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公子切勿言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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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青祤還能說什麼?

  她不僅將骨頭接正,還買了藥。

  吃喝拉撒,該管還是管。

  作為一個陌生人都該和她道一句感謝,他卻張不了這個口,且對她態度惡劣。

  翟青祤明白自己不占理。

  也不怪他恨,前世被萬箭穿心,死無全屍,連魂都隨著自己的頭顱懸掛城門,看著那一疊一疊高的翟家軍。

  血海屍山。

  這徹骨的憤恨,還沒消化,轉頭又回到了事情的原點。

  一時半會兒回不過神罷了。

  怔忪時,容小弟又拿起那碗,把蘆葦杆兒再度懟他嘴裡,

  說,"野人哥哥,我阿爹阿姐被叫去給狗接骨頭,別人都會給錢呢。"

  "你長的這麼高,骨頭那麼大一根兒,收你貴一點也不過分吧?"

  翟青祤被迫嘬了一口水,發覺是乾淨的,沒土了,心中那點兒火奇異的被熄滅。

  正眼望了望容小弟。

  "不過分。"他說。

  容小弟歪頭,"那你幹嘛對阿姐這麼凶?"

  "你阿姐原本要砍死我。"翟青祤道。

  容小弟小圓眼往天上一瞅,腦海中似乎有了這麼一個畫面。

  這是阿姐的作風。

  可他理直氣壯的回,"那是你先罵人了呀!病豬病狗沖我阿姐嚎,阿姐都要一巴掌扇回去的!"

  翟青祤:"……"

  為何總要把他和病豬病狗類比,他們是一種東西嗎?

  堂堂世子……

  翟青祤氣得閉上眼。

  四肢百骸的痛提醒他,落得如此下場,苟且偷生,還尿床……

  有何資格再與這"救命恩人"叫囂,要一個公平對待?

  他應當忍著,忍到他能站起來,再與她好好算帳。

  ——

  容忬說完那些話,轉身將廚房裡熬的大骨湯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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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碗一碗的分好,放涼了,又讓容小弟端去餵。

  她沒打算嬌慣孩子,至少容忬的成長環境,不是在扎馬步,就是在打樁。

  四歲開始就得跟著她爸每天去爬山。

  她家小區後面就是市區最高的山,從四歲爬到她上小學,每日如此。

  習武之人嘛,沒有個良好的體魄,都挨不動揍。

  這種家務活對她而言,那就是放假,小時候都跟媽媽搶著干。

  若非家裡遭遇了變故,一夜之間人走茶涼,除了武館,她什麼也沒有了。

  來到這兒,她適應能力就沒這麼快了。

  "阿姐!野人哥哥吃完啦!"容小弟端著碗跑回來,說,"阿姐,我搬不動野人哥哥,後背擦不到,你能幫我嗎?"

  這事兒容忬可沒吩咐他。

  容小弟自己要乾的。

  想著自己多干一些,阿姐就不會累。

  以前爺爺還沒離世時,爹就是這麼照顧爺爺的,從來不讓阿姐搭手。

  爹說了,這是男人幹的活。

  他是小男子漢了。

  容忬看了容小弟一眼,心想這小東西挺會來事兒的。

  把骨頭上的肉啃乾淨,她將手洗了洗,想往身上抹水漬。

  低頭一看,還穿著那邋遢衣裳呢。

  也好,給他上完藥,一併換去。

  "你把床鋪好,臉和手都洗洗,上床睡覺吧。"她說。

  容小弟快速點頭,去了。

  她才將那舊棉巾兌著皂水,搓乾淨,提了桶熱水。

  翟青祤正望著那破洞的屋檐出神。

  木桶落地"咚"的一聲,壓根沒給他憂鬱的時間,徹底將他思緒拉拽回來。

  神色一頓,蹙眉。

  開口想說:做甚?

  硬生生忍住了。

  容忬依舊是那面無表情的模樣,將熱帕子攤開,晾了晾,低頭問他,"喝飽了嗎?"

  翟青祤哽了半晌,終於把最不情願的話說出來了,"……多謝容姑娘。"

  容忬心想,喲,這倒霉蛋終於學會臥薪嘗膽了,想著開始怎麼在她手底下討個好活法?

  覺悟來的挺快。

  但他註定是要竹籃打水一場空,因為她就不是容大丫啊。

  別說,還挺好玩的。

  容忬無視他這個不情不願的"謝",道,"不必謝我,你說的對,六兩就要有六兩的待遇,今日給你換洗,免費,不收你銀子。"

  翟青祤:"……"

  忍了半晌忍不住,"你就不能不提銀子?"

  容忬一把將那熱棉巾蓋他臉上,聽聲兒都是淺淺譏諷,"那提什麼?你我之間除了銀子,還有什麼可提的?"

  翟青祤被這熱棉巾糊了一臉,熱氣撲面,倒是把那股火氣憋回去了。

  說的也沒錯。

  他連名字都不肯說,身份也是個雷,除了銀子,還有什麼可提的?

  容忬開始給他擦臉,容小弟也不曉得怎麼給他擦的,原本髒得零星。

  現在……髒的非常均勻。

  仔仔細細的擦乾淨他的臉,還避開了擦傷的地方。

  隨後揭下來,洗乾淨帕子,又擦他脖子。

  動作不算輕,相比她"刮骨療毒"的勁兒,這簡直可以用"溫柔以待"來形容。

  翟青祤忽然有點眼眶酸。

  然後罵了自己一句,真是腦子進水了。

  待擦到他鎖骨,又擦往下擦到他的衣襟。

  翟青祤整個人都緊繃了,"你……"

  容忬道:"你現在在我眼裡就是一塊豬肉,我不擦,誰擦?我弟能搬得動你?"

  "你別挑了,少爺。"

  一口一個少爺,愣是沒聽出一丁點的尊重。

  全是不耐煩。

  翟青祤把那些難聽話咽回去,說的竟然是,"我是怕對姑娘名聲……不好。"

  假惺惺的。

  容忬眼帘一抬,也裝模作樣的來一句,"公子不必多慮,我只想著救公子出水火,待他日公子好了,我心自安。"

  翟青祤:"……"

  容忬繼續夾著嗓子說,"到時公子切勿過多言謝,只需按價給上報酬即可~"

  翟青祤被她這份做派噎得一口氣上不來。

  容忬說完呢,自己先繃不住了,嘴角一抽,悶笑了一聲。

  翟青祤臉都綠了。

  這話倒是符合他對容大丫的印象,但是怎麼她現在說出來,他聽得這麼難受呢。

  還不如給他一巴掌。

  容忬收斂了笑意,繼續給他擦。

  發現他的心口偏離兩寸的地方,有一癒合上的刀疤。

  左胸向下,肋骨處,也有大小不一的鈍器傷。

  她仔細想了想。

  書中原著里寫什麼來著?

  翟青祤在敵寇軍中七進七出,為翟家軍拼出一條血路,卻被人謠傳成了棄兵之將。

  過不了兩個月,那懸賞的榜文就要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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