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基地的派對
法涅斯沿著那條通往臨時基地的土路走回來的時候，夜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納塔邊境的夜晚和至冬那種乾冷的夜不同，帶著一層濕潤的、混著草木和泥土氣息的涼意，撲面而來的時候讓人的鼻子稍微舒服一些。
法涅斯原本以為這個點了，基地里應該已經安靜下來了。值夜的士兵應該在哨位上，帳篷里的燈應該已經熄了大半，頂多還有幾盞亮著給巡邏的人照明用。
然後法涅斯隔著老遠就聽到了音樂聲。那聲音穿透了夜風和灌木叢的阻隔，帶著一種正在持續釋放的衝擊力，像是有什麼人在用最大的音量播放一首節奏感極強的曲子，鼓點的頻率和旋律的走向在空氣中持續翻湧。
法涅斯放慢了腳步，站在基地外圍那排低矮的柵欄邊上，透過縫隙往裡看了一眼。基地正中央那片平時用來列隊和堆放物資的空地上，幾盞可攜式照明燈被掛在了臨時搭起的橫杆上，把整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幾個人正圍著一隻正在播放音樂的揚聲器，有人正在舉著杯子，有人正在跟著節奏晃動身體。還有幾個人坐在旁邊，正在往烤架上擺肉串，油脂滴在炭火上的聲音混在音樂聲里，在夜風中沿著帳篷之間的空隙向四周擴散。
法涅斯站在柵欄外面看了片刻，然後他推開柵欄門走了進去。穿過帳篷之間的通道走進派對中心的時候，音樂聲還在持續。
有人正在揚聲器旁邊跟著節奏晃動身體，還有幾個人正端著杯子和旁邊的人碰杯。
離法涅斯最近的一個士兵正在低頭喝手裡的杯子，餘光掃到有人影靠近，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他手裡的杯子猛地頓住了，酒液在杯沿晃動了一下，差一點灑出來。那個士兵站直了身體，把杯子放到旁邊的箱子上：「長官！我們已經集合好了——」
法涅斯抬手壓了一下：「大家出門在外都不容易。偶爾放鬆一下也不是不行。」
那士兵依然保持著站直的姿勢：「可是長官，我們是值夜待命狀態，按照條令規定，這種狀態是不允許進行這種娛樂活動的……」
法涅斯說：「今天特批。你們繼續。」
法涅斯說完轉身朝帳篷方向走了幾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停下來側過頭來問了一句：「你們應該安排人站崗了吧？」
派對負責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擠了過來。他看起來年紀不大，但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心跳加速的確認：「安排好了長官。
四個滿編小隊在基地外圍區域輪換巡邏，每隊八人，覆蓋了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主要通道和制高點，每小時換防一次。
基地內部的物資倉庫和彈藥庫也安排了明暗崗哨，帳篷區有幾組流動哨正在輪流巡邏，每組的配置都包含至少一個通訊終端，確保在需要時能夠與指揮部保持實時聯繫。」
法涅斯點了點頭：「那就好。對了，給他們那些巡邏的人每個人多發一個月的獎金。到時候直接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派對負責人站直了身體，朝他敬了一個禮：「多謝長官！」
法涅斯沒有再說什麼，繼續沿著帳篷之間的通道向營地深處走去。
帳篷區比空地安靜一些，音樂聲隔了幾層帳篷布料之後已經變得柔和了許多，只剩一層持續的、正在減弱的低頻振動沿著地面傳過來。
法涅斯正要拐進自己那頂帳篷的時候，注意到前方不遠處的一排摺疊桌旁邊圍著幾個人，正在低頭翻看幾筐新鮮的蔬菜和肉類。而旁邊擺著幾隻還沒拆封的食材箱，箱蓋邊緣的綑紮帶還沒解開，像是剛送來不久。
歐洛倫正站在其中一隻箱子旁邊，把一捆捆新鮮蔬菜分門別類地碼到指定的位置。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短褂，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正在把一捆青菜從箱子裡取出來放到旁邊的空筐里。
一個納塔本地的供應商正站在他旁邊，正在檢查另一筐肉類的新鮮程度。他抬起頭來看到歐洛倫的時候，先是笑了一下，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歐洛倫，你今天怎麼有空來送菜？不是應該在家裡幫你奶奶種地嗎？」
歐洛倫手裡的動作沒停，抬起頭來，語氣依然平穩：「奶奶說今天基地這邊有活動，讓我送一些新鮮蔬菜過來。她說這邊的士兵平時不太容易吃到新鮮的綠葉菜，正好家裡地里的菜長得好，就多摘了一些帶過來。」
那位供應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奶奶考慮得真周到。」
歐洛倫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繼續低頭整理下一捆菜。
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士兵正在往另一隻筐子裡碼放土豆，聽到這邊的對話側過頭來看了歐洛倫一眼：「小伙子，你多大了？」
那士兵點了點頭：「那你可比我兒子還小几歲。我兒子今年二十，在至冬城那邊讀書。」
歐洛倫想了想：「那你應該比我大很多歲。」
那士兵笑了一聲：「那當然。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叫我一聲叔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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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洛倫站在那裡，臉上帶著一種正在確認信息的認真：「叔。」
那士兵點了點頭，又往筐里放了一隻土豆，沒有再多說什麼。
法涅斯站在旁邊的帳篷陰影里，看著這一幕。他發現那些納塔本地的供應商在面對歐洛倫的時候，態度普遍都挺親切的，沒有人因為他年紀小就敷衍他或者給他臉色看。
而愚人眾的士兵們在面對他的時候，也大多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客氣——既不會顯得疏遠，也不會過分熱情，更像是正在以一種他們自己也不太確定的方式來對待這個看起來有些單純的年輕人。
法涅斯想了想，大概明白了這背後的原因：納塔本地人和歐洛倫打交道的時候，基本上都比他大至少一輪，他喊人叔叔阿姨是常態。
面對一個比自己小那麼多又認真懂事的年輕人，大多都會帶著幾分包容和照顧。而至冬那邊的士兵們，能在這裡駐守的基本都是跟著隊長出來的老兵，習慣了以硬朗和沉穩的方式待人接物，自然不會對這樣一個人有什麼多餘的想法。
法涅斯從帳篷的陰影里走出來，走到摺疊桌旁邊，看了看那幾筐正在分裝的新鮮蔬菜：「這些菜是你奶奶……教你種的？」
歐洛倫聽到他的聲音抬起頭來，在看到他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他開口了：「你是那天晚上路過菜園的人。」
法涅斯說：「對。是我。」
歐洛倫點了點頭，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來重新確認那段記憶的準確性：「奶奶說如果路上遇到你的話，讓我替她問個好。」
法涅斯說：「那你替我謝謝她。」
歐洛倫說：「好。」
歐洛倫把最後一捆青菜也放進了筐子裡，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沾的泥，然後他環顧了一圈四周，像是正在確認自己要做的事情都已經完成了：「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還要幫奶奶翻地。」
轉身的時候，那個正在碼土豆的士兵又開口了：「小伙子，路上小心。天黑路不好走。」
歐洛倫已經走了幾步了，沒有回頭，聲音從前面傳過來：「謝謝叔叔。」
法涅斯原本以為這個點了，基地里應該已經安靜下來了。值夜的士兵應該在哨位上，帳篷里的燈應該已經熄了大半，頂多還有幾盞亮著給巡邏的人照明用。
然後法涅斯隔著老遠就聽到了音樂聲。那聲音穿透了夜風和灌木叢的阻隔，帶著一種正在持續釋放的衝擊力，像是有什麼人在用最大的音量播放一首節奏感極強的曲子，鼓點的頻率和旋律的走向在空氣中持續翻湧。
法涅斯放慢了腳步，站在基地外圍那排低矮的柵欄邊上，透過縫隙往裡看了一眼。基地正中央那片平時用來列隊和堆放物資的空地上，幾盞可攜式照明燈被掛在了臨時搭起的橫杆上，把整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幾個人正圍著一隻正在播放音樂的揚聲器，有人正在舉著杯子，有人正在跟著節奏晃動身體。還有幾個人坐在旁邊，正在往烤架上擺肉串，油脂滴在炭火上的聲音混在音樂聲里，在夜風中沿著帳篷之間的空隙向四周擴散。
法涅斯站在柵欄外面看了片刻，然後他推開柵欄門走了進去。穿過帳篷之間的通道走進派對中心的時候，音樂聲還在持續。
有人正在揚聲器旁邊跟著節奏晃動身體，還有幾個人正端著杯子和旁邊的人碰杯。
離法涅斯最近的一個士兵正在低頭喝手裡的杯子，餘光掃到有人影靠近，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他手裡的杯子猛地頓住了，酒液在杯沿晃動了一下，差一點灑出來。那個士兵站直了身體，把杯子放到旁邊的箱子上：「長官！我們已經集合好了——」
法涅斯抬手壓了一下：「大家出門在外都不容易。偶爾放鬆一下也不是不行。」
那士兵依然保持著站直的姿勢：「可是長官，我們是值夜待命狀態，按照條令規定，這種狀態是不允許進行這種娛樂活動的……」
法涅斯說：「今天特批。你們繼續。」
法涅斯說完轉身朝帳篷方向走了幾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停下來側過頭來問了一句：「你們應該安排人站崗了吧？」
派對負責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擠了過來。他看起來年紀不大，但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心跳加速的確認：「安排好了長官。
四個滿編小隊在基地外圍區域輪換巡邏，每隊八人，覆蓋了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主要通道和制高點，每小時換防一次。
基地內部的物資倉庫和彈藥庫也安排了明暗崗哨，帳篷區有幾組流動哨正在輪流巡邏，每組的配置都包含至少一個通訊終端，確保在需要時能夠與指揮部保持實時聯繫。」
法涅斯點了點頭：「那就好。對了，給他們那些巡邏的人每個人多發一個月的獎金。到時候直接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派對負責人站直了身體，朝他敬了一個禮：「多謝長官！」
法涅斯沒有再說什麼，繼續沿著帳篷之間的通道向營地深處走去。
帳篷區比空地安靜一些，音樂聲隔了幾層帳篷布料之後已經變得柔和了許多，只剩一層持續的、正在減弱的低頻振動沿著地面傳過來。
法涅斯正要拐進自己那頂帳篷的時候，注意到前方不遠處的一排摺疊桌旁邊圍著幾個人，正在低頭翻看幾筐新鮮的蔬菜和肉類。而旁邊擺著幾隻還沒拆封的食材箱，箱蓋邊緣的綑紮帶還沒解開，像是剛送來不久。
歐洛倫正站在其中一隻箱子旁邊，把一捆捆新鮮蔬菜分門別類地碼到指定的位置。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短褂，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正在把一捆青菜從箱子裡取出來放到旁邊的空筐里。
一個納塔本地的供應商正站在他旁邊，正在檢查另一筐肉類的新鮮程度。他抬起頭來看到歐洛倫的時候，先是笑了一下，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歐洛倫，你今天怎麼有空來送菜？不是應該在家裡幫你奶奶種地嗎？」
歐洛倫手裡的動作沒停，抬起頭來，語氣依然平穩：「奶奶說今天基地這邊有活動，讓我送一些新鮮蔬菜過來。她說這邊的士兵平時不太容易吃到新鮮的綠葉菜，正好家裡地里的菜長得好，就多摘了一些帶過來。」
那位供應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奶奶考慮得真周到。」
歐洛倫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繼續低頭整理下一捆菜。
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士兵正在往另一隻筐子裡碼放土豆，聽到這邊的對話側過頭來看了歐洛倫一眼：「小伙子，你多大了？」
那士兵點了點頭：「那你可比我兒子還小几歲。我兒子今年二十，在至冬城那邊讀書。」
歐洛倫想了想：「那你應該比我大很多歲。」
那士兵笑了一聲：「那當然。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叫我一聲叔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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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洛倫站在那裡，臉上帶著一種正在確認信息的認真：「叔。」
那士兵點了點頭，又往筐里放了一隻土豆，沒有再多說什麼。
法涅斯站在旁邊的帳篷陰影里，看著這一幕。他發現那些納塔本地的供應商在面對歐洛倫的時候，態度普遍都挺親切的，沒有人因為他年紀小就敷衍他或者給他臉色看。
而愚人眾的士兵們在面對他的時候，也大多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客氣——既不會顯得疏遠，也不會過分熱情，更像是正在以一種他們自己也不太確定的方式來對待這個看起來有些單純的年輕人。
法涅斯想了想，大概明白了這背後的原因：納塔本地人和歐洛倫打交道的時候，基本上都比他大至少一輪，他喊人叔叔阿姨是常態。
面對一個比自己小那麼多又認真懂事的年輕人，大多都會帶著幾分包容和照顧。而至冬那邊的士兵們，能在這裡駐守的基本都是跟著隊長出來的老兵，習慣了以硬朗和沉穩的方式待人接物，自然不會對這樣一個人有什麼多餘的想法。
法涅斯從帳篷的陰影里走出來，走到摺疊桌旁邊，看了看那幾筐正在分裝的新鮮蔬菜：「這些菜是你奶奶……教你種的？」
歐洛倫聽到他的聲音抬起頭來，在看到他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他開口了：「你是那天晚上路過菜園的人。」
法涅斯說：「對。是我。」
歐洛倫點了點頭，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來重新確認那段記憶的準確性：「奶奶說如果路上遇到你的話，讓我替她問個好。」
法涅斯說：「那你替我謝謝她。」
歐洛倫說：「好。」
歐洛倫把最後一捆青菜也放進了筐子裡，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沾的泥，然後他環顧了一圈四周，像是正在確認自己要做的事情都已經完成了：「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還要幫奶奶翻地。」
轉身的時候，那個正在碼土豆的士兵又開口了：「小伙子，路上小心。天黑路不好走。」
歐洛倫已經走了幾步了，沒有回頭，聲音從前面傳過來：「謝謝叔叔。」