受苦，我是去當工人，是去賺錢的，等我賺了錢，寄給你們，讓你們吃大肉包子……」王衛東說了幾句調動氣氛的話。
離別的悲傷氣氛才消散了一些。
王衛東背上被褥，提著他娘準備的小布包，走出了家門。
家人跟在後面。
王衛東向他們揮揮手，讓他們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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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聽，繼續跟在後面。
王衛東再次揮手，讓他們回去，他們還是不走。
如此三次，王衛東就不趕他們了。
到了村口，這裡已經有幾個人了。
過了一會兒，來了更多的人。
其中，有6個背著行囊的人，
那6人跟王衛東一樣，也去北大荒。
他們25、6歲，家裡窮得叮噹響，娶不上老婆。
村長還給他們做思想工作，勸他們去北大荒拼一把。
於是，他們也去北大荒。
村長王大根趕著牛車，慢悠悠駛過來。
「趕緊出發，要不然趕不上趟了。」
王衛東等人，依次上了牛車。
王王大一甩鞭子，拍在老黃牛的背上，老黃牛慢悠悠地往前走，他們出發了。
他們的親人繼續跟過來。
王衛東向爹娘揮手，「不用送了，我到了後，給你們寫信。」
其他人也催家人離開。
鄉間土路，坑窪不平，牛車走在上面，隨著坑坑窪窪顛簸起來。
坐在車上的幾人，被顛得渾身難受。
他們都沒有說話，就連平時最話癆的王有德，也沉默著。
第一次去千里之外的陌生地方，他們心裡沒底，有些膽怯，有些茫然，有些恐懼。
到了公社，大院裡聚集了一群人。
這些人也是去北大荒的。
等了一會兒，兩輛公共汽車開過來，這是上級派來的車。
把王衛東這群支邊青年，送到市裡的火車站，送上綠皮火車。
綠皮火車拉著長笛，咣當咣當地行駛在鐵軌上，一路向北，經過濟南，經過京城，又過了山海關。
山海關外，天地間一片白茫茫，雪花飄飄，寒風呼嘯。
此時，王衛東的老家魯東，正是秋高氣爽的日子。
關內關外，像是兩個世界，截然不同。
車廂里擠滿了人，但是，沒有年老的，都是年輕人。
有退伍的軍人，有響應號召主動下鄉開荒的城市青年。
他們來自五湖四海，說著不同的方言，相互間也不認識，但是，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那就是奔赴北大荒，開荒種地，給祖國母親種很多很多的糧食。
年輕人本就活潑，聚在一起，有聊不完的話題，聊各自的家鄉，聊偉大目標，聊北大荒，聊到開心處，有人帶頭唱起了歌，其他人也跟著唱起來。
唱完歌，又說笑起來。
火車外面，是冰天雪地，車廂里，空氣渾濁，人聲嘈雜，環境實在不怎麼好。
然而，眾人一個個都洋溢著笑臉，根本沒有想過北大荒有多苦，這就是年輕人戰天鬥地的豪情。
在這麼多人中，有一個例外，那就是王衛東。
王衛東安安靜靜坐在車窗旁，看著窗外的漫天飛雪。
他靈魂已經80多歲了，過於成熟，實在沒心情參與那些幼稚的話題。
他在想一個問題，他比上一世提前一年去北大荒，這就像蝴蝶扇動了翅膀，那麼，他上一世在北大荒遇到的那些人，這輩子還能遇見嗎？
從王衛東內心講，有幾個人他想再次遇到；有幾個人，他連看一眼都覺得多餘。
旁邊座位上，他們村的老光棍王有德，與一個圓蛋臉的姑娘聊得唾沫橫飛，笑得滿臉褶子。
在村里，大姑娘小媳婦都不願意跟他聊天。
到了火車上，他說了幾句場面話，喊著要為國獻身，鵝蛋臉姑娘就露出崇拜之色。
他悄悄對王衛東說，他覺得再努把力，就能抱上媳婦。
王衛東坐久了，渾身僵硬，腹部有了尿意，起身去廁所。
車廂里人擠人，比趕年集的人還要多。
王衛東左一步右一步，擠過層層人群，來到了廁所外面，等了10多分鐘，輪到他進廁所。
出來後，神清氣爽。
隔壁車廂，傳來尖銳的爭吵聲。
王衛東閒的沒事做，過去看熱鬧。
很多人也圍過去。
在靠過道的位置，坐著一個馬尾辮、瓜子臉姑娘，模樣挺漂亮。
她穿著一身舊的草綠色軍裝，把不愛紅妝愛武裝這句話演繹的淋漓盡致。
她臉色通紅，眼角掛著淚，胸口劇烈起伏，一副又氣又急的樣子。
她指著對面的短髮姑娘，咬牙切齒，「肯定是你偷了我的錢，剛才你挨著我坐，我眯了一會兒，你突然碰了我一下，我兜里的十塊錢就不見了，必然是你偷的。」
被她指著的短髮姑娘，18、9歲，圓臉大眼睛，穿著碎花棉襖，眼珠轉個不停，看起來靦腆又怯懦。
她渾身發抖，雙手攥著衣角，頭搖的像撥浪鼓，聲音急切，「我沒有……我真的沒偷你的錢，你冤枉我了。」
「冤枉你？」馬尾辮姑娘的眼淚噼里啪啦落下來，模樣很委屈，「小偷從來不承認自己是小偷，你肯定不會承認的。」
「你偷我的那10塊錢，是我爹娘、我爺爺奶奶、我哥嫂，全家人湊出來的，他們怕我在北大荒委苦，特意給了我這麼多錢，你把我全家人的血汗錢偷走，你良心不疼嗎？」
這話一出，圍觀的眾人炸開了鍋。
在60年，物資匱乏，物價低廉，10塊錢絕對是一筆巨款。
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2、30塊，村裡的老農民一年到頭種田，攢不了5塊錢。
10塊錢，足夠一個五口之家用半個月了。
眾人瞬間偏向馬尾辮姑娘，七嘴八舌催促短髮姑娘。
「同志，既然人家說得這麼肯定，你就別裝了，趕緊把錢拿出來吧！」
「就是，大家都是支援北大荒的好同志，都有一腔熱血，你怎麼能幹偷雞摸狗的事？」
「別死不承認了，趕緊交出來，要不然，我們把這事上報給領導，你的前途就毀了！」
他爹娘，還有5個弟弟，也都起床了，連平日喜歡睡懶覺的老三，也起了個大早。
眾人看著王衛東，眼裡滿是不舍。
今天是王衛東去北大荒的日子。
他娘一夜沒睡著，眼眶紅紅的，她把一個藍色的布包，遞給王衛東。
布包滾熱，裡面有8個剛煮的雞蛋，還有20多個饅頭。
「東子，這是給你準備的乾糧，拿著路上吃。」
說話時，她的眼淚噼里啪啦落下。
他爹從褲兜里掏了半天，掏出皺巴巴的兩塊錢，遞給王衛東，「東子，把錢拿著。」
「不，我不要錢。」王衛東說，「有乾糧就夠了，用不到錢。」
「老話說，窮家富路，你帶著錢吧，萬一路上遇到了事兒呢。」
「遇到事也不用不到錢。」王衛東堅決不收錢。
他可知道，這錢是他要回來的彩禮呢。
是他爹娘借來的，還沒還給債主呢。
還是拿去還債吧。
「哥，你到那兒了，給家裡寫封信，讓我們知道你安全了。」老二聲音裡帶著不舍。
他跟王衛東只差一歲，平日裡喜歡鬥嘴，針鋒相對，動不動就打個架。
王衛東要出遠門了，他心裡很是不舍。
上一世，王衛東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面。
這是他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即便他的靈魂已是80多歲，可這一幕，讓他心裡酸酸的，同時也暖暖的。
「好了好了，都高興一點，我不是去受苦，我是去當工人，是去賺錢的，等我賺了錢，寄給你們，讓你們吃大肉包子……」王衛東說了幾句調動氣氛的話。
離別的悲傷氣氛才消散了一些。
王衛東背上被褥，提著他娘準備的小布包，走出了家門。
家人跟在後面。
王衛東向他們揮揮手，讓他們都回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們不聽，繼續跟在後面。
王衛東再次揮手，讓他們回去，他們還是不走。
如此三次，王衛東就不趕他們了。
到了村口，這裡已經有幾個人了。
過了一會兒，來了更多的人。
其中，有6個背著行囊的人，
那6人跟王衛東一樣，也去北大荒。
他們25、6歲，家裡窮得叮噹響，娶不上老婆。
村長還給他們做思想工作，勸他們去北大荒拼一把。
於是，他們也去北大荒。
村長王大根趕著牛車，慢悠悠駛過來。
「趕緊出發，要不然趕不上趟了。」
王衛東等人，依次上了牛車。
王王大一甩鞭子，拍在老黃牛的背上，老黃牛慢悠悠地往前走，他們出發了。
他們的親人繼續跟過來。
王衛東向爹娘揮手，「不用送了，我到了後，給你們寫信。」
其他人也催家人離開。
鄉間土路，坑窪不平，牛車走在上面，隨著坑坑窪窪顛簸起來。
坐在車上的幾人，被顛得渾身難受。
他們都沒有說話，就連平時最話癆的王有德，也沉默著。
第一次去千里之外的陌生地方，他們心裡沒底，有些膽怯，有些茫然，有些恐懼。
到了公社，大院裡聚集了一群人。
這些人也是去北大荒的。
等了一會兒，兩輛公共汽車開過來，這是上級派來的車。
把王衛東這群支邊青年，送到市裡的火車站，送上綠皮火車。
綠皮火車拉著長笛，咣當咣當地行駛在鐵軌上，一路向北，經過濟南，經過京城，又過了山海關。
山海關外，天地間一片白茫茫，雪花飄飄，寒風呼嘯。
此時，王衛東的老家魯東，正是秋高氣爽的日子。
關內關外，像是兩個世界，截然不同。
車廂里擠滿了人，但是，沒有年老的，都是年輕人。
有退伍的軍人，有響應號召主動下鄉開荒的城市青年。
他們來自五湖四海，說著不同的方言，相互間也不認識，但是，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那就是奔赴北大荒，開荒種地，給祖國母親種很多很多的糧食。
年輕人本就活潑，聚在一起，有聊不完的話題，聊各自的家鄉，聊偉大目標，聊北大荒，聊到開心處，有人帶頭唱起了歌，其他人也跟著唱起來。
唱完歌，又說笑起來。
火車外面，是冰天雪地，車廂里，空氣渾濁，人聲嘈雜，環境實在不怎麼好。
然而，眾人一個個都洋溢著笑臉，根本沒有想過北大荒有多苦，這就是年輕人戰天鬥地的豪情。
在這麼多人中，有一個例外，那就是王衛東。
王衛東安安靜靜坐在車窗旁，看著窗外的漫天飛雪。
他靈魂已經80多歲了，過於成熟，實在沒心情參與那些幼稚的話題。
他在想一個問題，他比上一世提前一年去北大荒，這就像蝴蝶扇動了翅膀，那麼，他上一世在北大荒遇到的那些人，這輩子還能遇見嗎？
從王衛東內心講，有幾個人他想再次遇到；有幾個人，他連看一眼都覺得多餘。
旁邊座位上，他們村的老光棍王有德，與一個圓蛋臉的姑娘聊得唾沫橫飛，笑得滿臉褶子。
在村里，大姑娘小媳婦都不願意跟他聊天。
到了火車上，他說了幾句場面話，喊著要為國獻身，鵝蛋臉姑娘就露出崇拜之色。
他悄悄對王衛東說，他覺得再努把力，就能抱上媳婦。
王衛東坐久了，渾身僵硬，腹部有了尿意，起身去廁所。
車廂里人擠人，比趕年集的人還要多。
王衛東左一步右一步，擠過層層人群，來到了廁所外面，等了10多分鐘，輪到他進廁所。
出來後，神清氣爽。
隔壁車廂，傳來尖銳的爭吵聲。
王衛東閒的沒事做，過去看熱鬧。
很多人也圍過去。
在靠過道的位置，坐著一個馬尾辮、瓜子臉姑娘，模樣挺漂亮。
她穿著一身舊的草綠色軍裝，把不愛紅妝愛武裝這句話演繹的淋漓盡致。
她臉色通紅，眼角掛著淚，胸口劇烈起伏，一副又氣又急的樣子。
她指著對面的短髮姑娘，咬牙切齒，「肯定是你偷了我的錢，剛才你挨著我坐，我眯了一會兒，你突然碰了我一下，我兜里的十塊錢就不見了，必然是你偷的。」
被她指著的短髮姑娘，18、9歲，圓臉大眼睛，穿著碎花棉襖，眼珠轉個不停，看起來靦腆又怯懦。
她渾身發抖，雙手攥著衣角，頭搖的像撥浪鼓，聲音急切，「我沒有……我真的沒偷你的錢，你冤枉我了。」
「冤枉你？」馬尾辮姑娘的眼淚噼里啪啦落下來，模樣很委屈，「小偷從來不承認自己是小偷，你肯定不會承認的。」
「你偷我的那10塊錢，是我爹娘、我爺爺奶奶、我哥嫂，全家人湊出來的，他們怕我在北大荒委苦，特意給了我這麼多錢，你把我全家人的血汗錢偷走，你良心不疼嗎？」
這話一出，圍觀的眾人炸開了鍋。
在60年，物資匱乏，物價低廉，10塊錢絕對是一筆巨款。
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2、30塊，村裡的老農民一年到頭種田，攢不了5塊錢。
10塊錢，足夠一個五口之家用半個月了。
眾人瞬間偏向馬尾辮姑娘，七嘴八舌催促短髮姑娘。
「同志，既然人家說得這麼肯定，你就別裝了，趕緊把錢拿出來吧！」
「就是，大家都是支援北大荒的好同志，都有一腔熱血，你怎麼能幹偷雞摸狗的事？」
「別死不承認了，趕緊交出來，要不然，我們把這事上報給領導，你的前途就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