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流寇還挺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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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忬就刻意引導他,想看看他嘴裡能編出個什麼花兒來。

  手懸停在肋骨上的疤痕處,疑神疑鬼的問,"聽你口音,應該是來自北方,你該不會被我說對了,是個逃兵?"

  "……不是。"翟青祤沉聲。

  前世此時,他並不曉得自己是何境遇,直到手被砍了,才曉得他這名諱被編排成了逃將。

  一世英名朝夕隕毀。

  當初他以為,是那個人為了王位,不惜往他頭上潑髒水。

  直到他當那孤魂野鬼在城門飄懸半月,最後來替他收屍的,也只有他。

  那是誰?

  下一刻,容忬那手中的力道又把他飄出去的神給摁了回來。

  她用指骨摁壓在他肋骨的疤痕上,不按不知道,一按才知道這暗傷壓根沒好全。

  痛得他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眼皮子一掀,要瞪。

  容忬一副不信任的口吻,"你這傷,可不像是普通的傷,不是刀就是劍戟,不是逃兵,是什麼?"

  "啊……該不會是,逃將吧?"

  翟青祤眼神一變,霎時又止住了,硬生生的將自己顯得清澈一些,

  "怎可能?"他矢口否認,"絕不是。"

  "那是什麼?"容忬眉頭一擰,"別我問一句你答一句,你不嫌累?"

  翟青祤是有點恐懼這娘們兒了,每每一皺眉,下手就沒輕沒重。

  他在硬的骨頭也遭不住疼啊。

  又憋了一口氣,開始編,"我……是京中蒼涯鏢局的,鏢師。"

  "受託押一物件來南邊,遭流寇截去,同僚皆亡,我拼死護鏢,終是不敵。"

  說著說著,語氣沉了下去,像是真有那麼一回事兒。

  "鏢失,人傷,滾落山崖,醒來便在那坑中。"

  容忬聽他在這胡扯八道,差點聽笑了,控制了下嘴角,道:"鏢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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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可是在打仗,北方人人手不夠,都來南邊抓了,你們還有空南下?"

  容忬其實不曉得,這些話,上一世,翟青祤說過同樣的。

  而她的問題,也與容大丫重合了。

  只是容大丫聽到他是鏢師,那臉色藏不住的欣喜。

  蒼涯鏢局是京中最大的鏢局,靠山可是朝廷。

  容大丫不知道這些,但她曉得一個鏢師身上的錢財遠不止六兩。

  能不欣喜麼,一欣喜就沒有追問,而是對翟青祤更加的噓寒問暖。

  現在,容忬的追問在翟青祤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覺得不對勁兒,也只能回答,"鏢局與朝廷有舊,戰時有文書亦可行走。"

  他面不改色,"況且,我南下時,北方尚未封路。"

  容忬點點頭,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手上的動作卻沒停,順著他肋骨往下擦。

  "那你的同僚呢?全死了?"

  "……是。"

  "屍身呢?"

  翟青祤頓了一下,"被流寇拖走了。"

  "流寇還收屍?"容忬抬眼皮望他一眼,"還挺講究。"

  翟青祤:"……"

  他發現自己要編不下去了。這女人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刁,前世她聽到"鏢師"二字就兩眼放光,像撿了銀子,哪裡來如此多的問題?

  他硬著頭皮,"他們身上有財物……"

  容忬:"你身上也有,六兩,還不少,總不能拖別人,還專門給我留一個?"

  翟青祤無語了。

  她也曉得自己這行為與土匪流寇無差嗎,啊?

  "我那會兒已經跌入坑中,他們身上揣著銀票,我這點碎錢,看不上吧。"

  翟青祤編得自己都快信了,順便再有意無意的提及,鏢師很有錢的,銀票最低也是百兩。

  別再因貪那三十兩把他賣了。

  說完他還等了等,認定這見錢眼開的女人會與他談條件。

  結果呢,容忬面色毫無變化,"所以,文書也沒了?"

  翟青祤:"……嗯。"

  容忬:"既是為朝廷賣命的,那直接報官,將你文書補齊?"

  她就是故意找他話中的漏洞呢,面上認真得很,杏眼都盈亮了不少。

  翟青祤心裡又卡了股氣,這容大丫怎麼就如此難纏?!

  就不能聽見錢了,不要再追問了嗎?

  容忬眼睛眨巴眨巴。

  晃眼間,翟青祤感覺像看見了容小弟,這倆貨果然是姐弟倆,為難人時如出一轍,他還沒法發作!

  繼續編:"萬萬不可,此事上頭有令,不得聲張。"

  "容姑娘,我知曉你為難,私藏逃兵乃重罪,我與你保證,我絕非逃兵,還需勞煩容姑娘莫要將我暴露於人前。"

  "待我傷好些,我定離開,不與你添麻煩。"

  翟青祤哪有這麼快就放下對她的警惕?

  說是這麼說罷了。

  當下若是不服軟,真把她這牛脾氣給刺激了,做出些讓人不得安寧的事怎麼辦?

  容忬聽他說完,竟然應得很爽快,"行啊。"

  "既然你身份如此微妙,我這雖然廟小,藏你也不是不可以。"

  "但你曉得,我得冒著多大的風險,吃的喝的用的,你的藥,都得花錢。"

  翟青祤額頭青筋又冒。

  看看,繞來繞去又回到銀子身上,他學會搶答了,"只要容姑娘答應,我自會……"

  "再追十兩報酬。"

  容忬討價還價,"這是砍頭買賣,我的命,我小弟命,加起來才十兩?"

  "……"翟青祤十兩都嫌多!忍了又忍,"二十兩。"

  容忬道,"我還要防著街坊鄰居,給你一個好的環境休養生息,二十兩,不夠,你不是嫌豬食盆撒尿委屈嗎?"

  "我去街上給你定製一個銅的,那跟金子一個色,這也得花錢吧?"

  翟青祤臉黑,"三十。"

  容忬忽然換了一種惋惜的語氣,"你這命就值三十兩?也太不值錢了吧。"

  翟青祤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把那句"你他娘"咽回肚子裡。

  "四十。"他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聽著啊,"容忬豎起手指頭,一條一條的數,"首先,你這傷沒三五個月好不了,我得管你三五個月的吃喝。"

  "其次,藥不能停,我還得花大價錢給你買藥,你曉得現在傷藥多難拿嗎?"

  "再者,你說你見不得光,我得給你打掩護,萬一有人來查,我還得圓謊。"

  "最後,"容忬頓了頓,瞥他一眼,"你這脾氣,我得忍著。你罵我,我不能打你。你瞪我,我也不能摳你眼珠子。"

  "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嗎?"

  翟青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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