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裡挨打
燈一滅，牢房裡就只剩下走廊透進來的那點光。
劉天躺在硬板床上，後背還疼著。他閉上眼睛，但耳朵豎著。
牢房裡鼾聲很快就又響起來了，磨牙的，說夢話的。
劉天沒睡，他知道強三兒不會就這麼算了。
果然，熄燈大概半小時後，下面有動靜了。很輕的腳步聲，從強三兒那個床位往這邊挪。
劉天眯著眼睛往下看。
強三兒，還有那三個壯漢里的兩個，三個人摸黑走了過來，停在他床鋪下面。
「新來的，醒醒。」強三兒低聲說。
劉天沒動。
老鬼抬起腳，踢了踢床架。
哐當一聲。
劉天慢慢坐起來，看著下面三人：「有事？」
「下來。」強三低吼著。
劉天從床上爬下來，站在他們面前。
強三兒上下打量他，然後指了指劉天的毯子下面：「你這裡，有半包餅乾吧？」
劉天白天打飯的時候，小王偷偷塞給他一小包餅乾，說是以前存的。
「那是我的。」劉天沉聲說。
「你的？他媽的在這裡，什麼是你的，得我說了算。」強三兒故意找事。
旁邊一個壯漢也冷聲道：「三兒哥給你面子，別不識抬舉。」
另一個壯漢也開口：「新來的不懂事，他媽的，教教他就懂了。」
劉天看著強三兒：「你到底想怎麼樣？」
牢房裡很安靜，其他囚犯好像都睡著了，但劉天知道，肯定有人醒著，在聽。
強三兒沒說話，直接抬腳踹在劉天肚子上。這一下很突然，劉天沒躲開，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兩步，撞在後面的床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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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不交？」強三兒問。
劉天捂著肚子，搖了搖頭。
強三兒對兩個壯漢擺了擺手：「教教他規矩。」
兩個壯漢立刻圍上來，一個從左邊抓住劉天胳膊，另一個從右邊一拳打在他肋骨上。
劉天剛想反抗，強三兒一拳打在他臉上。劉天感覺鼻子一熱，血就流出來了。
三個人把他按在地上，拳頭和腳往他身上招呼。他們下手很陰，專挑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打。
肚子，肋骨，大腿內側。不打臉，因為臉傷了容易被獄警看見。
「讓你橫，白天不是挺能打嗎？」一個壯漢邊打邊罵。
「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死了也是白死。」
強三兒蹲下來，揪著劉天頭髮：「知道外面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嗎？我要是把你交給他們，能拿多少錢，你知道嗎？」
劉天咬緊牙，不吭聲。
拳頭落在身上，一下，兩下，三下。
他想起自己送外賣的時候。
那天下暴雨，他電動車差點滑倒，但還是一單一單地送。有個老太太住六樓沒電梯，他爬上去，湯灑了一點，老太太沒怪他，還給了他一瓶水。
他說謝謝，老太太說：「小伙子不容易，慢點騎。」
那時候他覺得，這世界雖然難，但總還有好人。
可現在呢？
他躺在監獄冰冷的水泥地上，被三個人圍著打。旁邊床上那些囚犯，要麼裝睡，要麼冷眼旁觀，沒一個人敢出聲。
憑什麼？他做錯什麼了？就因為看見不該看的？就因為想保護家人？
劉天牙齒咬得咯咯響，血從嘴角流出來，混著鼻血，滴在地上。
他沒求饒，一聲都不吭。
強三兒打累了，站起來喘了口氣：「媽的，骨頭還挺硬。」
一個壯漢問：「三兒哥，還打嗎？」
「打，打到他服為止。」強三兒吐了口唾沫，冷聲道。
就在這時，走廊里突然傳來了腳步聲。是巡邏的獄警腳上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
強三兒臉色一變：「停。」
兩個壯漢立刻停手。
「回去。」強三兒低聲說。
三個人趕緊溜回自己床位，躺下，蓋好被子，動作熟練得像排練過很多次。
劉天還躺在地上，渾身疼得動不了。
腳步聲在303牢房門口停了一下。手電筒的光從門上的小窗照進來，在牢房裡掃了一圈。
劉天蜷縮著，臉朝里，一動不動。
獄警看了幾眼，沒說話，腳步聲繼續往前，慢慢遠去了。
牢房裡重新陷入黑暗。
劉天慢慢爬起來，扶著床架，一點一點挪回自己床鋪。每動一下，身上都像要散架一樣。
他爬上床，躺下，薄薄的毯子蓋在身上，但擋不住那股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疼。
他側過身，面朝牆壁。
牆上那些刻字在昏暗的光線下模糊不清，但他記得那些內容。冤枉，名字，日期，還有看不懂的圖案。
以前刻這些字的人，現在在哪？
死了？還是出去了？
劉天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他也會變成那些刻字里的一個。要麼死在這裡，要麼變成強三兒那樣的人。
但他不想。
他想起父親躺在地上時那個眼神，想起母親拍打囚車車窗時哭喊的樣子。
想起姜文豪在法庭上那個冷笑。
恨意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冰冷的，尖銳的，扎在心臟最深處的那種恨。
他要出去，一定要出去。
劉天閉上眼睛，手在毯子下面慢慢握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走廊里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是另一個方向。
劉天知道，今晚不會再有人來了。
但明天呢？後天呢？往後的每一天呢？
他得想辦法，不能硬扛，得用腦子。
強三兒在這裡有很多同夥，他只有一個。但強三兒有敵人嗎？這個監獄裡，有沒有人跟強三兒不對付的？
還有那個懸賞，想拿錢的人很多，但這些人之間，會不會互相搶？
劉天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他想起了白天那個瘦小男人小王，想起了靠門那個上鋪，一直沒說話的人，想起了放風場裡，那些分成小團體的人。
這些信息碎片，一點點拼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快亮的時候，起床鈴響了。牢房裡的人陸續醒來，依舊罵罵咧咧地起床。
劉天慢慢坐起來，身上每一處都在疼。
他往下看。
強三兒已經起來了，正在穿衣服。
他看見劉天坐起來，咧嘴笑了笑：「昨晚睡得怎麼樣？」
劉天沒說話，從床上慢慢爬下來。他動作很慢，因為每動一下身上都疼。
強三兒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今天值日加倍，廁所刷兩遍，地拖兩遍。飯嘛……看你表現。」
說完，強三兒轉身去洗漱了。
劉天站在原地，看著強三兒的背影。然後他轉身，去拿清潔工具。
塑那半包餅乾，還在他床上的毯子下，老鬼沒拿走。
不是忘了，是故意的放在那兒，讓劉天看著，但不敢吃。
這是一種更深的羞辱。
劉天拿起拖把和水桶，走進廁所。
他挽起袖子，開始刷。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下都用盡全力。好像刷的不是廁所，是心裡那股火。
刷完一遍，沖水，再刷第二遍。
等刷完出來，強三兒已經洗漱完了，正坐在床上抽菸。他見劉天出來，吐了口煙圈：「喲，還挺賣力。」
劉天沒理他，繼續拖地。
劉天躺在硬板床上，後背還疼著。他閉上眼睛，但耳朵豎著。
牢房裡鼾聲很快就又響起來了，磨牙的，說夢話的。
劉天沒睡，他知道強三兒不會就這麼算了。
果然，熄燈大概半小時後，下面有動靜了。很輕的腳步聲，從強三兒那個床位往這邊挪。
劉天眯著眼睛往下看。
強三兒，還有那三個壯漢里的兩個，三個人摸黑走了過來，停在他床鋪下面。
「新來的，醒醒。」強三兒低聲說。
劉天沒動。
老鬼抬起腳，踢了踢床架。
哐當一聲。
劉天慢慢坐起來，看著下面三人：「有事？」
「下來。」強三低吼著。
劉天從床上爬下來，站在他們面前。
強三兒上下打量他，然後指了指劉天的毯子下面：「你這裡，有半包餅乾吧？」
劉天白天打飯的時候，小王偷偷塞給他一小包餅乾，說是以前存的。
「那是我的。」劉天沉聲說。
「你的？他媽的在這裡，什麼是你的，得我說了算。」強三兒故意找事。
旁邊一個壯漢也冷聲道：「三兒哥給你面子，別不識抬舉。」
另一個壯漢也開口：「新來的不懂事，他媽的，教教他就懂了。」
劉天看著強三兒：「你到底想怎麼樣？」
牢房裡很安靜，其他囚犯好像都睡著了，但劉天知道，肯定有人醒著，在聽。
強三兒沒說話，直接抬腳踹在劉天肚子上。這一下很突然，劉天沒躲開，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兩步，撞在後面的床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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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不交？」強三兒問。
劉天捂著肚子，搖了搖頭。
強三兒對兩個壯漢擺了擺手：「教教他規矩。」
兩個壯漢立刻圍上來，一個從左邊抓住劉天胳膊，另一個從右邊一拳打在他肋骨上。
劉天剛想反抗，強三兒一拳打在他臉上。劉天感覺鼻子一熱，血就流出來了。
三個人把他按在地上，拳頭和腳往他身上招呼。他們下手很陰，專挑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打。
肚子，肋骨，大腿內側。不打臉，因為臉傷了容易被獄警看見。
「讓你橫，白天不是挺能打嗎？」一個壯漢邊打邊罵。
「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死了也是白死。」
強三兒蹲下來，揪著劉天頭髮：「知道外面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嗎？我要是把你交給他們，能拿多少錢，你知道嗎？」
劉天咬緊牙，不吭聲。
拳頭落在身上，一下，兩下，三下。
他想起自己送外賣的時候。
那天下暴雨，他電動車差點滑倒，但還是一單一單地送。有個老太太住六樓沒電梯，他爬上去，湯灑了一點，老太太沒怪他，還給了他一瓶水。
他說謝謝，老太太說：「小伙子不容易，慢點騎。」
那時候他覺得，這世界雖然難，但總還有好人。
可現在呢？
他躺在監獄冰冷的水泥地上，被三個人圍著打。旁邊床上那些囚犯，要麼裝睡，要麼冷眼旁觀，沒一個人敢出聲。
憑什麼？他做錯什麼了？就因為看見不該看的？就因為想保護家人？
劉天牙齒咬得咯咯響，血從嘴角流出來，混著鼻血，滴在地上。
他沒求饒，一聲都不吭。
強三兒打累了，站起來喘了口氣：「媽的，骨頭還挺硬。」
一個壯漢問：「三兒哥，還打嗎？」
「打，打到他服為止。」強三兒吐了口唾沫，冷聲道。
就在這時，走廊里突然傳來了腳步聲。是巡邏的獄警腳上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
強三兒臉色一變：「停。」
兩個壯漢立刻停手。
「回去。」強三兒低聲說。
三個人趕緊溜回自己床位，躺下，蓋好被子，動作熟練得像排練過很多次。
劉天還躺在地上，渾身疼得動不了。
腳步聲在303牢房門口停了一下。手電筒的光從門上的小窗照進來，在牢房裡掃了一圈。
劉天蜷縮著，臉朝里，一動不動。
獄警看了幾眼，沒說話，腳步聲繼續往前，慢慢遠去了。
牢房裡重新陷入黑暗。
劉天慢慢爬起來，扶著床架，一點一點挪回自己床鋪。每動一下，身上都像要散架一樣。
他爬上床，躺下，薄薄的毯子蓋在身上，但擋不住那股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疼。
他側過身，面朝牆壁。
牆上那些刻字在昏暗的光線下模糊不清，但他記得那些內容。冤枉，名字，日期，還有看不懂的圖案。
以前刻這些字的人，現在在哪？
死了？還是出去了？
劉天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他也會變成那些刻字里的一個。要麼死在這裡，要麼變成強三兒那樣的人。
但他不想。
他想起父親躺在地上時那個眼神，想起母親拍打囚車車窗時哭喊的樣子。
想起姜文豪在法庭上那個冷笑。
恨意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冰冷的，尖銳的，扎在心臟最深處的那種恨。
他要出去，一定要出去。
劉天閉上眼睛，手在毯子下面慢慢握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走廊里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是另一個方向。
劉天知道，今晚不會再有人來了。
但明天呢？後天呢？往後的每一天呢？
他得想辦法，不能硬扛，得用腦子。
強三兒在這裡有很多同夥，他只有一個。但強三兒有敵人嗎？這個監獄裡，有沒有人跟強三兒不對付的？
還有那個懸賞，想拿錢的人很多，但這些人之間，會不會互相搶？
劉天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他想起了白天那個瘦小男人小王，想起了靠門那個上鋪，一直沒說話的人，想起了放風場裡，那些分成小團體的人。
這些信息碎片，一點點拼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快亮的時候，起床鈴響了。牢房裡的人陸續醒來，依舊罵罵咧咧地起床。
劉天慢慢坐起來，身上每一處都在疼。
他往下看。
強三兒已經起來了，正在穿衣服。
他看見劉天坐起來，咧嘴笑了笑：「昨晚睡得怎麼樣？」
劉天沒說話，從床上慢慢爬下來。他動作很慢，因為每動一下身上都疼。
強三兒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今天值日加倍，廁所刷兩遍，地拖兩遍。飯嘛……看你表現。」
說完，強三兒轉身去洗漱了。
劉天站在原地，看著強三兒的背影。然後他轉身，去拿清潔工具。
塑那半包餅乾，還在他床上的毯子下，老鬼沒拿走。
不是忘了，是故意的放在那兒，讓劉天看著，但不敢吃。
這是一種更深的羞辱。
劉天拿起拖把和水桶，走進廁所。
他挽起袖子，開始刷。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下都用盡全力。好像刷的不是廁所，是心裡那股火。
刷完一遍，沖水，再刷第二遍。
等刷完出來，強三兒已經洗漱完了，正坐在床上抽菸。他見劉天出來，吐了口煙圈：「喲，還挺賣力。」
劉天沒理他，繼續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