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秋途遇詭,行路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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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觀瀾水榭的桂宴鬧了一整夜,沈石醉意濃重,沒等散席便由侍女引路,穿過層層花木廊橋,到一處清幽小院歇息。他沾枕就睡,一整夜儘是雜亂的夢境,睡得人事不知。

  一直等到午時將盡,院門外才傳來幾道腳步聲。凌硯舟、周文彥、吳豐連同蘇清瑤一同尋來,侍女敲醒沈石後,眾人見他剛揉著發脹的腦袋坐起身,眼底滿是惺忪倦意。

  「昨夜桂露酒的後勁不小,居然一覺睡到這個時辰。」凌硯舟斜倚在門框上笑著說,「好不容易盼來休沐日,睡一整天太浪費了,你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一會兒咱們去逛靖安府。」侍女端來洗漱用具,又送上溫熱的米粥,配著兩碟醃瓜、滷豆,吃食清淡簡單。沈石腹中早就空了,捧著瓷碗匆匆喝了兩碗,身上沉重的疲乏才稍稍緩解。

  待沈石在別院吃完清粥簡餐,休整妥當,一行人出了莊園,先走小路,不久便入了官道,緩步往靖安府城走去。

  沿路秋風卷著路邊草木,天色清朗,路途閒適。萬里晴空澄澈如洗,颯颯秋風不燥不寒,卷著遍野秋意拂面而來,褪去了夏日的燥熱,只剩秋日獨有的清爽遼闊。

  沈石想起昨夜觀瀾水榭的種種反常,心底始終不解,便輕聲開口發問:

  「凌師兄,昨日宴會上王景珩實在古怪,方才還和你動手相爭,被你制住後就獨自悶頭喝酒,到最後反倒抱著你哭訴,情緒起伏這麼大,他究竟是怎麼回事?」

  凌硯舟笑道:「我們這群紈絝子弟,本就是靖安府內相熟的一圈人,前一刻還拳腳爭執,轉瞬就能釋懷和好,再尋常不過,又不是什麼不死不休的仇怨。」

  話音落下,他下意識側目掃了身旁的蘇清瑤一眼,隨即刻意抬高聲調,帶著幾分無奈澄清:「只是王景珩心中愛慕韓令姝,一直無端把我當成情敵。我與韓令姝不過是場面上的正常應酬往來,從來沒有半分逾矩的私情。」

  蘇清瑤聽他刻意拔高聲音急於辯解,淡淡翻了個白眼,懶得搭話,獨自往前踱了兩步。

  幾人一路閒談慢行,腳下的官道平整寬闊,兩旁連片的白楊樹被秋風染得金黃,風一吹,枯葉簌簌紛飛,在路面鋪了一層細碎金箔。道路兩側鋪開連片農田,晚稻穗子沉甸甸垂落,田埂邊叢生著淺黃野菊,星星點點綴在青草之間。道旁每隔幾里就搭著簡易茶酒棚,竹簾半掩,褪色的酒旗隨風飄搖,趕路的商販、務農的百姓扎堆歇腳,笑語喧譁。

  越往府城方向走,路上行人車馬愈發稠密,結隊的商隊、挑貨小販、騎驢婦人、結伴遊學的書生往來不絕。行至視野開闊處,巍峨厚重的靖安府西城門遙遙映入眼帘,青磚高牆綿延開去,城樓飛檐翹角,檐下銅鈴隨風叮咚輕響,城門門洞處人流涌動,車馬穿梭不息。

  距離城門還有一段距離,前方忽然炸開一陣激烈的拉扯響動。

  混雜在市井人聲里,一道女子悽厲慌張的呼救一遍又一遍響起,尖銳又無助,硬生生壓過了周遭的嘈雜。

  「救命!誰來救救我!」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救命啊!」

  沈石聞聲抬頭望去,只見正中的通行要道上,兩名粗布短褂、身強力壯的漢子,正蠻橫圍堵著一名青衣女子。

  那女子不過十八九歲,身形纖細單薄,白皙的臉頰此刻血色褪盡,一片慘白。烏黑長髮散亂披在肩頭,額前碎發被冷汗濡濕貼在皮膚上,模樣楚楚可憐。一身青布衣裙料子細軟,此刻被揉得褶皺遍布,肩頭、袖口、裙擺布滿長短不均的淺紅色劃痕,小臂肌膚上也零散分布著幾道擦痕,乍一看像是長途奔逃時,被山野荊棘劃傷的。

  為首的刀疤壯漢死死攥住女子手腕,用力拖拽,兩人拉扯間僵持不下。女子拼盡全力掙扎,扭著腰肢,雙臂奮力向外掙脫,雙腳不停蹬踏,一次次想要甩開桎梏,奈何雙方氣力懸殊,每一次掙扎,只會被刀疤壯漢拽得更緊。

  拉扯間隙,刀疤壯漢一邊扣緊女子手臂,一邊高聲喊話:「娘子,別胡鬧了,快跟我回家去吧!在外逃了這麼多日子,家中人都記掛著你!」

  身側另一名壯漢上前按住女子肩頭,跟著勸解:「是啊,嫂子,有委屈回家再說,當眾哭鬧惹人笑話。」

  「我不認識你們!我根本不是你娘子!」

  女子被兩人一左一右鉗制住,身子踉蹌搖晃,眼眶通紅,淚珠大顆滾落,砸在衣襟上暈開片片濕痕。她滿眼惶恐,滿是哀求地望向四周圍觀的百姓。

  「救命!救救我!」

  「你們憑空捏造身份強行擄我!我當真不認得你們!救命,求求諸位行行好救我!」

  女子不肯放棄掙扎,身軀不停顫抖,肩頭反覆扭動,即便手腕被勒出一圈紅痕,也依舊不停呼救。

  「別不識好歹!跑出去這麼久,抓你回去還敢裝可憐賣慘!」

  「乖乖跟我們走,別在大街上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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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被二人輪番拉扯,數次險些摔倒,呼救聲卻不曾停歇,聲聲悲戚。附近路人駐足觀望,對著場中拉扯的幾人低聲議論。

  「各位鄉親都散了吧,不必圍觀!這是我家內人,性子執拗,私自出逃多日,我尋遍各處今日才尋到!」

  只是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市井百姓向來不願摻和旁人的夫妻紛爭。

  唯獨青衣女子拼命搖頭,淚水洶湧而出,一遍遍絕望辯駁:「不是的!我不是他妻子!我壓根不認識他!你們別信他的謊話!救命,求求誰信我一次!」

  依舊無人上前搭救。

  為首那疤面漢子也不多言,見女子掙扎得厲害,便使勁一拽,將女子扛到肩頭,也不管女子如何撕扯他的頭髮臉皮。

  就在女子即將被強行拖走的瞬間,一道清冷沉穩的聲音驟然穿透喧鬧人群。

  「住手。」

  凌硯舟攔在刀疤壯漢面前。

  刀疤壯漢見有人上前阻攔,臉色瞬間沉冷,目露凶光,厲聲呵斥:「這是我們夫妻家事,與你路人無關!憑什麼上前阻攔?」

  「家事?」

  凌硯舟語氣平淡,字字清晰有力:「你方才當眾宣稱她是你的妻子,周圍人都是見證,咱們現在就去官府報案,若是到官府查證,沒有婚書戶籍佐證,你們二人光天化日在城門要道強擄女子,簡直是目無王法!」

  兩名壯漢臉色齊齊一變。

  刀疤壯漢惱羞成怒,徹底撕下偽裝,沉聲怒吼:「不知天高地厚,滾開!」

  話音落下,旁邊幫襯的男子一拳打了過來。

  可凌硯舟身姿穩立,從容不迫。

  迎面重拳破空襲來,他側身輕巧閃避,手腕快如電光,精準扣住壯漢的小臂,指尖微微一擰。


  那壯漢痛得渾身劇烈一抽,悽厲慘叫出聲,整條手臂瞬間脫力發軟,再也提不起半點力氣,當即單膝跪倒在地,痛得五官扭曲,冷汗滾滾而下。

  那刀疤壯漢見同伴跪地,立刻放下女子撲了過來,被凌硯舟一腳踹在小腹,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捂著胸腹蜷縮在地,劇痛難忍,一時根本爬不起來。

  刀疤臉掙扎著爬起身,眼底卻毫無半分求饒怯意,他抬頭冷瞪凌硯舟,依舊毫無懼色,直接搬出後台強勢施壓。

  「你敢動手傷我?我勸你最好立刻收手!真鬧大了,這禍事你根本招惹不起,承擔不起!」

  凌硯舟淡淡垂眸掃他一眼,語氣冷平:「哦,先前你不是說她是你妻子麼?怎麼我說去官府,你反倒心虛了?」

  刀疤臉聞言,只是滿臉不屑地冷嗤一聲,坦然推翻先前的說辭,半點心虛都沒有。

  「我方才謊稱她是我娘子,不過是怕路人聚眾圍觀、閒言碎語礙事,隨口搪塞旁人罷了!」

  他底氣十足,直言道:「實話告訴你,她是臨沂縣汪大善人家尚未入門的小妾,不安本分,私自逃出府邸。我們奉東家之命追拿歸府,本就是我們東家的私事,輪不到外人插手!」

  一旁的青衣女子聞言,瞬間含著淚拼命搖頭,聲音淒楚又倔強:「我根本不認識什麼汪大善人!」

  誰知那刀疤壯漢聽聞,卻立刻說道:

  「你死活不認也無用!我本想私下解決,省得東家說我辦事不力,既然說不清,那咱們就經官,哪怕吃了東家的掛落,我也認了!」

  凌硯舟仔細打量女子一番,語氣平靜無波:「既然各執一詞,那就報官。」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那女子驟然臉色煞白如紙,陡然高聲急阻:「不要!千萬不要報官!求求你們不要報官!」

  「我……我的確是被抵給汪大善人的。我家本是臨沂縣的普通農戶,往年還能維持溫飽,只因為父親嗜賭,被人設下圈套,短短半年就欠下了巨額賭債。債主天天上門催逼毆打,拆屋搶糧,把家裡折騰得家徒四壁,根本拿不出錢還債。」

  「汪善人聽聞我家欠債,主動上門『好心』替我們還清了所有銀兩,轉頭就逼我父親立契,要把我抵進他府中,做他的房裡侍妾抵債。我那年才十六,又聽說汪善人已經年過五旬,府中姬妾無數,性情陰狠,下人稍有不慎就會被打罵囚禁,我寧死也不願進府受辱苟活。」

  「那汪大善人派僕從守在我家院子裡,不讓我們出門,也不許我們隨意走動說話,只等選好良辰吉日就接我入門。我還聽僕從閒談說,當初我父親被騙入賭局,背後設局的人就是這汪大善人。昨天我趁著守衛鬆懈,砸窗翻牆,一路赤腳奔逃,不敢走官道,繞著山道逃到靖安府投奔母家娘舅,只想著從此隱姓埋名,安穩過日子。誰知道還沒進城門,就被這兩個人堵住,當眾污衊我私逃不守本分,還要強行把我拖回去!公子,我要是回去,必定落得個生不如死的下場!求求公子救我!」

  一番話說得淒悽慘慘,聽的人無不動容,圍觀百姓個個都面露惻隱。

  刀疤臉面不改色,寸步不讓,冷硬開口:「欠債抵債,天經地義!你既然入了汪府的名冊,就是東家的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們也照樣把你抓回去!」

  另一名壯漢忍著疼痛爬起身,臉上毫無愧色,反倒一臉倨傲,滿口炫耀張揚的話,刻意展露汪家在臨沂縣的滔天勢力。

  「這位公子,我勸你少管閒事!我們東家在臨沂縣行善多年,名望赫赫,人脈極廣!縣衙陳捕頭是我們東家的親小舅子,縣裡大小事務,大半都要給我們東家面子!」

  「不過是個抵債的逃妾私跑,抓回去責罰,在臨沂縣根本算不得什麼大事!年年都有,日日都有,早就稀鬆平常了!」

  「尋常農戶百姓,欠了東家銀兩,賣女抵妻、賣身償債的不知道有多少,誰能逃得掉?你一個過路的,非要逞英雄出頭,純屬自討苦吃!」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肆意張揚,囂張跋扈,毫無忌憚。

  這番張狂模樣,全落在凌硯舟幾人眼中。

  凌硯舟面色漸漸冷了下來。

  他看向身側幾人,語氣端正,開口詢問眾人:「此事的來龍去脈,諸位已經聽清楚了。這名女子身世可憐,被逼抵債做妾,千里迢迢亡命出逃。不過是臨沂縣一個土財主,就能倚仗財力人脈,勾結吏役,肆意逼迫良民、強奪民女。依你們看,這件事我們該怎麼處置,才能護她周全?」

  周文彥面露不忍,正色道:「這女子身世悽慘,實在是被逼無奈。若是把她送回官府,官府依照契約斷案,只會把她判給汪家,她這番千里逃亡就全都白費了,最終終究難逃厄運。我輩修行之人,怎能眼睜睜看著無辜女子落入虎口?」

  蘇清瑤看著眼前泣不成聲、滿身傷痕的女子,輕聲道:「她已經走投無路,除了我們,再沒有人可以求助。要是放任不管,她必死無疑。」

  吳豐看向幾人,順著話頭道:「確實。」

  沈石剛要開口說話,就被凌硯舟打斷:「我得親自去一趟臨沂縣,當面見臨沂縣令把話說清楚,釐清這份債契,還她自由,斷了這些豪強的惡行。」

  女子哭著說道:「諸位公子,你們把我帶進城就好,我自己去找我娘舅,萬萬不敢連累諸位公子,讓你們因為我遭到牽連受傷害。若是他們真尋過來,便是....便是我命苦罷了!」

  凌硯舟道:「那不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輩本分,這事我定要管一管。」

  周文彥道:「臨沂縣在靖安府西南,足有四十里,徒步往返耗時太久。城西正好有我家商會的一處集散地,我們幾人乘車過去,再帶上些護衛,免得被人小覷。」

  幾人商定主意,不再遲疑。也不管那兩個打手,凌硯舟持令牌帶幾人和那女子入城,先去周文彥家的雲起商會,調用車馬趕路。

  一路入城,街道上人聲鼎沸,街道兩旁商鋪林立。眾人帶著女子緩步前行,沈石一路默默觀察,心中的疑點越積越多。先前城門處人多眼雜,局勢未定,他不方便當眾開口,此刻同行的都是同門師兄師姐,便找了個空隙避開女子,壓低聲音,把心中所有疑慮全都說了出來。

  「幾位師兄師姐,整件事從頭到尾破綻百出,絕對不是一樁尋常的民間冤案。」

  「這名女子自稱是農戶之女,一路走小路來府,可她衣服上的劃痕深淺均勻,我常年在田間山中勞作,知道這傷根本不像是荊棘劃傷,反倒像是自己用利器割出來的。」

  沈石話音剛落,身旁幾人的腳步齊齊一頓,紛紛轉頭看向他。

  凌硯舟眼中泛起幾分讚許,溫聲開口道:「沈石,你心思細膩,竟能一眼看穿這偽造的傷痕,實在難得。」

  「我們幾人常年在青玄觀後山狩獵修行,日日穿梭在山林荊棘之間,分辨天然擦傷和人為刻意製造的痕跡,遠比旁人清楚。除了傷痕,她自稱農家女更是破綻百出。常年務農的人風吹日曬,皮膚粗糙暗沉,露在外頭的麵皮透著紅褐,可她肌膚細潤,半分勞作痕跡都沒有,可見這番說辭全是捏造的。我方才假意答應前往臨沂縣,不過是順水推舟,藉機摸清幕後設局之人到底想做什麼。」

  一旁的周文彥接話道:「沈石,你可千萬別被市井戲本里的苦命女子故事蒙蔽了。尋常農家日子拮据,連柴火都不夠用,一年都洗不上幾次澡,衣服四季不換,身上常年帶著塵土汗漬的土腥氣,大戶人家挑選侍妾,總得選能近身親近的吧?」

  他稍作停頓,繼續剖析其中不合情理之處:「再說世俗常理,底層農戶只要家中女兒容貌周正,送去大戶人家做丫鬟,就能按月拿銀錢補貼家用,已經是極好的出路了。若是能做富家妾室,在普通農戶眼裡反而是攀高枝,極少有人會不惜性命翻山逃亡。她口中寧死不從的說辭,完全不符合底層百姓的生存常態,整件事處處透著刻意,還偏偏精準撞上我們,實在太蹊蹺了。」

  二人一唱一和,剖析得條理分明,蘇清瑤在一旁輕嗤一聲,故作嫌棄地打趣:「行了行了,就你們二人心思縝密,道理一套接一套的。」

  見那女子靠近,幾人當即停下話來。沈石心中暗自思索:務農之人和養在深宅女子的體態肌膚確實天差地別,幾位師兄師姐閱歷遠勝於我,心思也比常人縝密得多。

  一行人不多時便抵達雲起商會在城西的集散地。此處並非臨街商鋪,而是一處獨門獨院的巨型院落,高牆圍合,青磚鋪地,氣度規整恢弘。院落極是開闊,左右分列庫房、馬廄、伙房與休憩廂房,院中空地寬敞平整,可同時停放數十輛車馬,往來夥計、護衛各司其職,步履有序,不見半分慌亂,處處透著沉穩規整。院中栽種著幾株粗壯古槐,秋葉落了滿地,檐下懸著素色牌匾,寫著雅致的「雲起商會」四字,靜謐又大氣。

  周文彥帶眾人進了一處單獨小院,便開口道:「我先去安排兩輛寬敞安穩的馬車,再抽調幾名隨行護衛,稍後動身前往臨沂縣。」說罷便自行離去。

  待院中只剩幾人,凌硯舟轉頭看向身側垂首侷促的青衣女子,語氣溫和,全然沒有方才對峙惡徒時的冷厲:「姑娘莫怕,你且安心在此歇息。我們幾人定會為你討回公道。臨沂縣距此地足足四十里,路途不近,步行耗費時日又勞累,我們乘馬車前往,省時省力。」

  他稍作停頓,又柔聲安撫:「如今早已過了午時,我們一路奔波尚未用飯,沿途荒路並無吃食茶肆。我們先在此簡單用些午飯,填飽肚子,稍後便即刻動身前往臨沂,定然幫你釐清債契,斷了汪家的糾纏,還你清白自由。」

  女子聞言,輕輕抬眸,眼底依舊帶著未散的惶恐,語氣微弱又帶著幾分退讓:「諸位公子姑娘已經幫了我太多,不必再為我這般麻煩奔波。我只需你們送我到靖安府城內,我自行去往娘舅家中躲藏便可,不用勞煩諸位遠赴臨沂,招惹是非。」

  蘇清瑤聞言微微蹙眉,音色清冷柔和,帶著安撫之意:「你如今孤身一人,亡命出逃,身後惡霸緊盯,前路無依無靠,獨自落腳極易再被人尋回。既然此事被我們撞見,便不會放任你再度落入險境。」

  凌硯舟亦溫聲勸慰:「姑娘不必多慮,也不必心懷不安。惡徒橫行,本就該有人出面制衡,我們此行不是多管閒事,只為伸張正道,你只管安心等候便可。」

  說罷,凌硯舟喚來管事,吩咐他就近去城中有名的酒樓置辦七八個熱菜送來。過了許久,夥計提著食盒匆匆趕來,將菜品層層擺盤上桌。一盤色澤紅亮的紅燒酥肉,一碟清炒時蔬,一盤油燜秋筍,此外還有清蒸嫩雞、醬鹵鯽魚、涼拌菌菇,葷素搭配,熱氣騰騰,香氣裊裊。

  幾人並未拘禮,圍坐一桌安靜用膳。那女子始終心緒沉重,食不下咽,只小口勉強進食,其餘幾人也不曾催促,各自安靜用餐。這一頓午飯吃得從容舒緩,席間無人多言,待到眾人都放下碗筷,日頭已然偏西,正好是申時初刻。

  此時周文彥也已調度妥當,兩輛精緻的烏木馬車穩穩停在院落正中,馬匹神駿,車廂寬敞,十六名隨行護衛整齊立在車旁,整裝待發。

  眾人隨即分工分車。蘇清瑤帶著兩名貼身侍女,陪同那名女子共乘一輛馬車。餘下凌硯舟、周文彥、吳豐、沈石四人,同乘另一輛主馬車。

  沈石緊隨幾人身後,彎腰登上馬車,剛掀簾入內,便見內飾清雅寬敞,鋪著綿軟絨墊,靠窗位置端坐著一名陌生男子。

  此人身形中等,肩背挺拔如松,一襲素色錦袍裁得利落合體,墨發束起,玉冠端整,面容輪廓深邃利落,眉目清朗銳利,眸光沉靜淵深。凌硯舟見他神色詫異,當即含笑開口介紹:「沈石,這位便是真傳三師兄,元瑾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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