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凝象觀圖,竹林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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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知綾步履輕緩走出殿門,青衣衣角徹底消失在門外,偌大殿內瞬間重歸靜謐空曠,只留沈石一人。

  殿層高闊方正,四面牆體平整乾淨,十六幅統一制式的絹本長卷沿牆依次懸掛,每幅長兩丈、寬一丈,牆根有序擺放數十方蒲團,錯落隔開,供弟子獨自靜坐凝神,互不打擾。所有畫卷皆是古法絹本重彩精工繪製,顏料經年不褪,畫中異獸毛髮鱗甲、眉目肢體刻畫得栩栩如生,細微之處分毫畢現。每幅畫卷下方特意留出大片空白,以古樸篆字書寫異獸名號,不用額外立木牌標識,人站在畫前,抬眼便能看清異獸之名,方便觀畫之人對照形象收攝心神。

  沈石緩步慢行穿行殿中,便順著陸知綾方才看過的圖卷逐一看去。

  他最先停留在陸知綾方才駐足的畫卷前,畫中是一頭無足長身異獸,軀幹粗細均勻,周身層層疊疊覆蓋墨青圓鱗;腹側生出半透明薄青鰭,頭部小巧精巧,唇畔垂兩根細長白色觸鬚,尾尖鋒利分叉,形如剪刃。畫卷底部留白處落著古樸篆字:青鱗靈虺。

  沈石細細打量完這幅畫卷,轉身移步,繼續沿著牆面依次觀賞餘下長卷。

  不遠處的牆面懸掛一幅長卷,異獸身形比尋常山野麋鹿高出一倍,四肢修長筋骨緊實,體表覆一層細密青灰色短鱗;頭頂分叉繁複的蒼青色長角,尾段纖細如軟蛇,四蹄生半透明軟蹼,落地悄無聲息,一雙眼眸澄澈通透,似天然碧琉璃。卷底篆字題名:角靈麋。

  緊挨著角靈麋的長卷上,異獸軀體圓潤敦實,近似野駝體態,脖頸修長無鬃毛,頭部平緩寬闊,無尖角突刺;全身遍布淡青色細密鱗甲,無足,依靠腹下軟鱗貼地遊走,尾長三尺,末梢分三道纖細叉尾。底端篆字:駝首螭獸。

  再往前,另一幅長卷上的異獸以走獸軀體為基底,肩背生出一對短寬青羽飛翼;四肢粗壯有力,五趾爪甲泛冷鐵寒光,周身短毛間混雜細碎青鱗,頭顱形似隼鳥,雙目銳利清冷,自帶肅然之氣。卷下篆字標註:鐵爪玄鷲。

  轉過一面牆,第一幅異獸畫卷內,異獸體型略大於尋常山雀,全身覆滿赤紅丹紋羽毛,雙翼舒展寬闊,層層尾羽鋪開如漫天流霞;足爪纖細赤紅,頭頂一撮金紅豎羽冠,周身縈繞淡淡的赤色柔光。畫卷底端篆字:丹羽靈雀。


  沈石穩步向前,面前第一幅圖內異獸身形細長柔韌,通體覆蓋淺金柔軟絨毛,長尾蓬鬆修長,布滿由紅至橙漸變的流霞紋路;四肢短小輕盈,體態靈動似凌空飄飛,雙目溫潤如同暖玉。卷底篆字:流霞靈鼬。

  隔壁長卷里的異獸體態圓潤溫和,身軀勻稱肥碩,主體皮毛淺棕,整條長尾布滿交錯赤紅火紋;雙耳圓軟小巧,四肢短粗,鼻吻鈍厚,周身氣息柔和溫潤,無半分凶戾。底端篆字:赤尾山貘。

  行至西側牆面,第一幅畫卷異獸身形近似大型山貓,四肢修長矯健,通體雪白短毛,遍布細密螺旋狀墨黑紋路;尾粗長厚實,尾尖簇著一撮純黑硬毛,爪尖泛冷白寒光,瞳色淺淡如銀灰。卷下篆字:白紋玄貙。

  一旁畫卷內異獸生著狐類修長柔潤身軀,全身裹著厚密雪白絨毛,四肢爪甲泛冰白冷光;尾毛蓬鬆巨大,幾乎遮蓋大半軀體,雙耳尖挺豎立,眼周環繞一圈淡黑環形紋路。底端篆字:寒爪雪貉。

  下一面牆第一幅長卷異獸有著雄獅般壯碩厚重軀體,通體銀白長毛,脊背布有淺淡銀灰暗紋;尾鬃濃密蓬鬆,泛一層淡淡金光,四肢寬大,掌墊厚實,自帶沉重力道。卷底篆字題名:金尾白猊。

  相鄰畫卷是巨型熊類體態異獸,身軀寬厚敦實,皮毛深灰近墨色,周身散落不規則淺灰斑駁紋路;肩背隆起厚實肉峰,爪掌寬大厚重,氣息沉凝如山。下方篆字:玄斑羆獸。

  北側牆面第一幅長卷異獸為巨型龜形,背甲寬闊厚重,甲片布滿天然凹凸紋路,墨黑底色泛暗青微光;四肢短粗覆細鱗,頭尾皆裹薄防護甲,尾短粗緊實,雙目沉靜平和,全無躁動戾氣。卷底篆字:玄甲靈龜。

  北側第二幅畫卷異獸身形修長無足,全身鋪滿油亮厚重墨色鱗甲,脊背一條暗青長線從頭延至尾尖;頭部扁平寬闊,下頜垂兩根細長觸鬚,尾尖尖銳,泛冷冽金屬光澤。底端篆字:墨鱗靈蛇。

  殿內西北角第一幅畫卷異獸軀幹覆蓋岩石般粗糙凹凸厚甲,色調如同深山灰岩;四肢粗壯四趾,長尾布滿硬質棘刺,頭顱寬大,吻部鈍厚,整體外形粗糲厚重,如山嶽伏臥。卷下篆字:岩甲玄鱷。

  西北角最後一幅畫卷異獸是水陸雙棲之相,身形修長流暢柔和,周身覆淺灰細密軟鱗,無棘刺尖角;四肢纖細有力,長尾柔軟順滑,頭顱圓潤無凸起,周身氣息內斂安靜,不顯半分鋒芒。底端篆字題名:靜山靈螭。

  十六幅畫卷盡數觀覽完畢,沈石緩緩收住目光,殿內安靜得只剩一縷縷淡檀香在空氣里緩緩浮動,再無其他前來修行的弟子。他緩步走到大殿正中,尋了一方居中的蒲團盤膝落座,周身放鬆,心神沉入識海,向元微傳出清晰心念指令。

  「完整收錄凝象殿十六幅異獸觀想圖譜,歸入神魂修行配套素材庫,結合《玄靈真訣》觀想法門,推演單幅異獸對應的採氣增益、經脈疏導效果。」

  【收到指令,十六幅異獸圖譜同步掃描存檔,神魂觀想配套演算啟動……】

  識海之中數據流層層翻湧,各色異獸輪廓、紋路信息不斷歸檔記錄,沈石安靜等候片刻,待初步存檔完成,再次傳念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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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微,結合我自身狀況,幫我選擇一副適合我的觀想圖。」

  【演算比對完成,暫時無法篩選出適配畫卷。檢測到十六幅異獸圖譜互相存在關聯,想要分析關聯性需要深度分析,耗時較久。】

  聽聞元微給出的答覆,沈石心中暗自驚訝。方才他繞著大殿牆壁整整走了一圈,一幅一幅仔細打量,只覺得十六頭異獸形態、樣貌各有差別,看上去毫無關聯,完全看不出內在牽扯,沒想到這些看似獨立分開的圖譜之間暗藏聯繫。他壓下心底詫異,沒有多做追問,淡淡傳念吩咐。

  「啟動深度分析,我在此等候。」

  【收到指令,深度分析已啟動,持續運算中。】

  深度演算剛剛正式開啟,海量繁雜的圖譜關聯數據源源不斷湧入識海,神魂需要持續承載龐大的信息流,沈石立刻察覺到體內靈氣正在飛速消耗,心口微微發虛,腦袋一陣眩暈發脹。他咬緊牙關強打精神,穩住搖晃的意識,硬撐著緊盯識海里不斷跳動交織的演算數據流,不願中途斷開分析進程。

  他一邊強壓腦海昏沉、忍耐靈氣持續流失帶來的虛弱疲憊,一邊抬眼望向四周牆壁上的異獸長卷靜靜等候運算。時光悄無聲息流逝,窗外原本明亮的天光一點點暗沉下去,殿門外傳來值守道童溫和的提醒聲,告知未時限將近,凝象殿馬上就要落鎖封門,再不離開便會被鎖在殿中。

  沈石心中瞭然,今日沒法繼續留在這裡等候演算結果,只能暫停元微推演,起身收好雜念,快步走出凝象殿,順著來時的青石甬道,一路返回西麓道院自己居住的院落。

  推開木門走入屋內,沈石反手關好房門,隔絕外界聲響,徑直走到屋中蒲團處盤膝坐好,稍稍平復了一路走動帶來的氣血起伏,再次開啟分析。無數細密的數據脈絡縱橫交織,玄妙圖譜層層疊疊,彼此關聯錯綜複雜,尚未梳理通透,距離推演出最終結果依舊遙遙無期。持續的推演不斷耗損著他體內殘存的靈氣,隨著靈氣悄然流逝,沈石的頭腦漸漸泛起昏沉,神識愈發滯澀。

  這般渾渾噩噩過了一個時辰,他驟然靈光一閃,想起明日辰時便是大師兄授課之日。他方才入門,根基尚淺,若是初次授課便無故缺席,實屬失禮重罪。心念至此,他當即停下推演。

  待神識徹底清明,依舊不感覺困頓,想到今日已然完成玄靈真訣的周天行功,突然一時間竟無事可做,他便起身步出院落,踱步走入周遭竹林,漫行散步。

  慢行不多時,鼻尖忽然纏上一縷濃郁溫熱的焦香,混著鮮活煙火氣,與林間清寂的草木氣息截然不同。

  沈石微微駐足,循著香氣抬眸望去。

  前方竹林辟出一方乾淨平整的空地,四周青竹環繞,青石錯落雅致。空地中央燃著一堆炭火,暖紅火光跳躍搖曳,驅散了暮夜的微涼。木架上整齊串著新鮮鹿肉,炭火炙烤之下,油脂不斷滋滋滲出,滾落火堆激起細碎星火,醇厚的肉香肆意漫開,縈繞整片林間。

  火堆旁圍坐著四道年輕身影,三男一女,皆身著宗門正統道袍。沈石遠遠望去,能看出幾人年歲相仿,坐姿鬆弛隨意,彼此相處極為熟稔,只是衣袍細節各不相同,並不似他這身統一樸素的入門制式。

  沈石不欲貿然打擾旁人小聚,當即放輕腳步,打算悄然繞行。他身形剛微動,火堆邊一名男子便已然察覺,抬眼朝他望來。

  那是一名身姿高挑挺拔的青年,眉目俊朗利落,氣度開闊舒展。他身著一襲玄深色道袍,剪裁寬鬆飄逸,不囿於宗門刻板制式,僅以一縷墨色絲絛松松束腰,領口微敞,衣擺隱繡細密暗金流雲紋。晚風輕拂衣擺,沉肅衣料襯得他眉眼愈發清亮坦蕩,周身自帶一股無拘無束的灑脫熱忱。

  對方抬手輕笑,語聲清朗隨和,毫無半分疏離戒備:「那邊的師弟,是新晉入門的同門吧?不用躲,過來一起坐。」

  既被發現,沈石便不再避讓,穩步走上前去,對著四人端正拱手,禮數周全:「師弟沈石,新近入門,方才林間漫步,無意驚擾諸位,還望恕罪。」

  話音落下,身側一道溫和嗓音應聲響起。說話的青年身形中等,身姿端方規整,一身青玉色道袍面料細膩溫潤,針腳工整平整,腰間懸著一枚通透白玉扣,袖口綴著極簡的回紋錦邊,乾淨雅致、不落浮華,一言一行都透著穩妥平和的氣度。

  他語速平緩,語氣溫和有禮:「無妨,竹林本就是宗門弟子閒散休憩的地方,談不上驚擾。夜色正好,我們閒來烤肉小聚,師弟若是無事,不妨一同坐坐歇息。」

  此時,始終守在炭火前的青年聞聲抬頭。他身形最為壯碩,肩寬體厚,看著格外踏實。一身墨綠道袍剪裁利落,衣袖挽至小臂,衣料厚實耐磨,樣式樸素低調。沈石靜靜看了片刻,見他翻串、刷料、控火每一個動作都嫻熟流暢、分寸精準,架上鹿肉色澤均勻、烤得恰到好處,顯然是常年苦練的熟手。

  他朝沈石憨厚一笑,話不多,只抬手挪開身側一塊乾淨青石,穩穩騰出一處空位待人落座。

  最後,圍坐的唯一一名女子輕輕頷首示意。她身姿端靜清雅,靜坐一隅,一身煙青色道袍最為精緻,面料輕薄瑩潤,衣身繡著細密竹紋流雲紋樣,裙擺隱綴細碎銀線,跳躍火光落在衣料之上,泛著幾縷若有似無的柔光。她髮髻規整素雅,無多餘配飾,眉眼輕柔恬淡,舉止從容有度,氣質清婉絕塵。

  四人態度親和熱忱,無半分陌生同門的疏離感。沈石心中微暖,微微欠身道謝,隨後在空位移步落座。

  方才那名玄深色道袍的俊朗青年最為活絡隨和,笑著遞來一串烤得焦香油亮的鹿肉串,主動開口介紹:「我叫凌硯舟。這位是周文彥。」

  他側身指了指身側青玉袍的溫和青年,又看向炭火邊專注忙活的壯碩男子:「這位是吳豐,烤肉手藝是我們幾個里的一絕。最後這位是蘇清瑤。」

  周文彥、吳豐、蘇清瑤三人依次頷首示意,神色平和。沈石一一記下四人姓名,握著溫熱的肉串,目光掃過四人各不相同的精緻道袍,心生疑惑,輕聲發問:「諸位同門,我觀各位道袍樣式別致,與入門統一發放的素袍大不相同。不知宗門平日修行,是否無需恪守統一制式?」

  凌硯舟朗聲一笑,語氣隨性坦然,周身鬆弛不羈的氣質愈發明顯:「宗門規矩不拘這些小節。每日辰時師門授課、大殿行禮,這些正式場合必須穿統一制式道袍,恪守禮儀。其餘私下時日,林間休憩、獨自修行,向來無人管束,只要是正統道袍便可,樣式隨心。」

  沈石聞言豁然明白,腦中順勢想起方才在凝象殿遇見的陸知綾,對方衣袍同樣清雅別致,並非刻板制式,此刻終於理清了緣由。

  周文彥在旁溫和附和,語氣穩妥舒緩,自帶幾分沉穩分寸:「修行重在修心,外在形制不必太過拘泥。偶爾鬆弛心神,勞逸結合,反而更好。」

  此時吳豐恰好烤好一盤肉,每一串都色澤金黃、肌理焦香四溢,火候把控得恰到好處。他將盤子穩穩推到沈石面前,渾厚的嗓音樸實真誠:「多吃點,夜裡風涼。這是我們白日進山獵的鹿肉,肉質細嫩,你嘗嘗。」

  蘇清瑤靜坐一側,視線淡淡落在跳動的火光與竹影之間,神色恬淡自然。待吳豐話音落下,她才緩緩開口,語聲輕柔平和:「夜裡風寒,多食些溫熱吃食正好。師弟只管隨意享用。」說話間,她指尖順勢拂去凌硯舟肩頭一點細碎炭屑,動作自然得如同拂去自身衣上塵埃。

  林間晚風徐徐,竹影輕輕搖曳,炭火暖光融融,濃郁的鹿肉香氣漫開,周遭氛圍鬆弛又溫柔。沈石看著眼前相處融洽的四人,心底初入宗門的陌生與疏離漸漸散去,只覺幾人極好相處。

  他抬手拿起烤肉,輕聲道謝,在清幽的暮色竹林中,陪著幾人隨意閒談,難得心生鬆弛。

  凌硯舟咬著烤肉,姿態散漫隨意,隨口閒談道:「說起來,咱們記名弟子大多互相認識,我常在宗門食堂走動,卻從沒見過你,想來你入門時日應該不長?」

  其餘幾人聞聲,也順勢看了過來,皆是隨口閒談的平和姿態。

  沈石咬下一口溫熱的鹿肉,暖意落腹,如實回道:「我前日才拜入山門,入門不過兩日。這兩日我一直閉門在院中靜坐修行,未曾外出走動,故而從未去過食堂。」

  他稍頓,又平實補充了一句:「我上山時自備了些許乾糧熟食,初來乍到,便想著先安穩修行、熟悉規矩,一直吃的自帶吃食。若是再放著不動,便盡數浪費了。」

  「原來如此。」凌硯舟恍然點頭,語氣溫和地再度發問,「那師弟是哪裡人士?府城周邊的同門,我們大多略有耳聞。」

  沈石答道:「我是靖安府治下,平溪鎮人。」

  周文彥緩緩開口,語氣從容,透著幾分熟知地界的熟稔:「平溪鎮我知曉,離府城太遠,依山傍水,師弟倒是難得。」

  凌硯舟聞言笑著附和,眼底帶著幾分讚許:「的確如此。鄉鎮子弟能得仙緣入門,還能沉下心閉門苦修,心性著實不錯。」

  吳豐擦了擦指尖的油漬,憨厚笑著開口,話語直白樸實:「確實。」

  幾人閒談溫和,無半分刻意打探,氛圍輕鬆自在。蘇清瑤安靜聽著眾人閒談,不曾隨意插話。沈石餘光輕掃,只瞥見她端坐靜聽,神色平淡,唯獨凌硯舟出聲時,她的狀態會極細微地專注幾分,快得讓人無從察覺異樣。

  片刻後,她才輕聲附和眾人話語,聲線輕柔溫婉:「小鎮山水養人,師弟性子沉靜,確實難得。」

  凌硯舟聽得一笑,順勢說道:「不管怎樣,師弟出來乍到,日後宗門課業、修行有不懂的地方,師弟儘管開口。」

  晚風穿林,炭火噼啪輕響,鹿肉香氣裊裊不散。

  閒聊間隙,沈石想起明日便要聽課,心中存著幾分謹慎,順勢開口發問:「各位師兄、師姐,明日是元宸大師兄授課,不知大師兄授課可有什麼忌諱,或是需要格外留意的規矩?」

  凌硯舟聞言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語氣鬆弛隨和:「你大可放寬心,元宸大師兄性子極好,待人溫和儒雅、平易近人。他對待觀內弟子基本一視同仁,從無架子,授課寬鬆通透,平日裡相處也極為親切,沒什麼特殊忌諱。」

  沈石聞言稍稍心安,又想起自己昨日聽聞的宗門規矩,順勢追問:「我昨日偶然聽聞門中規矩,非休沐日若是需要下山,要向二師兄報備請假,不知是否屬實?其餘幾位親傳師兄師姐,平日裡可否也需要遵行這類報備規矩?」

  凌硯舟聽得失笑,語氣帶著幾分熟稔的調侃,說得直白通透:「規矩確實是這麼定的,但你完全不用拘謹。咱們二師兄元恪,向來懶散隨性,最不愛管事,也從不喜歡拘著我們這些同門。若是下山逗留時日久些,你簡單和他報備一聲就行,可要是只下山三五日,大可自行來去,他根本懶得過問。」

  周文彥在旁溫和點頭,輕聲附和印證:「確實如此,二師兄生性閒散,不喜管束旁人,門中這類細碎規矩,向來執行得極為寬鬆,師弟不必太過緊繃。」

  沈石默默記下心間,心中又生出新的好奇,順勢開口追問:「原來如此。不知其餘幾位親傳師兄師姐,性情行事又是如何?日後偶遇或是課業相遇,我也好心中有數,不至於失禮。」

  這話落下,一旁沉默傾聽的蘇清瑤,輕聲開口作答,聲線輕柔溫婉,語速平緩:「三師兄元瑾、四師兄元珩,皆是一心向道的修行痴人。二人平日極少涉足宗門閒雜瑣事,唯有觀里定下每旬的授課之日,才會現身講道,其餘時日基本尋不到人影。他們性情偏於古板寡言,不善閒談。」

  凌硯舟緊跟著接過話頭,興致勃勃地接續細說,語氣熟稔通透:「清瑤說得沒錯,這兩位是實打實的修行狂人,平日基本上見不到人,至於剩下兩位,性情際遇就截然不同了。五師兄元沁,本名叫顧長庚,是從我們記名弟子一步步升上去的,我十年初入山門做記名弟子時,他還是記名弟子,我與他比較熟稔,三年前他修為精進突破,成功築基,便晉升為親傳弟子。」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五師兄為人最是仗義熱忱,平日裡大家遇上修行難題、瑣事難處,第一個想找的便是他。」

  「最後一位六師兄元昭,年紀極小,今年不過十八,比我還要小上五歲。」凌硯舟微微挑眉,帶著幾分新奇的語氣說道,「我們幾人也從未見過他,他並非記名弟子晉升,兩年前忽然被觀主收入門下,極為神秘。他平日不參與授課,也極少露面,行蹤莫測。怕是他站在我們面前,不穿親傳制式道袍,我們都未必能認出這位六師兄。」

  沈石靜靜聽著幾人細緻講解,將六位親傳弟子的性情、來歷與行事風格一一記在心底。晚風悠悠吹拂,炭火依舊溫熱,林間肉香裊裊不絕,幾人圍坐閒談,氛圍鬆弛又溫暖。之後幾人又隨口聊起宗門裡的細碎趣事,或是哪位同門修行鬧過的小笑話,或是山中四季的別致景致,句句輕鬆瑣碎,無半分拘謹。

  夜色漸漸深沉,林間晚風添了幾分涼意,火堆的炭火也漸漸燃得微弱,餘燼點點。眾人見夜色已晚,各自起身拍了拍衣擺塵灰,準備折返居所歇息。

  凌硯舟笑著抬手虛按了下膝上衣料,語氣鬆弛隨性:「今夜倉促小聚,也無美酒助興,時辰也不早了,今日便先散了。」他看向眾人,眼底笑意明朗,「明日聽完大師兄授課,我們再尋個好去處相聚,也算正式為沈石師弟接風,好好迎接新同門。」

  其餘幾人聞言皆是欣然點頭,順勢應下這樁明日之約。

  沈石拱手道謝,謝過幾人今夜的照料與解惑。幾人各自道別,分道而行,消散在清幽的竹林夜色之中。林間只剩散盡餘溫的炭火,與簌簌作響的青竹,歸於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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