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靈圖推演,靜瀾逢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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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後整整三日,沈石除了去食院就餐,所有時間都閉門靜坐木屋推演圖譜關聯,林硯舟幾人期間喚沈石去後山狩獵,也被沈石以思慮過重,夜不能寐,狀態不佳推脫。

  夜間吐納搬運,讓元微計算靈氣,發現每日竟要消耗近百單位靈氣。於是沈石主動詢問演算成果。

  【深度推演尚未完全收尾,若完整走完全套解析,預計耗時二十九天,預計剩餘耗時二十六日,全程總計消耗靈氣四千三百單位。】

  沈石心中暗自盤算,三十餘日的時長尚可忍耐,可靈氣缺口實在巨大。他原本儲備一千五百八十三,此番推演耗去三百一十二,如今僅剩一千二百七十一出頭,遠遠不足以支撐整套推演走完。

  他再度傳念詢問:「眼下推演進行到哪一步,可有可行建議?」

  【已拆解十六幅異獸圖譜內在規律:每四幅異獸圖譜能夠交融合一,生成一套完整圖錄,十六幅異獸共劃分為四組合成單元。

  第一組:角靈麋、駝首螭獸、青鱗靈虺、鐵爪玄鷲

  第二組:丹羽靈雀、鳳首錦獾、流霞靈鼬、赤尾山貘

  第三組:白紋玄貙、寒爪雪貉、金尾白猊、玄斑羆獸

  第四組:玄甲靈龜、墨鱗靈蛇、岩甲玄鱷、靜山靈螭

  同步開啟多組合成運算負荷極大,推演速度會嚴重滯緩;加之宿主現存靈氣匱乏,不足以支撐多組同步推演,系統建議僅單獨合成其中一組。】

  沈石心念一動,傳念發問:「既然只能單組合成,那我應當優先合成哪一組?」

  【各組圖譜未完全解析出,無法比較優劣區分,無法為宿主提供選擇建議,請自行決定合成組別。】


  思慮徹底敲定,沈石當即篤定傳念:「元微,即刻推演合成第一組圖譜圖錄。」

  【收到指令,啟動第一組圖譜融合演算,正在核算所需資源與時長……】

  【演算結果:單獨合成第一套圖錄預計耗時七日,消耗靈氣一千零二十五單位。】

  沈石快速在心內清點自身靈氣存量,此刻剩餘一千三百餘靈氣,扣除本次推演所需 1025,事後仍會留有少量富餘,足夠支撐全程推演,不必擔心中途靈氣耗盡。

  心中再無顧慮,沈石傳念示意元微立刻啟動演算。

  【確認指令,第一組異獸圖錄融合推演正式啟動,持續運算中。】

  九月三十便是休沐日,二十九日幾人巳時在食院飲食,凌硯舟便邀著沈石今日一起下山,去府城之中聚會,沈石問道:」師兄夜間難道不吐納搬運麼?」凌硯舟道:無妨,山下一樣吐納搬運,只是辛苦一些。今夜有一場文會,我們一起參加,前幾日你說思慮過重,正好去府中放鬆放鬆,張弛有度方是修煉正道。

  沈石也是知道的,在山野之間,靈氣濃密,而城鎮之中,靈氣稀鬆,雖說每次周天吐納存留的靈氣一樣多,但是卻往往辛苦很多,耗費更多的精神。沈石雖是著急元微推演,但卻不得推脫,只能換成常服,與幾人一起又去了靖安府城。

  文會地點在靖安府城外西北方向,是一座莊園。

  周文彥走在沈石身側,低聲同沈石講解此行雅集來歷:「今日這場秋瀾雅集,是靖安府遠安侯府的韓令姝姑娘召辦的。韓姑娘每月都要辦上兩三場文會,說是廣聚文人雅士,讀書修道之人,但多是她自己的閨中密友。這次卻是早早給咱們青玄觀送了請柬,雅集定在申時正刻正式開席。」

  往日下山閒逛之時,蘇清瑤尚且會主動搭話閒談,唯獨奔赴這場侯府雅集一路沉默,這般勉強應付、無心參與的模樣,沈石看得一清二楚。

  周文彥又補充說起侯府內情:「籌辦雅集的韓令姝姑娘,並非侯府正室夫人所生,乃是侯爺側室之女。侯爺有四子,卻只有她一個女兒,十分疼愛,韓姑娘在府城年輕一輩之中.......頗有名氣。」

  說話間隙,前方一座占地遼闊的宅院映入眼帘,青磚院牆連綿看不到盡頭,正門恢弘大氣,門楣懸掛一塊黑底鎏金匾額,上書「靜瀾園」三個大字。園門外停放不少馬車,府中僕役分立兩側值守。

  凌硯舟腳步輕快往前邁步,側頭同幾人笑道:「韓姑娘月月籌辦雅集從不間斷,性子素來好客。清瑤之前好幾次推脫不來,今日難得一同過來,正好一同賞景論詩文。」

  蘇清瑤冷漠回應:「往日鍊氣繁忙,沒什麼空閒」。

  不多時五人行至園門跟前,凌硯舟上前一步,同守門僕役報上青玄觀一行人身份,僕役核對請柬,躬身引路,五人相繼踏入靜瀾園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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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園正中矗立一座巨型太湖假山,怪石層疊嶙峋,山腹暗藏泉眼,一縷清泉順著石縫緩緩淌落,匯成一彎淺溪沿路相伴,溪底鋪著圓潤卵石,幾尾彩魚自在游弋。道路兩側一面密植青竹,一面栽滿金桂,正值清秋,桂樹繁花綴滿枝頭,清甜香氣纏裹著秋風,落在肩頭、石階上儘是細碎金黃花瓣。

  沿路隔數十步便設一座雕花月洞門,門框鏤刻秋菊流雲紋樣,穿過一重門洞便是一重新景。道旁散落數座四角歇亭,朱紅廊柱光潔如新,亭內備有石案石墩可供小憩;兩側連片花圃打理得一絲不苟,黃蕊秋菊、粉白木芙蓉次第盛放,兩側院牆爬滿深紅爬山虎,層層紅葉襯著青灰磚瓦,配色雅致。途中接連跨過三座小巧平石拱橋,橋下溪水環園繞流,岸邊垂柳垂落長條,輕掃溪面。

  行至中段,整片連片紅楓林攔在道前,滿山楓葉染透深淺丹紅,秋風一卷,漫天紅葉簌簌飄落,厚厚鋪了一層石徑,落腳輕軟沙沙作響。幾人緩步穿過整片楓林,繞過一排蒼勁矮松,眼前視線驟然毫無遮擋。

  幾人足足繞行了近一刻鐘,卻見方見會場之地。

  一片大湖赫然鋪展在眼前,湖水澄澈清碧,秋風拂過便漾開層層粼粼波紋,天光雲影盡數沉落湖面。環湖青石長堤綿延無盡,堤畔桂樹、紅楓交錯相間,一座座臨水亭台、九曲木廊順著湖岸錯落排布,數艘描金彩繪畫舫系在垂柳之下,微涼湖風迎面湧來,吹散一路行路的燥熱,沿岸亭榭間賓客閒談的低語、隱約悠揚的絲竹樂曲順著湖風一同飄至耳畔,清幽閒適,不見半分市井喧囂。

  幾人駐足遠眺片刻,順著臨湖長堤朝湖心主榭緩步走去,遠遠便瞧見一身華貴羅裙的女子向這邊走,想來便是此間主人韓令姝。

  沈石抬眼望向來人,心中不由暗自驚嘆。韓令姝生得一副絕佳容貌,柳葉細眉,眼波柔和似水,肌膚瑩潤如同凝脂,唇間天然暈開淺淡緋紅,一顰一笑都帶著溫婉動人的氣韻。她身著胭脂紅繡折枝海棠廣袖羅裙,裙擺邊緣滾一圈赤金流雲鑲邊,走動之時流光輕晃,艷而不俗;烏黑長髮梳成繁複垂雲髻,插滿赤金點翠步搖與蜜蠟珠花,耳畔垂著一對圓潤東珠耳墜,行走間珠翠輕輕碰撞作響,一身華貴氣度。

  凌硯舟率先上前拱手行禮,語氣熱忱:「韓姑娘,許久未見。」

  韓令姝視線第一時間落在凌硯舟身上,眼底笑意真切柔和,其餘賓客反倒成了陪襯,柔聲應答:「凌師兄願意前來,今日雅集才算圓滿。月中我便差人往青玄觀送了請柬,日日盼著諸位道友赴會,今日總算得償所願。」

  說完這話,她才從容轉目看向蘇清瑤,面上笑意依舊溫婉得體,語氣熟稔親近:「蘇姐姐,許久不見,這段時日在觀中修行可還順遂?」

  蘇清瑤上前半步,臉上鋪展開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眉眼彎彎,言語客套周全,挑不出半分疏漏:「可算見到妹妹,一路行來我還在惦記,怕今日園中人多,妹妹忙著應酬無暇歇息。數月未見,妹妹氣色愈發出眾,這身衣裙襯得人光彩照人。」

  「前幾回觀內課業繁重,實在抽不開身,屢次推掉你的邀約,我心中一直過意不去。今日好不容易得空下山,定要好好欣賞靜瀾園秋景,嘗一嘗你親手備下的茶點。」

  韓令姝輕笑出聲,語聲柔和婉轉:「不過閒來無事,附庸風雅罷了。我素來喜歡熱鬧,一直盼著能和姐姐這般有才情的人相聚,之前姐姐屢次推辭,今日願意賞光前來,靜瀾園都添了幾分光彩。」

  「妹妹太過謙虛。」蘇清瑤抬手虛扶一下,語氣滿是誇讚,「整個靖安府誰都清楚,妹妹籌辦的雅集雅致無雙,園內陳設、筆墨茶食無一不精心布置。城中無數世家子弟、道門修士一心只求一席參會,我能收到請柬前來,已是莫大機緣,怎談得上賞光。」

  二人你來我往,笑語盈盈,看上去如同相交多年的至親姐妹。

  韓令姝目光一轉,落在凌硯舟身側安靜佇立的沈石頭上,微微偏頭看向蘇清瑤,語氣帶著幾分好奇:「姐姐,這位道友看著眼生,之前數次雅集從未見過。」

  蘇清瑤淡淡側身,簡單介紹:「這是我們觀中新入門的記名師弟,名喚沈石。」

  韓令姝眼波輕輕一轉,柔和目光落在沈石身上,唇角笑意更柔,語調婉轉輕柔,分寸拿捏圓滑,暗含幾分親昵:「原來便是沈師弟,今日初次相見實屬有緣。一路翻山趕路定然疲憊,稍後宴席我備了清甜蜜酒,師弟不妨多飲兩杯,消解路途辛勞。」說罷,話風又一轉,又向凌硯舟問道:「顧師兄不曾與你們同來麼?」

  凌硯舟道:「你也知,顧師兄速來喜靜,不愛參與這類集會。」

  韓令姝惋惜道:「可惜了謝姐姐的念想。」

  沈石反應了一下,記名弟子卻無顧姓,莫非所說的顧師兄是真傳師兄元沁?

  眾人往著湖心主榭走去,沈石左右張望,卻又見道兩名觀中師兄,一位姓李,一位姓袁,只是不甚熟悉,只是遠遠打過招呼。

  走到湖心主謝,三名女子還有三名女子在榭亭散座,其中一人竟是沈石見過的陸知綾師姐。

  她今日沒有穿道觀制式道裙,一身素淨純黑長衫,料子輕薄順滑,衣身沒有任何刺繡紋樣,簡簡單單交領束腰,款式樸素至極。烏黑長髮只用一根素木髮簪規整挽起,鬢邊乾乾淨淨,不戴珠花,不施半點脂粉。

  可越是素淡簡樸,越襯得她氣質出眾。

  湖面折射的天光淺淺鋪在她肩頭衣袂之上,黑衣襯得肌膚愈發清冷瑩白,眉眼疏離清淡,脊背挺直端正,垂眸靜坐之時,周身縈繞一層安靜冷淡的氣場。

  正與陸師姐相談的是一名女子,身裝束貼合時令,華貴得體。內里是沉香色織金纏枝桂羅裙,暗紋金線在天光下隱隱生輝,外搭一件厚實柔潤的栗色雲紋織錦披帛,抵禦湖上秋風。她身形高挑窈窕勻稱,眉眼舒展,下頜線條柔和利落,唇上輕抹蜜色胭脂,氣色鮮亮。烏髮梳成規整垂雲髻,正中插一支赤金嵌暖玉步搖,耳畔垂一對圓潤和田玉墜,稍一轉頭便金玉輕撞,聲響細碎悅耳。

  餘下那名女子獨自坐在石案前,面前擺著一盤秋日鮮果,她指尖捏著一塊去皮蜜梨細嚼慢咽。她臉龐小巧圓潤,一雙杏眼澄澈透亮,雙頰天然浮著一層淡粉。身上是淺橘色秋羅長裙,裙裾繡滿細碎金桂紋,肩頭搭一件藕粉綾羅小披衫,用來抵擋湖面涼風。發間系一條柔粉絹帶,綴著數顆圓潤白珍珠,垂落鬢邊。垂首吃食時長睫輕顫,身形纖細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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