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春光漸逝,祁山行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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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一個多月光陰匆匆而過,時序推移,轉眼已是三月二十九。這一個月里,沈石曾兩次抽空下山,到靖安府城中與王舒沅、薛靈綰相會,三人相伴遊覽市井,閒逛長街,觀賞雜耍,相處十分愜意。

  沈石能清晰察覺,二女對自己都暗藏著脈脈情意,二人的心氣都頗高,平日裡暗自較勁,相處的氛圍實在微妙難言。至於慕容馨月,自從上次湖畔分別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和她偶遇過。

  修行上,沈石始終穩步精進,如今每日可留存五單位靈氣,體內積存的靈氣已經達到七百三十單位。真武拳經的、青龍觀想一日也不曾停歇。

  巳時的青玄觀,食堂里飯香裊裊。沈石和凌硯舟、蘇清瑤、周文彥、吳豐幾人同桌吃飯,席間閒談了片刻,幾人一拍即合,約定飯後深入祁山腹地行獵。這次他們打算去往日從未踏足過的深山秘境,如果路途遙遠、天色晚了,就直接在山中夜宿。

  吃過飯散席,眾人各自回院收拾行裝。沒過多時,幾人就聚在了竹林西南的空地上,全都換上利落的獵裝,背長弓、挎箭囊,行囊里備好乾糧雜物,腰懸短刀水囊,已然全副武裝。只有吳豐肩頭格外醒目,背著一捆粗壯繩索,捆得緊實,分量十足。

  沈石看在眼裡,心中好奇,隨口問道:「吳豐師兄,我們進山行獵,帶這麼多麻繩太過累贅,這是有什麼用處?」

  吳豐只是笑而不語,轉頭看向凌硯舟。

  凌硯舟淡然一笑,故意賣了個關子:「別急,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這些繩索絕不是多餘的,今天正好能派上大用場。」沈石見狀便不再多問,靜靜等候出發。

  一行人不再多話,聯袂向著西南深山深處行去。暮春時節的祁山滿目蒼翠,參天古木層層疊疊,山風穿林而過,簌簌作響。林間錯落點綴著野花,澗水穿石叮咚作響,飛鳥啼鳴此起彼伏,偶爾有山獸受驚,倉促竄入密林,轉瞬間就沒了蹤影。

  沈石素來知道祁山廣袤無垠,山脈南北綿延千里,重巒疊嶂、人跡罕至,藏著無數無人踏足的隱秘地界。眾人腳程極快,一路向深山疾馳,刻意避開沿途出沒的獐鹿走獸,很快就徹底離開了平日狩獵的熟悉區域。

  從巳時末動身,眾人馬不停蹄趕了兩個半時辰的路,直到申時中,前方終於出現一片從未見過的險峻高地。兩座赭紅青灰的斷崖對峙而立,岩壁斧劈刀削、陡峭筆直,少土多石,古松盤生在岩縫之間,老藤垂在絕壁之上,姿態蒼勁古樸。兩山頂端相隔十餘丈,中間懸著幽深峽谷,谷底水聲隆隆,長風穿盪峽谷,吹得人臉面凜冽寒涼。

  對面絕壁半腰處,岩層天然凹陷,形成一處隱秘岩龕。洞口大半被古藤灌木遮掩,只露出丈許大小的黝黑開口,外側只有數尺寬的窄崖台,下臨懸空深淵,若不是登高遠眺,根本發現不了這處洞府。濕潤的岩土混著草木清苦的氣息,隨著陣陣長風飄來,氣質清幽獨特。

  凌硯舟望著那處洞府,轉頭對沈石解釋道:「這處山洞,是我上次進山發現的。那時候崖台懸空、地勢兇險,缺少攀援的繩索,沒法靠近探查。今天備好繩索器具,就是專程來進洞裡一探究竟的。」蘇清瑤三人紛紛點頭附和,沈石心中恍然,當即同意出發。

  凌硯舟取出一卷粗壯牛筋長索、兩枚抹了獸脂的滑握木柄,還有一柄三齒精鐵飛爪。他抬手甩出飛爪,精準扣死對面崖頂的石縫,反覆拉扯確認穩固後,把繩索另一端牢牢捆在己方崖邊的粗壯老松上,墊上布防滑,層層勒緊固定。一條繃緊的索道凌空橫跨峽谷,驚險又穩固。

  蘇清瑤率先扣上木柄,壓低重心蹬地借力,順著索道穩穩滑到對岸,落地後又檢查了一遍飛爪,確認萬無一失。隨後凌硯舟、周文彥、吳豐依次滑過懸崖,沈石憑藉自身紮實的肉身功底,穩控身形,轉瞬間也抵達了對面崖頂。全員平安渡崖後,眾人取來麻繩固定在崖頂石墩上,順著垂繩一步步落腳,穩穩降到洞口的窄崖台上。

  洞口古藤纏繞、荒草沒踝,周遭寂靜無聲,只有谷底的水聲遙遙迴蕩。凌硯舟揮刀斬斷遮擋洞口的藤蔓,黝黑深邃的通道露了出來,洞口緩緩湧出溫潤氣流,沒有尋常地底洞穴的悶濁腐味,氣息格外清爽。

  眾人點燃火摺子,橘黃色的微光搖曳跳動,照亮身前數丈範圍。踏入洞內,清涼乾爽的氣息包裹通道順著山勢緩緩向下傾斜,蜿蜒伸向黑暗深處。洞內地貌寬窄不定,部分地段僅容兩人側身擦肩,部分地段開闊寬敞,形成天然石廳。頭頂岩壁布滿風化坑窪,細碎水珠不斷滴落,叮咚聲響在寂靜的洞中格外清晰。

  岩壁兩側覆著斑駁濕滑的青苔,石紋蜿蜒交錯,岩縫間滲出細碎暗流,浸潤得地面碎石通透濕滑。地面散落著碎石與薄泥,踩上去綿軟微涼,多處留有水流打磨出的光滑石徑。越往深處走,光線愈發昏暗,火摺子的微光僅能照亮近身區域,更遠的通道盡數被濃黑籠罩,唯獨空氣始終流通清爽,呼吸之間毫無滯澀壓抑之感。

  眾人緩步下行,不知不覺已深入地底十餘里,通道曲折盤旋,主道連貫清晰,一路向下延伸。行至中途,周文彥駐足開口:「不對勁,太過反常。尋常地底洞穴,深入些許便會空氣凝滯、氣息憋悶,我們走了十餘里,依舊氣息通暢,比林間還要清爽。」

  蘇清瑤停下腳步,觀察四周後沉聲說道:「此地氣流循環不止,絕非閉塞死洞,應當藏有多處隱秘通風縫隙,才能持續換氣。」凌硯舟望著幽深黑暗的前路,點頭附和:「尋常山洞無此氣象,此處洞窟,恐怕另有玄機。」

  沈石細細感受周遭氣流,打量兩側岩壁的溶蝕紋路,結合前世在網上看到的知識,緩緩開口推測:「此地岩層多為可溶灰岩,應該是千萬年來,山間雨水與地底暗流不斷沖刷溶蝕,掏空岩體,才形成了這條縱深溶洞。整條山體裂隙四通八達,連通外界,形成天然通風脈絡,所以縱深數十里,依舊空氣充沛,不會閉塞缺氧。」眾人聞言,回想沿途所見景致,皆是瞭然。

  整條洞道走勢規整,極少岔路,是長年水流穩定沖刷形成的天然地底通道。眾人趕路許久,腹中飢乏,暫且停下休整。周文彥放下行囊,取出風乾牛肉條分予眾人,幾人尋了一塊乾燥巨石落座進食、飲水潤喉,休整完畢後收拾乾淨殘渣,再度起身前行。

  眾人更換新的火摺子,火光復亮,一行人繼續順著蜿蜒通道深入。沿途石筍、石幔錯落林立,火光投射出斑駁暗影,洞內愈發幽寂。又前行半里,岩壁水汽漸濃,水珠滴落愈發頻繁,地面泥濘濕滑,細碎的流水聲漸漸變大,低沉的轟鳴從黑暗深處隱隱傳來。

  眾人轉過巨石拐角,眼前景象驟然開闊。一座巨型溶洞豁然出現,穹頂高高拱起,空間寬闊恢弘,遠勝此前的狹窄通道。岩壁弧度圓潤流暢,布滿層層疊疊的溶蝕紋路,細密水珠凝掛在壁頂,在火光下泛著淡淡瑩光。火摺子的微光無法照亮整片穹頂,高處盡數沉在陰影之中,更顯洞窟幽深浩大。

  溶洞底部橫貫一條暗河,河面六七丈寬窄,水面漆黑平靜、無波無瀾,向著兩端黑暗深處無限延伸。河面飄著薄薄水霧,微涼水汽撲面而來,籠罩整片溶洞。暗河兩岸是水流打磨的光滑岩灘,遍布圓潤卵石,水底與岸邊錯落立著高低不一的石筍石柱,火光映照下明暗交錯,氛圍詭異幽深。

  河水幽深暗沉,火光落上水面便徹底消融,根本無法探及深淺。凌硯舟撿起石塊投入河中,沉悶的落水聲良久迴蕩,足以見得河水極深。原本連貫的主通道被暗河截斷,河岸左右各有一條岔路,盡數隱入黑暗。岸邊亂石堆里散落著幾截發黑朽木,已經泡脹軟爛,為幽靜的地底洞窟又添了幾分詭異。

  周文彥低頭看了眼手中火摺子,開口道:「火種只剩一半,消耗很快。現在兩條路,逆流向上或是順水向下,必須穩妥選擇。」水汽微涼,河水低鳴,地底死寂的氛圍壓得人心神緊繃,幾人對視一眼,暗自斟酌路線。

  蘇清瑤率先提議:「走逆流溯源。下游多為匯水死地,極易遭遇封堵,我們火種有限,容錯率太低。逆流地勢走高,隨時可以撤退,到時順流而下,最為穩妥。」

  周文彥當即搖頭反駁:「穩妥是穩妥,卻太可惜。我們跋涉十餘里才到此處,前路安穩無險,逆流上去大概率只是普通山泉裂隙,毫無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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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指向下游幽暗河道:「順水多半連通更大的地底空間,我們短途探查,稍有不對立刻折返,風險可控。」蘇清瑤依舊反對,看向凌硯舟:「師兄,我們只是進山散心狩獵,沒必要冒未知風險。下游若是暗藏塌方、暗流,我們深陷地底,便會進退無門。」

  凌硯舟環顧四周地貌,從容開口:「此地氣脈通暢,絕非兇險絕地。這般地底奇景難得一遇,不該輕易錯過。我們只做短途探查,一旦火種不足、地勢異變,立刻折返,絕不貪進。」

  凌硯舟目光一轉,又落到吳豐身上:「你怎麼看?」

  吳豐乾脆利落:「既然師兄有把握,便順水探尋,難得來一趟,不必空手而歸。」

  凌硯舟微微點頭,隨即看向沈石:「石頭,你心思細,說說你的想法。」

  沈石拱手道:「幾位師兄師姐決斷便可,我都聽從安排。」

  凌硯舟當即定奪:「順水而下,短途探查,見好就收。所有人都緊盯周遭動靜與火種餘量,有異變立刻折返。」

  決議已定,眾人整頓行裝,束緊行囊、扣牢兵刃水囊,各自站定警戒,緩步向前行進。

  五人借著微弱火光,踩著圓潤濕滑的卵石灘順著下游前行,腳步放得極輕極穩。岩壁的溶蝕紋路愈發細密,水珠持續滴落,叮咚水聲與河水流動聲交織在一起,成了地底唯一的聲響。空氣中水汽漸濃,薄霧縈繞周身,吸入肺間清冽濕潤,全程都沒有缺氧憋悶之感。

  暗河水勢平緩,漆黑水面不起漣漪,靜靜向著黑暗深處流淌。眾人前行數百丈,沿途地貌規整,沒有任何異常變故。行至此處,溶洞開始收窄,穹頂緩緩壓低,兩側岩壁向內擠壓,河道也隨之變窄。岸邊的卵石灘越來越窄,最後只剩緊貼水面的窄岩埂,僅容單人側身通行,眾人時常需要躬身低頭才能前進。

  周遭再無錯落石景,只剩光滑濕冷的岩壁,薄霧沾濕了眾人的眉眼衣襟。耳畔只剩單調的流水聲,地底死寂幽深,讓人不由得心神發沉。眾人都察覺到前路有異,紛紛放緩腳步,神色愈發謹慎。再往前數十丈,陸路徹底斷絕,穹頂貼近河面,兩側岩壁合攏封死,再無落腳之地。

  火光探向前方,儘是實心岩壁,唯有暗河水道依舊向前延伸,是唯一的通路。周文彥望著封堵的岩壁,皺眉道:「陸路斷了,前面走不通了。」吳豐湊近觀察片刻,搖頭附和:「沒有岔路,陸路徹底到盡頭了。」

  蘇清瑤凝視幽暗河面,沉聲開口:「水勢平穩無淤積,說明前方水道連通別處空間。想要繼續探查,只能潛水穿過這條隧洞。」此話一出,河畔瞬間陷入寂靜。眾人都知道地底深水變數極大,潛水前行的風險,遠勝陸路探查。

  凌硯舟見狀開口道:「水下兇險難測,大家各自報出極限閉氣時長,我們再定行止。」

  周文彥率先答道:「我極限二刻鐘。」

  吳豐立刻附和:「我也是二刻鐘,再久氣息必亂。」

  蘇清瑤沉吟片刻,緩緩說道:「我略長一些,頂多三刻鐘以內,不敢強行硬撐。」

  幾人說完,目光盡數落在沈石身上。


  眾人兩兩對視,都看出此刻水下容錯率極低,稍有不慎便會深陷險境。

  凌硯舟當即決斷:「你們閉氣時長相近,下水風險太高。我閉氣最久,由我單獨先行探路。你們在此留守,切勿擅自入水。我探明安全便折返接人,若遇兇險,大家即刻退回原路返程。」

  話音落下,凌硯舟褪去外層厚重獵裝,只留貼身短褂,手持一枚夜明珠照亮,俯身踏入暗河。

  沈石親眼看著他深吸清氣、鎖閉氣機,身形一沉沒入漆黑水底,河面漣漪緩緩平復,周遭重歸死寂。餘下四人立在河畔靜靜等候,火光搖曳,水聲低響,每一刻等待都格外漫長,眾人全程凝神緊盯河面,不敢有半分鬆懈。

  這一等,便是大半個時辰。就在眾人焦灼難耐、準備折返之際,河面忽然泛起細碎波紋,一道人影驟然破水而出,正是凌硯舟。他渾身濕透滴水,氣息依舊沉穩,抬手抹盡臉上水漬,帶著幾分欣喜高聲道:「有路!前方別有洞天!」

  不等眾人追問,他便快速說明情況:「我遊了二刻鐘,穿過隧洞便出了山體,前方是一片開闊山谷,四面絕壁合圍。水道通暢,無暗流兇險,足以通行。」眾人聞言,皆是心生驚喜,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周文彥面露喜色:「既然安全,我們即刻下水前去探查!」

  蘇清瑤仔細打量過凌硯舟的氣色,確認他無恙後,點頭叮囑道:「諸位穩住心神、調勻氣息,水下千萬不可慌亂。」

  眾人紛紛褪去外層累贅衣物,將兵刃、火摺子嚴密綑紮密封,防止浸水損毀。沈石凝神調息,運轉靈氣穩住氣血,他知道自己閉氣時間最短,提前調好最佳狀態,不敢有半分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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