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西麓安居，玄靈初承
青玄觀順著山勢層層鋪展，殿宇亭台高低錯落。
元宸引著沈石穿過側廊，折往西側方向。行不多時，沈石眼前出現一片成片的院落居所，遠離主殿往來人流，四周林木茂密，溪水環繞，格外安靜。
放眼望去，這片區域儘是一座座獨立小院，錯落排布。院落皆砌有青石矮牆，彼此分隔獨立，互不干擾。院外青石板小路縱橫規整，路旁生滿青竹勁松，細流沿著溝渠緩緩流淌，風聲葉響、流水叮咚，襯得此地愈發清幽靜謐。
元宸停在最靠里側的一座小院門前，輕聲開口：「我觀規制清雅，每位記名弟子皆配獨立小院安居。我特意為你選了這處深處院落，平日少有人往來，清淨安穩，適宜你久坐修行。」
沈石抬眼細看身前院落，青石院牆整齊素雅，原木院門樸素乾淨，院前立著幾竿青竹，景致簡約乾淨。他抬手推門入內，院內方正開闊，青石地面整潔無塵，院中留有一片空坪，足夠日常立身調息。院落布局規整，除了正北寬敞通透的主屋，側邊還單獨設有一間小灶房與僻靜的如廁隔間，日常起居、燒水做飯、洗漱起居一應便利。主屋內木床、長案、立櫃與蒲墊擺放整齊，陳設齊全，足以支撐他日常起居、靜坐打坐。沈石心中安穩，躬身行禮：「勞煩師兄費心安排，弟子感激不盡。」
元宸站在院中道：「你雖獨居小院，清淨自在，卻不可鬆懈放任、肆意妄為。身在山門，當謹守道心、恪守觀規，潛心靜修，不可荒廢時日。與我來，我帶你去辦理入籍。」
跟著元宸走進籍真閣，沈石抬眼打量。閣樓屋內素雅清靜，並無繁雜陳設，僅設一張古樸書案居於堂中。青玄觀想來極少收錄弟子，門中新人稀少，此地平日裡少有人至，顯得格外清幽。一名值守道人靜坐案前，伏案打理籍冊文書，堂內寂靜無聲，氛圍莊重淡然。他安分立在旁側，躬身行禮，靜靜看著管事道人核對他的身份信息，一筆一划將他的名號錄入道籍簿中，完成入閣備案，自此他正式成為青玄觀記名弟子。
登記妥當後，沈石從管事道人手中接過兩身合身嶄新道袍。衣料是尋常雲紋粗紗，觸感質樸踏實，整體是色調勻淨的淺青色，襟口、袖口只繡有一道細窄素白雲紋鑲邊，再無多餘紋飾。衣身剪裁寬鬆合身，行動無拘無束，很適配日常吐納行走、打坐修行。他暗自對比，觀中普通道人所穿道袍皆是純青素衣，並無雲紋裝飾，唯獨元宸這位親傳大師兄身著制式截然不同的玄色道袍。那道袍用料是細密柔滑的墨紋錦紗，觸感遠勝粗紗，日光下隱隱透出溫潤暗紋流光，衣襟、寬袖與腰封之上，皆纏繞著精緻的暗金流雲篆道紋，氣度截然不同，肅穆華貴。
領過道袍辦妥籍冊後，元宸並未直接折返小院，而是帶著沈石去往另一側的清幽院落，上書：清風居。一路行來靜謐無人，院門緊閉，不見人影。元宸駐足院外，輕聲對沈石說道：「你二師兄常年勤勉苦修，每日辰時至未時都會前往後山修行，此刻應當不在院中。日後你若是有事需要離觀、報備請假，便來此處尋他登記獲批，嚴守規矩，不可擅自行事。」
沈石默默記下心間，鄭重頷首應下。
交代完畢，元宸才再度引著沈石折返自己靜安居。回到住處門前，他抬手取出一本泛黃線裝古籍，書頁平整完好，封面上題寫三字古雅篆文——玄靈真訣，輕輕遞到沈石手中。
「此乃清玄觀立觀根本入門正法，所有記名、親傳弟子築基鍊氣，皆以此為本。你先將典籍收下，首要之事，便是通篇熟讀，將總綱、口訣、行氣要旨及觀想法盡數背熟。」元宸將功法交到他手上，隨即緩緩開口，向他講明山門規矩，「我觀修行自有定序，一月三旬，每旬中皆有真傳弟子定點講道解惑，為門下弟子答疑破惑。每旬末尾設一日休沐，可供鬆弛調息。後日後正好由我開課，所有記名弟子都在，你正好也可認識同門師兄、師姐。」
元宸又道：「我知你長年在山野苦修，底子勝於其他新入門底子，但也要戒驕戒躁，本門正法與其他不一樣，配合觀想法可在鍊氣期事半功倍，觀想圖錄不可復刻，便都存於觀內凝象殿之中，你若有所需則去殿內擇圖觀想。」
沈石垂首躬身，態度恭謹誠懇：「弟子謹記山門規矩，日後定當恪守規制、潛心修行，絕不敢違逆半分。」
元宸見狀微微點頭，續聲叮囑：「你此番遠道而來，行囊尚且寄存在山下集鎮客棧。今日天色尚早，你已然鍊氣入體，根基穩固，可自行下山取回私物。觀門入夜便會落鎖閉合，你若往返不及，無需慌張，明日上午趕回觀中報備即可。」
「弟子謹記。」
沈石辭別元宸，緩步走出小院，心底暗自思忖：青玄觀殿宇連綿、院落縱橫，占地極廣，想要盡數摸清各處路徑，必然要耗費不少時日。他當即錄入元微，以此作為引路導航，方便日後在觀中往來通行。
隨後他憑著來時的記憶，從容折返自己的西麓小院，進屋將嶄新道袍細心安放妥當，便轉身尋路出觀，獨自下山。抵達山下集鎮客棧後，他麻利收拾好屋內的行囊，結清食宿銀兩，又前往市井集市，添置了乾糧吃食、洗漱器物、油燈等各類生活所需，盡數收納進背包中，隨即轉身折返山門。
沈石早已鍊氣入體，加之常年徒步山野山道，身姿輕盈、步履迅捷。待他踏著漫天落日餘暉趕回西麓道院，整片院落區域靜謐清幽，四下安然寂靜，僅有兩三道弟子身影穿行竹林之間，慢悠悠吐納調息，氣息沉靜安穩，盡顯道門規整清和的氣象。
回到主屋，沈石靜心打理起居，將採買的物件一一擺放整齊，又將隨身銀餅妥善收納櫃中，隨後仔細擦拭案幾、清掃地面，將屋內收拾得乾淨利落。縱使暮色沉沉、天色漸晚，他依舊未曾懈怠修行，端坐蒲墊之上，凝神搬運周天、吐納採氣。
夜深心靜，倦意漸生，沈石臥榻安歇。閉目之間，心頭不由生出萬般感慨。昨日他還是獨自苦修的山野少年，終日與山林清風為伴，修行全憑自己摸索苦熬。不過短短一日，境遇已然天翻地覆，他踏入青玄觀，拜入道門，有了專屬居所、新的功法，心中感到一絲安穩，褪去連日奔波的疲累，安然沉眠，一夜無夢。
翌日破曉，天光透過窗欞淺淺灑入屋內。晨霧輕籠院落，四下寂靜無聲，屋內清寂空曠，不染半分塵囂。沈石找到取水處填滿水缸，在院內洗漱完畢，便立刻回到屋內。
沈石端坐窗邊木案前，指尖輕輕撫過泛黃紙頁，心神沉靜。他耐著性子逐字通讀完整部典籍，片刻後心念微動，喚醒蟄伏於識海、伴他三載苦修的推演輔修程序：「元微。」
沈石目光落於攤開的《玄靈真訣》，摒除所有雜念，接連傳下兩道清晰指令：
「完整收錄《玄靈真訣》全文總綱、吐納口訣、周身周天行氣路線、全套修行禁忌，加密存入素材庫。」
「將玄靈真訣完整行氣路線生成動態圖譜，調出第三十七版六離玄功行氣圖譜，兩處功法脈絡差異以紅色標註，附文字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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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令接收，典籍錄入、圖譜對比演算同步進行。】
片刻，兩幅流轉的行氣圖譜一同顯化在沈石識海，經脈岔路、氣息停留節點的不同之處盡數標紅，一目了然。
沈石借著圖譜對照原書，花費兩個時辰死記硬背，把《玄靈真訣》全套吐納法門、周天流轉節點牢牢記在心底，又試著凝神引氣，完整運轉一遍玄靈真訣標準周天，全程不動用舊功行氣習慣，同時吩咐元微全程記錄靈氣吸納、損耗、留存全部動態數據。
一輪周天結束，沈石立刻傳念：「調取本次玄靈周天實測數據，與第三十七版六離玄功做全方位優劣比對，推演一套兼顧煉體根基、疏通淤堵的融合修行方案。」
【收到指令，啟動典籍全文錄入程序，同步調取三十七版優化《六離玄功》素材進行交叉比對演算……】
數息過後，規整清晰的文字數據平鋪顯化於沈石識海，條理分明：
【新典籍《玄靈真訣》收錄完畢，全部文字、行氣圖譜已加密存檔。】
【新舊功法對比演算完成，匯總核心差異與修行特質：
靈氣積累速率：第三十七版六離玄功單次半個十二周天穩定留存 0.485單位靈氣；每日可積攢0.97單位靈氣，玄靈真訣可一個時辰十二周天穩定存留0.402，按照功法說明，初練玄靈真訣每日只能修行一次，對比三十七版六離玄功相差較遠。
長期修行短板標註：玄靈真訣現為不完全體，按照玄靈真訣提示，觀想圖對呼吸採氣大有輔助，會增加採氣速度，當前缺失配套異獸觀想圖譜素材，靈氣散逸概率提升，採氣效率折損，無法計算，請儘快前往凝象殿完善相關素材。】
看完這份推演報表，沈石眉頭微蹙。他一早醒來誦讀心法、反覆試練周天，折騰大半日，腹中早已空空蕩蕩，腹內陣陣發空。
他起身尋來採買的乾糧，就著木桌瓦罐里的清水簡單墊腹，粗糙咸香的肉乾入腹，方才空虛的腹內漸漸生出暖意。想起缺失觀想圖譜，致使玄靈真訣採氣效率大打折扣。元宸之前特意提點過凝象殿，殿中存放全套觀想捲軸，也是玄靈真訣的修行關鍵。他抬眼望向窗外天光，估摸時辰，記起觀中有定規，凝象殿每日午後未時便會落鎖封殿，如今距離閉殿只剩不足半個時辰，再耽擱便要等到明日才能入內閱覽捲軸。
此事耽擱不得。
沈石整理好雜物，整肅身上布衣，推門快步走出木屋，順著西麓道院青石甬道，往觀中深處的凝象殿匆匆趕去。
凝象殿乃是清玄觀核心修行重地，整座殿宇獨辟一方合圍內院，坐落於道觀後院東側，是全觀修習《玄靈真訣》神魂觀想的專屬道場，規制遠勝普通客堂、講經殿，尋常雜役、外客一律不得踏入，唯有記名、親傳弟子憑修行資格方可入內，平日裡常年有值守道童看管，門禁森嚴。
殿外高牆環繞，院內遍植百年古柏與沉香樟木，濃密枝葉層層疊疊，徹底隔絕周遭院落的人聲喧鬧，遠遠便能嗅到一縷清潤綿長的檀香。大殿飛檐高翹，青黛瓦面覆著薄苔，正門懸一塊鎏金黑底大匾，書「凝象殿」三個蒼勁古字。殿門厚重實木打造，此刻半敞著，沈石輕步推門而入，濃郁純淨的木氣香撲面而來。
凝象殿層高極佳，高三張有餘，殿內空間寬敞方正，整體極簡素淨，不設多餘案幾擺件，視野一覽無餘。殿牆開設高位長窗，山間柔光緩緩泄入，四壁整齊懸掛的十六幅巨型絹本長卷，沒幅高約二丈，寬約一丈，成八卦方位懸掛，在天光映照下紋理清晰透徹，異獸體態、鱗羽細節分毫可見，
殿中一副畫卷前靜立一道高挑身影，女子身形修長挺拔，一身暗竹紋素青道袍剪裁合身，衣料溫潤輕薄，袖口與衣擺繡著極淡的淺綠竹紋，不艷不俗。烏黑長髮只用一支啞光墨玉簪松松挽於腦後，幾縷細碎鬢髮垂落在光潔頰邊，襯得下頜線條柔和清雋；眉目生得清麗絕倫，眼型細長澄澈，瞳色淡靜，不見半分市井浮躁，肌膚瑩白細膩。
沈石順著她的視線抬眼望去，卷中繪一頭無足長身異獸，周身覆滿層疊墨青圓鱗，腹側生輕薄半透明魚鰭，畫卷底部落著古篆題名：青鱗靈虺。
女子緩緩回過身，目光落在沈石身上，聲線清淡柔和，聽著格外舒服：「這位師弟看著眼生，是頭一回踏入凝象殿？」
沈石連忙收住腳步，端正身形拱手行禮，姿態恭謹：「在下沈石，剛拜入山門，新晉記名弟子，」
女子輕輕頷首，自報名號：「我叫陸知綾。」頓了頓，又說道：「師弟剛入門，想來是還未選定觀想圖，殿裡懸掛的異獸觀想圖，核心用處都是加快採氣、流轉周天，只是每一頭異獸側重的脈絡各不相同。」
聽見「陸知綾」三個字，沈石心中倏然一動。早前和陳峰閒談時，對方曾提過元慶商會陸會長唯一的嫡女常年在清玄觀閉關清修，尋常弟子根本無緣碰面。陸這姓本就不常見，，卻是不知青衣女子是不是那人，這番心思只深埋心底，面上不露半分異樣。
沈石目光落回身側青鱗靈虺長卷，順勢開口追問：「方才見師姐久久駐足這幅畫卷前，敢問青鱗靈虺適合哪一類修士觀想？」
陸知綾側眸回望牆面異獸，淡淡作答：「都是同宗同脈，哪裡分什麼類別，全憑自身心神與機緣。站在畫卷前，若是內心安定、呼吸順暢，便是與你契合；倘若觀之時心緒煩躁，強行凝神只會打亂自身周天氣機，得不償失。」
「多謝師姐耐心提點，晚輩今日收穫良多。」沈石鄭重躬身一揖。
陸知綾淡淡頷首，不再多做交談，緩步從他身側走過，青衣下擺輕拂青石地面，步履輕緩，安靜踏出殿門。
元宸引著沈石穿過側廊，折往西側方向。行不多時，沈石眼前出現一片成片的院落居所，遠離主殿往來人流，四周林木茂密，溪水環繞，格外安靜。
放眼望去，這片區域儘是一座座獨立小院，錯落排布。院落皆砌有青石矮牆，彼此分隔獨立，互不干擾。院外青石板小路縱橫規整，路旁生滿青竹勁松，細流沿著溝渠緩緩流淌，風聲葉響、流水叮咚，襯得此地愈發清幽靜謐。
元宸停在最靠里側的一座小院門前，輕聲開口：「我觀規制清雅，每位記名弟子皆配獨立小院安居。我特意為你選了這處深處院落，平日少有人往來，清淨安穩，適宜你久坐修行。」
沈石抬眼細看身前院落，青石院牆整齊素雅，原木院門樸素乾淨，院前立著幾竿青竹，景致簡約乾淨。他抬手推門入內，院內方正開闊，青石地面整潔無塵，院中留有一片空坪，足夠日常立身調息。院落布局規整，除了正北寬敞通透的主屋，側邊還單獨設有一間小灶房與僻靜的如廁隔間，日常起居、燒水做飯、洗漱起居一應便利。主屋內木床、長案、立櫃與蒲墊擺放整齊，陳設齊全，足以支撐他日常起居、靜坐打坐。沈石心中安穩，躬身行禮：「勞煩師兄費心安排，弟子感激不盡。」
元宸站在院中道：「你雖獨居小院，清淨自在，卻不可鬆懈放任、肆意妄為。身在山門，當謹守道心、恪守觀規，潛心靜修，不可荒廢時日。與我來，我帶你去辦理入籍。」
跟著元宸走進籍真閣，沈石抬眼打量。閣樓屋內素雅清靜，並無繁雜陳設，僅設一張古樸書案居於堂中。青玄觀想來極少收錄弟子，門中新人稀少，此地平日裡少有人至，顯得格外清幽。一名值守道人靜坐案前，伏案打理籍冊文書，堂內寂靜無聲，氛圍莊重淡然。他安分立在旁側，躬身行禮，靜靜看著管事道人核對他的身份信息，一筆一划將他的名號錄入道籍簿中，完成入閣備案，自此他正式成為青玄觀記名弟子。
登記妥當後，沈石從管事道人手中接過兩身合身嶄新道袍。衣料是尋常雲紋粗紗，觸感質樸踏實，整體是色調勻淨的淺青色，襟口、袖口只繡有一道細窄素白雲紋鑲邊，再無多餘紋飾。衣身剪裁寬鬆合身，行動無拘無束，很適配日常吐納行走、打坐修行。他暗自對比，觀中普通道人所穿道袍皆是純青素衣，並無雲紋裝飾，唯獨元宸這位親傳大師兄身著制式截然不同的玄色道袍。那道袍用料是細密柔滑的墨紋錦紗，觸感遠勝粗紗，日光下隱隱透出溫潤暗紋流光，衣襟、寬袖與腰封之上，皆纏繞著精緻的暗金流雲篆道紋，氣度截然不同，肅穆華貴。
領過道袍辦妥籍冊後，元宸並未直接折返小院，而是帶著沈石去往另一側的清幽院落，上書：清風居。一路行來靜謐無人，院門緊閉，不見人影。元宸駐足院外，輕聲對沈石說道：「你二師兄常年勤勉苦修，每日辰時至未時都會前往後山修行，此刻應當不在院中。日後你若是有事需要離觀、報備請假，便來此處尋他登記獲批，嚴守規矩，不可擅自行事。」
沈石默默記下心間，鄭重頷首應下。
交代完畢，元宸才再度引著沈石折返自己靜安居。回到住處門前，他抬手取出一本泛黃線裝古籍，書頁平整完好，封面上題寫三字古雅篆文——玄靈真訣，輕輕遞到沈石手中。
「此乃清玄觀立觀根本入門正法，所有記名、親傳弟子築基鍊氣，皆以此為本。你先將典籍收下，首要之事，便是通篇熟讀，將總綱、口訣、行氣要旨及觀想法盡數背熟。」元宸將功法交到他手上，隨即緩緩開口，向他講明山門規矩，「我觀修行自有定序，一月三旬，每旬中皆有真傳弟子定點講道解惑，為門下弟子答疑破惑。每旬末尾設一日休沐，可供鬆弛調息。後日後正好由我開課，所有記名弟子都在，你正好也可認識同門師兄、師姐。」
元宸又道：「我知你長年在山野苦修，底子勝於其他新入門底子，但也要戒驕戒躁，本門正法與其他不一樣，配合觀想法可在鍊氣期事半功倍，觀想圖錄不可復刻，便都存於觀內凝象殿之中，你若有所需則去殿內擇圖觀想。」
沈石垂首躬身，態度恭謹誠懇：「弟子謹記山門規矩，日後定當恪守規制、潛心修行，絕不敢違逆半分。」
元宸見狀微微點頭，續聲叮囑：「你此番遠道而來，行囊尚且寄存在山下集鎮客棧。今日天色尚早，你已然鍊氣入體，根基穩固，可自行下山取回私物。觀門入夜便會落鎖閉合，你若往返不及，無需慌張，明日上午趕回觀中報備即可。」
「弟子謹記。」
沈石辭別元宸，緩步走出小院，心底暗自思忖：青玄觀殿宇連綿、院落縱橫，占地極廣，想要盡數摸清各處路徑，必然要耗費不少時日。他當即錄入元微，以此作為引路導航，方便日後在觀中往來通行。
隨後他憑著來時的記憶，從容折返自己的西麓小院，進屋將嶄新道袍細心安放妥當，便轉身尋路出觀，獨自下山。抵達山下集鎮客棧後，他麻利收拾好屋內的行囊，結清食宿銀兩，又前往市井集市，添置了乾糧吃食、洗漱器物、油燈等各類生活所需，盡數收納進背包中，隨即轉身折返山門。
沈石早已鍊氣入體，加之常年徒步山野山道，身姿輕盈、步履迅捷。待他踏著漫天落日餘暉趕回西麓道院，整片院落區域靜謐清幽，四下安然寂靜，僅有兩三道弟子身影穿行竹林之間，慢悠悠吐納調息，氣息沉靜安穩，盡顯道門規整清和的氣象。
回到主屋，沈石靜心打理起居，將採買的物件一一擺放整齊，又將隨身銀餅妥善收納櫃中，隨後仔細擦拭案幾、清掃地面，將屋內收拾得乾淨利落。縱使暮色沉沉、天色漸晚，他依舊未曾懈怠修行，端坐蒲墊之上，凝神搬運周天、吐納採氣。
夜深心靜，倦意漸生，沈石臥榻安歇。閉目之間，心頭不由生出萬般感慨。昨日他還是獨自苦修的山野少年，終日與山林清風為伴，修行全憑自己摸索苦熬。不過短短一日，境遇已然天翻地覆，他踏入青玄觀，拜入道門，有了專屬居所、新的功法，心中感到一絲安穩，褪去連日奔波的疲累，安然沉眠，一夜無夢。
翌日破曉，天光透過窗欞淺淺灑入屋內。晨霧輕籠院落，四下寂靜無聲，屋內清寂空曠，不染半分塵囂。沈石找到取水處填滿水缸，在院內洗漱完畢，便立刻回到屋內。
沈石端坐窗邊木案前，指尖輕輕撫過泛黃紙頁，心神沉靜。他耐著性子逐字通讀完整部典籍，片刻後心念微動，喚醒蟄伏於識海、伴他三載苦修的推演輔修程序：「元微。」
沈石目光落於攤開的《玄靈真訣》，摒除所有雜念，接連傳下兩道清晰指令：
「完整收錄《玄靈真訣》全文總綱、吐納口訣、周身周天行氣路線、全套修行禁忌，加密存入素材庫。」
「將玄靈真訣完整行氣路線生成動態圖譜，調出第三十七版六離玄功行氣圖譜，兩處功法脈絡差異以紅色標註，附文字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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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令接收，典籍錄入、圖譜對比演算同步進行。】
片刻，兩幅流轉的行氣圖譜一同顯化在沈石識海，經脈岔路、氣息停留節點的不同之處盡數標紅，一目了然。
沈石借著圖譜對照原書，花費兩個時辰死記硬背，把《玄靈真訣》全套吐納法門、周天流轉節點牢牢記在心底，又試著凝神引氣，完整運轉一遍玄靈真訣標準周天，全程不動用舊功行氣習慣，同時吩咐元微全程記錄靈氣吸納、損耗、留存全部動態數據。
一輪周天結束，沈石立刻傳念：「調取本次玄靈周天實測數據，與第三十七版六離玄功做全方位優劣比對，推演一套兼顧煉體根基、疏通淤堵的融合修行方案。」
【收到指令，啟動典籍全文錄入程序，同步調取三十七版優化《六離玄功》素材進行交叉比對演算……】
數息過後，規整清晰的文字數據平鋪顯化於沈石識海，條理分明：
【新典籍《玄靈真訣》收錄完畢，全部文字、行氣圖譜已加密存檔。】
【新舊功法對比演算完成，匯總核心差異與修行特質：
靈氣積累速率：第三十七版六離玄功單次半個十二周天穩定留存 0.485單位靈氣；每日可積攢0.97單位靈氣，玄靈真訣可一個時辰十二周天穩定存留0.402，按照功法說明，初練玄靈真訣每日只能修行一次，對比三十七版六離玄功相差較遠。
長期修行短板標註：玄靈真訣現為不完全體，按照玄靈真訣提示，觀想圖對呼吸採氣大有輔助，會增加採氣速度，當前缺失配套異獸觀想圖譜素材，靈氣散逸概率提升，採氣效率折損，無法計算，請儘快前往凝象殿完善相關素材。】
看完這份推演報表，沈石眉頭微蹙。他一早醒來誦讀心法、反覆試練周天，折騰大半日，腹中早已空空蕩蕩，腹內陣陣發空。
他起身尋來採買的乾糧，就著木桌瓦罐里的清水簡單墊腹，粗糙咸香的肉乾入腹，方才空虛的腹內漸漸生出暖意。想起缺失觀想圖譜，致使玄靈真訣採氣效率大打折扣。元宸之前特意提點過凝象殿，殿中存放全套觀想捲軸，也是玄靈真訣的修行關鍵。他抬眼望向窗外天光，估摸時辰，記起觀中有定規，凝象殿每日午後未時便會落鎖封殿，如今距離閉殿只剩不足半個時辰，再耽擱便要等到明日才能入內閱覽捲軸。
此事耽擱不得。
沈石整理好雜物，整肅身上布衣，推門快步走出木屋，順著西麓道院青石甬道，往觀中深處的凝象殿匆匆趕去。
凝象殿乃是清玄觀核心修行重地，整座殿宇獨辟一方合圍內院，坐落於道觀後院東側，是全觀修習《玄靈真訣》神魂觀想的專屬道場，規制遠勝普通客堂、講經殿，尋常雜役、外客一律不得踏入，唯有記名、親傳弟子憑修行資格方可入內，平日裡常年有值守道童看管，門禁森嚴。
殿外高牆環繞，院內遍植百年古柏與沉香樟木，濃密枝葉層層疊疊，徹底隔絕周遭院落的人聲喧鬧，遠遠便能嗅到一縷清潤綿長的檀香。大殿飛檐高翹，青黛瓦面覆著薄苔，正門懸一塊鎏金黑底大匾，書「凝象殿」三個蒼勁古字。殿門厚重實木打造，此刻半敞著，沈石輕步推門而入，濃郁純淨的木氣香撲面而來。
凝象殿層高極佳，高三張有餘，殿內空間寬敞方正，整體極簡素淨，不設多餘案幾擺件，視野一覽無餘。殿牆開設高位長窗，山間柔光緩緩泄入，四壁整齊懸掛的十六幅巨型絹本長卷，沒幅高約二丈，寬約一丈，成八卦方位懸掛，在天光映照下紋理清晰透徹，異獸體態、鱗羽細節分毫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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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順著她的視線抬眼望去，卷中繪一頭無足長身異獸，周身覆滿層疊墨青圓鱗，腹側生輕薄半透明魚鰭，畫卷底部落著古篆題名：青鱗靈虺。
女子緩緩回過身，目光落在沈石身上，聲線清淡柔和，聽著格外舒服：「這位師弟看著眼生，是頭一回踏入凝象殿？」
沈石連忙收住腳步，端正身形拱手行禮，姿態恭謹：「在下沈石，剛拜入山門，新晉記名弟子，」
女子輕輕頷首，自報名號：「我叫陸知綾。」頓了頓，又說道：「師弟剛入門，想來是還未選定觀想圖，殿裡懸掛的異獸觀想圖，核心用處都是加快採氣、流轉周天，只是每一頭異獸側重的脈絡各不相同。」
聽見「陸知綾」三個字，沈石心中倏然一動。早前和陳峰閒談時，對方曾提過元慶商會陸會長唯一的嫡女常年在清玄觀閉關清修，尋常弟子根本無緣碰面。陸這姓本就不常見，，卻是不知青衣女子是不是那人，這番心思只深埋心底，面上不露半分異樣。
沈石目光落回身側青鱗靈虺長卷，順勢開口追問：「方才見師姐久久駐足這幅畫卷前，敢問青鱗靈虺適合哪一類修士觀想？」
陸知綾側眸回望牆面異獸，淡淡作答：「都是同宗同脈，哪裡分什麼類別，全憑自身心神與機緣。站在畫卷前，若是內心安定、呼吸順暢，便是與你契合；倘若觀之時心緒煩躁，強行凝神只會打亂自身周天氣機，得不償失。」
「多謝師姐耐心提點，晚輩今日收穫良多。」沈石鄭重躬身一揖。
陸知綾淡淡頷首，不再多做交談，緩步從他身側走過，青衣下擺輕拂青石地面，步履輕緩，安靜踏出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