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秋湖閒談，謝家舊事
湖心主榭賓客見面，凌硯舟先是為眾人引薦：「諸位，這位是我青玄觀新晉記名弟子沈石，入門時日尚短，卻是良才美玉，與我等意氣相投。」
接著向沈石介紹方才和陸知綾相熟交談的那位衣著華貴、氣度端雅的女子：「沈師弟，這位是謝清漪姑娘，常年與我們觀中交好往來。」
又看向身側坐著吃梨子的嬌俏靈動少女，淺笑著介紹：「這位是李芷薇姑娘。」
沈石端正姿態見禮：「沈石，見過諸位姐姐。」
謝清漪神色溫雅，微微頷首回禮，氣度雍容有度：「不必多禮。少年心性沉穩，修行前路可期。」
韓令姝昨日便與沈石有一面之緣，此刻笑意柔和、語氣熟稔，主動出言寬慰，消解他的侷促：「沈師弟無需拘謹，昨日初見便覺你心性沉穩，今日只是雅集閒聚，只管自在賞景閒談，不必拘於禮數。」
一旁的李芷薇杏眼清亮，笑容清甜靈動，放下梨子，柔聲搭話：「沈郎君你好呀，你今年多大呀？我該叫你哥哥還是弟弟啊。」
沈石老實應聲：「我今年十五歲。」
李芷薇聞言微微一怔，睜著清亮的杏眼，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訝然，笑意盈盈道：「你才十五歲？那我是你姐姐哦，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你居然還比我小上兩歲呢。」
謝清漪道：「芷薇妹子，不得無禮。」
沈石忙道：「無妨，芷薇姐姐活潑率真，不拿我當外人，是我的榮幸。」
李芷薇目光一轉，忽而看向身側的凌硯舟，眉眼帶著幾分熟稔的嬌俏，出聲打趣問道：「凌二哥，你還沒學法術呢？上次你不是說很快就能學了麼？」
凌硯舟聞言無奈失笑，語氣溫和縱容，隨口應道：「快了，等我到時學會了，第一個讓你瞧瞧。」
李芷薇當即眉眼彎彎，笑得愈發靈動，滿心期待道：「那我可等著啦！學法術才是修行最有意思的地方，光打坐修煉也太枯燥了。」
她語氣輕快靈動，亭中眾人聞言皆是莞爾一笑，氣氛愈發融洽鬆弛。簡單閒談過後，主榭往來的賓客越來越多，人聲鼎沸、喧囂漸起，場面漸漸熱鬧嘈雜。
唯獨陸知綾性子清冷寡言，只是淡淡抬眸頷首示意，禮數周全卻無多餘寒暄，靜靜立在一旁，疏離淡然。
一番寒暄見禮後，人群漸漸四散開來，各自尋臨水雅座落座，賞秋閒談、小酌休憩。蘇清瑤緩步走到兩位氣質迥異的女子身側，從容說笑敘舊，褪去了趕路途中的清冷疏離，舉止溫婉得體、深諳應酬分寸。沈石隨師兄弟坐在一旁，安靜默然，細細打量著亭中諸人，並未貿然言語。
謝清漪抬眸從容開口，她與凌硯舟本就相熟：「凌二郎近日修行可還順遂？」
凌硯舟拱手淺笑，從容應答：「承謝姐姐掛念，近日日日吐納苦修，略有寸進，不過是穩步前行而已。」
女子微微頷首，神色恬淡沉靜，無半分外露心緒，只如舊友閒談般輕聲問道：「觀中諸位道友皆勤勉悟道，不知顧郎君近來如何？依舊閉門清修、不涉外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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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硯舟面上不露分毫神色，溫聲回道：「元沁師兄素來喜靜，依舊閉門苦修，極少出關，基本不參與世間雅集應酬，一切安好。」
謝清漪聞言輕輕頷首，又向周文彥、吳豐詢問各自情況，不偏不倚。
眾人閒談一會，韓令姝含笑開口道：「今日秋瀾雅集，以賞秋抒懷、以文會友為旨。諸位若觀景有感、偶得詩文，盡可提筆落字，交由侍女收錄存檔。」
她稍作停頓，眼底漾著幾分靈動笑意，繼而補充道：「待到日暮時分，我們會一同品評詩文，甄選前列佳作。名次靠前之人，我特意備了不少有趣的玩件作為彩頭。」
凌硯舟見場內愈發喧鬧，轉頭看向身旁的沈石，溫聲開口：「沈師弟初次下山赴雅集，想必還未四處看過，我帶你沿著湖邊轉轉，賞賞秋日景致，不必在此擠湊熱鬧。」說罷，便帶著沈石、周文彥與沉默寡言的吳豐，悄然離開喧鬧的主榭。
幾人頷首應下，一同離了喧鬧的主榭，順著蜿蜒雅致的湖邊長堤緩步閒逛。今日秋瀾雅集遍及整座湖畔，景致被雕琢得極盡雅致。時逢深秋，堤岸兩側金桂盛放，細碎的金黃花簇綴滿枝頭，微風一過，落英簌簌紛飛，清甜馥郁的香氣漫遍四野。澄澈的湖面波光粼粼，秋陽鋪灑在水面，碎光搖曳；岸邊垂柳褪盡繁綠，枝條輕柔垂落，隨風輕輕拂盪。沿途水榭錯落、曲廊迂迴，青石步道乾淨雅致，各處亭台都擺著秋菊、木槿等應季花木，不少世家子弟、寒門學子三三兩兩結伴漫遊，或駐足賞花觀景，或憑欄臨水閒談，沒有半分喧囂浮躁，只剩悠然風雅的氛圍。
四人並肩慢行，步履閒散從容，伴著一路桂香湖光，一路賞景閒談。吳豐素來沉靜寡言，大多時候只是安靜隨行，目光淡淡掃過周遭秋景，靜聽幾人閒談，偶爾才輕聲開口附和一句。
周文彥沿途環顧四周雅致景致與往來賓客，輕聲感慨：「今日雅集倒是來了不少人啊。」
沈石大致觀察了一番，來者幾乎都是同齡人，一路碰到的就不下百人。亭台樓閣中每隔十步便有一名侍女侍立，可隨時照應賓客需求。
沿途湖風徐徐，裹挾著濃郁桂香拂面而來，吹散了方才主榭的喧鬧餘熱，四下清幽安然、景致怡人。
眾人閒談間，沈石忽然好奇問道：「莫非謝家姐姐與元沁師兄相熟？」
凌硯舟嘆道：「嗯，算是相熟吧，清漪姐當年和顧師兄機緣巧合結識，不知怎的就將一縷芳心放在了顧師兄身上，三番兩次主動追求，無奈顧師兄對她全然沒有半分意思，後來乾脆故意避開她。」
頓了頓，他又說道：「再後來清漪想著乾脆也入觀修行，可惜謝府主堅決不允。」
凌硯舟開口解釋：「我大雍實行流官制，官員都需異地調任，不許盤踞本土、私結勢力。謝府主便是從京畿調任靖安的朝中重臣，並非本地士族。謝家世代深耕朝堂，底蘊極深，府主膝下僅有一子一女，都是正統嫡出，眼前這位謝清漪姑娘，便是謝家嫡長大小姐，自幼被家族悉心栽培、寄予厚望。」
「這般種種糾葛，根源要追溯到立國之初的朝堂舊規。本朝開國便立下鐵律，朝中官員不得私營商賈，嫡系子孫也不可隨意投身道、佛兩門。」
「百年流轉到今日，律法雖不復當年嚴苛，世家子弟閒暇入道修身已是尋常。但家族嫡系繼承人，這依舊是不可觸碰的禁忌。若是嫡系承嗣之人棄俗入道、荒廢俗世基業，極易被政敵抓住把柄，大肆攻訐構陷，扣上心懷異心、怠棄朝職的罪名，足以傾覆家族數代積累的仕途根基。」
他淡淡自嘲一笑，繼續解釋：「我雖也是家中嫡子，卻能安心入觀修行，只因家中已有長兄留守俗世、承襲家業，有他們背負家族存續的重擔，我們才能隨心問道、無牽無掛。」
「可清漪姐的處境，卻全然不同。」凌硯舟語氣染上幾分惋惜，「她幼弟年紀尚幼，還撐不起謝家的朝堂基業。身為嫡長女，她本就是家族穩固仕途、維繫門閥地位的關鍵，理應恪守世家規矩，聯姻固本、安穩家門。可她傾心元沁師兄，執意棄俗入道，徹底觸怒了謝府主。」
「謝府主深耕朝堂半生，流官任職本就根基淺薄、易遭攻訐，絕不可能容許自家嫡女遁入道門，留給政敵半分把柄。當年父女二人為此激烈爭執，風波轟動了整個靖安府上層圈層，幾乎人盡皆知。」
凌硯舟輕聲嘆息，接著說道：「可惜縱使爭執不休、風波迭起，謝清漪終究沒能如願。觀內並不禁男女情愛，但顧師兄自始至終，也未曾回應過半分情意。」
「當年那場轟動全城的風波落幕後，謝清漪似是徹底心冷，從此絕口不提顧師兄的名字，看似歸於平靜，實則是執念落空、心生鬱結，多了幾分放任自我的頹意。」
「多年來她和謝府主的關係也徹底僵化，父女二人常年冷戰，形同陌路。謝家數次為她張羅名門婚事，都被她斷然回絕、寧死不依，這般僵持對峙，一晃便是數年。」
他稍作停頓，緩緩點破這場雅集：「韓令姝月月籌辦文會，其實背後也有謝府主推波助瀾的結果，謝府主也希望女兒能再尋得合心意的人，只可惜一直沒能如願。」
一路默默隨行的吳豐聞言，難得輕聲開口，語氣平淡無波，只淡淡吐出二字：「確實。」
不等眾人接話，素來沉默寡言、向來只做簡單附和的吳豐，忽然抬眸望向湖心亭中獨坐的謝清漪，望著那一身華貴、眼底藏著淡淡悵惘的身影，輕聲低吟：「萬般執念皆羈客，半生風雅誤平生。」
他音色清冷平直，不起半點波瀾，短短一句，卻精準道盡謝清漪的執念，恰好貼合眼前景致與她的境遇。
沈石聞言微微一怔，下意識轉頭側目看向身側的吳豐。往日裡在他印象中，吳豐沉悶寡言、不善言辭，隨行一路極少開口，從未展露過半分獨到見解，不料心思竟這般細膩通透，能吟出如此悵然又通透的字句。
「哈哈，吳豐你這小子，還拽上文了。」凌硯舟哈哈大笑，其他幾人不感意外。
沈石抬眸遠眺湖心主榭，謝清漪端坐其間，談吐溫婉、氣度雍容，看似閒適淡然，沒人知道這位世家貴女心底藏著經年不散的遺憾與羈絆。
微涼秋風裹挾著清甜桂香拂面而來，沁人心脾。湖面碧波緩緩蕩漾，映著漫天秋光與岸邊錯落亭台，光影流轉，滿目清雅。沈石伴著晚風緩步前行，眼底收納著這俗世風雅盛景，心底感慨萬千：俗世的人情往來、門閥糾葛、愛恨執念，遠比山野之中枯燥單一的打坐苦修，要複雜百倍，也磨人心性百倍。
他目光落回湖心亭中，望見方才默然少言的陸知綾，此刻正與謝清漪親密閒談，二人姿態親昵、相處自在，和方才清冷疏離的模樣截然不同。沈石心中略帶好奇，轉頭輕聲詢問凌硯舟：「師兄，陸師姐看著性子清冷寡言，沒想到和謝姑娘交情這般要好？」
凌硯舟聞言頷首，目光望向亭中靜坐的纖細身影，緩緩開口解釋：「陸師姐與謝清漪本就是兒時舊識，自幼相伴長大，交情素來深厚。」
說到此處，凌硯舟語氣不由得添了幾分由衷讚嘆：「說起陸師姐，才是真正的道心穩固、天賦卓絕。她入觀比我還早一年，如今已然走到重鑄丹府的關鍵關口。」
「每旬宗門授課，她必會細細請教師長重鑄丹府的精妙要義，修行步步紮實、毫無疏漏，用不了多久，便能圓滿築基，晉升宗門真傳。」
他搖頭自嘲，眼底滿是嘆服：「我自認天賦不差、修行勤勉，日夜不敢懈怠，起碼還要一兩年，才能摸到重鑄丹府的門檻。這般相較，差距一目了然。」
周文彥深以為然，輕輕附和：「陸師姐素來清心寡欲、不爭不搶，滿心皆是修行，這份沉定道心，的確勝過我們這些浮躁之人。」
幾人依舊沿著湖邊長堤緩步慢行，正閒談間，一道清亮男聲驟然從遠處傳來，語調平直生硬，聽著頗為不善：「凌二，我就知道你會來！」
聞聲幾人同時側目朝聲源處望去，只見三道青年身影穿過層層桂樹花影，沿著青石步道快步朝這邊走來。為首男子錦衣玉帶，身著月白暗紋錦袍，面容俊朗，眉宇間卻凝著幾分沉鬱傲氣，神色緊繃，分明是帶著尋事較勁的架勢；他身側兩人緊隨左右，一人身著墨色勁裝，身姿挺拔，眉眼銳利；另一人身著素雅青衫，面容溫潤，氣質斯文，安安靜靜立於旁側，似是陪同而來。三人氣質迥異，卻皆氣度不凡，一眼便知出身不俗。
凌硯舟見狀無奈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無奈的笑意，低聲對身旁幾人說道：「這廝看樣子是上次輸了不服氣，又來尋事。」說罷，他抬步上前，抬手遙遙示意，從容開口：「你們在這裡等候。」
待凌硯舟迎上前去的間隙，周文彥側頭看向身旁的沈石，笑著低聲解釋道：「為首這人是王景珩，轉運使王家的三公子，和凌師兄年歲相仿，二人從小一同長大，卻素來不對付，向來針鋒相對。」
「穿黑衣服的是城內連山武館的傳人，名叫莫天然，另一個是桑川縣令之子李昭雲，他們兩個經常與王景珩在一起廝混。」
他頓了頓，忍笑繼續補全前因：「大上個月城中文會閒暇，眾人賭戲投壺，他和凌師兄比試一場，最終落敗，輸給凌師兄一匹他極為珍愛的照夜獅子馬。誰料凌師兄轉頭就把駿馬變賣，換了一桌好酒，和我們一眾同門共飲。那匹馬本就是他養在身邊的心頭好，這事徹底把他惹惱，憋著一口氣記恨到現在，一直想找機會扳回一局。」
一旁始終安靜隨行的吳豐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真切，緩緩接話：「上次那酒叫桂露春醪，確實很好喝。」
另一邊，凌硯舟上前走到王景珩三人身邊，在花下低語交談片刻，沒過多久便拱手告辭，轉身緩步走回沈石几人身旁。
待他走近，沈石几人都望了過來。凌硯舟神色坦然，淡淡開口說道：「我已經和他說好，傍晚宴席時，再當眾賭鬥一場。」
幾人又沿著湖邊長堤閒逛片刻，賞盡沿途秋光，便尋了一處臨湖的僻靜小榭落座。此處遠離主會場的喧囂，桂香臨水，風影清幽，最宜閒坐閒談。凌硯舟抬手招來就近侍立的侍女，吩咐她端來幾碟鮮果、精緻茶點與清淡酒水，供幾人休憩取用。
侍女應聲退下，不多時便將所有器物備好，整齊擺放在石桌之上。四人圍桌落座，伴著湖風桂香悠然閒談，氛圍鬆弛安逸。
閒聊片刻，沈石想起方才在會場撞見的兩位同門，正是李雲軒與袁景松二位師兄。他早已認得二人，卻素來不清楚二人的家世淵源，心中好奇，便轉頭向凌硯舟輕聲詢問：「師兄，我認得李師兄與袁師兄，只是一直不知道二人的出身來歷，聽聞他們家世都不一般？」
凌硯舟聞言微微頷首，先為他細細道明兩位同門的出身：「確實出身不俗。李雲軒是李氏商會的庶出長子，家底頗為雄厚，他無心打理家族商事，一心向道，故而拜入青玄觀門下。」
「至於袁景松，比我們早兩年入門，是本地袁家三房的次子。袁家乃是靖安府本土老牌望族，根基極深，他的大伯更是當朝六部尚書之一，身居高位，權勢顯赫。」凌硯舟接著介紹，末了笑著補了一句，「這二人入門之後脾氣相投，極為合契，整日結伴修行，同進同出幾乎形影不離，是觀中一眾同門裡最要好的一對搭檔。」
一旁的周文彥適時插話，順著李氏商會的名頭補充道：「說起這李氏商會，來頭可不簡單，是咱們靖安府四大商會之一。四大商會盤根交錯，幾乎包攬了靖安府半數行當，涵蓋商貿、漕運、風物、器物等方方面面的產業，牢牢把控著本地大半商事命脈。」
沈石聽得新鮮，他初入俗世，對市井商事一無所知，當即好奇追問：「原來如此？不知靖安府這四大商會，分別是哪幾家？」
周文彥便逐一為他說明：「分別是李氏、元慶、衡岳、雲起四大商會。」
「方才說的李氏商會，便是李雲軒師弟的家族產業。」
「元慶商會，則是咱們觀里陸知綾師姐的家族基業。」
「衡岳商會淵源特殊，和靖安府另一處道門五莊觀頗有牽扯，族中子弟向來只拜入五莊觀修行，從來沒有族人來我們青玄觀拜師。」
「最後的雲起商會，便是我周家的產業了。」
幾人話音落下，石桌旁一時靜了下來。秋風穿榭而過，捲起細碎桂瓣落在桌面、肩頭，清甜香氣縈繞不散，幾人悠然品茶嘗點，靜靜享受這份遠離喧囂的清閒。
正當眾人鬆弛閒談之際，一道溫婉柔和的身影順著曲廊緩步行來，步履輕盈，身姿雅致，正是蘇清瑤。
她方才在主亭應酬，知道他們不耐喧鬧，尋了僻靜處休憩，便抽空抽身，沿著湖邊長堤一路尋來。沿途穿過迂迴曲徑、錯落亭台，終於望見這座臨水靜榭里的幾道身影。
遠遠望見幾人安然閒坐，氛圍鬆弛，蘇清瑤眉眼間漾開一抹淺淡笑意，放緩腳步，徐徐走入榭中。
凌硯舟最先聞聲抬眸，見是她尋來，當即放下手中茶盞，溫和開口：「清瑤怎麼特地尋過來了？可是主亭那邊有事？」
周文彥、吳豐與沈石也紛紛抬首，看向步入榭中的蘇清瑤，順勢端正了坐姿。
蘇清瑤行至石桌旁順勢落座，目光輕柔掃過幾人閒適的模樣，眼底漾著幾分無奈又好笑的笑意，輕聲說道：「主榭賓客越聚越多，人聲嘈雜，一堆客套應酬避都避不開。我轉頭就看不見你們幾個，一猜就知道，你們肯定是躲來這片僻靜湖邊偷清閒了。」
她撐著腮，輕輕嘆了口氣，滿是真切的疲意，繼續嗔道：「你們倒是自在，躲在這裡臨水賞桂、品茶閒談，悠然自可不是嘛。我可太慘了，全程陪著來往的世家女子寒暄客套，一遍遍地應酬周旋，臉上的笑都僵住了，臉都快抽筋了。」
周文彥聞言忍不住笑了，開口道：「確實辛苦師姐了。這湖邊靜榭清幽安靜，沒人打擾，比主亭舒服太多，我們也是趁機來偷個閒。」
接著向沈石介紹方才和陸知綾相熟交談的那位衣著華貴、氣度端雅的女子：「沈師弟，這位是謝清漪姑娘，常年與我們觀中交好往來。」
又看向身側坐著吃梨子的嬌俏靈動少女，淺笑著介紹：「這位是李芷薇姑娘。」
沈石端正姿態見禮：「沈石，見過諸位姐姐。」
謝清漪神色溫雅，微微頷首回禮，氣度雍容有度：「不必多禮。少年心性沉穩，修行前路可期。」
韓令姝昨日便與沈石有一面之緣，此刻笑意柔和、語氣熟稔，主動出言寬慰，消解他的侷促：「沈師弟無需拘謹，昨日初見便覺你心性沉穩，今日只是雅集閒聚，只管自在賞景閒談，不必拘於禮數。」
一旁的李芷薇杏眼清亮，笑容清甜靈動，放下梨子，柔聲搭話：「沈郎君你好呀，你今年多大呀？我該叫你哥哥還是弟弟啊。」
沈石老實應聲：「我今年十五歲。」
李芷薇聞言微微一怔，睜著清亮的杏眼，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訝然，笑意盈盈道：「你才十五歲？那我是你姐姐哦，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你居然還比我小上兩歲呢。」
謝清漪道：「芷薇妹子，不得無禮。」
沈石忙道：「無妨，芷薇姐姐活潑率真，不拿我當外人，是我的榮幸。」
李芷薇目光一轉，忽而看向身側的凌硯舟，眉眼帶著幾分熟稔的嬌俏，出聲打趣問道：「凌二哥，你還沒學法術呢？上次你不是說很快就能學了麼？」
凌硯舟聞言無奈失笑，語氣溫和縱容，隨口應道：「快了，等我到時學會了，第一個讓你瞧瞧。」
李芷薇當即眉眼彎彎，笑得愈發靈動，滿心期待道：「那我可等著啦！學法術才是修行最有意思的地方，光打坐修煉也太枯燥了。」
她語氣輕快靈動，亭中眾人聞言皆是莞爾一笑，氣氛愈發融洽鬆弛。簡單閒談過後，主榭往來的賓客越來越多，人聲鼎沸、喧囂漸起，場面漸漸熱鬧嘈雜。
唯獨陸知綾性子清冷寡言，只是淡淡抬眸頷首示意，禮數周全卻無多餘寒暄，靜靜立在一旁，疏離淡然。
一番寒暄見禮後，人群漸漸四散開來，各自尋臨水雅座落座，賞秋閒談、小酌休憩。蘇清瑤緩步走到兩位氣質迥異的女子身側，從容說笑敘舊，褪去了趕路途中的清冷疏離，舉止溫婉得體、深諳應酬分寸。沈石隨師兄弟坐在一旁，安靜默然，細細打量著亭中諸人，並未貿然言語。
謝清漪抬眸從容開口，她與凌硯舟本就相熟：「凌二郎近日修行可還順遂？」
凌硯舟拱手淺笑，從容應答：「承謝姐姐掛念，近日日日吐納苦修，略有寸進，不過是穩步前行而已。」
女子微微頷首，神色恬淡沉靜，無半分外露心緒，只如舊友閒談般輕聲問道：「觀中諸位道友皆勤勉悟道，不知顧郎君近來如何？依舊閉門清修、不涉外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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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漪聞言輕輕頷首，又向周文彥、吳豐詢問各自情況，不偏不倚。
眾人閒談一會，韓令姝含笑開口道：「今日秋瀾雅集，以賞秋抒懷、以文會友為旨。諸位若觀景有感、偶得詩文，盡可提筆落字，交由侍女收錄存檔。」
她稍作停頓，眼底漾著幾分靈動笑意，繼而補充道：「待到日暮時分，我們會一同品評詩文，甄選前列佳作。名次靠前之人，我特意備了不少有趣的玩件作為彩頭。」
凌硯舟見場內愈發喧鬧，轉頭看向身旁的沈石，溫聲開口：「沈師弟初次下山赴雅集，想必還未四處看過，我帶你沿著湖邊轉轉，賞賞秋日景致，不必在此擠湊熱鬧。」說罷，便帶著沈石、周文彥與沉默寡言的吳豐，悄然離開喧鬧的主榭。
幾人頷首應下，一同離了喧鬧的主榭，順著蜿蜒雅致的湖邊長堤緩步閒逛。今日秋瀾雅集遍及整座湖畔，景致被雕琢得極盡雅致。時逢深秋，堤岸兩側金桂盛放，細碎的金黃花簇綴滿枝頭，微風一過，落英簌簌紛飛，清甜馥郁的香氣漫遍四野。澄澈的湖面波光粼粼，秋陽鋪灑在水面，碎光搖曳；岸邊垂柳褪盡繁綠，枝條輕柔垂落，隨風輕輕拂盪。沿途水榭錯落、曲廊迂迴，青石步道乾淨雅致，各處亭台都擺著秋菊、木槿等應季花木，不少世家子弟、寒門學子三三兩兩結伴漫遊，或駐足賞花觀景，或憑欄臨水閒談，沒有半分喧囂浮躁，只剩悠然風雅的氛圍。
四人並肩慢行，步履閒散從容，伴著一路桂香湖光，一路賞景閒談。吳豐素來沉靜寡言，大多時候只是安靜隨行，目光淡淡掃過周遭秋景，靜聽幾人閒談，偶爾才輕聲開口附和一句。
周文彥沿途環顧四周雅致景致與往來賓客，輕聲感慨：「今日雅集倒是來了不少人啊。」
沈石大致觀察了一番，來者幾乎都是同齡人，一路碰到的就不下百人。亭台樓閣中每隔十步便有一名侍女侍立，可隨時照應賓客需求。
沿途湖風徐徐，裹挾著濃郁桂香拂面而來，吹散了方才主榭的喧鬧餘熱，四下清幽安然、景致怡人。
眾人閒談間，沈石忽然好奇問道：「莫非謝家姐姐與元沁師兄相熟？」
凌硯舟嘆道：「嗯，算是相熟吧，清漪姐當年和顧師兄機緣巧合結識，不知怎的就將一縷芳心放在了顧師兄身上，三番兩次主動追求，無奈顧師兄對她全然沒有半分意思，後來乾脆故意避開她。」
頓了頓，他又說道：「再後來清漪想著乾脆也入觀修行，可惜謝府主堅決不允。」
凌硯舟開口解釋：「我大雍實行流官制，官員都需異地調任，不許盤踞本土、私結勢力。謝府主便是從京畿調任靖安的朝中重臣，並非本地士族。謝家世代深耕朝堂，底蘊極深，府主膝下僅有一子一女，都是正統嫡出，眼前這位謝清漪姑娘，便是謝家嫡長大小姐，自幼被家族悉心栽培、寄予厚望。」
「這般種種糾葛，根源要追溯到立國之初的朝堂舊規。本朝開國便立下鐵律，朝中官員不得私營商賈，嫡系子孫也不可隨意投身道、佛兩門。」
「百年流轉到今日，律法雖不復當年嚴苛，世家子弟閒暇入道修身已是尋常。但家族嫡系繼承人，這依舊是不可觸碰的禁忌。若是嫡系承嗣之人棄俗入道、荒廢俗世基業，極易被政敵抓住把柄，大肆攻訐構陷，扣上心懷異心、怠棄朝職的罪名，足以傾覆家族數代積累的仕途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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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硯舟輕聲嘆息，接著說道：「可惜縱使爭執不休、風波迭起，謝清漪終究沒能如願。觀內並不禁男女情愛，但顧師兄自始至終，也未曾回應過半分情意。」
「當年那場轟動全城的風波落幕後，謝清漪似是徹底心冷，從此絕口不提顧師兄的名字，看似歸於平靜，實則是執念落空、心生鬱結，多了幾分放任自我的頹意。」
「多年來她和謝府主的關係也徹底僵化，父女二人常年冷戰，形同陌路。謝家數次為她張羅名門婚事，都被她斷然回絕、寧死不依，這般僵持對峙，一晃便是數年。」
他稍作停頓，緩緩點破這場雅集：「韓令姝月月籌辦文會，其實背後也有謝府主推波助瀾的結果，謝府主也希望女兒能再尋得合心意的人，只可惜一直沒能如願。」
一路默默隨行的吳豐聞言，難得輕聲開口，語氣平淡無波，只淡淡吐出二字：「確實。」
不等眾人接話，素來沉默寡言、向來只做簡單附和的吳豐，忽然抬眸望向湖心亭中獨坐的謝清漪，望著那一身華貴、眼底藏著淡淡悵惘的身影，輕聲低吟：「萬般執念皆羈客，半生風雅誤平生。」
他音色清冷平直，不起半點波瀾，短短一句，卻精準道盡謝清漪的執念，恰好貼合眼前景致與她的境遇。
沈石聞言微微一怔，下意識轉頭側目看向身側的吳豐。往日裡在他印象中，吳豐沉悶寡言、不善言辭，隨行一路極少開口，從未展露過半分獨到見解，不料心思竟這般細膩通透，能吟出如此悵然又通透的字句。
「哈哈，吳豐你這小子，還拽上文了。」凌硯舟哈哈大笑，其他幾人不感意外。
沈石抬眸遠眺湖心主榭，謝清漪端坐其間，談吐溫婉、氣度雍容，看似閒適淡然，沒人知道這位世家貴女心底藏著經年不散的遺憾與羈絆。
微涼秋風裹挾著清甜桂香拂面而來，沁人心脾。湖面碧波緩緩蕩漾，映著漫天秋光與岸邊錯落亭台，光影流轉，滿目清雅。沈石伴著晚風緩步前行，眼底收納著這俗世風雅盛景，心底感慨萬千：俗世的人情往來、門閥糾葛、愛恨執念，遠比山野之中枯燥單一的打坐苦修，要複雜百倍，也磨人心性百倍。
他目光落回湖心亭中，望見方才默然少言的陸知綾，此刻正與謝清漪親密閒談，二人姿態親昵、相處自在，和方才清冷疏離的模樣截然不同。沈石心中略帶好奇，轉頭輕聲詢問凌硯舟：「師兄，陸師姐看著性子清冷寡言，沒想到和謝姑娘交情這般要好？」
凌硯舟聞言頷首，目光望向亭中靜坐的纖細身影，緩緩開口解釋：「陸師姐與謝清漪本就是兒時舊識，自幼相伴長大，交情素來深厚。」
說到此處，凌硯舟語氣不由得添了幾分由衷讚嘆：「說起陸師姐，才是真正的道心穩固、天賦卓絕。她入觀比我還早一年，如今已然走到重鑄丹府的關鍵關口。」
「每旬宗門授課，她必會細細請教師長重鑄丹府的精妙要義，修行步步紮實、毫無疏漏，用不了多久，便能圓滿築基，晉升宗門真傳。」
他搖頭自嘲，眼底滿是嘆服：「我自認天賦不差、修行勤勉，日夜不敢懈怠，起碼還要一兩年，才能摸到重鑄丹府的門檻。這般相較，差距一目了然。」
周文彥深以為然，輕輕附和：「陸師姐素來清心寡欲、不爭不搶，滿心皆是修行，這份沉定道心，的確勝過我們這些浮躁之人。」
幾人依舊沿著湖邊長堤緩步慢行，正閒談間，一道清亮男聲驟然從遠處傳來，語調平直生硬，聽著頗為不善：「凌二，我就知道你會來！」
聞聲幾人同時側目朝聲源處望去，只見三道青年身影穿過層層桂樹花影，沿著青石步道快步朝這邊走來。為首男子錦衣玉帶，身著月白暗紋錦袍，面容俊朗，眉宇間卻凝著幾分沉鬱傲氣，神色緊繃，分明是帶著尋事較勁的架勢；他身側兩人緊隨左右，一人身著墨色勁裝，身姿挺拔，眉眼銳利；另一人身著素雅青衫，面容溫潤，氣質斯文，安安靜靜立於旁側，似是陪同而來。三人氣質迥異，卻皆氣度不凡，一眼便知出身不俗。
凌硯舟見狀無奈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無奈的笑意，低聲對身旁幾人說道：「這廝看樣子是上次輸了不服氣，又來尋事。」說罷，他抬步上前，抬手遙遙示意，從容開口：「你們在這裡等候。」
待凌硯舟迎上前去的間隙，周文彥側頭看向身旁的沈石，笑著低聲解釋道：「為首這人是王景珩，轉運使王家的三公子，和凌師兄年歲相仿，二人從小一同長大，卻素來不對付，向來針鋒相對。」
「穿黑衣服的是城內連山武館的傳人，名叫莫天然，另一個是桑川縣令之子李昭雲，他們兩個經常與王景珩在一起廝混。」
他頓了頓，忍笑繼續補全前因：「大上個月城中文會閒暇，眾人賭戲投壺，他和凌師兄比試一場，最終落敗，輸給凌師兄一匹他極為珍愛的照夜獅子馬。誰料凌師兄轉頭就把駿馬變賣，換了一桌好酒，和我們一眾同門共飲。那匹馬本就是他養在身邊的心頭好，這事徹底把他惹惱，憋著一口氣記恨到現在，一直想找機會扳回一局。」
一旁始終安靜隨行的吳豐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真切，緩緩接話：「上次那酒叫桂露春醪，確實很好喝。」
另一邊，凌硯舟上前走到王景珩三人身邊，在花下低語交談片刻，沒過多久便拱手告辭，轉身緩步走回沈石几人身旁。
待他走近，沈石几人都望了過來。凌硯舟神色坦然，淡淡開口說道：「我已經和他說好，傍晚宴席時，再當眾賭鬥一場。」
幾人又沿著湖邊長堤閒逛片刻，賞盡沿途秋光，便尋了一處臨湖的僻靜小榭落座。此處遠離主會場的喧囂，桂香臨水，風影清幽，最宜閒坐閒談。凌硯舟抬手招來就近侍立的侍女，吩咐她端來幾碟鮮果、精緻茶點與清淡酒水，供幾人休憩取用。
侍女應聲退下，不多時便將所有器物備好，整齊擺放在石桌之上。四人圍桌落座，伴著湖風桂香悠然閒談，氛圍鬆弛安逸。
閒聊片刻，沈石想起方才在會場撞見的兩位同門，正是李雲軒與袁景松二位師兄。他早已認得二人，卻素來不清楚二人的家世淵源，心中好奇，便轉頭向凌硯舟輕聲詢問：「師兄，我認得李師兄與袁師兄，只是一直不知道二人的出身來歷，聽聞他們家世都不一般？」
凌硯舟聞言微微頷首，先為他細細道明兩位同門的出身：「確實出身不俗。李雲軒是李氏商會的庶出長子，家底頗為雄厚，他無心打理家族商事，一心向道，故而拜入青玄觀門下。」
「至於袁景松，比我們早兩年入門，是本地袁家三房的次子。袁家乃是靖安府本土老牌望族，根基極深，他的大伯更是當朝六部尚書之一，身居高位，權勢顯赫。」凌硯舟接著介紹，末了笑著補了一句，「這二人入門之後脾氣相投，極為合契，整日結伴修行，同進同出幾乎形影不離，是觀中一眾同門裡最要好的一對搭檔。」
一旁的周文彥適時插話，順著李氏商會的名頭補充道：「說起這李氏商會，來頭可不簡單，是咱們靖安府四大商會之一。四大商會盤根交錯，幾乎包攬了靖安府半數行當，涵蓋商貿、漕運、風物、器物等方方面面的產業，牢牢把控著本地大半商事命脈。」
沈石聽得新鮮，他初入俗世，對市井商事一無所知，當即好奇追問：「原來如此？不知靖安府這四大商會，分別是哪幾家？」
周文彥便逐一為他說明：「分別是李氏、元慶、衡岳、雲起四大商會。」
「方才說的李氏商會，便是李雲軒師弟的家族產業。」
「元慶商會，則是咱們觀里陸知綾師姐的家族基業。」
「衡岳商會淵源特殊，和靖安府另一處道門五莊觀頗有牽扯，族中子弟向來只拜入五莊觀修行，從來沒有族人來我們青玄觀拜師。」
「最後的雲起商會，便是我周家的產業了。」
幾人話音落下，石桌旁一時靜了下來。秋風穿榭而過，捲起細碎桂瓣落在桌面、肩頭，清甜香氣縈繞不散，幾人悠然品茶嘗點，靜靜享受這份遠離喧囂的清閒。
正當眾人鬆弛閒談之際，一道溫婉柔和的身影順著曲廊緩步行來，步履輕盈，身姿雅致，正是蘇清瑤。
她方才在主亭應酬，知道他們不耐喧鬧，尋了僻靜處休憩，便抽空抽身，沿著湖邊長堤一路尋來。沿途穿過迂迴曲徑、錯落亭台，終於望見這座臨水靜榭里的幾道身影。
遠遠望見幾人安然閒坐，氛圍鬆弛，蘇清瑤眉眼間漾開一抹淺淡笑意，放緩腳步，徐徐走入榭中。
凌硯舟最先聞聲抬眸，見是她尋來，當即放下手中茶盞，溫和開口：「清瑤怎麼特地尋過來了？可是主亭那邊有事？」
周文彥、吳豐與沈石也紛紛抬首，看向步入榭中的蘇清瑤，順勢端正了坐姿。
蘇清瑤行至石桌旁順勢落座，目光輕柔掃過幾人閒適的模樣，眼底漾著幾分無奈又好笑的笑意，輕聲說道：「主榭賓客越聚越多，人聲嘈雜，一堆客套應酬避都避不開。我轉頭就看不見你們幾個，一猜就知道，你們肯定是躲來這片僻靜湖邊偷清閒了。」
她撐著腮，輕輕嘆了口氣，滿是真切的疲意，繼續嗔道：「你們倒是自在，躲在這裡臨水賞桂、品茶閒談，悠然自可不是嘛。我可太慘了，全程陪著來往的世家女子寒暄客套，一遍遍地應酬周旋，臉上的笑都僵住了，臉都快抽筋了。」
周文彥聞言忍不住笑了，開口道：「確實辛苦師姐了。這湖邊靜榭清幽安靜，沒人打擾，比主亭舒服太多，我們也是趁機來偷個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