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殿中聽法，識海凝龍
轉眼四日倏忽而過，又到了真傳弟子統一授課的日子。
這幾日沈石調整了修行節奏，每日分上、下午兩次苦修煉體樁功，其餘空餘時間都催動元微推演功法觀想圖。今日他暫且停下推演，早早動身前往傳法殿等候聽講。
今日登壇授課的是四師兄，此前蘇清瑤贈予他的鱷蟒鍛體丹，便出自四師兄之手。
四師兄身形敦實魁梧，肩寬背厚，身著真傳弟子道袍，生得一副方正憨厚的面相，眉眼寬厚溫和，眼神澄澈質樸，待人始終帶著幾分拙實的善意。黑髮簡簡單單束在頭頂，髮絲略顯粗糙，鬢角添了幾分白絲。
惹眼的是，他左肩肩頭穩穩蹲坐著一隻小巧的三眼靈猴。靈猴渾身絨毛雪白柔順，體態玲瓏乖巧，額頭正中生著一枚通透豎立的靈瞳，澄澈瑩亮。
沈石初見這異獸，心中暗自詫異，身旁的蘇清瑤見狀，輕聲開口介紹道：
「這隻靈猴名喚白軒，是四師兄機緣巧合馴養的靈寵，常年伴他左右採藥煉丹，通靈聰慧、極通人性，還能辨藥識靈，很是不凡。」
凌硯舟聞言一笑，目光也落在白猴之上：「祁山山脈南北綿延，地域廣袤。往後我們常一同進山狩獵歷練，說不定也能尋到這般靈物。」
蘇清瑤輕輕搖頭，沒好氣道：「我們數次深入群山，遇上的多是尋常野獸，你莫要拿這話哄騙沈師弟。」
凌硯舟笑道：「機緣之事玄妙難料，誰能說得准？說不定沈石下次入山，便能覓得地寶、邂逅靈獸。」
沈石含笑應聲：「勞師兄吉言，師弟現在每日上下午都練真武樁，疲累得很，待師弟有所小成，必定不會掉隊。」
蘇清瑤看了凌硯舟一眼，又轉向沈石道：「師弟你只顧安心修行，別管他們，若我們得了好處，少不了你一份。」
沈石道：「多謝師姐。」
又環顧殿內，不止他們幾人低聲閒談，另有不少師兄師姐也在相互低語。四師兄卻不曾出言約束，自顧自登台講解功法，可見他素來性子寬和，是個極好說話的人。
四師兄此番講的是溫養經脈的要點，不過兩刻鐘便講完了，剩下的便是提問時間。
一名身材挺拔、皮膚白皙的師兄開口提問：「元珩師兄，我這陣子修行，總覺得靈氣走到陰曉脈時運行不暢，雖說影響不大，但每次運功都要多耗不少心神。」
沈石這些日已知觀內記名弟子中，有三人是從前院選拔而來，其中一人便是此人，名叫宋志遠。他距離講案最近，元珩師兄講完後，他第一個開口。
元珩師兄又問了他修行和日常的具體情形，笑著道：「宋師弟只要多曬曬太陽，別整日悶在屋裡，再多活動活動筋骨，自然就好了。」
「師弟你這是陰盛陽衰了！」旁邊有人開口插話。
宋志遠臉上一紅，向元珩師兄拱手道：「多謝師兄賜教。」
當初秋宴之上，蘇清瑤曾向沈石提過，王舒沅家中便是積善之家，後來幾人閒談時說起這事，周文彥笑著給沈石解釋：積善之家指的是和官僚世家交往密切，往來結下善緣，積累多了便稱作積善之家，可不是說平日裡吃齋念佛與人為善、荒年開倉救濟災民那種意思。
元珩師兄掃了一圈，朝沈石問道：「沈師弟你剛入觀，對修行之法可有需要解惑的地方？」
沈石趕忙收起笑容，正襟拱手道：「元珩師兄，師弟正要向您請教，我現在每日修行玄靈真訣，要花一個時辰才能運行十二周天，每日只能修行一次，不知何時才能做到每日多修一次。」
元珩笑道：「靈氣溫養經脈，本就是讓經脈逐漸堅固，適應靈氣，常人大概需要一兩年時間，不過你可以尋一些煉體之法，能加快進度。」
沈石拱手道謝：「多謝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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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自然知道，他本來已經能做到一日修行兩次，每次半個時辰，但玄靈真訣的靈氣運行經脈，和他原本修行的六離玄功不同，新的經脈仍需重新溫養。
元微有兩種推演模式，第一種是自己嘗試，讓元微記錄變化；第二種是讓元微自行模擬推演，只是第二種太耗費靈氣。沈石也曾試過讓元微推演能否拓寬靈氣運行的經脈，結果靈氣根本不夠支撐。
他前些日子剛得到玄靈真訣時，試著推算過何時能達到一日兩次的最低標準，元微給出的時限是九個月。自己本就有修行功底，血肉內府已經被溫養許久，若是初入修行的人，恐怕真如元珩師兄所言，大概需要兩年。當然，元珩師兄說的常人，指的是記名弟子裡的常人，算下來，自己的資質大概在修行者里是墊底的。
這玄靈真訣比六離玄功高等得多，自己嘗試了幾次都起了反作用，而要湊夠模擬推演所需的靈氣，還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沈石稍加思索，又問道：「師弟看了書中註解，說一日可行二十四周天，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增加更多？」
元珩溫和道：「採氣入體之後，在經脈運行，也是打磨、溫養的過程，才能把靈氣真正煉化為己用。這個過程本身對經脈就是一種消耗——就像人使力氣久了會疲乏一樣，經脈用久了也會倦怠。
人的經脈一開始並不堅韌，是慢慢被靈氣浸潤、滋養，才一點點變得強韌起來。可再強韌的東西，也有個限度。一日走滿二十四周天，便是前人日積月累積攢下的經驗。再多走幾個周天，採氣固然能多留一些，可經脈過度疲勞，後面幾日反倒運轉不暢，得不償失。就好比肌肉，出夠了力就得歇，硬撐著只會傷了自己。修行這種事，拼的不是一日之功，是長久安穩的積累。
當然，若是服用丹藥靈肉之類，內含的靈氣精純，便可少消耗一些經脈疲勞度，那就另當別論。」
沈石拱手道：「多謝師兄解惑。」
之後元珩又解答了兩名同門提出的問題，見殿內再無人起身發問，便開口通知眾人散課。話音落下，殿中諸位弟子紛紛起身，陸續離去。
沈石心中暗自盤算了一番：四師兄整場授課前後加起來不過半個時辰，和大師兄的授課風格反差極大。大師兄每次登壇講道素來精於掐算時辰，授課時長不多不少，剛好整整一個時辰才會結束。
沈石又與凌硯舟幾人一路閒談著回了自己的院子。
接下來幾日，日子又恢復了慣常的節奏，每日採氣煉體。
十月初十，休沐的日子。
沈石與凌硯舟、蘇清瑤等人在竹林中又湊了一頓燒烤，這次卻是周文彥從山下弄來的羊肉，吳豐帶了一小壇酒，幾人偷偷小酌了半杯。
待到夜裡子時，四周萬籟俱寂，只有窗外的竹葉在夜風中沙沙輕響。
沈石盤膝坐於屋舍木榻之上，識海內沉寂多日的數據流驟然劇烈翻湧，元微清冷沉穩的念頭直傳心底——演算終結，觀想圖譜推演圓滿，完整成型。
沈石當即凝神閉眸，將全部神識沉入泥丸宮。
一幅恢弘古卷自虛無之中緩緩鋪展，靜靜懸於識海虛空，正是他耗費心血演算而成的青龍真圖。
整張圖譜以蒼青為底，古墨經緯勾勒周天紋路，卷邊纏繞著細碎雲氣符文，紙卷質地好似千年靈木鞣製而成，天然縈繞著淡淡乙木靈光。畫卷正中盤踞著東方青龍，獨占了大半畫幅，四角隱現二十八星宿淺痕，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的微光絲絲縷縷纏繞龍身，與周身鱗紋脈絡交融一體，渾然天成。
沈石凝神細觀龍形全貌，心底不由生出陣陣震顫。
龍首昂然向天，一對龍角如千年青玉虬枝，九曲盤旋，角尖凝著一點瑩白星芒，澄澈透亮；眉骨隆起，一雙豎瞳金碧分明，瞳底流轉著悠悠流雲清氣，不怒自威，蘊藏著東方青木生生不息的古老道韻。頜下九縷長須青黑如墨，隨風虛浮飄蕩，每一縷須尾都綴著細微的乙木靈紋，細碎靈動。
龍身修長矯健，層層細密龍鱗規整疊覆周身，青底金紋，片片稜角清晰，靈光流轉之間，鱗縫不斷溢散出淡淡翠色煙靄。胸腹間一道瑩白先天靈線貫通首尾，是整條青龍靈氣運轉的核心脈絡，規整嚴謹。龍爪遒勁有力，三趾前探、一趾後勾，線條蒼勁古拙。龍尾綿長翻卷，七道尾鰭輕展舒展，尾尖卷著微小雲渦，周身隱有星軌流轉，暗合東方七宿周天運轉之理。
整條青龍盤踞雲海虛影之上，氣韻厚重悠遠，唯有生生不息的道韻，靜靜烙印在圖譜之中。
壓下心底悸動，沈石立刻在心底沉聲傳令：「元微，開啟全程監測。記錄我每一次觀想的神魂消耗、靈氣流失、經脈負荷、凝形進度，所有數據實時存檔，不得遺漏分毫。」
元微應聲即刻啟動，識海側邊瞬間鋪開一片密密麻麻的細密數據流，靜靜待命記錄修行狀態。
沈石收斂全部雜念，舌抵上齶，意守泥丸宮圖譜，嚴格依循《玄靈真訣》觀想法門，正式起觀。
心神微動，古卷之上蒼青光暈徐徐升騰，一道極淡、近乎透明的青龍虛影緩緩從紙面浮起，印入識海。
觀想之法記載，需日日持守、反覆描摹，一點一點以神魂之力在識海中勾勒成形，少則數日，多則數月，方得全貌。可元微與靈台識海本就如同一體，那頭推演終結，直接觀想，便如拓印一般，將整幅圖錄一筆不差地烙進了虛空之中，省去了漫長的描摹功夫。
但此刻的龍形極不成熟，通體虛浮朦朧，身軀如煙似霧，周身鱗紋、龍鬚、龍爪、尾鰭盡數模糊虛化，唯有龍頭輪廓依稀可辨，輕輕一動便輪廓搖晃，隨時有潰散之危。
沈石深知根基尚淺，不敢有半分躁進，以靈氣沖入泥丸宮，輔助神魂之力緩緩刻畫青龍形態。
每消耗一段靈氣及神魂之力，虛影便凝實一分，豎瞳微光稍稍亮起，龍身輪廓也清晰少許。但終究是初次完整觀想，神魂支撐有限，心神稍稍起伏動盪，龍形便隨之明暗不定、飄搖晃蕩，遠遠談不上穩固成型。
整整一個時辰，沈石穩持心神，循序漸進滋養觀想，最終也只勉強凝成一具虛實參半、堪堪成型的青龍虛影。龍身無法盤繞遊動，只能靜靜懸在識海虛空，稍有分神便會徹底消散。
沈石並未撤去觀想，反而留一縷微弱神念死死吊著青龍虛影不散，借這一縷朦朧龍影加持，順勢運轉《玄靈真訣》。
他心神下沉丹田，引動周身游離靈氣，正式開啟周天吐納。
天地靈氣從四肢百骸緩緩入體，匯入丹田，循著經脈緩緩流轉，一遍一遍沖刷掉細微經脈中的滯澀之處，同時也將靈氣打磨得越發精純。每一次周天流轉至眉心玄關之時，識海中那道青龍虛影便會輕輕震顫一次，竟在無名虛空之處引出一絲極淡的先天靈機，悄然融入了周天運轉的靈氣之中。
雙法並行，一道鎮於識海，一道流轉肉身。
元微數據飛速跳動，全程捕捉著雙重修行帶來的增益。
等到十二個完整大周天盡數運轉完畢，沈石收功定神，長舒一口氣。
識海的數據即刻匯總，結果清晰赫然在目。
此番借青龍虛影輔助修行，十二個周天吸納留存的靈氣突破了一單位，修行效率比往日純靠吐納直接提升了一倍有餘。
他緩緩睜開眼，推開窗戶，被月光染成銀白的竹葉上，心中默默盤算起來。
此刻青龍虛影尚且虛浮淡薄、尚未凝形，便已經有如此驚人的增幅。若是日後龍形穩固、觀想圓滿，修行速度恐怕會達到難以想像的地步。
往後每日須得至少抽出一個時辰來專門溫養這道青龍虛影。以神魂之力一點一點地打磨鱗紋、穩固輪廓，讓它從如今這幅虛實參半的模樣，逐漸變得清晰完整。這個過程急不得，沒有捷徑可走，須得日日持守、日日浸潤，像溪水磨石一般，日久方能見功。
可他又想起一事——關於觀想法門，書中只說「以神識凝形、以神魂靈氣養形」，卻從未提及這個「養形」的過程何時才算到頭。真形觀想入識海，究竟是凝出完整清晰的真形便算功成，還是說之後另有進一步的修行法門？
沈石坐在榻上，回想方才觀想時那股從識海漫入經脈的暖意，忽然想起蘇師姐那日說過的話——靈氣如血，丹府如心。那他方才以青龍真形牽引靈氣的做法，豈不是像是在這條『血脈』之外，又添了一顆小的泵？」
他不太確定這個想法對不對，但隱約覺得自己摸到了一點更底層的東西。不過此刻夜色已深，他也沒有足夠的靈氣去驗證這個猜想，便暫且擱置，留待日後再說。
這幾日沈石調整了修行節奏，每日分上、下午兩次苦修煉體樁功，其餘空餘時間都催動元微推演功法觀想圖。今日他暫且停下推演，早早動身前往傳法殿等候聽講。
今日登壇授課的是四師兄，此前蘇清瑤贈予他的鱷蟒鍛體丹，便出自四師兄之手。
四師兄身形敦實魁梧，肩寬背厚，身著真傳弟子道袍，生得一副方正憨厚的面相，眉眼寬厚溫和，眼神澄澈質樸，待人始終帶著幾分拙實的善意。黑髮簡簡單單束在頭頂，髮絲略顯粗糙，鬢角添了幾分白絲。
惹眼的是，他左肩肩頭穩穩蹲坐著一隻小巧的三眼靈猴。靈猴渾身絨毛雪白柔順，體態玲瓏乖巧，額頭正中生著一枚通透豎立的靈瞳，澄澈瑩亮。
沈石初見這異獸，心中暗自詫異，身旁的蘇清瑤見狀，輕聲開口介紹道：
「這隻靈猴名喚白軒，是四師兄機緣巧合馴養的靈寵，常年伴他左右採藥煉丹，通靈聰慧、極通人性，還能辨藥識靈，很是不凡。」
凌硯舟聞言一笑，目光也落在白猴之上：「祁山山脈南北綿延，地域廣袤。往後我們常一同進山狩獵歷練，說不定也能尋到這般靈物。」
蘇清瑤輕輕搖頭，沒好氣道：「我們數次深入群山，遇上的多是尋常野獸，你莫要拿這話哄騙沈師弟。」
凌硯舟笑道：「機緣之事玄妙難料，誰能說得准？說不定沈石下次入山，便能覓得地寶、邂逅靈獸。」
沈石含笑應聲：「勞師兄吉言，師弟現在每日上下午都練真武樁，疲累得很，待師弟有所小成，必定不會掉隊。」
蘇清瑤看了凌硯舟一眼，又轉向沈石道：「師弟你只顧安心修行，別管他們，若我們得了好處，少不了你一份。」
沈石道：「多謝師姐。」
又環顧殿內，不止他們幾人低聲閒談，另有不少師兄師姐也在相互低語。四師兄卻不曾出言約束，自顧自登台講解功法，可見他素來性子寬和，是個極好說話的人。
四師兄此番講的是溫養經脈的要點，不過兩刻鐘便講完了，剩下的便是提問時間。
一名身材挺拔、皮膚白皙的師兄開口提問：「元珩師兄，我這陣子修行，總覺得靈氣走到陰曉脈時運行不暢，雖說影響不大，但每次運功都要多耗不少心神。」
沈石這些日已知觀內記名弟子中，有三人是從前院選拔而來，其中一人便是此人，名叫宋志遠。他距離講案最近，元珩師兄講完後，他第一個開口。
元珩師兄又問了他修行和日常的具體情形，笑著道：「宋師弟只要多曬曬太陽，別整日悶在屋裡，再多活動活動筋骨，自然就好了。」
「師弟你這是陰盛陽衰了！」旁邊有人開口插話。
宋志遠臉上一紅，向元珩師兄拱手道：「多謝師兄賜教。」
當初秋宴之上，蘇清瑤曾向沈石提過，王舒沅家中便是積善之家，後來幾人閒談時說起這事，周文彥笑著給沈石解釋：積善之家指的是和官僚世家交往密切，往來結下善緣，積累多了便稱作積善之家，可不是說平日裡吃齋念佛與人為善、荒年開倉救濟災民那種意思。
元珩師兄掃了一圈，朝沈石問道：「沈師弟你剛入觀，對修行之法可有需要解惑的地方？」
沈石趕忙收起笑容，正襟拱手道：「元珩師兄，師弟正要向您請教，我現在每日修行玄靈真訣，要花一個時辰才能運行十二周天，每日只能修行一次，不知何時才能做到每日多修一次。」
元珩笑道：「靈氣溫養經脈，本就是讓經脈逐漸堅固，適應靈氣，常人大概需要一兩年時間，不過你可以尋一些煉體之法，能加快進度。」
沈石拱手道謝：「多謝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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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自然知道，他本來已經能做到一日修行兩次，每次半個時辰，但玄靈真訣的靈氣運行經脈，和他原本修行的六離玄功不同，新的經脈仍需重新溫養。
元微有兩種推演模式，第一種是自己嘗試，讓元微記錄變化；第二種是讓元微自行模擬推演，只是第二種太耗費靈氣。沈石也曾試過讓元微推演能否拓寬靈氣運行的經脈，結果靈氣根本不夠支撐。
他前些日子剛得到玄靈真訣時，試著推算過何時能達到一日兩次的最低標準，元微給出的時限是九個月。自己本就有修行功底，血肉內府已經被溫養許久，若是初入修行的人，恐怕真如元珩師兄所言，大概需要兩年。當然，元珩師兄說的常人，指的是記名弟子裡的常人，算下來，自己的資質大概在修行者里是墊底的。
這玄靈真訣比六離玄功高等得多，自己嘗試了幾次都起了反作用，而要湊夠模擬推演所需的靈氣，還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沈石稍加思索，又問道：「師弟看了書中註解，說一日可行二十四周天，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增加更多？」
元珩溫和道：「採氣入體之後，在經脈運行，也是打磨、溫養的過程，才能把靈氣真正煉化為己用。這個過程本身對經脈就是一種消耗——就像人使力氣久了會疲乏一樣，經脈用久了也會倦怠。
人的經脈一開始並不堅韌，是慢慢被靈氣浸潤、滋養，才一點點變得強韌起來。可再強韌的東西，也有個限度。一日走滿二十四周天，便是前人日積月累積攢下的經驗。再多走幾個周天，採氣固然能多留一些，可經脈過度疲勞，後面幾日反倒運轉不暢，得不償失。就好比肌肉，出夠了力就得歇，硬撐著只會傷了自己。修行這種事，拼的不是一日之功，是長久安穩的積累。
當然，若是服用丹藥靈肉之類，內含的靈氣精純，便可少消耗一些經脈疲勞度，那就另當別論。」
沈石拱手道：「多謝師兄解惑。」
之後元珩又解答了兩名同門提出的問題，見殿內再無人起身發問，便開口通知眾人散課。話音落下，殿中諸位弟子紛紛起身，陸續離去。
沈石心中暗自盤算了一番：四師兄整場授課前後加起來不過半個時辰，和大師兄的授課風格反差極大。大師兄每次登壇講道素來精於掐算時辰，授課時長不多不少，剛好整整一個時辰才會結束。
沈石又與凌硯舟幾人一路閒談著回了自己的院子。
接下來幾日，日子又恢復了慣常的節奏，每日採氣煉體。
十月初十，休沐的日子。
沈石與凌硯舟、蘇清瑤等人在竹林中又湊了一頓燒烤，這次卻是周文彥從山下弄來的羊肉，吳豐帶了一小壇酒，幾人偷偷小酌了半杯。
待到夜裡子時，四周萬籟俱寂，只有窗外的竹葉在夜風中沙沙輕響。
沈石盤膝坐於屋舍木榻之上，識海內沉寂多日的數據流驟然劇烈翻湧，元微清冷沉穩的念頭直傳心底——演算終結，觀想圖譜推演圓滿，完整成型。
沈石當即凝神閉眸，將全部神識沉入泥丸宮。
一幅恢弘古卷自虛無之中緩緩鋪展，靜靜懸於識海虛空，正是他耗費心血演算而成的青龍真圖。
整張圖譜以蒼青為底，古墨經緯勾勒周天紋路，卷邊纏繞著細碎雲氣符文，紙卷質地好似千年靈木鞣製而成，天然縈繞著淡淡乙木靈光。畫卷正中盤踞著東方青龍，獨占了大半畫幅，四角隱現二十八星宿淺痕，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的微光絲絲縷縷纏繞龍身，與周身鱗紋脈絡交融一體，渾然天成。
沈石凝神細觀龍形全貌，心底不由生出陣陣震顫。
龍首昂然向天，一對龍角如千年青玉虬枝，九曲盤旋，角尖凝著一點瑩白星芒，澄澈透亮；眉骨隆起，一雙豎瞳金碧分明，瞳底流轉著悠悠流雲清氣，不怒自威，蘊藏著東方青木生生不息的古老道韻。頜下九縷長須青黑如墨，隨風虛浮飄蕩，每一縷須尾都綴著細微的乙木靈紋，細碎靈動。
龍身修長矯健，層層細密龍鱗規整疊覆周身，青底金紋，片片稜角清晰，靈光流轉之間，鱗縫不斷溢散出淡淡翠色煙靄。胸腹間一道瑩白先天靈線貫通首尾，是整條青龍靈氣運轉的核心脈絡，規整嚴謹。龍爪遒勁有力，三趾前探、一趾後勾，線條蒼勁古拙。龍尾綿長翻卷，七道尾鰭輕展舒展，尾尖卷著微小雲渦，周身隱有星軌流轉，暗合東方七宿周天運轉之理。
整條青龍盤踞雲海虛影之上，氣韻厚重悠遠，唯有生生不息的道韻，靜靜烙印在圖譜之中。
壓下心底悸動，沈石立刻在心底沉聲傳令：「元微，開啟全程監測。記錄我每一次觀想的神魂消耗、靈氣流失、經脈負荷、凝形進度，所有數據實時存檔，不得遺漏分毫。」
元微應聲即刻啟動，識海側邊瞬間鋪開一片密密麻麻的細密數據流，靜靜待命記錄修行狀態。
沈石收斂全部雜念，舌抵上齶，意守泥丸宮圖譜，嚴格依循《玄靈真訣》觀想法門，正式起觀。
心神微動，古卷之上蒼青光暈徐徐升騰，一道極淡、近乎透明的青龍虛影緩緩從紙面浮起，印入識海。
觀想之法記載，需日日持守、反覆描摹，一點一點以神魂之力在識海中勾勒成形，少則數日，多則數月，方得全貌。可元微與靈台識海本就如同一體，那頭推演終結，直接觀想，便如拓印一般，將整幅圖錄一筆不差地烙進了虛空之中，省去了漫長的描摹功夫。
但此刻的龍形極不成熟，通體虛浮朦朧，身軀如煙似霧，周身鱗紋、龍鬚、龍爪、尾鰭盡數模糊虛化，唯有龍頭輪廓依稀可辨，輕輕一動便輪廓搖晃，隨時有潰散之危。
沈石深知根基尚淺，不敢有半分躁進，以靈氣沖入泥丸宮，輔助神魂之力緩緩刻畫青龍形態。
每消耗一段靈氣及神魂之力，虛影便凝實一分，豎瞳微光稍稍亮起，龍身輪廓也清晰少許。但終究是初次完整觀想，神魂支撐有限，心神稍稍起伏動盪，龍形便隨之明暗不定、飄搖晃蕩，遠遠談不上穩固成型。
整整一個時辰，沈石穩持心神，循序漸進滋養觀想，最終也只勉強凝成一具虛實參半、堪堪成型的青龍虛影。龍身無法盤繞遊動，只能靜靜懸在識海虛空，稍有分神便會徹底消散。
沈石並未撤去觀想，反而留一縷微弱神念死死吊著青龍虛影不散，借這一縷朦朧龍影加持，順勢運轉《玄靈真訣》。
他心神下沉丹田，引動周身游離靈氣，正式開啟周天吐納。
天地靈氣從四肢百骸緩緩入體，匯入丹田，循著經脈緩緩流轉，一遍一遍沖刷掉細微經脈中的滯澀之處，同時也將靈氣打磨得越發精純。每一次周天流轉至眉心玄關之時，識海中那道青龍虛影便會輕輕震顫一次，竟在無名虛空之處引出一絲極淡的先天靈機，悄然融入了周天運轉的靈氣之中。
雙法並行，一道鎮於識海，一道流轉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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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十二個完整大周天盡數運轉完畢，沈石收功定神，長舒一口氣。
識海的數據即刻匯總，結果清晰赫然在目。
此番借青龍虛影輔助修行，十二個周天吸納留存的靈氣突破了一單位，修行效率比往日純靠吐納直接提升了一倍有餘。
他緩緩睜開眼，推開窗戶，被月光染成銀白的竹葉上，心中默默盤算起來。
此刻青龍虛影尚且虛浮淡薄、尚未凝形，便已經有如此驚人的增幅。若是日後龍形穩固、觀想圓滿，修行速度恐怕會達到難以想像的地步。
往後每日須得至少抽出一個時辰來專門溫養這道青龍虛影。以神魂之力一點一點地打磨鱗紋、穩固輪廓，讓它從如今這幅虛實參半的模樣，逐漸變得清晰完整。這個過程急不得，沒有捷徑可走，須得日日持守、日日浸潤，像溪水磨石一般，日久方能見功。
可他又想起一事——關於觀想法門，書中只說「以神識凝形、以神魂靈氣養形」，卻從未提及這個「養形」的過程何時才算到頭。真形觀想入識海，究竟是凝出完整清晰的真形便算功成，還是說之後另有進一步的修行法門？
沈石坐在榻上，回想方才觀想時那股從識海漫入經脈的暖意，忽然想起蘇師姐那日說過的話——靈氣如血，丹府如心。那他方才以青龍真形牽引靈氣的做法，豈不是像是在這條『血脈』之外，又添了一顆小的泵？」
他不太確定這個想法對不對，但隱約覺得自己摸到了一點更底層的東西。不過此刻夜色已深，他也沒有足夠的靈氣去驗證這個猜想，便暫且擱置，留待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